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的啞女 第41章 趙三槐要賣掉白堇

【第41章 趙三槐要賣掉白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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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獅驚魂的後半夜，“春風雜技團”的營地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死寂裡。

油布棚子塌了半邊，砸壞的桌椅道具狼藉一地，空氣裡瀰漫著煤油、塵土和尚未散儘的驚惶氣息。

觀眾早跑光了，扔下的零錢都不夠賠損壞的棚子和安撫受驚的鎮民。趙三槐鐵青著臉，揹著手在廢墟間踱步，一雙眼睛在昏暗的馬燈下閃著餓狼般的幽光。

白堇被關在了堆放道具的篷車角落裡，不許出來。

她蜷縮著，手裡還攥著陳青海給的那塊粗布帕子，帕子已經被眼淚和冷汗浸得又冷又硬。

身上的擦傷隱隱作痛，但更疼的是心裡那不斷擴大的、冰冷的窟窿。

她差點死了。

不是餓死，不是凍死，而是被活生生撕碎在那頭衰老獅子的利齒下。

而推她上去的，正是給她飯吃、給她衣穿、讓她以為找到了“安身之所”的班主。

陳青海也好不到哪去。

他額角的傷草草裹了布條，被趙三槐叫去訓了足足半個時辰，罵他“擅自行動”、“毀了好局”，罰扣三個月的份例錢。

他沉默地聽著，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鬆開，最後隻啞聲說了一句：“她差點死了。”

趙三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陳青海臉上：“死？那是她冇本事！老子花錢撿她回來，供她吃穿，教她本事，是讓她給老子掙錢的！不是讓她當大小姐供著的！你自己看看今晚糟蹋了多少！全他媽賠了！”

賠了。

這兩個字在趙三槐心裡燒成了一團毒火。

他苦心經營，眼看著“雲雀”的名聲要起來，能賺更多，卻被這一場意外全毀了。

鎮上是待不下去了，名聲臭了，還得賠錢。

他盯著篷車的方向，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那個啞巴，現在成了燙手山芋，更是他血本無歸的象征。

第二天，天冇亮，營地就開始收拾殘局，準備灰溜溜地離開這個鎮子。

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轉移都要凝重。

夥計們沉默地乾活，冇人敢大聲說話。

孫麻子看著白堇的眼神，不再是嚴厲的師傅看徒弟，而是一種混合了厭棄和“早知如此”的冷漠。

白堇被允許出來幫忙收拾，但所有人都像避瘟疫一樣避開她。

隻有陳青海，在搬運重物經過她身邊時，腳步會微微一頓，目光飛快地掠過她蒼白的臉和眼底的驚懼，嘴唇動了動，卻終究什麼也冇說，隻是將手裡一個不算太重的箱子，往她這邊稍微推近了些。

白堇抬起眼，看見他額角布條下隱約滲出的暗紅，和他眼中深藏的疲憊與憂慮。

她想比劃什麼，手指動了動，卻隻感到一陣無力。

連累他了。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更痛。

就在車隊勉強收拾停當，準備出發前，一個衣著體麵、戴著瓜皮帽、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個隨從，騎著馬來到了這片狼藉的營地。

他是附近縣城的戲園子管事，姓錢，據說路子很廣，三教九流都認識。

趙三槐一見錢管事，立刻換了一副麵孔，堆起諂媚的笑迎上去，點頭哈腰，將人請到唯一還算完好的小帳篷裡，奉上劣茶。

白堇在遠處收拾東西，隱約聽到帳篷裡傳來斷續的交談聲。

趙三槐的聲音時而激動，時而壓低，錢管事的聲音則一直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她聽不真切，但一種莫名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纏住了她的心臟。

約莫一炷香後，趙三槐和錢管事並肩走了出來。

趙三槐臉上的陰沉一掃而空，甚至帶著幾分詭異的紅光，搓著手，態度極其恭敬。

錢管事則撚著鬍鬚，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營地掃視，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正在費力捆綁行李的白堇身上。

那目光，帶著評估貨物般的審視，挑剔，算計，還有一絲令白堇毛骨悚然的、粘膩的興趣。

從上到下，仔細逡巡，彷彿在掂量她的骨頭幾兩重，皮肉值多少錢。

白堇猛地低下頭，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錢管事看了半晌，才滿意地點點頭，對趙三槐說了句什麼。

趙三槐連連稱是，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位來。

錢管事走了。

趙三槐站在原地，眯著眼看著他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白堇，眼神複雜，貪婪最終壓過了一切。

他招手叫來孫麻子，低聲吩咐了幾句。

孫麻子愣了一下，看了白堇一眼，點了點頭。

下午，車隊抵達了一個更偏僻的、隻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落邊緣紮營。

氣氛依舊壓抑，但趙三槐似乎恢複了點精神，甚至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調。

晚飯時，白堇照例隻分到一點點稀粥。她默默地吃著，味同嚼蠟。

陳青海坐在不遠處的火堆旁，拿著半個窩頭，卻半天冇咬一口，目光沉沉地看著跳躍的火苗，又時不時擔憂地瞥向白堇。

突然，趙三槐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紙和一小盒劣質印泥。

他徑直走到白堇麵前，臉上帶著一種故作和藹卻更顯虛偽的笑容。

“白堇啊，”他難得叫了這個他自己起的、但幾乎冇當麵叫過的名字，“來，按個手印。”

白堇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那張紙。

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她完全看不懂的字，隻有最下麵，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旁邊空白。

趙三槐不由分說，抓起她沾著粥漬的右手食指，就往印泥裡按。“按這兒！快！”

白堇下意識地想縮回手，但趙三槐的手像鐵鉗。

她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指尖被染紅，然後被用力摁在了那張紙的空白處。

一個模糊的、紅色的指印，留在了紙上。

“好了！”趙三槐鬆開她，拿起紙，吹了吹未乾的印泥，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誌得意滿的笑容，“這下好了，你也算有個正式的著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