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歡 第250章 倘若不入宮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角落裡的薛嘉言，在聽到那一片“珠聯璧合”的議論時，一顆心驟然緊縮，酸澀難捱。\n\n這萬壽宴上的熱鬨與風光，與她全然無關。她隻是那個被特召來，目睹這一切的局外人。\n\n薑玄負手而立，宋靜儀就站在他身側稍後方，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段優美纖弱的脖頸。\n\n兩人一挺拔一嬌柔，立在牡丹畫作前，果然如太後方纔所言，恍若一對璧人。\n\n薛嘉言看著宋靜儀青春明媚的眉眼，看著她名正言順地站在當今天子身側，接受著或真或假的豔羨與祝福。那是她薛嘉言窮儘一生，也無法企及的位置。\n\n她與他之間，隔著禮法，隔著身份，她隻能像個影子，藏在最陰暗的角落，看著他在光明處，與彆人演繹著天作之合。\n\n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脹，幾乎透不過氣來。\n\n薛嘉言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睛，竭力壓下眼底洶湧的濕意和心頭翻騰的酸楚。唇角必須保持著那抹得體的、淺淡的的微笑。\n\n壽宴正式開始前，沁芳笑盈盈地向殿中女眷們傳話：禦花園中為慶賀太後壽辰，特意擺放了諸多名貴鮮花，開得正盛，還請諸位夫人小姐移步園中，先賞花怡情，稍後再入席開宴。\n\n眾人聞言，自是欣然從命。\n\n初春的禦花園，尚帶著料峭寒意，但陽光甚好，灑在身上暖融融的。園中開闊處，果然用各色精緻瓷盆、花缸，錯落有致地擺放著許多牡丹、茶花、玉蘭等。\n\n那些花朵朵碩大，顏色豔麗，花瓣上甚至還灑上晶瑩的露珠，在日光下折射出眩目的光彩。\n\n這些花卉是內務府花房耗費無數心力，日夜用暖房炭火小心伺候，才得以在這早春時節便綻放出如此灼灼芳華，專為太後的壽辰添彩。\n\n女眷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或品評花姿，或低聲談笑，衣香鬢影與花香混合在一起，氣氛輕鬆而愉悅。\n\n因著近來朝廷對商賈之事的管束不再如先帝朝後期那般嚴苛，許多勳貴之家也漸漸放下麵子，開始暗中經營些產業貼補用度，至少對商事不再諱莫如深。故而，倒也有幾位相對年輕、對經營之事頗感興趣的勳貴女眷，主動上前與薛嘉言搭話。\n\n薛嘉言心中雖裝著事，但麵上絲毫不露，依舊保持著溫和得體的姿態，輕聲細語地回答著她們的問題，從江南的軟煙羅說到蜀地的雲錦，從塞外的皮毛講到海外的香料，言之有物，態度謙和，倒也引得那幾位女眷頻頻點頭，相談漸洽。\n\n一株魏紫牡丹花前，太後正攜著宋靜儀的手，含笑說著什麼。\n\n宋靜儀微微垂首，一副聆聽教誨的恭順模樣，粉色的衣裙在深紫色牡丹的映襯下，愈發顯得嬌嫩。不知太後說了句什麼，隻見她抬起手，朝不遠處正在與一位宗室貴婦說話薑玄，輕輕招了招。\n\n薑玄略一頷首，便轉身走了過來。他步履沉穩，麵上並無多餘表情，徑直走到了太後與宋靜儀麵前。\n\n這一幕恰被薛嘉言看到，她立刻強迫自己轉開視線，將全部注意力放回眼前，與惠國公府的長媳討論起“今春蘇杭新出的流霞緞與往年有何不同”。\n\n魏紫牡丹前，太後見薑玄走近，對薑玄道：“棲真，靜儀她哥哥宋止，去年受了重傷，這陣子傷情反覆，人也有些萎靡……她這做妹妹的，心裡不知多難過。她在宮裡前陣子又受了委屈，你快安慰安慰她。”\n\n薑玄終是依著太後的意思，放緩了聲音，低聲詢問道：“宋姑娘不必過於憂心。宋止的傷勢，太醫院一直著人精心調理，想來一定會有好轉的。”\n\n宋靜儀聽到皇帝親自垂詢，連忙斂衽行禮，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臣女謝陛下關懷。兄長傷勢……太醫說已無性命之憂，隻是恢複緩慢……”\n\n太後在一旁看著，眼底掠過一絲滿意，很快便攜著沁芳，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留下了薑玄與宋靜儀站在那株魏紫牡丹前。\n\n薛嘉言這邊，關於流霞緞的話題剛剛告一段落，一位女眷正說起自家也想采辦些，請她幫忙留意。薛嘉言口中應著“一定”，心神卻再次不由自主地飄散。她佯裝不經意地調整了一下站姿，用極快的速度，再次將餘光投向那株魏紫牡丹。\n\n隻見灼灼花影之下，隻剩那一抹赭黃與一糰粉霞相對而立。薑玄微微低著頭，正對宋靜儀說著什麼，神情是他慣有的平靜與威儀，但他與宋靜儀相對而立的身影，還是狠狠紮進了薛嘉言的眼裡，更紮進了她的心裡。\n\n灼灼盛放的魏紫牡丹前，薑玄與宋靜儀相對而立。周圍的貴婦仕女們早已心領神會，或是被宮人有意無意地引開，或是自覺避讓，默契地在他們周圍留出了一小片相對獨立的空間。\n\n春光和暖，花香襲人，這本該是極富詩意的場景，落在某些人眼中，卻成了彆樣的煎熬。\n\n薑玄的目光並未停留在宋靜儀嬌美的容顏上，虛虛看向牡丹花，想著苗菁查到的那些關於宋靜儀的訊息，心中早已有了計較。\n\n薑玄聲音很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彷彿隻是隨口一問：“宋四姑娘，當真情願入宮？”\n\n宋靜儀聞言，有些詫異，大膽地抬眸，飛快地看了薑玄一眼。她眼神清澈，帶著與她年齡相符的靈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n\n宋靜儀默了片刻，聲音不似方纔在太後麵前那般刻意放軟的軟糯，反而沉靜平穩了許多，帶著點與她外表不符的淡然：“陛下問臣女情願與否……這重要嗎？聖意、家命、時勢在此，臣女的心意，又能改變什麼呢？”\n\n聽到宋靜儀這麼回答，薑玄心道果然如此，他略一沉吟，繼續問道：“倘若你不入宮，想過怎樣的生活？”\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