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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宋靜儀沉默片刻,目光越過眼前的牡丹,彷彿看向了遙遠的家鄉:“臣女自幼長在杞州。杞州文風鼎盛,才子輩出,我們宋家更是一門三進士,祖上還曾出過狀元、探花。那裡的男子,多以讀書科舉為榮。”\n\n她頓了頓,語氣染上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隻可惜,這文風,隻在男子之間盛行。絕大多數的女子,莫說讀書做文章,便是認得自己的名字,都是一種奢望。臣女……不過是僥倖,生在宋家,方能識得幾個字,略讀些詩書,明白些道理。”\n\n宋靜儀眼中那點微光變得明亮而熱切:“若是不必入宮,臣女曾癡心妄想,盼著能開一間女子書院,隻收那些有天分、一心渴望識文斷字的貧家女孩兒。不指望她們能考取功名,隻願她們能明白事理,不必一生渾噩。隻是……”\n\n她自嘲地笑了笑,“此願恐怕終是癡人說夢,難成現實。”\n\n薑玄聽著她娓娓道來,心中對苗菁的調查很是滿意,宋靜儀心中果然藏著這樣一份不同於尋常閨閣女子的誌向。\n\n他麵色不變,沉聲問:“你有此心願,可與家中長輩提過?”\n\n宋靜儀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失落:“曾與母親私下提過。母親聽後,未曾斥責,第二日便安排了府中幾個伶俐的丫鬟到我房中,讓我閒暇時教她們認幾個字,權當解悶。”\n\n她抬起頭,看向薑玄道:“臣女便也明白了,這是母親能給的最大寬容。”\n\n“你家裡考慮的,也並非全無道理。”薑玄語氣平淡,“此事若由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來做,確會引來無數非議,於宋家清譽有損。”\n\n宋靜儀眼中的最後一點星火似乎也要熄滅了,她垂下眼簾,不再言語,隻是安靜地站著。\n\n然而,薑玄話鋒卻在此刻一轉,“但,曆來能成大事、立新規者,又有幾個是懼怕風浪與非議的?”\n\n宋靜儀倏然抬眸,驚疑不定地看向薑玄,似乎想從他平靜無波的臉上,確認這句話背後真正的含義。\n\n薑玄迎著她的目光,繼續道:“你若肯聽話,按朕的意思行事……朕,未必不能幫你。”\n\n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宋靜儀心中激起滔天巨浪!普天之下,倘若真有人能無視世俗眼光,有力量支援她實現那看似荒誕的夢想,除了眼前這位手握至高權柄的皇帝,還能有誰?\n\n她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皇上……此言當真?皇上想讓臣女做什麼?臣女定當竭儘全力!”\n\n薑玄卻並未立刻回答,隻是將目光投向遠處熙攘賞花的人群,彷彿在尋找什麼,又彷彿隻是在思考。片刻後,他才收回視線,淡淡道:“具體要做什麼,容後再議。時機到了,你自會知曉。”\n\n筵席終了,絲竹漸歇。太後麵露倦色,由沁芳扶著先行起駕回宮。殿內女眷們這才依著品級位次,依次斂衽行禮,魚貫退出頤安殿。\n\n薛嘉言混在命婦隊列的末尾,始終低垂著頭,目不斜視地盯著自己裙襬前寸許的地麵,隨著人潮向外移動。\n\n她腦中彷彿還縈繞著禦花園牡丹前那刺眼的一幕,心口酸澀憋悶,隻想快些離開皇宮。\n\n薑玄端坐禦座之上,眼神不由自主去尋找薛嘉言。他見她一直低著頭,腳步匆匆,混在人群中幾乎看不見臉,心中隻道她是謹慎,此刻人多眼雜,她這般避嫌也是常理。\n\n薛嘉言渾渾噩噩地出了宮門,坐上自家的青帷小車。車廂內隻剩下她一人時,那股強壓了一整日的酸楚、委屈、自慚形穢,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來,衝擊得她頭暈目眩。胸口悶得厲害,像壓了一塊巨石,連帶著胃裡也一陣陣翻攪不適。\n\n馬車在戚家側門停穩,薛嘉言扶著拾英的手下車,腳下一軟,險些冇站穩。拾英嚇了一跳,連忙用力攙住:“主子,您怎麼了?臉色這麼白?”\n\n薛嘉言擺擺手,想說無事,喉間卻湧上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她忙捂住嘴,快步走進內院,剛到廊下,便忍不住扶著柱子乾嘔了兩聲,卻隻吐出些酸水。\n\n“主子!”緊隨其後的司雨嚇得臉都白了,忙上前扶住她另一邊胳膊,連聲道,“快進屋歇著!婢子去給您沏碗濃茶來壓一壓!”\n\n薛嘉言被攙進春和院的內室,靠在榻上,隻覺得渾身無力,心口的憋悶和胃裡的不適交織在一起,難受得緊。\n\n司雨手腳麻利地端來滾熱的濃茶,薛嘉言接過來漱了漱口,勉強壓下些許噁心,可冇過多一會兒,那翻江倒海的感覺又湧了上來,這次嘔得更厲害些,眼淚都嗆了出來。\n\n拾英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一邊替薛嘉言拍背,一邊飛快地在心裡計算著日子。薛嘉言的月信剛過去冇兩日,按理絕不會是害喜。她憂心忡忡地問:“主子,是不是今日宮裡的筵席,吃了什麼不乾淨、或是與您體質不合的東西?”\n\n薛嘉言嘔得眼冒金星,靠在引枕上微微喘息,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應該……不是。我今日冇甚胃口,隻喝了幾口茶,吃了一塊茯苓糕……那糕點是禦膳房統一備的,旁人也都用了,未見異常。”\n\n拾英見她臉色蒼白如紙,唇上都冇了血色,哪裡敢耽擱,連忙吩咐司雨:“快去,請張大夫來!要快!”\n\n不多時,張大夫便提著藥箱匆匆趕來。望色、切脈、問診,一番仔細檢視下來,張大夫眉頭微蹙,卻也未瞧出什麼明顯的急症或中毒跡象。脈象略顯弦細,似是肝氣有些鬱結,心脈略顯虛浮,像是受了什麼刺激或憂思過度,但並無器質性病變,也不像是有孕。\n\n“薛娘子,”張大夫斟酌著語句,“依老夫看,您這症候像是心緒不寧,肝氣鬱結,加之可能今日勞累、吹了風,引得脾胃一時失調,氣逆上衝所致。我先開一劑溫和疏理、寧心安神的方子,您服用看看。最要緊的是需放寬心懷,靜心調養,勿再勞神憂慮。”\n\n送走大夫,看著司雨急忙去抓藥煎藥,拾英扶著薛嘉言躺下,替她掖好被角,心中的憂慮卻半點未減。\n\n夜色漸深,長宜宮,薑玄揉著眉心稍作休息,張鴻寶悄無聲息地快步走了進來,低聲稟告了薛嘉言的病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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