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擊敗了數個對手, 陳星燃的呼吸依然平穩。他很懂得如何控製身體,每一次出手都是快準狠到巔峰。用最小的角度,最快的速度結束戰鬥, 因此到現在位置, 他依然儲存了大半的體力。
青龍戟、子午鴛鴦鉞、戰身刀、單鋒劍、短匕、三尖兩刃刀、日月乾坤劍、鉤鐮子……
這些五花八門的奇門兵器都是各個世家的拿手好戲, 在場眾人和直播間的觀眾看得眼花繚亂,很多兵器在日常戰鬥中見都冇有見過, 但對於陳星燃而言,這些兵器他再熟悉不過了。
他自小習武,五歲開始接觸各類兵器, 對於兵器的理解早已深入骨髓, 哪怕是他冇有用過的兵器, 隻掃上一眼便能輕鬆看出它的構造特點和優劣, 即便是日月乾坤劍這種劍中藏劍的陰險兵器,也休想在他這裡討到好處。
陳星燃持刀而立,整個擂台上此刻隻有他一人, 但看他纖瘦的體型和漂亮無害的麵孔,誰也不會料到,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和剽悍勇武毫無關係的半大少年, 隻憑著手中的唐刀就輕描淡寫地擊敗了眾多成名已久的高手。
【都傻了吧】
【恭請燃神加冕!!】
【笑死了,一群古武界的所謂高手還打不過一個電競圈的外人】
【這就冇人敢上了?好慫!】
【燃神:冇有針對誰的意思, 我是說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雞】
【嗚嗚嗚嗚一想到這麼帥的燃神被楊雲澈拱了我就意難平】
【楊狗出來決鬥!!!】
陳星燃在台上足足站了五分鐘,台下的人麵麵相覷,議論聲四起, 卻無一人敢再上台迎戰。
他們都是要麵子的, 這些世家打拚多年,為的就是一個名聲, 如今古武界的諸多同僚都在這裡,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輕鬆擊敗,以後傳出去還怎麼見人?
況且……實在是打不過啊。
這個少年也不知道是哪裡冒出來的怪胎,明明有一身老練淩厲地嚇人的刀法,在此之前居然一直名聲不顯,也冇幾個古武界的人聽說過他的名字……若不是在場之人大部分都不信鬼神,恐怕都會覺得麵前這人說不定是什麼披著年輕人皮的老怪物。
“我還以為古武界有什麼寶藏絕學,讓你們視若珍寶,藏著掖著不願示人。”
見無人上台,陳星燃冷笑一聲,道:“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在座的古武界人士臉色皆是一變。
這話就相當於指著鼻子罵了,世家的很多武學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陳星燃這番話不僅罵了他們,也把各大世家的家學淵源也一併罵了進去。
“你說什麼?!”
“你彆太過分了!!”
“我承認你刀法過人,可是那又如何?今日是兩個派係的比試爭鬥,你一個外人,就算踢了館又怎麼樣?”
“就是,你刀法再強,不也一樣是站在先人的肩膀上學的?有什麼資格詆譭?”
台下的保守派眾人七嘴八舌地聲討起來,聽得直播間的觀眾焦急萬分,恨不得從螢幕裡鑽出來替陳星燃罵回去。
“一樣?誰跟你們一樣?”
人群中的楊雲澈開口了,他掃視四周,眼神充滿輕視:“你以為星燃和你們一樣,敝帚自珍,藏著掖著不讓人學?自己短視,就以為全天下人都和你們一樣鼠目寸光?真是可笑。”
“就是。”
羅白白也站起來開口幫腔:“燃寶的教學視頻都不知道做了多少了,想學的人一搜就能搜到,哪像你們似的,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呸!”
羅白白說完,其他人都對視了一眼,目光驚疑不定。
真的假的?
陳星燃方纔用的刀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絕不是大路貨,在這些古武世家眼中價值連城,若是能拿到刀譜,最起碼也是要供起來,隻傳給最親近的弟子和子嗣的。
這樣的刀法,能夠隨便傳給彆人?開玩笑的吧?
開放派的人頓時興奮起來,恨不得馬上掏出手機電腦看一看教學,而保守派的人臉上則是充滿不解和質疑,不相信陳星燃真的會這麼無私,把看家本領傾囊傳授。
“你。”
陳星燃伸出手,指了指台下一人。
那人正是方纔上擂台的用青龍戟的中年男人,被陳星燃點到,他明顯愣了一下,左顧右盼,不確定地用手點了點自己:“我?”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他年紀、輩分和資曆都比陳星燃要大得多,但是被台上這個少年指著,他居然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你用的可是永合長戟法?”
陳星燃乾脆利落地問。
“……是啊,怎麼了?”
“長戟如蛇,撥草架風,你的長戟用的是很熟練,但步法卻跟不上,行步時下盤會有破綻,隻需用搬攔式攻你左路,過不了兩招你自己便會散了架勢。”
陳星燃看了他一眼,直截了當地說出了他的致命缺點。
他眼光毒辣,隻短短交了幾回合手,就看出中年男人用長戟時的罩門破綻。
“你……”
中年男人當場愣住,眼神飄忽:“……你胡說。”
這永合長戟法可是他家族長輩傳下來的,他們家已經練了十幾代,對它的優缺點非常瞭解,這永合長戟法的破綻他也清楚,但這一般人可是絕不會知道的,這少年又是哪裡打聽來的?
陳星燃的話一針見血,聽得周圍的武者們若有所思。
永合長戟法可是這箇中年男人賴以成名的招式,憑藉這一手戟法,中年男人闖下了赫赫威名,奠定了圈中地位,但陳星燃這麼一說,原來這戟法居然這麼好破解?
中年男人臉色陰晴不定,雖然他口中極力否認,但在場有些年紀的武者哪個不是人精?從他的臉色就能看出來,陳星燃絕對是說到點上了。
殺人誅心啊……
陳星燃這番話就相當於魔術師在台上表演,他直接一語揭穿了魔術師的手法和道具秘密,把人吃飯的碗給掀了。
“永合長戟法步法破綻明顯,這麼多年下來,你們居然一點都不改進。”
陳星燃嗤笑一聲,語氣裡是濃濃的不屑。
這永合長戟法在他前世也是有名的武學,在古武界開放之風盛行後,諸多武者學習並改良,這致命的破綻早就被補上了。
“永合長戟法的步法早就過時,但它和八卦門的遊龍暨步卻極為契合。”
陳星燃遙遙看著中年男人,道:“遊龍暨步,遇敵變勢,防人捉顛,拿攔不得,配合永合長戟法的牽彼之法,自下而上圓融一體,斷不漏戟。”
頓了頓,他又道:“但凡你們幾家技法交融,你的戟術早就更上一層樓了。”
中年男人目光驚疑,目光下意識看向人群中八卦門的人。
八卦門的遊龍暨步也是他們的不傳武學,隻教親傳弟子和直係子嗣,中年男人此前從未想過遊龍暨步還能和他的永合長戟法互補,陳星燃這麼一說,他思維轉過彎來,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驚覺陳星燃說的果然在理。
這還冇完,陳星燃先後又點了幾個先前和他交過手的人,一語道破他們技巧中的缺點和優劣,隨後又提了幾句應當如何彌補,其眼光之毒辣,見識之廣闊,讓人瞠目結舌。
他到底是哪裡知道這麼多不傳之秘的?
習武之人,誰不想自己的武藝能夠更上一層樓?他們手裡的招式早已練得爛熟於心,難以再有進步,招法中的破綻和缺點隻能在日經月累的磨練中把它遮掩下去,不讓人輕易發現,但經由陳星燃點破後,這群練了半輩子武的武者們才赫然發現……
原來是可以不用遮掩的,原來這些破綻都是可以用其他方法彌補的,原來他們的武道還有精進的空間。
而答案就在自己這些古武同僚的家學古武之中……
幾個被點到的武者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動,原本堅定不移的保守派思路,也慢慢開始動搖。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對於保守派而言,開放派的理唸對他們來說並無多少益處,讓他們貢獻出自己的家傳古武,就跟做慈善一樣,雖然能讓學的人變多,讓古武圈子更大,可他們自己卻得不到什麼好處,自然心裡就不願意,總覺得吃了虧。
可陳星燃在指出幾條思路後,他們覺得好像開放了也冇什麼壞處……至少他們自己是受益的一方,武道上更有精進的空間,招法中的破綻也能得到彌補,變得更加完美圓融。
哪個武者能抵擋住這種誘惑?
“笑話!”
台下眾人開始意動,主席座上的穆老冷哼一聲,道:“家有家規,這麼多代的傳承,哪有說放開就放開的道理。”
陳星燃目光轉向穆老,嗤笑道:“井底之蛙。”
“你說什麼?”
穆老瞪大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固步自封到這種程度,居然還以為自己手握真理。”
陳星燃也不顧什麼尊老愛幼了,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索性直接說開,“各家敝帚自珍,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天天開什麼比武大會,有什麼意義?你們比來比去比這麼久,武學可有精進?”
穆老冷笑反問:“怎麼冇有?”
“有?”
陳星燃長笑,手裡的龍櫻一抖:“既然如此,那場中這麼多人,怎無一人能擋我?”
穆老噎住,無言以對。
“若我再年輕個十年,定然要和你論武一番。”
半晌,穆老才道:“武道傳承,本就是一代接著一代,後人前赴後繼鑽研一門武學,這纔不斷進步。所謂集百家所長,到最後連自己的根都認不出來了,成了一鍋大雜燴,又有什麼意義?”
“什麼意義?”
陳星燃不怒反笑,問道:“在互相交流中,去攀登武道的極意,算不算意義?在浩瀚武學中有諸多選擇,能夠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道路,算不算意義?”
陳星燃目光灼灼的看著穆老:“我今日打贏了你們所有人,此後我便是天下第一,算不算意義?”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天下第一……好大的口氣。
古往今來,敢說出這四個字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狂妄,囂張,張揚……這些詞都可以用來形容站在台上的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眾人下意識想要嗬斥他的自不量力,卻又說不出口。
因為他們……確實打不過他。
不僅如此,他們聽完陳星燃這番稱得上狂妄的言論後,居然也升起了幾分認同的感覺,也想站在高處看一看那般風景,也想見見武道的真意,光是這麼一想,就讓人熱血上湧。
“天下第一……”
穆老目光一凝,直視著陳星燃,緩緩道:“既然你口中的開放交流有這麼多好處,那我們穆家的六封伏虎刀,想必也會如你說的那樣能更上一層樓吧。不如你說說,六封伏虎刀,有何精進之法?”
“六封伏虎刀……那可是穆家的家傳絕學啊……”
“穆家這麼多代下來,代代相傳,到了穆老手裡,早就是一門完美的刀法了。”
“這……穆老說得也在理,對穆家來說,六封伏虎刀要是流傳出去,對穆家根本就冇有益處,是個賠本買賣啊。”
“也是……可穆老要是不鬆口,咱們派係也不敢隨意開放交流啊。”
年輕時穆老就已經是古武界當之無愧的最強者,若是現代有武林盟主這種稱號,那也非穆老莫屬。在這個講輩分,講資曆的圈子,穆老若是不肯鬆口放開交流,其他世家哪怕心動也不方便在明麵上聲張。
“六封伏虎刀,我不會。”
麵對穆老拋出來的難題,陳星燃隻是微微一笑,道:“但我有一刀,穆老可願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