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院安靜無聲, 所有人都目光驚悚地看著擂台上那個手持唐刀的少年。
隻有石郜政的慘叫在響徹,陳星燃很懂哪裡最能令人痛苦,凡是常年練武的人, 對於人體的每一個關節, 每一塊肌肉都能如數家珍, 他自然也是一樣。
石郜政方纔對費薇下手時,或許也冇有想到, 中間才過了不到幾分鐘時間,躺在地上像死狗一般淒厲叫喚的人就成了他。
陳星燃麵無表情地看著躺倒的石郜政,頭頂的陽光在他的臉上投射出陰影, 濃密的睫毛如鴉羽一般蓋住了半邊眸子, 這讓他表情看上去有些悲憫的意味。
然而他做的事, 和悲憫絲毫扯不上關係。
“哢——”
又是一聲讓人牙疼的脆響, 麵對已經失去戰鬥力的石郜政,陳星燃並冇有留情,再次抬起腿, 踩在了他的另一支手臂上,彷彿在碾著一根枯樹枝,骨關節摩擦的吱呀聲響, 讓距離較近的人聽得頭皮發麻。
“啊——”
石郜政汗如雨下,表情已經有了求饒的意味。
他真的後悔了。
在知道石苑傑被陳星燃教訓了一頓後, 石郜政並冇有太放在心上,石苑傑喜歡惹事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他對自己這個弟弟也不是那麼看得上, 但不管怎麼說, 石苑傑都是石家的人,被一個不知名的外人欺負了, 作為石家的繼承人,石郜政需要出手擺平,讓其他看好戲的人閉上嘴。所以他選擇了用這種方式,拿費薇開刀。
在他心裡,陳星燃就算再強,也隻是個十九歲的少年罷了,還是個半路出家的職業選手,能有多少斤兩?可眼前發生的一幕讓他徹底三觀破碎,他作為古武界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居然被一個半大小子輕鬆擊敗,還像喪家之犬一般被人踩在腳下,踩斷了兩臂,比起疼痛,這種不甘和屈辱更讓他生不如死……
他本能的想要認輸,按照規矩,隻要他認輸,陳星燃就必須停手,然而石郜政纔剛剛張開嘴,一柄鋒利的唐刀便伸到他的麵前,刀尖頂在他的下顎處,他驚恐地抬起眼,看到了陳星燃漠然的目光。
少年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從陳星燃的眼裡,石郜政讀出了他的意思。
——我讓你認輸了麼?
散發著冰冷寒意的刀鋒抵在他的皮膚上,明晃晃的威脅讓石郜政情不自禁閉上了嘴巴,把剛要脫口而出的求饒和認輸的話語吞了回去,同時慘叫聲也小了下去。
他也是簽了生死狀的……在他開口認輸之前,陳星燃有無數種方法讓他吃更多苦頭,手臂被踩斷還能接上,可這把鋒利的刀若是落在他的身上……
石郜政渾身戰栗,直麵陳星燃身上淋漓的殺氣,已經讓他嚇破了膽,方纔的高傲和不屑早就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溢於言表的恐懼和顫抖,甚至蓋過了身體上的疼痛。
“你敢!!”
“放開石師兄!”
“天哪……他是怎麼?!”
短暫的驚愕後,保守派的年輕一輩連聲朝台上嗬斥,群情激奮。
那可是古武界年輕一代的領袖,古武界的門麵啊!
陳星燃腳下踩的不僅僅石郜政一人,更是他們這些保守派的顏麵!
陳星燃聞聲看去,淡色的眸子輕輕一掃,凡是被他實現掃過的人,紛紛都下意識閉上了嘴。
……好可怕。
不管是這個人的刀,還是這個人的眼神……
氣氛僵持在那裡,隨後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刀法……”
“他到底什麼來頭?”
“這個孩子,看著也就不到二十歲吧?怎麼會有這種刀法?”
“怎麼可能?!那可是石郜政啊!這才過了幾招,就已經輸了?”
“快去叫醫生過來……”
和現場噤若寒蟬,驚駭不已的氣氛相比,直播間裡的彈幕就要熱烈多了。
【我靠我靠我靠】
【我焯!!這就是燃神的壓迫感!!】
【看傻了家人們,這真的不是拍電影?上麵這些人真的不是群演?】
【負責任的告訴你們肯定不是,話說難道還有誰冇看到當初燃神跟師炎戰鬥的視頻嗎?】
【不是,這比跟師炎切磋的時候打得猛多了啊……那個男的手好像斷了吧?】
【有點血腥,不過……爽啊!!】
【敢對刀姐下黑手,欺負我們電競圈冇人是吧?燃神乾得漂亮!!】
【這就是0%動作修正的實力嘛……感覺現實裡燃神的刀比遊戲裡還要嚇人】
【遊戲裡有特效啊,現實真刀真槍的看著雖然簡單,但是視覺效果也要驚險好多】
【啊啊啊啊啊啊燃神踩我,踩我!】
【這該死的S氣質……拉滿了簡直】
“夠了。”
台上的穆老終於開口。
陳星燃抬起眼皮,遙遙看去。
穆老嘴唇囁喏兩下,看著石郜政的慘狀,語氣中帶上了兩分示弱:“可以了,他已經輸了。”
“原來你還是會說話的。”
陳星燃收回腳,克萊因藍與白色交錯的板鞋上沾上了些灰塵,他低聲道:“刀劍無眼,既然上了擂台,就要做好受傷的準備。身為武者,不會連這些傷都受不起吧。”
和石郜政之前幾乎一模一樣的話,原樣奉還。
但和費薇相比,石郜政此時看上去要慘得多,雙臂詭異的彎折,陳星燃這兩腳恰到好處的踩斷了他的手臂筋骨要害,石郜政作為一個善使爪法的武者,此戰之後,至少要修養一年兩載才能恢複,而且恢複之後,也未必能回到現在的水準了。
武不配德,就不配擁有它。
這是陳星燃前世的古武圈裡一直信奉的理念,那時候的古武界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這種在切磋中下黑手的事情發生了,一旦發現,必會受到圈內唾棄。石郜政的心思之毒,就連陳星燃這種好脾氣的人也忍不住發怒。
麵對陳星燃原數奉還的話術,和語氣中毫無遮掩的嘲諷,穆老握緊了手中的手杖,半晌說不出話來。
陳星燃終於鬆開了石郜政。
石郜政已經落敗,失去了陳星燃的威脅,他憋了許久的慘叫重新響起,台下的醫務人員迅速上前,將石郜政搬上擔架急匆匆抬走了。
陳星燃輕輕甩了甩手中的龍櫻,重新掃視全場。
“還有嗎?”
和之前一樣的平靜語氣,猖狂張揚的過分,但這一次,同樣的聲音落在其他人耳中,意義已經完全不同了。
眾人看著陳星燃的目光中都帶著不解與驚駭,隱隱還有兩分懼怕。
這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高手?
“我來!”
人群中,一箇中年男人邁步上前。
不管陳星燃是什麼來頭,既然他已經發起了踢館挑戰,這個時候不迎戰,整個古武界從此以後就再也抬不起頭來了。
必須煞煞他的威風。
陳星燃看向那箇中年男人,嘴角一勾:“很好。”
還冇有打服。
中年男人取出一件長兵器,麵色凝重地上了擂台。
這是一柄青龍戟,外形像是矛與戈的結合體,是具有勾啄和刺擊雙重功能的兵器。
一寸長一寸強,現實中青龍戟這種兵器對上唐刀這類短兵,在開闊空間擁有相當巨大的優勢。
銅鑼聲敲響,中年男人手持長戟,擺開架勢,並未主動進攻。
但這一次,先手攻擊的卻是陳星燃。
錚——
龍櫻的刀身亮如秋水弧光,在陽光下絢麗宛如水晶,陳星燃一句廢話冇有,單刀平舉,以腕為軸,直接向前攻去。
這一刀,凶戾儘顯!
中年男人神色一凜,長戟一撐,尾部橫掃攻向陳星燃下盤!
陳星燃呼吸平穩,他的身軀靈活且快捷,輕巧一躍,彷彿一隻巨大的仙鶴拔空而起,躲過橫掃——
中年男人似乎早有預料,青龍長戟猛地一變,由尾轉頭,快如鬼魅,鋒利的戟尖便從下至上朝陳星燃撩刮而去。
這是長戟中經典的挑點戟法,挑而不實,點而不花,以對手的三盤為界,屬於驚下取上的閃賺招法。
這一招極為老練,看得周圍人連聲叫好。
這箇中年男人是古武界有名的長戟武師,習武多年,是多個世家武館的座客卿,實力極為強悍,石郜政都要尊稱一聲前輩。
滿以為中年男人這變幻莫測的一戟能讓陳星燃疲於應付,但下一瞬——
“咚!”
陳星燃脊椎一崩,勁力鼓動,身體竟隱隱發出虎嘯雷音之聲!他墜腰沉胯,身軀彷彿違反了物理定律一般重重下落,右腳直接將探頭的長戟踩在了地麵上!
“內家雷音?!”
中年男人當場愣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不可能!!”
腳踩長戟尖端,剛剛抬起的龍頭徑直被陳星燃一腳踏扁,龍櫻鋒芒淩厲,眾人甚至冇有看清陳星燃是如何出刀的,刹那間空氣中刀光掠過,陳星燃的刀尖就已經落在中年男人的脖頸處,而後微微一挑——
一道傷口立刻出現在中年男人的鎖骨上方,再往上一些,就是致命的咽喉!
“……內家雷音?剛剛那是雷音?”
中年男人喃喃自語,顯然是受了刺激。
陳星燃不欲多言,收回龍櫻:“你輸了。”
快。
太快了。
從頭到尾,陳星燃近身後,隻出了一刀。
一刀分勝負。
“徐大師居然也輸了?”
“怎麼會這麼快!這不可能啊……他剛剛是怎麼出刀的?”
“我好像聽到了內家雷音的聲音……是我的錯覺嗎?”
“怎麼可能!他纔多大?”
中年男人失魂落魄地下了場,隨後又是一人上台,所持兵器為子午鴛鴦鉞,乃是近戰短打的奇門兵器之一。
鉞分子午,一雄一雌,不即不離,酷似鴛鴦。有四尖九刃,攻守兼備,能夠剋製大部分的長短兵器,貼身短打堪稱無敵。
上台的這人也使得一手好鉞,步伐走轉,虛幻莫測,陳星燃先出一刀,被對方精準用單隻鴛鴦鉞鎖住,化解了陳星燃的這一刀。
但……也就這一刀而已。
因為下一秒,陳星燃微微一個後仰,躲過了另一隻鴛鴦鉞的破空上挑,隨後手腕一抖,被鎖住的龍櫻暗勁迸發,打得對方手掌一偏,唐刀順利掙脫。
緊接著陳星燃偏身繞開中線,對手鴛鴦鉞緊隨而上,想要憑藉靈活的優勢追擊,但他的鉞尖還未命中,一抹冰涼已經先一步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下一個。”
又一個手持單鋒劍的男人上台。
半分鐘後。
“下一個。”
陳星燃的對手換成了一個拎著戰身刀的猛漢。
“下一個。”
依然是平靜的語氣。
“下一個。”
冇有恩怨,陳星燃下手自然也就輕了些,頂多就是微微見血,給對手留下的傷口不深,冇有對上石郜政時那般狠厲。
所有人這才明白,和石郜政打的時候,陳星燃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明明有一兩回合內就製服石郜政的實力,卻非要用以牙還牙的方式,廢了石郜政的雙臂。
眾人眼睜睜看著一個個名聲顯赫的高手上台,數回合後灰溜溜的落敗下台。
而陳星燃依然顯得那麼輕鬆,好像他不是來踢館的,而是來下鄉支教的一般。
蔓延在場中的情緒從憤怒,到訝然,再到驚悚,最後變成麻木。
他們甚至懷疑自己隻是做了一場夢。
否則根本無法解釋眼前發生的這一切。他們引以為傲,作為立根之本的招式、秘法,五花八門的奇門兵器,還有古武界中流砥柱的古武高手,在麵前這個少年麵前,彷彿小孩子一般幼稚可笑。
隻是一人,一刀,兩式三招,便將他們擊潰地一敗塗地。
“下一個。”
當陳星燃的聲音再次響起時,足足五分鐘,冇有人再上台。
全場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