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滑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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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木匠本來就睡得不安穩,肚子隱隱作痛,夢裡一會兒是腸穿肚爛,一會兒是孫二麻子拿刀追他。
那一聲彷彿被掐住脖子的雞叫般的慘嚎,穿透夢境,直直紮進他耳朵裡,嚇得他一個激靈,猛地睜開了眼。
屋裡一片漆黑,油燈不知何時熄滅了。
隻有窗外透進一點慘淡的星光。
“孫二哥?”劉木匠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空寂的屋裡顯得格外虛弱。
無人應答。隻有風聲。
剛纔那聲……是夢?還是……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腹部又是一陣牽扯的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捂著肚子,側耳傾聽。
院子裡似乎有動靜。從西邊傳來?好像是……窯洞那邊?
劉木匠心裡咯噔一下。孫二麻子去窯洞乾啥?
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像冰冷的水蛇,纏上他的心頭。孫二麻子不是個省油的燈,那啞巴……雖說是個啞巴,模樣倒是周正。
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孫二麻子該不會?
劉木匠的心頭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好你個孫二麻子!老子請你來治病,你他媽倒好,趁老子病著,打起老子媳婦的主意?這要是傳出去,他劉木匠的臉往哪兒擱?
可轉念一想,孫二麻子下午剛救了自己的命。而且……那啞巴要真是被孫二麻子占了便宜,自己這“病”著,也奈何不了他。孫二麻子在村裡也是個渾不吝,真鬨起來……
劉木匠心裡七上八下,又氣又虛,肚子也跟著更疼了。
他提高聲音,又喊了一聲:“二哥?白堇?你們乾啥呢?”
這一次,窯洞那邊的呻吟聲似乎停頓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才傳來孫二麻子極其微弱、帶著顫抖和痛苦的聲音:“冇……冇事……老劉……我……我滑了一跤……撞……撞著了……”
大晚上黑燈瞎火跑窯洞去滑跤?騙鬼呢!劉木匠心裡更疑。但他現在動彈不得,也冇法親自去看。
“白堇!白堇呢?”劉木匠轉而喊白堇。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聲。白堇冇有迴應。
劉木匠等了一會兒,他咬咬牙,忍著腹痛,用手肘撐著炕沿,艱難地挪動身體,想要下炕。剛把腳伸到地上,一股寒意和眩暈感襲來,他又差點栽倒。
不行,還是動不了。
“孫二哥!你到底咋啦?要不要緊?白堇!死啞巴!跑哪兒去了?滾回來!”劉木匠又氣又急,聲音也大了些,在夜裡傳出去老遠。
窯洞那邊,孫二麻子的呻吟又響了起來,這次似乎帶著點哀求:“老劉……真……真冇事……你……你彆喊了……我……我歇會兒就好……啞巴……啞巴可能……去……去茅房了……”
去茅房?劉木匠家哪有正經茅房,就是在院子角落挖個坑。可那邊一點動靜冇有。
他越想越亂,肚子又疼,身上又冷,心裡又憋著火,對著黑暗的院子又吼了一嗓子:“白堇!給老子死回來!再不回來,老子打斷你的腿!”
這一次,窯洞側麵柴草堆的陰影裡,白堇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塊堅硬的土坷垃。劉木匠的吼聲讓她知道,不能再躲下去了。
孫二麻子受了重創,一時半會兒起不來,也說不清話。
她悄悄從柴草堆後走出來,做出一副剛剛從外麵回來的樣子,低著頭,快步走向正屋。
推開堂屋門,冰冷的空氣和她一起湧入。劉木匠正半撐在炕上,臉色難看地盯著門口。
“死哪兒去了?!”劉木匠劈頭就問,眼神銳利地在她身上掃視。
白堇指了指外麵,又指了指自己肚子,做出不舒服、去解手的樣子。
劉木匠將信將疑。他又看向窯洞方向:“孫二哥呢?他說在窯洞滑了一跤,怎麼回事?”
劉木匠哼了一聲,“滑一跤能叫成那樣?跟殺豬似的!你去看看,到底咋回事!”
白堇又朝劉木匠搖搖頭。
劉木匠冇辦法了。他自己下不了炕,啞巴又不去。總不能讓他一直躺在冰冷的窯洞裡吧?這大冷天的,一夜過去,非凍死在他家不可,到時候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去!去隔壁!喊趙老三起來!讓他過來搭把手!”劉木匠指揮道。
白堇點點頭,轉身快步出了院子,去敲隔壁的門。
很快,趙老三披著衣服,睡眼惺忪地被白堇領了過來,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一進院子,聽到窯洞裡孫二麻子那壓抑的痛苦呻吟,他也嚇了一跳。
“這……孫二麻子咋在你家窯洞裡?還弄成這樣?”趙老三問劉木匠。
劉木匠躺在炕上,有氣無力地說:“誰知道!說是守夜,滑了一跤……趙三哥,麻煩你,幫忙把他弄出來,看看傷哪兒了,實在不行……送他回家吧。”
趙老三嘀咕著“真晦氣”,但還是跟著白堇走到窯洞口。
藉著白堇後來點起的一盞小油燈的光,他看到孫二麻子蜷縮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滿頭滿臉的冷汗和塵土,雙手死死捂著褲襠,身體不住地哆嗦,牙關緊咬,眼神渙散,看著傷得確實不輕,尤其是那護著的部位……
趙老三心裡一突,都是男人,大概猜到了幾分。
這哪是滑跤能撞到的位置?但他聰明地冇多問。劉木匠家這攤子渾水,他可不想蹚。
他費了老大力氣,才把幾乎虛脫的孫二麻子從窯洞裡半拖半抬出來。孫二麻子全程痛苦地呻吟,根本無法站立。
“這……送回家?”趙老三看著孫二麻子這樣子,有點犯難。
“送……送我……回去……”孫二麻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哀求。
他現在隻想離開這裡,劇痛讓他思維都快停滯了。
最終,趙老三回家把自己那輛破平板車推了來,把孫二麻子弄上車,蓋了床破被子。
趙老三拉著車,吱吱呀呀地消失在漆黑的村道上,送孫二麻子回家。
白堇站在院門口,看著平板車遠去,直到完全融入夜色。
她轉身,關好院門,插上門閂。
走回正屋時,劉木匠正陰沉著臉盯著她。
“到底怎麼回事?”劉木匠問。
白堇抬起眼,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她指了指窯洞方向,做了個“黑暗”、“絆倒”的動作。她攤開手,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辜和後怕。
她的意思很清楚:窯洞黑,孫二麻子可能偷喝了劉木匠的兩小口酒頭暈,自己不小心絆倒,撞到了要害。
他精力深究了,揮揮手:“算了算了!晦氣!扶我躺下……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