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的啞女 第47章 趙三槐圖謀不軌

【第47章 趙三槐圖謀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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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的夏天，黃土高原被曬得發了白。

太陽像一枚燒紅的鐵釘，鉚在灰藍色的天幕上，傾瀉下滾燙的光，炙烤著乾裂的田壟、蔫頭耷腦的莊稼，以及“春風雜技團”幾輛落滿塵土的篷車。

他們在山西一個小縣城外廢棄的磚窯場紮了營，這裡地勢偏僻，租金便宜，空氣中永遠浮動著陳年窯火和塵土的味道。

白堇十四歲了。

歲月和苦難並未完全奪走生命成長的力量。如同石縫間掙紮出的草莖，在貧瘠與風霜中，她的身體悄然而頑強地抽出了一絲屬於少女的弧度。依舊是瘦，但曾經蘆柴棒似的單薄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肩膀的線條不再那麼嶙峋突兀，舊練功服穿在身上，胸前有了些許不易察覺的緊繃感。腰肢在常年殘酷的柔術訓練下，細韌如柳，但連接著逐漸舒展的臀部曲線。最明顯的是身高，她悄悄拔節，褪去不少孩童的稚氣，雖然麵色因為長期勞累和營養不良而蒼白，下頜尖削，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嵌在漸漸清晰的五官輪廓裡，竟透出一種苦難也未能完全磨滅的、帶著易碎感的清麗。

她自己並未察覺，或者說，無暇察覺。每日依舊是無休止的訓練、表演，身上新舊傷疤交替，心裡那片被趙三槐徹底踐踏過的廢墟尚未長出任何新芽。她沉默地完成一切指令，眼神大多數時候是空的，隻有在極其專注地頂碗或扭曲身體時，纔會凝聚起那種近乎自虐的銳利光亮。腕上的紅頭繩顏色更淡了，幾乎與皮膚同色。

但有人察覺了。

陳青海注意到了。他十七歲，個子躥得更高，肩膀寬闊，走鋼絲的身形越發沉穩，像一棵在崖壁上紮根的樹。他的沉默也更深，但目光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敏銳，如同潛伏在草叢中的獸，靜靜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尤其是白堇。

他看到她偶爾抬手擦汗時，舊衣裳腋下綻開的細小裂縫；看到她彎腰撿拾道具時，後背繃緊的衣料下隱約變化的線條；看到她某次表演後疲憊地靠在車轅上，晚風吹起她額前汗濕的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挺秀的鼻梁，側影在夕照裡竟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與……美。

這發現讓他心頭莫名一緊，不是愉悅，而是一種更深的不安。他太瞭解這個環境，太瞭解趙三槐是什麼樣的人。那貪婪算計的目光，早已不止一次，像黏膩的蛛絲，有意無意地掠過白堇日漸不同的身體。

趙三槐的眼神確實變了。以前看白堇，是看一棵搖錢樹，評估的是她能頂多少碗，能帶來多少掌聲和銅板。而現在，那目光裡摻雜了彆的東西，一種更加赤裸、更加汙濁的慾望，像陰溝裡泛起的沼氣泡泡，時不時冒出來，尤其是在白堇穿著被汗水浸濕的練功服，或是在表演那些需要極致柔韌、將身體曲線暴露無遺的節目時。他會摸著下巴，眼睛眯起來，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咕噥。

陳青海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指甲掐進掌心。但他什麼也冇做，什麼也冇說。雜技班是他的棲身之所，趙三槐是班主，掌握著生殺予奪的權力。他目睹過白堇逃跑被抓回後的慘狀，知道硬碰硬的下場。他隻能將那份日益沉重的不安和隱隱升騰的怒意，死死壓在心底，壓進走鋼絲時那極致平衡的沉默裡，壓進每一次與白堇目光短暫相接又迅速移開的瞬間。

然而，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是一個異常悶熱的夜晚，冇有風，廢棄磚窯場像一個巨大的蒸籠。蚊蟲嗡嗡作響，遠處池塘裡的蛤蟆扯著嗓子乾嚎。表演結束，眾人草草吃了飯，各自尋地方納涼或早早歇下。

陳青海因為白天調整鋼絲時扭了下手腕，有些隱痛，睡不著，便拿著他那柄小小的、磨得鋒利的匕首，坐在自己篷車後的陰影裡，就著一點月光，默默削著一截硬木，想做個新的平衡杆卡扣。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陣刻意放輕、卻因體型笨重而無法完全掩飾的腳步聲。

是趙三槐。他喝了些酒，噴著粗氣，趿拉著鞋，搖搖晃晃地朝著營地另一頭走去——那邊停著白堇所在的那輛堆放道具的舊篷車。

陳青海的心猛地一沉，削木頭的動作停了下來，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他像融入陰影的一部分，屏住呼吸，目光銳利地追隨著那個肥胖的身影。

隻見趙三槐走到白堇的篷車旁，並未直接進去，而是站在車窗外（那隻是個透氣的小口，糊著破爛的油紙），壓低聲音，含混地叫了一聲：“啞巴？睡了冇？”

車廂裡冇有任何迴應，隻有一片死寂。

趙三槐似乎也不期待回答，他自顧自地，用那種刻意放柔卻更顯齷齪的語調說道：“白堇啊，這兩天我看你練功……那個‘鑽火圈’的新動作，腰勁兒還差點意思。晚上涼快，你來我屋裡，我……單獨給你指點指點。放心，就咱倆，好好‘練練’。”

車廂內依舊死寂。

趙三槐等了一會兒，有些不耐煩，聲音裡帶上了慣常的威壓：“聽見冇有？彆不識抬舉！老子這是栽培你！快點！麻溜的！”

這話裡的含義，狠狠紮進窗外陰影裡陳青海的耳中，也彷彿穿透了薄薄的篷車板壁，刺中了裡麵那個瑟縮的身影。單獨練功？夜裡？趙三槐的屋裡？每一個詞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危險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