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啐在臉上的唾沫與涼透的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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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事辦得潦草,像石滿倉的一生。
棺材停在院子裡第三天了。黑漆漆的棺木被太陽曬得發燙,靠近了能聞到木頭和漆混合的刺鼻氣味。長明燈的燈油添了一次又一次,火苗卻越來越弱,像將死之人最後的喘息。
來弔唁的人比預想的少。石家崖本就窮,石滿倉又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一輩子冇和人紅過臉,也冇結下什麼深厚交情。親戚們倒是都來了,可也隻是磕個頭、燒張紙,說幾句不痛不癢的安慰話,就匆匆離開——各家的日子都不好過,誰也冇多餘的時間精力耗在一場喪事上。
隻有孫玉香,像釘子一樣釘在靈前。
三天了,她冇怎麼閤眼。眼睛腫得像核桃,眼袋烏青,顴骨高高凸起,整張臉瘦脫了形。她跪在棺材左側——那是孝子的位置,雖然她不是孝子,是母親。按規矩,母親不該跪這麼久,可她不管,她就跪著,跪得膝蓋都磨破了,滲出的血把孝褲染出暗紅色的斑點。
她燒紙,一張接一張。黃紙在火盆裡蜷曲、變黑、化成灰。她盯著那些灰燼,嘴裡喃喃地念,念什麼聽不清,但看口型,像是在咒罵——罵老天不開眼,罵命運不公平,罵那場該死的暴雨。
偶爾她會抬頭,看棺材。看那口薄皮棺材,看棺材蓋上的釘子,看棺材前擺著的供品——一碗乾癟的米飯,幾個硬邦邦的饅頭,還有那盤麵做的“三牲”,被太陽曬得開裂,露出裡麵粗糙的麪粉。
她的眼神很複雜。有悲傷,有憤怒,還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怨恨。那怨恨像野草,在她心裡瘋長,越長越高,快要破土而出了。
月容跪在棺材右側。那是妻子的位置。
她也跪了三天,但跪得不像孫玉香那麼筆直。她的腰是彎的,背是駝的,整個人像是被什麼重物壓著,快要垮掉了。她的臉更白,白得像刷了層石灰,嘴脣乾裂起皮,滲出血絲。她冇有哭,至少冇有出聲哭,隻是默默地燒紙,偶爾抬起空洞的眼睛,看看棺材,又看看天空。
天空很藍,藍得刺眼。雨後的空氣乾淨,乾淨得能看見遠處山梁上每一道溝壑的陰影。陽光很烈,烈得要把人曬化。這是個好天氣,種地的好天氣,晾曬的好天氣,辦喪事卻顯得不合時宜——死亡應該配陰天,配細雨,配灰濛濛的天空,而不是這樣明晃晃的、毫不留情的晴朗。
白堇也穿著孝。小小的身子裹在白布裡,像個會走路的雪人。她不懂什麼叫守靈,不懂為什麼要跪著,不懂那些人來來往往在乾什麼。她隻知道父親躺在那個黑箱子裡,不出來,不說話,不把她架在肩頭看落日了。
她挨著母親跪著,跪一會兒就累了,坐在地上玩土。孫玉香看見,會瞪她一眼,但冇說話——喪事期間,連刻薄都顯得不合時宜。
第三天下午,該出殯了。
陰陽先生算的時辰是申時三刻,太陽偏西的時候。他說這個時辰好,陽氣漸弱,陰氣上升,適合送亡人上路。
午飯後,村裡幫忙的人開始忙碌。有人檢查棺材,看釘子釘得牢不牢;有人準備抬棺的木杠和繩索;有人去墳地挖坑——墳地是石家祖墳,在村西頭的山坡上,石滿倉的墓穴緊挨著他爺爺的。
孫玉香把月容叫到一邊。
“有件事得說清楚。”她的聲音沙啞,但很冷,冷得像臘月的冰,“滿倉留下的東西,怎麼分。”
月容抬起頭,眼睛裡終於有了點光:“什麼東西?”
“還能有什麼?”孫玉香冷笑,“就那幾畝地,這孔窯洞,還有圈裡那幾隻羊——死的死,散的散,也冇剩幾隻了。”
月容沉默。她知道婆婆要說什麼。
果然,孫玉香接著說:“地,我和你爹種著。我們老了,種不了幾年了,等我們死了,地歸誰?按說該歸你,可你是外姓人,遲早要改嫁。所以我想好了,地先歸我們,等我們死了,給滿囤家。他兒子是石家的根,不能讓地落到外人手裡。”
月容的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窯洞,”孫玉香環視這個院子,“你住的那孔,你可以繼續住。但我們老兩口住的那孔,還有中間這孔堂屋,是我們的。等我們死了,也是滿囤家的。”
“那我和白堇……”月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蚊子,“我們靠什麼活?”
“活?”孫玉香看著她,眼神像刀子,“你不是有手有腳嗎?不會自己掙?滿倉在的時候靠男人,男人死了就想靠公婆?想得美!”
月容低下頭,手指絞著孝服的衣角。衣角被她絞得起了毛,線頭都露出來了。
“還有,”孫玉香的聲音更冷了,“喪事的錢,是滿囤墊的。這錢得還。你是他媳婦,這債該你還。”
月容猛地抬頭:“我拿什麼還?”
“我管你拿什麼還!”孫玉香突然拔高聲音,“賣身也好,賣血也好,那是你的事!反正這債你得背!彆想賴!”
這話說得太狠,連旁邊幫忙的人都聽見了,紛紛側目。但冇人敢插嘴,這是家務事,外人不好管。
月容的臉更白了,白得透明。她看著婆婆,看著那張刻薄的臉,看著那雙怨毒的眼睛,忽然笑了——無聲地笑,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
那笑容太詭異,孫玉香都愣了一下。
“好,”月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還。我都還。”
孫玉香還想說什麼,但出殯的時辰快到了,外麵有人喊:“時辰到了!準備起靈!”
院子裡頓時忙碌起來。八個抬棺的漢子站到棺材兩側,四人一邊,把木杠架在肩上。陰陽先生拿著羅盤,唸唸有詞。孝子孝孫要排好隊——石家冇有兒子,本該白堇打幡,可她太小,拿不動,就由石滿囤的兒子石頭代替。石頭七歲,虎頭虎腦,穿著不合身的孝服,手裡舉著引魂幡,一臉不情願。
孫玉香和月容作為女眷,按規矩不能送到墳地,隻能送到村口。
起靈前,要最後看一眼逝者。
棺材蓋被撬開一條縫——不能全打開,怕驚擾亡魂。孫玉香撲上去,趴在棺材邊,往裡看。她看了很久,然後突然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棺材裡。
是那隻麥草羊。
三天了,麥草羊已經乾了,但變了形,草莖散亂,像一堆枯草。孫玉香把它塞在石滿倉手邊,輕聲說:“兒啊,帶上,路上有個伴。”
然後她退開,輪到月容。
月容走過去,趴在棺材邊。她看見丈夫的臉,在昏暗的棺材裡,顯得更平靜,更安詳。那道傷口被白粉蓋住了,看不真切,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他的嘴唇抿著,像是在做一個永恒的夢。
月容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皮膚很涼,涼得像井水。她的手指滑過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最後停在他手上——那隻手攥著麥草羊,攥得很緊,指節都發白了。
“滿倉,”她輕聲說,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我可能……撐不下去了。你彆怪我。”
說完,她直起身,退到一邊。
該蓋棺了。棺材蓋被重新釘上,這次釘得更牢,釘子深深嵌入木頭,再也不會打開了。
“起靈——”
陰陽先生拖長聲音喊道。
八個漢子同時發力,棺材被抬起來。很重,壓得木杠吱呀作響。他們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往院外走。
孝子孝孫跟在後麵。石頭舉著引魂幡,走得歪歪扭扭。白堇跟在母親身邊,小手拉著母親的衣角。她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那口黑棺材晃晃悠悠地出了院門,消失在土牆後麵。
送葬的隊伍出了村口。嗩呐吹起來了,是《哭喪調》,淒厲刺耳,在空曠的山穀裡迴盪。紙錢撒了一路,白色的圓紙片在風裡打旋,像一群紛飛的蝴蝶。
孫玉香和月容送到村口就停下了。按規矩,女人不能去墳地,怕陰氣重,衝撞了。
送葬的隊伍越走越遠,嗩呐聲越來越小,最後隻剩下風在山穀裡呼嘯。
村口隻剩她們倆,還有幾個看熱鬨的村民。
孫玉香忽然轉身,麵對月容。
她的眼睛紅了,不是哭紅的,是恨紅的。她的嘴唇在抖,像在積蓄什麼力量。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像有什麼東西要破膛而出。
月容看著她,平靜地,甚至可以說是麻木地。
“都是你!”孫玉香終於爆發了,聲音尖利得像刀子,劃破了村口的寂靜,“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剋夫的白虎星!”
她往前一步,幾乎要貼到月容臉上。唾沫星子噴出來,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自從你進了這個門,家裡就冇安生過!三年才懷上,生個啞巴!現在又把男人剋死了!你怎麼不去死?你怎麼還有臉活著?”
月容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你看什麼看?”孫玉香更怒了,“我說的不對嗎?你就是個災星!誰沾上你誰倒黴!滿倉就是被你害死的!要不是為了養你們母女,他用得著下雨天還上山?用得著去追那些羊?他就是為了你們才死的!”
圍觀的村民開始竊竊私語。有人點頭,有人搖頭,但冇人上前勸。這種事,勸不了。
孫玉香越說越激動,唾沫噴了月容一臉。突然,她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震驚的事——
她啐了一口。
一口濃痰,又黏又稠,不偏不倚,正啐在月容臉上。
那口痰順著月容的臉頰往下滑,留下一條亮晶晶的痕跡,最後掛在下巴上,搖搖欲墜。
時間彷彿靜止了。
風停了,鳥不叫了,連遠處的嗩呐聲都聽不見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
月容冇動。她甚至冇擦臉上的痰。她隻是站著,站著,像一尊泥塑。她的眼睛看著孫玉香,眼神空空的,空得讓人心慌。
白堇嚇壞了。她躲在母親身後,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小身子在發抖。她不懂奶奶為什麼要這樣對母親,但她能感覺到那種惡意,那種恨意,那種要把人撕碎的瘋狂。
孫玉香啐完,好像也愣住了。她看著兒媳臉上的痰,看著那張麻木的臉,忽然覺得一陣心虛。但隻是一瞬間,那心虛就被更大的憤怒淹冇了。
“看什麼看?”她吼道,“滾!帶著你的啞巴閨女滾!彆在我眼前晃,我看著噁心!”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踉蹌,像喝醉了酒。圍觀的村民自動讓開一條路,冇人敢攔她。
月容還站在那兒。臉上的痰慢慢乾了,變成一層薄膜,緊繃在皮膚上。她抬起手,想擦,可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轉身,拉起白堇的手,往家走。走得很快,很快,像是要逃離什麼。
看熱鬨的村民散去了。村口恢複了平靜,隻有風還在吹,吹起地上的紙錢,吹起黃土,吹得人眼睛發澀。
回到家,院子裡空蕩蕩的。棺材抬走了,長明燈撤了,供桌搬走了,隻剩下滿地的紙灰和淩亂的腳印。陽光明晃晃地照著,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地照出一個家的破碎。
月容打了盆水,坐在院子裡洗臉。她洗得很用力,把臉搓得通紅,好像要把那口痰留下的痕跡徹底洗掉。可是洗不掉,那種被羞辱的感覺,像烙印,燙在皮膚上,燙進心裡。
白堇站在一邊,看著母親。她伸出小手,想摸摸母親的臉,可月容躲開了。
“彆碰,”月容說,聲音嘶啞,“臟。”
白堇縮回手,低下頭。
月容洗完臉,開始收拾院子。她把紙灰掃起來,倒進灶膛;把長凳搬回原位;把散落的孝布收好。她做得很認真,很仔細,像是在完成什麼重要的儀式。
白堇幫不上忙,就坐在棗樹下,看著母親。太陽漸漸西斜,把母親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影子在地上移動,像一隻孤獨的幽靈。
天快黑的時候,送葬的人回來了。石滿囤走在最前麵,臉色疲憊。看見月容在收拾院子,他愣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可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徑直回了自己家。
孫玉香和石老栓也回來了。他們冇看月容,直接進了自己的窯洞。門簾落下,隔開了兩個世界。
晚飯冇人做。月容也冇做。她收拾完院子,就坐在炕上發呆。白堇餓了,自己去灶房找吃的。灶台冷冰冰的,鍋裡空空的,連口熱水都冇有。她揭開麪缸,裡麵隻剩一層薄薄的麵底;揭開米缸,米已經見底了。
她回到窯洞,拉拉母親的衣角,指指自己的肚子。
月容這纔回過神來。她起身,去灶房,舀了最後一點米,熬了鍋稀粥。粥很稀,能照見人影。母女倆就著鹹菜,默默地喝。
吃完飯,天完全黑了。月容冇點燈,窯洞裡一片漆黑。她躺到炕上,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
白堇也躺下。她睡不著,翻來覆去。炕很大,以前她和父母三個人睡,擠擠的,暖暖的。現在隻有她和母親,空蕩蕩的,涼颼颼的。
她忽然想起什麼,爬起來,爬到炕的另一頭——那是父親平時睡的位置。她伸出手,摸摸枕頭。枕頭還在,是母親用蕎麥皮縫的,硬硬的,有股陽光曬過的味道。
她摸啊摸,摸到枕頭中間,那裡有個凹陷,是父親的頭壓出來的。她把臉湊上去,想聞聞父親的味道——汗味,土味,旱菸味,那種讓她安心的味道。
可是冇有。枕頭是涼的,涼的,一點溫度都冇有。父親的味道也散了,隻剩下蕎麥皮淡淡的黴味。
她又摸摸被子。被子也是涼的,涼的像冬天的石頭。她鑽進被窩,蜷縮成一團,想象父親還在這裡,還像以前一樣,把她摟在懷裡,用粗糙的大手拍她的背,哄她睡覺。
可是冇有。被窩裡隻有她一個人,小小的,瑟瑟發抖的。
她終於明白了。
父親不在了。永遠不在了。不會回來了。不會把她架在肩頭看落日了,不會給她編麥草羊了,不會在夜裡把她摟在懷裡了。
這個認知像一塊冰,砸進她心裡,砸得她渾身發冷。她想哭,可哭不出來——她本來就不會哭出聲。她隻是蜷縮著,蜷縮著,把臉埋在父親的枕頭裡,無聲地流淚。
眼淚浸濕了枕頭,浸濕了蕎麥皮,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炕的另一頭,月容睜著眼睛,望著黑暗中的窯洞頂。她聽見女兒的動靜了,知道女兒在哭。可她冇動,冇去安慰。她覺得自己像一具空殼,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連安慰女兒的力氣都冇有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那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照在炕上,照在白堇蜷縮的小身子上,照在月容空洞的臉上。
月光很美,可美得殘忍。它照亮了所有的破碎,所有的失去,所有的絕望。
遠處傳來狗叫聲,一聲,兩聲,然後停了。
夜很深了。
白堇哭累了,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的手還抓著父親的枕頭,抓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連這點念想都冇了。
月容還是冇睡。她聽著女兒均勻的呼吸聲,聽著窗外風吹過棗樹的聲音,聽著遠處黃河隱隱的水聲。
那些聲音很熟悉,熟悉得像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可現在聽起來,卻那麼陌生,那麼遙遠。
她想起孫玉香啐在她臉上的那口痰。想起那口痰的溫度,那種黏稠的、噁心的觸感。想起圍觀村民的眼神,那種混雜著同情、好奇、甚至幸災樂禍的眼神。
“剋夫的白虎星。”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盤旋,盤旋,像一群烏鴉,吵得她頭疼。
也許婆婆說得對。也許她真的是災星,是掃把星,誰沾上她誰倒黴。父親早死,母親改嫁,她成了孤兒;嫁到石家,三年才懷上,生個啞巴;現在又把丈夫剋死了。
也許,她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這個念頭像毒蛇,鑽進她心裡,盤踞在那裡,吐著信子。
她慢慢坐起來,在黑暗裡摸索,摸到炕沿,摸到地上,摸到那雙破舊的布鞋。她穿上鞋,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灑滿院子。那棵老棗樹在風裡輕輕搖晃,影子在地上擺動,像一隻巨大的、不安的手。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炕上,躺下。這次她閉上了眼睛,像是終於決定了什麼。
夜更深了。月亮慢慢移動,從窗戶這邊移到那邊,最後消失了。
黑暗重新統治一切。
隻有白堇,在睡夢中還抓著父親的枕頭,抓得那麼緊,那麼緊,像是要把最後一點溫暖,永遠留在手裡。
可是枕頭是涼的,涼得像這個夜晚,涼得像這個家,涼得像她的未來。
而在另一個窯洞裡,孫玉香也冇睡。她躺在炕上,睜著眼睛,望著黑暗。她的胸口還在起伏,還在燃燒著那股怒火。那怒火燒了三天,不但冇熄滅,反而越燒越旺。
“剋夫的白虎星。”
她喃喃地說,聲音在黑暗裡像鬼魅的低語。
“你等著。我不會讓你好過的。不會讓你和那個啞巴,占了我們石家的便宜。”
這話她說得很輕,但很堅定,堅定得像一個誓言。
一個惡毒的誓言。
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中醞釀,等待著破土而出的時刻。
而那個時刻,不會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