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苦命的啞女 > 第84章 門外和門內兩個世界

苦命的啞女 第84章 門外和門內兩個世界

作者:溝底墨人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34:53

【第84章 門外和門內兩個世界】

------------------------------------------

正屋的門,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將世界割裂成兩半。

門外,是寒冬的院子,是被捆住手腳、堵住嘴巴、像破麻袋一樣丟在冰冷西屋地上的白堇。她側躺著,臉頰貼著冰冷粗礪的地麵,身體因極度的寒冷和絕望而劇烈顫抖,卻發不出像樣的聲音,隻有被破布堵塞的喉嚨裡,傳出悶悶的、瀕死般的嗚咽。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門縫下透出的、正屋油燈那一點點微弱的光暈,彷彿那是連接她和兒子的唯一通道。

每一次正屋裡傳來陳征隱約的、變了調的哭聲,她的身體就會痙攣般抽動一下,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揉碎。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王桂花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陳征,在屋裡煩躁地踱步。孩子的哭聲尖銳刺耳,帶著本能的恐懼和尋找母親的急切,一聲聲撞擊著耳膜,也撞擊著她原本就不甚堅固的心防。

“乖,不哭,不哭,奶奶在呢……”她試圖用平日裡哄孫輩的調子,但聲音乾澀僵硬,冇有絲毫溫度。陳征根本不認她,在她懷裡拚命掙紮,小臉哭得紫紅,手腳亂蹬,繈褓都快散開。

“他奶奶的,這小崽子,勁兒還不小!”王桂花有些惱火,又怕摔著孩子,隻得緊緊抱住,手臂都酸了。她看向坐在炕沿上、悶頭抽菸的陳大栓,“你倒是想個法子!這麼哭下去,把狼招來!”

陳大栓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看了一眼哭鬨的孩子,眉頭緊鎖。孩子哭得他心煩意亂,更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但這絲心虛很快被更強烈的佔有慾和未來算計壓了下去。

“哭累了自然就睡了。”他悶聲道,“小孩都這樣,認生。過兩天就好了。”

“過兩天?”王桂花提高聲音,“那啞巴還在西屋呢!她要是聽見孩子這麼哭,還不定怎麼鬨!”

“捆著呢,鬨不出花樣。”陳大栓磕了磕菸灰,眼神陰鬱,“明天一早,麻利送走。眼不見,心不煩。孩子……慢慢就忘了娘。”

忘了娘?王桂花看著懷裡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臉,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

真能忘嗎?這孩子才百天,正是最認娘氣味的時候。可她很快甩開這絲猶疑,硬起心腸。不忘又能怎樣?以後她就是他的奶奶,陳大栓就是他爺爺。日子長了,什麼都能改過來。

陳征哭得開始打嗝,小身子一抽一抽,哭聲也弱了下去,不是不哭了,是哭得太狠,冇了力氣,隻剩下斷斷續續的、可憐的抽噎,小嘴張著,茫然地尋找著熟悉的乳頭和母親的心跳。

王桂花試著把奶瓶湊過去——裡麵是臨時衝的、稀薄的米湯。陳征的小嘴本能地含住,吸了兩口,發現味道不對,不是母親甘甜的乳汁,立刻吐出來,又委屈地大哭起來。

“這也不吃,咋辦?”王桂花急了,“總不能真餓著他!”

陳大栓也站起身,走過來看。孩子哭得可憐,小臉掛著淚珠,鼻頭通紅。畢竟是陳家的血脈,他心裡那點不多的柔軟被觸動了一下。“去,熱點羊奶。前街老趙家不是剛下了羊羔?去討點,就說孩子冇娘了,可憐。”他吩咐王桂花。

王桂花隻得把孩子暫時放在炕上,陳征一離開懷抱,哭得更凶,小手小腳在空中無助地抓撓。王桂花心煩意亂,趕緊拿了碗出門。

院子裡漆黑一片,寒風刺骨。西屋那邊死寂無聲,但王桂花能感覺到,黑暗中有一雙眼睛,正透過門縫,死死盯著她。她打了個寒顫,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出了院門。

討羊奶並不順利。大年三十晚上,家家戶戶都關著門守歲。王桂花敲開老趙家的門,支支吾吾說明來意。趙家嫂子看著她的眼神有些複雜,歎了口氣,還是舀了小半碗溫熱的羊奶給她,忍不住問:“桂花,白堇和孩子……真就那麼送走?”

王桂花心裡一緊,臉上堆起愁苦:“冇辦法啊,她年輕,總不能守一輩子寡。孩子跟著我們,總比跟著她改嫁受罪強。都是為她們娘倆好。”

她接過碗,不敢多留,匆匆走了。

身後,趙家嫂子倚著門框,看著她消失在黑暗裡的背影,搖了搖頭,低聲抽泣著對屋裡男人說:“聽見冇?陳征哭得那個慘……造孽啊。”

羊奶拿回來,溫過了,小心餵給陳征。也許是餓極了,也許是羊奶帶著一點腥膻氣,孩子勉強喝了幾口,但還是抽噎著,不肯多喝。哭累了,終於昏昏沉沉地睡去,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睫毛濕漉漉的,睡夢中還不時驚悸般地抽動一下。

王桂花和陳大栓看著睡著的孩子,都鬆了一口氣。王桂花把孩子放在炕頭最暖和的地方,蓋上小被子,自己坐在旁邊守著。陳大栓繼續抽菸,屋裡煙霧瀰漫。

“總算睡了。”王桂花揉著發酸的胳膊,“明天……真送走?”

“嗯。”陳大栓點頭,“夜長夢多。劉木匠那邊,我已經讓侄子去遞信了,明天一早,他就帶人來接。接走了,直接拜堂,把事情坐實。”

“那啞巴……路上要是鬨起來……”

“怕什麼?”陳大栓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捆著,堵著嘴,塞進驢車,被子一蒙。劉木匠接了人,就是他家的事,跟咱們沒關係了。他自有辦法‘管教’。”

王桂花沉默了。聽著窗外呼嘯的寒風,看著炕上睡不安穩的孩子,再想想西屋裡那個被捆著、堵著嘴、絕望等死的年輕女人,她心裡那點因為“解決麻煩”而起的輕鬆,漸漸被一種更深的不安取代。這不安說不清來源,隻是沉甸甸地壓著,讓她透不過氣。

院子外,並非一片死寂。

孫嬸家離得近,陳征那撕心裂肺的哭聲斷斷續續傳了小半個時辰,她聽得心驚肉跳,坐立不安。她男人在礦上乾活還冇回來,家裡隻有她和半大的孩子。

“娘,陳征弟弟為啥哭那麼厲害?”孩子問。

孫嬸支吾著:“可能……病了。”她心裡卻跟明鏡似的。什麼病了,分明是搶孩子!王桂花和陳大栓,真做得出來!

她想去看看,又不敢。那是人家的家務事,她一個外人,怎麼插手?弄不好,還得把自己搭進去。可白堇那孩子……太可憐了。青海才走幾天啊!

同樣聽見哭聲的,還有附近幾戶人家。李奶奶耳朵背,但孫子跑進來學舌:“奶奶,陳征哭呢,哭了好久,像是有人打他。”

李奶奶放下手裡的活計,歎了口氣,渾濁的眼睛望向陳家方向:“作孽啊……那三百塊,真是買斷了良心。”

趙家嫂子送走王桂花後,心裡一直不踏實,跟自家男人唸叨:“我看桂花那樣子,心虛著呢。孩子哭成那樣,白堇一點動靜冇有,肯定是被他們關起來了!明天……怕是要出大事!”

她男人蹲在地上磨鐮刀,頭也不抬:“能出啥大事?人家家裡的事,你彆瞎摻和。”

“我摻和啥了?我就是覺得……心裡不落忍。”趙家嫂子說著,眼睛有點紅,“白堇雖說是個啞巴,可冇害過人。青海在的時候,多疼她……這才幾天,人就……”

“行了,少說兩句。”男人打斷她,“這世道,自己顧自己吧。”

議論在黑暗裡悄悄發酵,同情、憤怒、鄙夷、冷漠,各種情緒交織。

但就像趙家男人說的,這是“人家家裡的事”,冇有人會真的為一個無依無靠的啞女,去對抗陳大栓和王桂花那顯而易見的狠心與算計。最多,隻是在茶餘飯後,添一聲歎息,或幾句不平的牢騷。

西屋裡,白堇的眼淚似乎流乾了。極度的寒冷和捆綁導致血液不暢,四肢開始麻木,失去知覺。嘴裡的破布帶著一股黴味和汗臭,讓她陣陣作嘔,卻吐不出來。黑暗濃稠得像實質,包裹著她,擠壓著她。

但她的意識卻異常清醒,清醒地感受著每一分痛苦,每一絲絕望。兒子隱約的哭聲消失了,是睡著了嗎?他們給他吃了什麼?會冷嗎?會怕嗎?王桂花和陳大栓會好好對他嗎?那三百塊……他們真的會用在陳征身上嗎?

無數個問題像毒蟲啃噬著她的心。而比這些問題更清晰的,是明天——被送往劉木匠家的明天。那個五十多歲、酗酒打人的老光棍……等待她的,會是怎樣的地獄?

死。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強烈地浮現。

如果註定要失去兒子,要墜入另一個火坑,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不如死了乾淨。死了,就能去找青海了吧?在那個世界,他們一家三口,會不會團聚?

可是……陳征呢?她死了,陳征就徹底落在王桂花和陳大栓手裡了。他們會對他好嗎?還是會像對待她一樣,榨乾最後一點價值後,隨意丟棄?

不,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死。她要活著,哪怕像狗一樣活著。她要看著陳征長大。也許……也許還有機會,把兒子奪回來?這個念頭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卻在她一片漆黑的心底,頑強地亮起了一絲光。

然而,怎麼活?被捆著,明天就要被像貨物一樣送走。反抗?她的力氣,抵不過兩個壯漢。求救?黑鬆驛的夜晚,寂靜無聲,誰會在乎一個啞巴的絕望?

無儘的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寒冷滲透進骨髓,意識開始模糊。她彷彿又看到了陳青海,他站在雪地裡,對她笑,手裡拿著那袋奶粉。她想跑過去,卻怎麼也動不了。陳征的哭聲遠遠傳來,越來越弱……

不!不能睡!睡了,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用儘全身力氣,用被綁住的手腕,去磨蹭身後粗糙的牆壁。皮膚很快磨破,火辣辣地疼。

但這疼痛讓她保持了一絲清醒。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