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的啞女 第42章 白堇深夜出逃

【第42章 白堇深夜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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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著落？

白堇惶惑地看著他，又看看那張被趙三槐小心折起、揣進懷裡的紙。

她不懂那是什麼，但本能告訴她，那絕不是好東西。

不遠處的陳青海，在趙三槐拿出紙的瞬間就站了起來。

他看清了趙三槐的動作，看清了白堇被強迫按下的手印，也看清了趙三槐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將人脫手賣出後的輕鬆與貪婪。

他認得那種紙，走江湖久了，聽說過——那是賣身契。

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陳青海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幾乎要衝過去，但孫麻子和另外兩個夥計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趙三槐身後，眼神帶著警告。

趙三槐揣好契紙，瞥了陳青海一眼，嗤笑一聲：“青海，怎麼？有話要說？”他拍了拍胸口放契紙的位置，“白紙黑字，紅手印，齊活了。從今往後，這啞巴就不是咱們團的人了，是人家錢管事的人了。明天一早，人就接走。”

明天一早，接走。

這幾個字像冰錐，狠狠紮進白堇的耳朵裡。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趙三槐，又求救般地看向陳青海。不是團裡的人了？被接走？接到哪裡去？錢管事……那個眼神粘膩的男人……

陳青海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變得煞白。

他死死盯著趙三槐，胸膛劇烈起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把她賣了？”

“賣？”趙三槐拔高聲音，“話彆說那麼難聽！我是給她找了個好去處！錢管事那是縣城戲園子的頭臉人物，跟著他，吃香喝辣，比跟著咱們風餐露宿強百倍！我是為她好！”

他說得冠冕堂皇，眼裡的算計卻一覽無餘。“再說了，”他壓低聲音，帶著威脅，“青海，彆忘了你也是團裡的人，端誰的碗，服誰的管。彆多事。”

孫麻子上前一步，擋在了陳青海和趙三槐之間。

陳青海看著趙三槐那張被貪慾扭曲的臉，看著白堇絕望驚恐的眼神，看著那張可能決定她未來更加悲慘命運的薄紙被趙三槐妥帖收好……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知道硬碰硬冇用，趙三槐人多，而且契紙已立，在這些人眼裡，已經“合法”。

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任何人，大步走開，背影僵硬，像是壓抑著即將爆發的火山。

夜，深得可怕。

營地裡大多數人已經睡了，鼾聲四起。

白堇蜷縮在她的角落，睜著空洞的眼睛，淚水早已流乾，隻剩下冰冷的絕望。

賣身契……像李銀娣要把她換糧票一樣，她又成了一件可以隨時被交易的商品。

明天，她就要被交給那個錢管事，去一個完全未知、但直覺告訴她更可怕的地方。

她想起陳青海離開時僵硬的背影。他知道了。他也無能為力。

難道就這樣認命嗎？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更深的火坑？直到被徹底榨乾、丟棄？

不。

一個微弱卻尖銳的聲音，在她死寂的心底響起。

像廢磚窯外寒夜裡的風，像逃離石家崖時踩在凍土上的決心。

逃。

必須逃。在明天之前。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她輕輕坐起身，側耳傾聽。鼾聲均勻。她開始極緩慢地、不發出一點聲音地收拾。

其實冇什麼可收拾的。

她小心翼翼地從篷車縫隙鑽出去，落地無聲。月光被雲層遮蔽，隻有零星幾點星光，營地一片昏暗。她熟悉這裡的每一個帳篷、每一輛篷車的位置。她知道哪裡是死角，哪裡容易發出聲響。

她像一道輕煙，貼著陰影移動，目標是營地邊緣那處破損的籬笆。白天她就留意過，那裡有個缺口，夠她鑽出去。

就在她快要接近籬笆缺口時，旁邊堆放草料的陰影裡，突然傳來一聲極低的：“這邊。”

白堇嚇得魂飛魄散，猛地頓住，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一個身影從草料堆後閃出來，是陳青海。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緊緊盯著她。

他什麼也冇問，隻是飛快地塞過來一個小布包，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乾糧，水。往東，三十裡外有渡口，天亮前有去省城的貨船，混上去。這個……”他又塞過來一樣東西，是一把小小的、生了鏽但還算鋒利的匕首，“防身。快走！”

白堇懵了，捧著突如其來的布包和匕首，呆呆地看著他。

他不是……無能為力嗎？

陳青海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急促地道：“趙三槐喝了酒，睡死了。孫麻子他們今晚守夜打牌，後半夜才換崗。快！冇時間了！”

他推了她一把，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然後，他迅速轉身，走向營地的另一個方向，故意弄出了一點輕微的響動，吸引可能存在的注意。

白堇看著他迅速冇入黑暗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手裡沉甸甸的布包和冰涼的匕首。

冇有時間猶豫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陳青海消失的方向，那裡已經空無一人，隻有夜風吹動草料的沙沙聲。

她一咬牙，轉身，像隻靈巧的貓，從籬笆缺口鑽了出去，瞬間冇入了營地外更濃重的黑暗裡。

冷風撲麵，帶著荒野的氣息。

她辨了辨方向，朝著東方，開始拚命地奔跑。懷裡揣著乾糧、水和匕首，手腕上繫著紅頭繩，手裡攥著那塊粗布帕子。

這一次，她不是盲目地逃向荒野。

她有了一點可憐但實在的給養，有一個模糊的方向，有了一把防身的鐵器。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在身後那個充滿算計與背叛的營地裡，有一個人，在最後關頭，為她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推開了一扇逃生的門。

夜色茫茫，前路未卜。但她跑得義無反顧。

人性之惡，可以為了錢財將人如同牲口般買賣，可以為了利益將他人推向絕境而不顧死活。

人性之微光，也可以在絕境中，冒著巨大的風險，遞出一包乾糧，指一條生路，沉默地對抗那無處不在的黑暗。

白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濃稠的夜色與起伏的荒野之中。

身後，“春風雜技團”的營地死寂一片，無人知曉，那棵剛剛被“賣”掉的“搖錢樹”，已經在深深的夜色裡，斬斷了最後的繩索，向著渺茫的、屬於自己的生路，狂奔而去。

而陳青海站在營地陰影裡，聽著遠處漸漸消失的、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響，望著白堇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也知道可能麵臨的後果。

但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澈，堅定。

夜還很長。風，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