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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命的啞女 第13章 推不醒的娘

作者:溝底墨人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34:53

【第13章 推不醒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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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是從窯洞頂的裂縫裡漏下來的。

先是一線灰白,細細的,像根針,刺破了黑暗。然後那光慢慢擴散,變成一片,照亮了窯洞裡飄浮的微塵。那些微塵在光柱裡上下翻飛,像無數細小的、掙紮的生命。

白堇醒了。

她睜開眼,第一個動作是伸手摸身邊——摸了個空。炕的那一半是空的,被子掀開著,露出底下發黃的葦蓆。她坐起來,揉揉眼睛。窯洞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娘?”她張嘴,發不出聲音,隻是嘴型。

冇有迴應。

她爬下炕,光著腳走到窗邊。窗外,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山梁上泛著魚肚白,星星還冇完全退去,稀稀疏疏地掛著,像誰隨手撒了一把鹽。院子裡,那棵老棗樹靜靜地立著,枝椏在晨光裡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轉身,看見了。

娘還在房梁下懸著。

和昨夜一樣,腳離地,身體筆直,頭歪向一邊。不同的是,天光讓一切都清晰起來:孃的臉很白,白得像刷了層石灰,嘴唇是青紫色的,微微張著,像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眼睛半睜著,望著窯洞頂那道裂縫,眼神空空的,空得讓人心慌。

白堇走過去,站在母親麵前。她仰著頭,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拉拉母親的褲腿。

“娘。”她張嘴,無聲地喊。

母親的身體隨著她的拉扯輕輕晃動,像鞦韆。那條白腰帶勒進脖子的肉裡,勒出一道深紫色的痕跡,邊緣已經發黑。腰帶係得很緊,緊得不可能鬆開。

白堇又拉拉,用力拉。這次母親晃得更厲害,腳在空中劃出小小的弧線,碰到了旁邊的凳子——就是昨夜娘踢翻的那條凳子,倒在地上,凳腿朝天。

“娘。”她繼續拉,小身子往後仰,用儘全身力氣。

可母親還是冇反應。不睜眼,不說話,不看她。

白堇鬆了手,站在原地,歪著頭,困惑地看著。她不懂這是什麼,不懂娘為什麼要這樣掛著,不懂為什麼叫不醒。在她的認知裡,睡覺就是躺在炕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娘現在也閉著眼睛,可是不躺在炕上,也不呼吸——她看見孃的胸口,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她想了想,轉身跑到炕邊,爬上炕,從枕頭下拿出那隻麥草羊。又跑回來,把麥草羊舉起來,踮起腳尖,想塞到娘手裡。

“給。”她張嘴,無聲地說,“羊。”

孃的手垂著,手指微微蜷曲,像要抓住什麼。她把麥草羊塞進去,可孃的手太僵硬了,塞不進去,羊掉在地上,滾了幾滾,停在凳子邊。

白堇撿起羊,拍拍上麵的土,又看看娘。她忽然覺得害怕,那種冷從心裡往外冒,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跑回炕邊,爬上炕,鑽進被窩,把自己蒙起來。被窩裡還有一點點母親的溫度,很淡,很淡,像冬天的嗬氣,一碰就散了。她把臉埋進枕頭,拚命吸著那味道,可是味道也在變淡,變冷,變得陌生。

她在被窩裡待了很久,直到憋得喘不過氣,才鑽出來。

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把窯洞照得明晃晃的。灰塵在陽光裡飛舞,像金色的粉末。娘還在那裡懸著,在陽光裡,一切都更清晰了:她看見娘眼角有淚痕,乾了的,在臉上留下兩道淺淺的白印;看見孃的頭髮亂了,一綹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看見孃的手,指甲縫裡還有昨天乾活的泥。

白堇下了炕,走到門邊。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她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院子裡空蕩蕩的。雞窩裡,三隻母雞在刨食,看見她,咯咯叫了兩聲。那棵老棗樹靜靜地立著,葉子在晨風裡沙沙響。陽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她走到爺爺奶奶的窯洞前。門關著,裡麵靜悄悄的。她抬起手,想敲門,可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她想起奶奶那雙刻薄的眼睛,想起她啐在娘臉上的那口痰。

她收回手,轉身,走到院門口。院門也關著,她從門縫裡往外看。外麵是土路,空空的,一個人也冇有。遠處傳來狗叫聲,還有誰家孩子哭的聲音。

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自己窯洞。

娘還在那裡。

她走過去,這次不再拉褲腿了。她站在娘麵前,仰著頭,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孃的腳。

腳很涼,涼得像井水。她縮回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腳——溫的。

她又摸了摸孃的小腿。涼的。

膝蓋。涼的。

大腿。涼的。

她一點點往上摸,最後摸到娘垂著的手。那隻手很涼,很硬,像冬天的樹枝。她握住那隻手,想把它捂熱,可她的手太小了,捂不熱。

“娘,”她張嘴,無聲地說,“冷。”

娘冇回答。

白堇鬆開手,轉身走到灶房。灶膛裡的火早就滅了,冷冰冰的。她揭開鍋蓋,鍋裡空空的,隻有昨夜喝粥留下的痕跡。她拿起水瓢,從水缸裡舀了半瓢水,端回窯洞。

她踮起腳尖,想給娘喂水。可孃的頭太高了,她夠不著。她搬來那條倒著的凳子,扶起來,站上去。這下夠著了,她把水瓢湊到娘嘴邊。

水順著孃的嘴角流下去,流到脖子上,流進衣服裡。娘冇喝,一滴都冇喝。

白堇下了凳子,看著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慢慢滲進黃土裡。她忽然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明白。她隻覺得心裡空空的,空得像這口窯洞。

她坐在炕沿上,抱著麥草羊,看著娘。陽光慢慢移動,從娘身上移到牆上,移到地上。孃的身影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影子隨著孃的晃動而晃動,像一隻巨大的、不安的鳥。

時間過得很慢,慢得像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很重,很急。然後是敲門聲,砰砰砰。

“月容!月容在家嗎?”

是鄰居張嬸的聲音。張嬸住在隔壁,是個熱心腸的寡婦,平時對月容不錯,經常偷偷塞給白堇半個窩頭什麼的。

白堇跑出去,打開院門。

張嬸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個碗,碗裡是幾個熱騰騰的玉米餅子。看見白堇,她笑了:“白堇啊,你娘呢?我做了餅子,給你們送幾個。”

白堇讓開路,指指窯洞。

張嬸走進院子,邊走邊說:“你娘也真是的,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起來做飯。你餓了吧?先吃個餅子……”

她話冇說完,停住了。

她看見了。

看見了窯洞裡那個懸空的身體,看見了那條白腰帶,看見了那張青白的麵孔。

碗從她手裡掉下來,摔在地上,啪的一聲,碎了。玉米餅子滾出來,沾滿了土。

張嬸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像見了鬼。她渾身發抖,抖得像風裡的樹葉。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發出一聲尖叫——

“啊——”

那叫聲尖利,淒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院子裡的雞被驚得撲棱著翅膀亂飛,遠處的狗開始狂吠。

叫聲引來了更多人。

先是隔壁的王大爺,拄著柺杖,顫巍巍地過來:“咋了?出啥事了?”

然後是對門的李嫂,手裡還拿著擀麪杖:“張嬸,你叫啥呢?”

他們都看見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

窯洞裡,人越聚越多。大家站在門口,往裡看,冇人敢進去。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抽氣聲。

“這……這是……”王大爺的聲音在抖,“月容她……”

“上吊了。”李嫂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恐懼,“看那樣,死了有些時候了。”

“造孽啊……”有人歎氣。

“怎麼就想不開呢……”

“還不是被逼的……”

“小聲點!彆讓孫玉香聽見!”

正說著,孫玉香來了。

她是被吵醒的。本來還在睡,聽見外麵的動靜,披上衣服就出來了。看見自家院子裡聚了這麼多人,她的臉一沉:“乾什麼?大清早的,聚在這兒乾什麼?”

冇人說話。大家自動讓開一條路。

孫玉香狐疑地走過去,走到窯洞口,往裡一看。

她僵住了。

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眼睛盯著那個懸空的身體,盯著那張青白的麵孔,盯著那條白腰帶。她的嘴唇在抖,抖得厲害,可發不出聲音。

時間好像停止了。院子裡靜得可怕,連雞都不敢叫了。

然後,孫玉香動了。

她慢慢地走進去,走到月容麵前,仰著頭,看著。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摸了摸月容的腳——就像白堇剛纔做的那樣。

腳是涼的。

她又摸了摸小腿,膝蓋,大腿。

都是涼的。

最後,她摸到月容垂著的手,握住。那隻手很涼,很硬,像石頭。她握了很久,然後鬆開,轉身,看著門口那些圍觀的人。

她的臉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在沸騰,在爆炸。

“看什麼看?”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耳語,“很好看嗎?”

冇人敢說話。

“都給我滾!”孫玉香突然爆發了,聲音尖利得像刀子,“滾!滾出我家!誰讓你們來的?誰讓你們看的?滾!”

她抓起地上的碎碗片,朝門口扔去。碎片劃過空中,落在人群裡,有人被劃到了,驚呼一聲。

人群開始後退,但冇人離開。這種場麵,誰捨得離開?

孫玉香見趕不走人,忽然轉身,對著月容的屍體,放聲大罵:

“短命的!你這個短命鬼!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她撲上去,捶打月容的腿,捶得砰砰響。月容的身體隨著她的捶打晃來晃去,像鐘擺。

“我兒子死了,你也要死!你存心的是不是?存心要讓我們石家絕後!存心要讓我這老太婆孤苦伶仃!”

她罵著,罵著,眼淚流下來了。但那是憤怒的淚,不是悲傷的淚。

“你倒是解脫了!一死了之!痛快了!可你留下這個啞巴討債鬼!你讓我怎麼辦?讓我養著她?我憑什麼?我憑什麼要養一個啞巴,一個剋死我兒子又剋死自己的掃把星生的啞巴!”

她轉身,指著門口的白堇。白堇站在那兒,小小的身子裹在那件過大的藍底碎花衣裳裡,懷裡抱著麥草羊,手腕上繫著紅頭繩。她的臉很白,眼睛很大,眼神空空的,像兩口深井。

“看見冇有?就是她!這個啞巴討債鬼!她爹為她死了,她娘也為她死了!她就是災星!是禍害!誰沾上她誰倒黴!”

孫玉香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你們誰要?誰要就把她領走!白送!我孫玉香倒貼錢!隻要把她弄走,彆讓我看見她!”

冇人應聲。大家都低著頭,不敢看她,也不敢看白堇。

“怎麼?冇人要?”孫玉香冷笑,“也是,一個啞巴,養大了有什麼用?嫁不出去,乾不了活,白吃白喝!誰要誰傻!”

她走到白堇麵前,蹲下來,平視著孩子的眼睛。她的眼睛紅紅的,像要滴出血來。

“聽見冇有?”她一字一頓地說,“你娘死了。你爹也死了。都是被你剋死的。你就是個災星,走到哪害到哪。從今天起,冇人要你了。你就是條野狗,餓死凍死,都冇人管!”

白堇看著她,眼神還是空空的,像冇聽懂,又像聽懂了但不在乎。她隻是站著,抱著麥草羊,繫著紅頭繩,靜靜地站著。

孫玉香站起來,對著圍觀的人喊:“還愣著乾什麼?幫忙啊!把人放下來!總不能一直掛著吧!”

幾個膽大的男人這纔敢進來。他們搬來凳子,站上去,解開那條白腰帶。腰帶係的是死結,解了半天才解開。月容的身體軟軟地倒下來,被下麵的人接住,放在地上。

身體已經僵硬了,保持著那個微微蜷縮的姿勢。臉還是青白的,眼睛半睜著,望著窯洞頂。那條白腰帶還套在脖子上,勒出的痕跡很深,很深,像一道永遠抹不去的烙印。

孫玉香找來一塊破布,蓋在月容臉上。然後她指揮著,讓人把屍體抬到院子裡,放在門板上——就是上次停石滿倉的那塊門板,還在。

“去請先生。”她對石滿囤說——石滿囤也來了,站在人群裡,臉色很難看,“看怎麼處理。橫死的,不能進祖墳,這你知道。”

石滿囤點點頭,轉身走了。

院子裡又搭起了靈堂。還是那塊門板,還是那張供桌,還是那盞長明燈。隻是這次,死的是月容,不是石滿倉。供品更簡單了,隻有一碗米飯,一碟鹹菜。

孫玉香坐在靈前,不再罵了,也不哭了。她隻是坐著,呆呆地坐著,看著門板上蓋著破布的屍體。她的臉在晨光裡顯得很蒼老,很憔悴,所有的刻薄和凶狠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白堇也坐在院子裡,坐在棗樹下。她抱著麥草羊,繫著紅頭繩,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看著大人們忙碌,看著母親被放在門板上,看著香點起來,青煙嫋嫋。

她不哭,不鬨,也不害怕。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個五歲的孩子。

有鄰居看她可憐,拿來一個窩頭,遞給她。她接過,小口小口地吃著,吃得很慢,很珍惜。吃完了,她把掉在身上的碎屑撿起來,放進嘴裡,一點不浪費。

張嬸走過來,蹲在她麵前,眼圈紅紅的:“白堇,以後……以後你怎麼辦啊?”

白堇看著她,眼神還是空空的。

“造孽啊……”張嬸抹著眼淚,“這麼小的孩子,爹冇了,娘也冇了,還是個啞巴……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旁邊有人小聲說:“孫玉香那樣子,肯定不會養她。”

“那怎麼辦?送人?”

“誰要啊?一個啞巴女娃……”

議論聲很低,但白堇好像聽見了,又好像冇聽見。她隻是抱著麥草羊,繫著紅頭繩,靜靜地坐著。

陽光越來越烈了。院子裡熱起來了,知了開始叫,一聲一聲,聒噪得很。靈前的長明燈在風裡搖曳,火苗忽明忽暗,像隨時會滅。

孫玉香忽然站起來,走到白堇麵前。

“你,”她的聲音很沙啞,“回窯洞去。彆在這兒礙眼。”

白堇抬頭看她。

“去啊!”孫玉香的聲音拔高了,“聽見冇有?滾回窯洞去!”

白堇站起來,抱著麥草羊,慢慢地走回窯洞。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看了一眼院子裡的靈堂,看了一眼門板上的母親,看了一眼坐在棗樹下抹眼淚的張嬸,看了一眼那些竊竊私語的鄰居。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然後她轉身,進了窯洞。

門在她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窯洞裡很暗,隻有從門縫透進來的一點光。她走到炕邊,爬上炕,躺下。懷裡還抱著麥草羊,手腕上還繫著紅頭繩。她閉上眼睛,像是在睡覺。

可是睡不著。她能聽見外麵的聲音,聽見孫玉香的罵聲,聽見鄰居的議論聲,聽見知了的聒噪聲。

那些聲音很吵,吵得她頭疼。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枕頭上有孃的味道,很淡,很淡,但還在。她深吸一口氣,想把那味道吸進肺裡,永遠留住。

可是味道在消散,像清晨的霧,太陽一出來就散了。

她在枕頭上蹭了蹭臉,蹭到了什麼濕濕的東西——是昨夜哭過的淚痕,還冇乾透。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道淚痕,又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乾乾的,冇有淚。

她忽然想起娘昨晚給她梳頭時的樣子,想起娘給她喂粥時的樣子,想起娘坐在窗邊給她縫紅布包時的樣子。

那些畫麵很清晰,清晰得像剛剛發生。

可是娘不在了。和爹一樣,不在了。

她睜開眼睛,望著窯洞頂。那裡有一道裂縫,很長,從這頭延伸到那頭。娘昨晚就是望著這道裂縫,然後……

然後怎麼了?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娘掛在那裡,涼了,硬了,叫不醒了。

她看了很久那道裂縫,然後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睡著了。

夢裡,她看見娘在給她梳頭,梳得很慢,很仔細。娘說:“我們白堇真好看。”

她笑了,在夢裡笑了。

而現實中,院子裡,孫玉香還坐在靈前。她看著門板上的屍體,看著那具年輕的、本該有漫長人生的身體,忽然覺得一陣眩暈。

她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扶住供桌。供桌上的香爐被她碰倒了,香灰撒了一地,像一層薄薄的雪。

她看著那些香灰,看了很久,然後低聲說:

“都死了……都死了……這個家……真的完了……”

這話她說得很輕,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但那種絕望,那種崩潰,那種被命運徹底擊垮的感覺,像瘟疫一樣,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圍觀的鄰居們默默地散了。他們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知道能做什麼。在這個黃土高原的小山村裡,死亡不是什麼稀罕事,苦難也不是什麼稀罕事。他們能做的,隻有歎息,隻有同情,然後回到自己的生活中,繼續麵對自己的苦難。

院子裡隻剩下孫玉香,和一具屍體,一盞長明燈。

哦,還有窯洞裡那個睡著了的、不會說話的、被所有人視為災星的孩子。

那個孩子的未來會怎樣?冇人知道。

也許就像孫玉香說的,餓死,凍死,冇人管。

也許……

也許會有彆的可能。

但誰知道呢?

在這個被黃土覆蓋的、沉默的、殘酷的世界裡,誰又能保證什麼呢?

陽光越來越烈了。知了叫得更響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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