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被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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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二麻子這個土郎中會一些三腳貓的醫術,村裡好多人都找他救急。
他家在村東頭最偏僻的角落,孤零零兩間快要倒塌的土屋,院子用破木棍和荊棘胡亂圍著,裡麵堆滿了撿來的破爛。
院角拴著一條瘦骨嶙峋的黃狗,見人來,有氣無力地吠了兩聲。
白堇幾乎是半拖半扛著劉木匠,艱難地挪到那扇歪斜的木板門前。
劉木匠已經疼得意識模糊,嘴裡含糊地叫著“孫二哥……救命……”
白堇騰出一隻手,用力拍打著破舊的門板。
拍了好幾下,裡麵才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和孫二麻子不耐煩的沙啞嗓音:“誰啊?大中午的嚎喪呢!”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孫二麻子那張瘦削、蠟黃、佈滿油汙和皺紋的臉。
他眯著那雙總是透著精光和猥瑣的小眼睛,先看到了幾乎癱在白堇身上的劉木匠,愣了一下:“老劉?這咋整的?”
話雖調侃,但他眼神裡迅速閃過一絲異樣,目光隨即色眯眯的落到攙扶著的白堇身上。
白堇垂下眼,避開了他的目光。
“孫二哥……快救我……肚子……疼死了……上吐下瀉……”劉木匠見到救星,掙紮著說道,聲音虛弱。
孫二麻子這才完全拉開門,側身讓開:“趕緊扶進來!躺炕上!”他指了指屋裡唯一一張鋪著破席子的土炕。
屋子裡比劉木匠家更加陰暗雜亂,空氣渾濁不堪。
白堇費力地將劉木匠扶到炕上躺下。劉木匠一沾炕,又痛苦地蜷縮起來,呻吟不止。
孫二麻子湊到炕邊,扒開劉木匠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散。
然後,他才伸出兩根枯瘦、指甲縫裡滿是黑泥的手指,搭在劉木匠的手腕上。
“中午吃的啥?”孫二麻子忽然開口,問的是白堇,眼睛卻依舊看著劉木匠。
白堇指了指自己,又比劃了一個吃東西的動作,然後指了指外麵,做出挖野菜的樣子。
“野菜?”孫二麻子眉頭一挑,“都挖的啥?給我看看。”
白堇搖頭,表示冇有了,都做進飯裡了。
孫二麻子不再追問,收回把脈的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幾根稀疏的黃鬍子,慢悠悠地說:“老劉啊,你這可不是一般的吃壞肚子。脈象亂,氣機逆衝,臉色發青帶紫,這是……中了點‘草頭毒’啊。”
“草頭毒?”劉木匠忍著疼,艱難地問,“啥……啥意思?”
“就是吃了不對路的野草野菜,有些野草啊,看著跟能吃的差不多,其實帶著毒性,輕的拉肚子嘔吐,重的……”孫二麻子拖長了音調,瞥了一眼垂手站在一旁、低著頭的白堇,“那可就要命了。”
劉木匠嚇得一激靈:“孫二哥!你得救我!我……我可不能死!”
“死不了,死不了。”孫二麻子擺擺手,語氣輕鬆,眼神卻更加幽深,“你命大,吃得估計不多,毒性不算太烈。我給你弄點藥,催吐清腸,再把毒拔出來,養幾天就好了。”
他說著,起身走到屋角那個亂糟糟的架子前,翻找起來,嘴裡唸唸有詞,“葛根……甘草……綠豆……還得加點灶心土……”
白堇站在一旁,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孫二麻子果然看出來了!
她不敢抬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破舊的衣角,感覺孫二麻子那黏膩而精明的目光,像蛇一樣纏繞在她身上。
孫二麻子很快配好了藥,丟進一個豁口的瓦罐裡,加上水,放在一個小泥爐上煮。
苦澀中帶著土腥氣的藥味很快瀰漫開來。
趁著熬藥的功夫,孫二麻子坐回炕沿,有一搭冇一搭地跟痛苦呻吟的劉木匠說話:“老劉啊,不是我說你,這啞巴媳婦剛來,不懂咱們這兒的規矩,野菜可不能亂挖。往後啊,這些事你自己上點心,或者讓她跟著村裡老孃們兒認認。這次算你走運,下次……”
劉木匠疼得齜牙咧嘴,哪裡聽得進去教訓,隻是連連點頭:“是是是……孫二哥說得對……這啞巴……笨手笨腳……差點害死老子……”
藥熬好了。孫二麻子讓白堇幫忙,扶著劉木匠灌下去。
藥一下肚,劉木匠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嘔吐,這次吐出來的大多是黃綠色的苦水和藥汁。
完之後,他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在炕上,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但肚子的絞痛似乎減輕了一些,臉色也稍微好轉了一點。
“行了,毒吐出來大半了。”孫二麻子拍拍手,“讓他躺著彆動,多喝點溫水。我這兒再給你包點藥,回去一天喝兩次,喝三天,把餘毒清乾淨。”他又包了幾包乾草根,遞給白堇。
劉木匠緩過一口氣,感激涕零:“孫二哥……這次……多虧了你……救命之恩……我老劉記下了……等好了,一定……一定重謝!”
“謝啥,鄉裡鄉親的。”孫二麻子嘴上客氣。
劉木匠連忙說:“啞巴!去……回家抓一隻最肥的母雞……給孫二哥帶上!快!”
白堇攥著那幾包藥,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孫二麻子這間令人窒息的屋子,快步往回走。
她的心,沉甸甸地往下墜。
孫二麻子那雙洞悉一切又充滿算計的眼睛,讓她感到比麵對劉木匠的暴力時,更加深重的寒意和……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