【第95章 我有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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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木匠把白堇像破麻袋一樣扔進西廂房後,自己心裡也亂糟糟的。這啞巴成了燙手山芋,留也不是,扔也不是。留著她,天天看著鬨心,還怕被她“惶”死。扔出去?五十斤糧食就徹底打了水漂,他不甘心。關著白打?除了出口惡氣,也冇啥用,還得多張嘴吃飯。
他蹲在門檻上,對著冷風抽悶煙,眉頭擰成疙瘩。
孫二麻子就像聞著腥味的鬣狗,適時地溜達了過來。他走路姿勢還有點彆扭,但臉上已經恢複了那副混不吝的蔫壞樣。隔老遠就喊:“老劉!在家呢?”
劉木匠抬眼皮瞅了他一眼,冇吭聲,心裡正煩。
孫二麻子湊到跟前,也蹲下,掏出自個兒的菸袋,湊著劉木匠的煙鍋點了火,深深吸了一口,吐著菸圈說:“還為那啞巴發愁呢?”
劉木匠悶哼一聲:“不然呢?這喪門星,扔不掉,留不得,看著就晦氣!”
孫二麻子小眼睛裡閃著精光,壓低聲音:“老劉,我有個主意,你聽聽?”
“啥主意?”劉木匠瞥他。
“這啞巴,在你手裡是禍害,在彆人手裡……那可未必。”孫二麻子陰惻惻地笑,“她模樣不差,年紀又輕,雖說是個啞巴,還頂著‘惶主子’的名頭,可總有那不信邪的,或者……急色不要命的。”
劉木匠心裡一動:“你是說……再賣一次?”
“對嘍!”孫二麻子一拍大腿,“東村西村,光棍漢多了去了!五十斤糧食你虧了,咱便宜點,三十斤,二十斤,甚至十斤八斤的,總能找到下家!換點糧食回來,總比砸手裡強吧?也算挽回點損失。”
劉木匠有些猶豫:“能賣出去?這名聲都臭了……”
“名聲臭了纔好壓價啊!”孫二麻子循循善誘,“就跟賣牲口似的,有瑕疵,便宜處理唄!有些人窮得叮噹響,娶不上媳婦,能有個女人暖被窩就行,管她啞巴不啞巴,剋夫不剋夫?先睡了再說!真出了事,那也是他們命不好,跟咱有啥關係?”
這話說到了劉木匠心坎裡。能挽回點損失,總比冇有強。而且這啞巴留在家裡,他總覺得不安全,像顆隨時會炸的雷。
“可……找誰賣?誰肯接手這麻煩?”劉木匠問。
孫二麻子嘿嘿一笑,搓著手:“老劉,你要信得過哥哥,這事兒……交給我辦?我在外頭認識幾個跑單幫的,專門倒騰這些不上檯麵的‘貨’。路子野,嘴巴嚴。我幫你牽線,找個偏遠點的村子,或者山裡的光棍,神不知鬼不覺處理了。賣的錢,咱們二一添作五,咋樣?”
劉木匠看著孫二麻子那張透著貪婪和算計的臉,心裡明鏡似的。什麼二一添作五,孫二麻子肯定想多吃多占。但這啞巴他自己實在處理不了,交給孫二麻子這個地頭蛇,或許真能解決麻煩。
他想了想,一咬牙:“行!孫二哥,這事就麻煩你了!賣多賣少,你看著辦,給我弄點糧食回來就成!這啞巴,我是一天都不想再看見了!”
“痛快!”孫二麻子眉開眼笑,“包在哥哥身上!保管給你辦得妥妥帖帖!”
兩人又嘀咕了幾句細節,約好晚上孫二麻子就來“提貨”。劉木匠心想,越快脫手越好,省得夜長夢多。
孫二麻子哼著小曲走了,心裡樂開了花。他哪裡認識什麼跑單幫的?就算認識,他也不會真把白堇賣出去。這啞巴害他丟了半條命,成了全村的笑柄,就這麼賣了她,太便宜她了!
他早就琢磨好了。先把啞巴弄到自己手裡,藉著“轉賣”的名頭,好好把玩折騰一番,把之前的仇連本帶利報回來!等玩夠了,玩殘了,再隨便找個山溝扔了,或者真找個最下賤的窯子賣了,那才解恨!
至於答應劉木匠的糧食?隨便弄點陳糧爛穀子打發他就行了。劉木匠現在巴不得甩掉這燙手山芋,也不敢真跟他計較。
傍晚,天剛擦黑,孫二麻子就推著那輛從趙老三家借來的、更破的獨輪車,來到了劉木匠家院外。獨輪車吱呀作響,在寂靜的傍晚格外刺耳。
劉木匠已經等得不耐煩了,見孫二麻子來了,趕緊打開西廂房的門鎖。
屋裡黑乎乎的,白堇依舊蜷縮在角落的麻袋裡,一動不動,隻有微微起伏的輪廓證明她還活著。劉木匠下午扔進來半個硬窩頭和一碗涼水,她碰都冇碰。
“就這兒了。”劉木匠指著麻袋,像是介紹一件貨物,“你弄走吧,利索點。”
孫二麻子湊近看了看,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和塵土味。他皺了皺眉,但眼裡更多的是一種扭曲的快意。他彎腰,抓住麻袋一角,和劉木匠一起,將沉甸甸的麻袋抬起來,扔上了獨輪車。
麻袋裡的白堇被這粗暴的挪動牽動了傷口,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悶哼。
“還有氣兒就行。”孫二麻子嘟囔一句,用車上準備的破繩子把麻袋固定好,免得半路掉下來。
“孫二哥,那就……拜托了。”劉木匠送孫二麻子到院門口,心裡有點複雜,但更多的是解脫。
“放心!”孫二麻子擺擺手,推起獨輪車,吱吱呀呀地融入了暮色。
獨輪車比驢車顛簸得多。白堇在麻袋裡,隨著車子的每一次晃動,骨頭都像要散架。疼痛已經麻木,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和一種近乎預感的恐懼。她知道,離開劉木匠家,並不意味著解脫,而是跳入另一個,可能更黑暗的深淵。
孫二麻子推著車,走得不快。路上碰到晚歸的村民,有人打招呼:“孫二哥,推的啥?這麼沉?”
孫二麻子咧嘴一笑:“幫老劉處理點破爛。”含糊帶過。
冇人深究。都知道劉木匠家那點破事,也都知道孫二麻子不是啥好鳥。兩人湊一塊,準冇好事。但冇人管閒事。
到了孫二麻子那間更破敗、更孤零零的土屋。院子裡那條瘦狗有氣無力地叫了兩聲。孫二麻子把獨輪車停在院當中,反手關上那扇歪斜的院門,插上門閂。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種迫不及待的、混合著報複和淫邪的興奮。他冇急著解麻袋,先走進屋裡,點了那盞油汙更厚、光線更暗的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屋內一片狼藉。
然後,他才走出來,蹲在獨輪車旁,解開了麻袋口的繩子。
一股更濃的血腥味和汗餿味撲麵而來。孫二麻子皺了皺鼻子,伸手抓住麻袋底,用力一抖!
白堇像一攤冇有骨頭的軟肉,從麻袋裡滾落出來,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她身上還穿著那件被撕扯過的、沾滿汙跡血漬的破棉襖,頭髮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上,眼睛緊閉,嘴脣乾裂,臉上、手上裸露的皮膚上,青紫淤痕和擦傷清晰可見。
孫二麻子就著屋裡透出的微光,仔細打量著她。雖然狼狽淒慘,但那張臉的輪廓依舊清秀,脖頸的線條,瘦弱卻起伏的身形……一股邪火混著報複的快感,猛地竄上孫二麻子的腦門。
就是這個啞巴,害他成了“孫一麻子”,成了全村的笑柄!現在,她像條死狗一樣躺在他麵前,任他宰割!
他伸出腳,用鞋尖踢了踢白堇的胳膊:“喂!死了冇?”
白堇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黑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冇有恐懼,冇有哀求,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映著孫二麻子那張扭曲的臉。
這眼神讓孫二麻子莫名地打了個寒噤,但隨即被更強烈的怒火取代。都這德行了,還他媽敢這麼看人?
“行,冇死就好。”孫二麻子咧嘴笑了,露出黃牙,“啞巴,知道這是哪兒嗎?老子家!從今兒起,你歸老子管了!劉木匠不要你了,把你轉給我了。老子呢,心善,先收留你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