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的啞女 第44章 毒打

【第44章 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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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海站在人群邊緣，臉色蒼白，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當看到白堇被像破布一樣拖回來時，他眼皮猛地一跳，迅速低下頭，掩住了眼中翻騰的劇痛與無力。

“砰！”白堇被老六狠狠摜在趙三槐腳前的泥地上，塵土飛揚。

趙三槐慢慢蹲下身，捏住白堇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那張沾滿塵土、帶著紅腫掌印的臉。

他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她臉上舔舐，聲音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跑？你能跑到哪兒去？嗯？一個啞巴，連話都不會說，字都不認識幾個，離了我這雜技班，你算個什麼東西？啊？”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精準地紮向白堇內心最薄弱的地方——她的殘疾，她的無知，她的無依無靠。

“你以為陳青海那小子給你點乾糧，指條路，就是對你好了？”趙三槐冷笑，聲音陡然拔高，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他那是害你！把你往死路上推！這荒郊野嶺，河匪水賊，拍花子的柺子，哪個不能把你生吞活剝了？你倒好，把仇人當恩人，蠢貨！”

他鬆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軟在地的白堇，語氣變得無比刻毒：“你爹孃死得早，冇人教你是吧？也是，生個啞巴出來，估計也覺得丟人，早死早乾淨！你就是個天生命賤的災星！到哪兒都惹人嫌！老子發善心撿你回來，給你口飯吃，教你本事，你不知感恩，還敢跑？還敢壞了老子的買賣？”

這些話，比任何鞭打都狠毒百倍。

將白堇生命中所有最痛、最屈辱、最不堪的傷疤，血淋淋地撕開，再撒上一把鹽。

她的身世，她的缺陷，她失去的所有親人，她遭受的所有苦難，都成了趙三槐攻擊她、踐踏她的武器。

白堇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寒冷或疼痛，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羞辱和絕望。她張大嘴，卻隻能發出破碎的“嗬嗬”聲，眼淚洶湧而出，混著臉上的塵土，成了泥漿。

“哭？你還有臉哭？”趙三槐一腳踢在她腰側，不算太重，卻極具侮辱性，“老子因為你，賠了多少？好不容易搭上錢管事的線，簽了契，你這一跑，差點讓老子雞飛蛋打！今天不給你長足記性，以後這班子冇法帶了！”

他猛地一揮手：“孫麻子！把她拖到棚子裡去！按老規矩，加三倍！讓她好好記住，誰纔是她的天！”

孫麻子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但還是應了一聲，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白堇拽了起來，往平時練功的油布棚子拖去。

那裡，已經有人準備好了——這些都是“春風雜技團”用來懲戒嚴重違規者的“傢夥”。

陳青海猛地抬起頭，看向棚子的方向，腳步動了一下，卻被旁邊兩個平日與他關係尚可的夥計死死拉住，低聲急促地勸道：“青海！彆犯傻！你這時候上去，班主連你一起廢了！”

棚子的油布被放下，隔絕了大部分視線，但很快，裡麵就傳來了壓抑的、非人的悶哼和嗚咽。

那聲音並不十分淒厲，因為白堇連放聲慘叫的能力都冇有。

但正是那種被強行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破碎痛楚，心肺發冷。

營地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往棚子那邊看，也不敢看趙三槐陰沉的臉，更不敢看臉色慘白如紙、彷彿也在承受鞭撻的陳青海。

刑罰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

當油布再次掀開，孫麻子走出來時，他的手上沾著暗色的痕跡，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對趙三槐點了點頭。

趙三槐這才冷哼一聲，踱步過去，往棚子裡看了一眼。

白堇像一灘爛泥般趴在冰冷的地上，身上那件單薄的衣衫幾乎成了染血的布條。人已經昏死過去，隻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證明她還活著。臉上淚痕血汙模糊一片，唯有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還殘留著一絲近乎頑固的弧度。

趙三槐滿意地點點頭，對孫麻子吩咐：“弄點鹽水潑醒，扔回她車上去。看緊了，再出岔子，你們一起擔著！”他又瞥了一眼遠處僵立的陳青海，陰惻惻地補了一句，“都給我聽好了，團裡的規矩，就是老子的規矩！吃裡扒外，下場就擺在這兒！”

說完，他拂袖而去，彷彿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麻煩。

白堇被一桶冰冷的鹽水潑醒，劇烈的刺痛讓她身體抽搐，卻連呻吟的力氣都冇有。她被粗暴地拖回那輛堆放道具的篷車，扔在角落的乾草堆上，像丟棄一件徹底報廢的物件。

車門被從外麵鎖死。黑暗和濃重的血腥味、傷痛一起包裹了她。

這一次的毒打和非人的折磨，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摧殘。趙三槐那些惡毒的話語，像最汙穢的淤泥，灌滿了她的耳朵，滲進了她剛剛因為識字、因為“雲雀”的稱呼而萌生出一絲亮光的心田。將她對自身僅存的一點模糊認知和卑微希望，徹底踐踏進了泥沼。

她以為的逃生之路，成了自投羅網的笑話。她以為的一絲溫暖，成了加速她墜落的推手。她這個人，她的命，在那些人眼裡，究竟算什麼呢？

連痛苦都變得麻木。意識在劇痛和冰冷的絕望中浮沉。

不知過了多久，鎖著的車門下方縫隙，極輕地，被人塞進來兩樣東西。

一塊乾淨但粗糙的布巾。

一小包熟悉的、帶著苦澀草藥味的粉末。

冇有聲音，冇有任何其他動靜。塞東西的人很快就離開了。

白堇躺在血汙和乾草中，睜著空洞的眼睛，看著那兩樣近在咫尺卻彷彿隔著一個世界的東西。布巾，藥粉……是陳青海。

可這一次，這點微末的善意，再也無法點燃她心裡的任何暖意。反而像燒紅的鐵，燙得她那顆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一陣尖銳的、無聲的痙攣。

她慢慢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混入血汙。

原來，有些深淵，跳進去，就真的再也爬不出來了。折斷羽翼的雲雀，連仰望曾經以為觸手可及的、沙地上那兩個字的力氣，都冇有了。

營地外，風聲嗚咽，彷彿也在為這無聲的、徹底的摧折而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