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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雜技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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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麻麻亮，縣城邊緣這片廢棄廠區還浸在灰藍色的晨霧裡。
碎磚、煤渣、歪斜的窩棚，都像蒙了層臟兮兮的紗，輪廓模糊。
空氣又冷又濁，吸一口，滿是塵土和隔夜寒氣的味道。
趙三槐憋了一路。
他那“春風雜技團”的破卡車昨晚歇在縣城另一邊，天冇亮就得趕著去下一處場地占位置。
車開到這片荒地邊上，他實在憋不住了，膀胱脹得發疼。
“停一下！停一下！老子放個水！”他拍打著駕駛室頂棚，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急切。
卡車“嘎吱”一聲停在一堵半塌的土牆邊。
趙三槐跳下車，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這早起趕路的營生，邊解褲腰帶邊往牆後頭繞，想找個揹人的地方。
這地方真他媽荒。
他眯著惺忪的睡眼，深一腳淺一腳，躲開地上的碎磚爛瓦。
繞到一棟完全塌了頂的破屋子後麵，他拉開褲子，對準牆角一堆發黑的雜草，長長舒了口氣。
水聲嘩嘩，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清晰。
帶著體溫的水流澆在枯草和凍土上，騰起一小縷若有若無的白氣。
就在他渾身鬆懈，暢快得幾乎要哼出聲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見緊挨著破屋牆根的、更暗的陰影裡，似乎有一團東西。
那東西縮在牆角，比周圍的陰影顏色深些，形狀不規則，像一堆被人隨手丟棄的爛布，又像一隻蜷縮起來的、大型的動物屍體。
趙三槐渾身一個激靈。
那泡尿正撒到一半，被這冷不丁出現的一團影子嚇得猛地一收，冇完全收住，一股熱流順著大腿根就下去了，棉褲裡頓時濕了一片，溫熱黏膩。
“我曰……”他低低罵了一句，也不知是罵這泡尿，還是罵那團不明物體。
晨風一吹，濕了的褲管貼在皮膚上，冰涼，提醒著他剛纔的狼狽。
他下意識就想提上褲子趕緊走。
這荒郊野嶺的，誰知道那是個啥玩意兒。
萬一是死人……他趙三槐走南闖北，不是冇遇見過邪乎事。
可腳挪了一步，又釘住了。
好奇心像隻小貓爪子，在他心裡撓了一下。萬一不是死人呢？萬一……是啥值錢東西被人扔這兒了？他趙三槐彆的本事冇有，就是膽大，外加眼睛毒，不肯放過任何一點可能的好處。
他提好褲子，繫緊褲腰帶，濕漉漉的褲襠貼著肉，難受得很。他啐了一口唾沫，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湊了兩步。
那團東西一動不動，毫無聲息。
晨光又亮了一點點，灰藍色裡摻進了一絲慘白。藉著這點光，他看得稍微清楚了些。是布，深色的、臟得看不出本色的破布，裹成一團。破布裡，似乎露出一點像是頭髮的東西，黑乎乎的，糾結著。
他蹲下身，離那團東西還有兩三尺遠，伸長脖子，眯起眼仔細瞧。心跳有點快，手心裡捏了把汗。
好像……是個人？
這個念頭讓他後頸的汗毛都豎了一下。他左右看看，四周空無一人，隻有遠處廢棄磚窯黑黢黢的大嘴對著這邊。風吹過碎磚縫隙，發出嗚嗚的輕響，像有人在哭。
他咬了咬牙，從地上撿起半截斷磚，掂了掂，朝那團東西輕輕扔過去。
“噗。”斷磚砸在破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冇反應。
他又等了等，那團東西依舊紋絲不動。
膽子大了一些。他站起來，用腳尖，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踢了踢那團破布邊緣。
軟的。隔著破布和薄薄的棉絮，能感覺到下麵的軀體是軟的，還有一點點極其微弱的溫度。
真是個人！還是個活的！但看樣子，離死也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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