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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命的啞女 第123章 陳征成績好

作者:溝底墨人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34:53

【第123章 陳征成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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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征拿回第一張獎狀,是一年級下學期。

那天白堇正在窯洞口鎖眼,聽見坡下有人喊:“娘!娘!”

她抬頭,看見陳征跑上來,跑得飛快,書包在屁股後頭一顛一顛。跑到跟前,他喘著粗氣,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紙,舉到她臉上。

“娘!你看!”

白堇接過來看。

紙上印著字,她認不全。但最上頭那行,她認得——“獎狀”。中間那行字大,她一個一個認:陳、征、同、學、進、步、獎。

進步獎。

她抬頭看陳征。

他臉跑得紅撲撲的,眼睛亮得發光,等著她說話。

她張張嘴,說不出。但她笑了。笑得很開,露出牙。

陳征看見了,撲過來抱住她脖子。

“娘!我得了獎狀!全班就三個!”

她摟著他,拍他的背。拍著拍著,眼眶熱了。

那天晚上,她把那張獎狀貼在牆上。

土牆凹凸不平,漿糊刷上去,按了半天才貼牢。她退後兩步,看著那張紅彤彤的紙,看了很久。

陳征蹲在旁邊,也看。

“娘,明年我還拿。”

她低頭看他,摸摸他的頭。

那年陳征八歲。

二年級上學期,他又拿回一張。

這回是“三好學生”。

獎狀比上次的大,上頭寫著三個好:學習好、品德好、身體好。陳征指著念給她聽,唸完仰臉問:“娘,好不好?”

她點頭。使勁點頭。

這張獎狀貼在進步獎旁邊。

兩張紅紙,並排,把灰撲撲的土牆映得亮堂了些。白堇每天進出都看一眼,看一眼,嘴角就彎一彎。

那天馬桂花來串門,看見牆上的獎狀,嘖嘖半天。

“征兒出息了。你苦冇白吃。”

白堇站在旁邊,看著那兩張獎狀,冇說話。

但她心裡有東西在翻湧。說不清是啥,就是熱熱的,漲漲的。

那年冬天特彆冷。

白堇的手裂得厲害,口子一道一道,深的地方能看見紅肉。她纏上布條,繼續鎖眼。晚上燈下鎖,針拿不穩,掉了幾回。她撿起來,接著鎖。

陳征看見了,趴過來看她的手。

“娘,疼不?”

她搖頭。

陳征不信。他捧著她的那隻手,看了半天,忽然低頭,對著那些裂口吹氣。

呼——呼——

“吹吹就不疼了。我摔跤,娘也給我吹。”

白堇看著他。

他低著頭,吹得認真,小嘴鼓起來,一下一下。

她把手抽回來,摸摸他的臉。

他抬頭看她,咧嘴笑。

“娘,我好好讀書,將來掙錢,給你買藥膏。抹上就不裂了。”

她點頭。

那天夜裡,她鎖眼鎖到很晚。手疼,但冇停。

三年級上學期,陳征又拿回一張。

這回是第一名。

全班第一。

他把獎狀舉到她麵前時,手都在抖。不是冷,是激動。

“娘!第一名!全班第一!”

白堇接過那張紙,手也在抖。

她看著那兩個字。第一。她認得。

她抬頭看陳征。他站在那兒,瘦瘦的,黑黑的,但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裡全是光。

她忽然蹲下,把他摟進懷裡。

摟得很緊。

陳征被她摟得喘不過氣,掙了掙,冇掙開。他不動了,趴在她肩上。

她摟著他,肩膀一聳一聳的。

冇出聲。但他在她肩上,感覺到濕了。

“娘,你哭了?”

她搖頭。把他摟得更緊。

那天晚上,她把第三張獎狀貼好。

三張並排,紅彤彤一片。土牆從來冇這麼亮過。

她退後幾步,看著那三張紙。陳征站在她旁邊,也看。

看了很久,她忽然蹲下,在鍋底灰上寫了一個字。

“驕”。

陳征認得這個字。學校剛教的。

“娘,驕傲的驕?”

她點頭。又寫了一個字。

“傲”。

兩個字並排:驕傲。

她指著自己心口,又指著牆上那三張獎狀,然後指指陳征。

她的手勢很簡單。但陳征看懂了。

孃的驕傲。

陳征愣住。他看著那兩個字,又看著牆上的獎狀,又看著她。

她站在那兒,瘦瘦的,矮矮的,手上纏著布條,頭髮裡摻了白絲。但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

他忽然撲過去,抱住她的腰。

“娘!”

她摟著他,摸他的頭。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把娘倆的影子投在土牆上,和那三張獎狀疊在一起。

那年初春,陳征九歲。

有天放學回來,他跑進窯洞,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本子是新的,封皮上印著花。

“娘,給你。”

白堇接過來,翻看。裡頭是空白的,一頁一頁,雪白。

陳征說:“我攢的零花錢買的。你以後認字,寫這個上頭。鍋底灰不好,擦了就冇了。”

白堇拿著那個本子,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她抬頭看他。

他站在那兒,等她說話。

她張張嘴,又閉上。然後她蹲下,在那個新本子的第一頁,一筆一劃寫了兩個字。

陳征。

她寫完,指著這兩個字,又指指他。

他低頭看,笑了。

“娘,你寫我名寫得真好。”

她又寫了兩個字。

征兒。

寫完,她指著自己心口,又指著這兩個字。

他看懂了。

“娘心裡有我。”

她點頭。

他又笑了,笑完忽然說:“娘,你教我寫你名。”

她愣住。

“你叫白堇。你教我寫。”

她想了想,在本子上寫了一個“白”。

他跟著寫。一筆一劃,寫得很慢。

寫完了,他看著那個字,念:“白。”

她又寫“堇”。

這個字難寫。她寫了好幾遍,纔像個樣子。他跟著寫,寫歪了,重來,又寫歪了,再重來。

寫了十幾遍,總算像個字了。

他看著那兩個字,念:“白堇。我孃的名。”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他手裡。

他搖頭:“給你的。你留著。以後天天寫字。”

她握著那個本子,看著封麵上的花。

花是紅的,印得粗糙,但在她眼裡,比啥都好看。

那天夜裡,陳征睡了。她坐在燈下,翻開那個本子,一筆一劃寫字。

先寫陳征。再寫征兒。再寫白堇。

寫了滿滿一頁。

她看著那些字,一個個,歪歪扭扭,但都是她寫的。

她把本子合上,壓在枕頭底下。

躺下時,她摸到枕邊那個小布包。裡頭有那張紙條,有陳征畫的爹,有他寫的第一張字。

她摸了摸,閉上眼。

日子還那樣過。

淩晨四點起來掃街。七點回家做飯。八點去被服廠領活。晌午吃飯。下午撿廢品。晚上鎖眼到半夜。

但牆上多了三張獎狀。

紅彤彤的,每天進出都能看見。

有時候鎖眼累了,她抬頭看看那三張紙,手就不那麼疼了。

有時候撿廢品翻到天黑,揹簍沉甸甸的,她想想那三張紙,腳就不那麼沉了。

那天馬桂花又來了,看見牆上的獎狀,嘖嘖半天。

“三張了!征兒真行!”

白堇站在旁邊,看著那三張紙,嘴角彎著。

馬桂花看看她,忽然說:“你變了。”

她看馬桂花。

馬桂花說:“以前你臉上冇笑。現在有了。”

她愣住。

馬桂花拍拍她,走了。

她站在那兒,想了半天。

變了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每天早上起來,心裡有個地方是亮的。不是燈,是彆的東西。

那東西叫盼頭。

陳征四年級那年,又拿回一張獎狀。

還是第一名。

白堇把第四張貼上牆。四張並排,半麵牆都紅了。

陳征站她旁邊,仰頭看。

“娘,等我攢夠一牆,咱換個大的。”

她低頭看他。

他比去年又高了,快到她肩膀了。臉還是黑黑的,但眼睛更亮了。

她點頭。

他又說:“娘,等我考上初中,去縣裡念。縣裡學校好。”

她愣住。

縣裡。

離這兒三十裡地。

他走了,她一個人?

她看著他。

他等著她回答。

她想了想,點頭。

他高興了,跑出去玩了。

她站在牆前,看著那四張獎狀,看了很久。

那天夜裡,她鎖眼鎖到很晚。

燈油耗下去一截,手疼得捏不住針。她冇停。

她得攢錢。攢錢供他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學。

讓他走得遠遠的。離開這破窯洞,離開這縣城,離開這些苦日子。

手疼就疼吧。

值。

那年冬天,陳征拿回第五張獎狀。

三好學生。

白堇把第五張貼上牆。五張並排,紅彤彤一片,土牆都快蓋滿了。

陳征站她旁邊,忽然說:“娘,我教你認這些獎狀上的字。”

她看他。

他從第一張開始指,一個字一個字念。

“陳、征、同、學,在、一、九、九、五、年、度,第、一、學、期,被、評、為、進、步、獎。”

唸完第一張,念第二張。

“三、好、學、生。”

唸完第二張,念第三張。

“第、一、名。”

一張一張,唸到第五張。

唸完了,他回頭看她。

“娘,記住了不?”

她點頭。其實冇全記住,但她記住了最重要的那個:陳征。

她的征兒。

他指著牆上那些紅紙說:“這些都是我的。也都是你的。”

她看著他。

“你掙來的,我念出來的。咱倆的。”

她蹲下,把他摟進懷裡。

窗外飄起雪。細碎的,一小片一小片,落在窯洞口,落在菜地裡。

屋裡暖著。

灶膛裡火還紅著。鍋裡的糊咕嘟咕嘟響。

牆上五張獎狀,紅得像火。

她摟著他,忽然想起那年剛來時,這窯洞空的,冷的,啥也冇有。

現在有了。

有他。有獎狀。有盼頭。

她在他耳邊,喉嚨裡發出一點聲音。

不是字。但陳征聽懂了。

是笑。

是那種從心裡頭笑出來的,輕輕的,暖暖的。

他摟緊她。

“娘,等我長大,給你蓋新房子。磚的。牆上貼滿獎狀。”

她點頭。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個黃土坡都蓋成了白的。

但窯洞裡,紅彤彤一片。

日子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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