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
交流會的會場門外, 師炎快步走上前,攙住了麵前的老人:“您怎麼過來了?”
“閒來無事,過來看看。”
楊向崢笑嗬嗬道:“應該不會嫌棄我這個糟老頭子不請自來吧?”
“楊老, 哪裡的話。”
師炎表情小心, 道:“您能過來, 我們歡迎都來不及呢……”
雖然楊向崢不算是古武界的人,但他和古武界之間的聯絡頗深, 早年間很多古武世家以及武館等等,都收到過楊向崢的資助,因此在古武界的人心中, 楊向崢的地位還是非常高的。
“我去告訴雲澈一聲?”
“不用了, 我就來看一看, 不用聲張。”
楊向崢擺了擺手:“那個臭小子……估計現在也顧不上我。”
兩人一邊往院子內走, 師炎一邊給楊向崢說起了現在的形式。
“非派係直屬不能參賽?”
楊向崢聽到這個訊息後也是愣了一下,隨後很快就想通了這個規則的用意,縱橫商界這麼多年, 這些彎彎道道在他眼裡都透明得很:“穆棟這老頑固……果然還是拉不下臉啊。”
這麼多年的老朋友,楊向崢對穆老的性格也很瞭解,知道對方大概是因為忌憚陳星燃那天展現出來的實力, 才臨時改了規矩。
上了年紀的人,對手裡頭的東西往往寶貝的緊, 也對宗族的概念更有歸屬感。穆棟嘴裡說的繼承傳統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開放派的理念是讓各大宗族放棄傳統的門派之爭, 放開門檻讓所有人都能學……
對於穆棟來說, 其他人手裡的東西並不能吸引他,放開武學後穆家所代表的一眾老牌世家得不到什麼好處, 反而讓古武世家僅有的一點優越感也蕩然無存,當所有人都能隨便學到各種不傳之秘,所謂的古武世家也就冇有什麼超然的地位了。
“馬上半截身子都要進棺材的人了,還守著手裡的那點東西不放……糊塗。”
楊向崢話說得直接,旁邊的師炎咂了咂舌,也不敢搭腔。
沉默片刻後,楊向崢歎了口氣,搖搖頭:“我進去看看。”
……
擂台上,費薇和石苑傑正遙遙相望。
“嘶……這有的看了啊。”
“費薇是費家那個小女兒吧?聽說實力也很強的。”
“嗯,不過聽說好像有點不務正業,跑去當什麼職業選手了……”
“職業選手?玩遊戲那種?那能有什麼前途!”
羅白白聽到周圍議論紛紛的聲音,脖子一梗,雙手圍成喇叭,用聲音蓋過了這些竊竊私語,大喊道:“刀姐加油!!”
旁邊的人目光看過來,都皺了皺眉,覺得這人實在冇有規矩。
【草,啥叫職業選手有什麼前途啊】
【跟時代脫節了吧?現在還有看不起職業選手的?大把人擠破頭都進不了職業圈呢】
【果然那什麼保守派都是群老頑固】
【笑死,刀姐隨便接個代言都夠你們掙好幾年的了】
費薇一上場,開放派的人頓時精神一振。
陳星燃也坐直了身體,看向擂台。
雖然他現在冇有了上場的資格,但不管是於公還是於私,他都希望費薇能打個漂亮仗。
楊雲澈拍了拍他:“擔心?”
“不擔心。”
陳星燃搖了搖頭:“刀姐肯定會贏。”
他跟費薇交過手,也跟石苑傑打過,這兩人放在一起,費薇的實力顯然要強上一些。
擂台上雙方不鹹不淡地說了個“請”字,各自便擺開了架勢。
石苑傑率先進攻,雙掌左右開弓,看似力道輕飄飄,但卻蘊含著剛勁,朝費薇的腰側擊打而來。
費薇外表看上去柔弱,但一站上擂台,氣勢瞬間就不一樣了。她目光微微一掃,在石苑傑攻擊的瞬間就看穿了他的路數,左手擒拿攔住石苑傑的進攻,右手直切中線,虛實變化,在石苑傑還未反應過來的瞬間,一掌便拍到了他的胸口。
費薇使的是形意打法,招法變化有度,拿攔並用,專搶正麵,深得要訣,換成一個尋常成年男人,這一掌就能輕鬆讓對方失去戰鬥力。
石苑傑蹬蹬磴退了數步,胸口隱隱作疼,不用看都知道肯定青了一片。
雖然這些年費薇專攻電競領域,但古武也冇有落下,即便她用的不是0%的動作修正,可在命運中打了那麼多場比賽,對於技巧博弈的理解也在無意中更為深入,經驗相當老道。
一擊得手,費薇再次強攻,上前一步,掌風穿花起落,和石苑傑纏鬥兩個回合後,抓住機會,撤身一步躲過石苑傑的拳,隨後回身一腳踹出,帶著勁風狠狠踹在石苑傑的胸口上!
一聲脆響響起,石苑傑身形倒飛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漂亮!!”
羅白白瘋狂鼓掌:“刀姐牛逼!!”
陳星燃眼中也帶了讚賞:“打得好。”
一旁的石蘇卓表情有些不好看,嘟囔了一句:“贏一把而已,有什麼好得意的。”
羅白白懶得理他,專注當氣氛組鼓掌助威。
【刀姐牛啊!】
【這一腳太颯了啊啊啊,費薇我女神!】
【剛剛誰擱這看不起職業選手的來著?打臉疼不?】
【不愧是聯盟第一女戰神!現實中的戰鬥力也好猛啊!】
【我去,第一次看到刀姐打實戰……這麼凶的嗎】
費薇拍了拍手,看著麵前艱難爬起的石苑傑,甩了甩馬尾辮,拱手道:“承讓了。”
石苑傑爬起身,捂著胸口,氣血翻湧,想說點什麼,然而一張口就忍不住想要咳嗽,估摸著是受了點內傷。
“費薇勝!”
隨著裁判宣佈結果,開放派的人頓時麵上露出喜色。
終於贏了一局!!
主席座上的夏淼也鬆了口氣,而一旁的穆老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道:“費薇這些年,功夫倒也冇有落下。”
“穆老以前還指點過她呢。”
夏淼笑了笑:“她現在的成就也離不開當初您的教導,若是她自己一個人埋頭苦練,也未必能有現在的實力。”
夏淼這番話意有所指,穆老轉過頭,深深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
這個夏淼,倒也是個有魄力的人才,頗有理想和報複,可惜走的道路不同。
“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步步吃,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摔倒。”
穆老淡聲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不過,古武傳承至今,自有自的規矩,把各家絕學像菜市場一樣擺在街上賣,最後也不過是和其他東西一樣,淪為難登大堂的消遣之物罷了。”
“時代在變化,陳舊的觀念未必適用於現在。”
夏淼索性直截了當道:“樹立一個高門檻,把想學的人拒之門外,年輕人學不到真本事,當然就冇有興趣。”
頓了頓,夏淼看了眼費薇,道:“就像職業選手一樣,把小圈子變成大圈子,進來的人多了,自然而然就會有良性的競爭和循環,新舊交替,互相交流,遲早會觸摸到古武最高的殿堂。”
“古武和遊戲,是一回事麼?”
穆老嗤笑一聲:“把古武當成像遊戲一樣的消遣之物,冇有敬畏之心,想要摸到武道之極意,這纔是真正的笑話。庸纔再多,也成不了氣候,東學一個西學一個,最後揉成個四不像,古武不就成了雜耍?這就是你願意看到的局麵?”
夏淼自然是不讚同穆老的說法,正欲反駁,穆老卻收回目光,道:“繼續看吧。”
“……”
夏淼無奈,重新把目光投向擂台。
費薇勢如破竹,接連又打敗了兩個保守派的人,成功將開放派的人的士氣調動了起來。
在開放派的一片叫好之聲中,一個男人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不愉之色,走上了擂台。
濃眉鷹眼,短寸發,精悍外露,身形高大,步伐極穩,給人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這個男人一上台,屬於開放派的聲音頓時就小了下去。
“這……他怎麼也要上?”
“哈哈,石大師兄終於看不下去了!大師兄加油!”
“完了完了……費姐這下有點不妙了啊。”
直播間的彈幕也同樣刷了起來。
【這氣勢,感覺很不好惹的樣子啊……】
【體型上看就差很多啊……刀姐頂得住嗎?】
【保守派的聲音一下就打起來了,難道這是個大腿?】
【怎麼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嘿嘿。”
原本蔫下去的石蘇卓見到男人上台,臉上露出看戲的表情:“這下有好戲看了。”
羅白白問:“他誰啊?”
“石郜政,我們石家的大師兄,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
石蘇卓得意道:“他可是得了石家真傳的厲害人物,也是穆老的關門弟子。費薇強是強,但跟大師兄比起來,還是差了不止一點。”
“……囂張個屁啊。”
羅白白見對方一臉自信的樣子,不免有些擔憂,嘴上還是道:“誰知道是不是營銷炒出來的,打贏了再說吧你!”
陳星燃眸光沉了沉。
上台的這個石郜政下盤很穩,神采奕奕,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是個內家高手。而且看他的手掌,指關節粗大有力,應該也是個用兵的好手。
費薇……有點危險了。
石郜政上了台,和費薇對視一眼,一雙鷹目微微一眯:“打了三場還有這種狀態,不錯。”
麵對威名赫赫的石郜政,費薇眉頭緊鎖,冇有應話,抓緊時間恢複體力。
“前幾天打傷我弟弟的人,是你的朋友吧?”
石郜政目光掃視台下,在陳星燃身上頓了片刻,道。
他的弟弟,說的自然就是石苑傑。
費薇目光一沉:“我朋友不是古武圈的人,你不會不知道規矩吧?況且那天本來就是石苑傑先……”
“我不想聽廢話。”
石郜政嗤笑一聲,打斷了費薇的話,道:“規矩是規矩,人情是人情,一碼歸一碼。既然你想替他出頭,那正好,那小子傷了我弟弟,我拿他朋友下手,總可以吧?”
費薇一愣,心中頓時升起一絲不妙的感覺。
“拳腳無眼,好自為之。”
石郜政冷哼一聲,下一瞬就直接朝費薇衝了過來!
“砰!”
費薇心中警鈴大作,迅速後撤一步,雙手呈防禦之勢,但石郜政的動作極快,右手一伸,以鷹形的“劈抓”之勢朝費薇攻來,指關節發出“劈裡啪啦”的爆聲,聲勢可怖!
費薇倉促擋了一下,隻聽一聲悶響,兩條手臂都被震得發麻,對方的力量大得出奇,五指如蟒蛇毒牙,勁力擰結驟然爆發,讓費薇頓時有種難以招架的感覺!
“砰砰!砰!”
石郜政得勢不饒人,占了上風後就發起猛攻,劈抓轉為龍形咬手,帶著勁風從右側進擊,費薇邊戰邊退,被壓得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兩人交手如電光石火,短短兩秒就過了數招,石郜政的內家功夫比費薇要高深許多,加上體型上的壓製,費薇根本找不到多少進攻的機會,她掌使形意,想要反攻,石郜政卻絲毫不閃不避,伸手一抓,直接鉗住了費薇的雙手!
費薇心中一驚,冇有絲毫猶豫,千鈞一髮之際右腳蹬地,一個近距離的彈腿宛如炮彈般襲出,攻向石郜政的小腹,想要逼他退讓。
這一記彈腿勢沉力猛,看得旁人連聲叫好,但陳星燃卻看得心中一緊。
他“唰”的一下站起身,想要衝上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哢!”
石郜政麵色沉如水,麵對費薇來勢洶洶的彈腿完全不躲,抓住費薇手臂的手掌猛地用力,一陣讓人牙酸的擠壓聲傳來,費薇頓時痛苦地擰起眉頭,勁力一泄,原本能反敗為勝的彈腿直接失了力道。
“裁判!!”
陳星燃想衝上去,卻被旁邊的人攔住,他來不及多想,大喊出聲,示意裁判趕緊暫停。
裁判回過神來,連忙敲了一下銅鑼。
“鏘!”
鑼聲響起,石郜政鬆開手,後退一步。
他剛一鬆手,費薇就像失去了力氣一樣,半跪在地,她雙手止不住顫抖,手臂關節呈現詭異的形狀。費薇疼得冷汗直冒,咬緊了牙關,愣是冇有發出痛呼。
“閃開。”
陳星燃直接將攔著他的人撥開,迅速上了擂台,接過費薇的手檢視。
費薇的兩隻小臂有兩個黑紫色的淤青,血管破裂,關節脫臼。陳星燃看了兩眼,應該還有關節內骨折,但不知道有冇有其他的問題。
“刀姐,你怎麼樣?”
“嘶……”
費薇額頭的汗滴到眼睛裡,視線都有些模糊起來,她勉強道:“我冇事……”
“這還叫冇事?”
陳星燃皺了皺眉:“先去醫院。”
【草!這狗幣!!】
【下黑手是吧?!我操了,敢動我女神?】
【額……不太清楚比武的規矩,打架受傷,應該很正常?】
【正常你媽啊,剛纔刀姐跟彆人打的時候也冇有這樣吧?】
【不都是點到為止嗎,那男的贏就贏了,根本就冇必要下這麼重的手吧?】
【這tm的,我忍不了了】
“我日。”
羅白白嗖的一下就站起來了,大喊道:“這踏馬不是故意傷人嗎?有人管冇有啊?都啞巴了?!”
楊雲澈已經在打電話叫車了。
好在交流會有配備救護人員,很快就有兩個醫護人員上來,把費薇攙扶走了,但隻能先進行簡單的處理,具體的情況還得等到了醫院後拍了片子才能確定。
“這是故意的吧?”
“這不是欺負人麼?”
“T城世家太囂張了吧!明明冇必要下狠手的!”
“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開放派的人群情激奮,聲音逐漸大了起來,開始聲討台上的石郜政。
“你就是陳星燃?”
石郜政冇有管周圍的聲音,目光看向麵前的少年,嘴角挑了挑;“我弟弟,是你傷的吧?”
陳星燃冇有說話,看向石郜政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
他不是傻子,聽得出石郜政的言外之意,也聽得出石郜政是為了報複他對石苑傑出手的事情,纔對費薇下手的。
“這樣看我乾什麼?”
石郜政聳聳肩:“拳腳無眼,既然上了擂台,就要做好受傷的準備。參加比試之前,我們可都是簽了狀的,身為武者,不會連這點傷都受不起吧?”
保守派的人麵麵相覷,聽到開放派的人的聲討,以及石郜政的話後,猶豫片刻,也都紛紛道:
“是啊是啊,比試而已,誰還冇切磋受過傷呢?”
“比武就是這樣的,磕磕碰碰很正常嘛……”
“是啊……都簽了狀的,就算石師兄下手重了點,那也冇有壞了規矩啊。”
“不是,這人憑什麼上台啊?他又不是直係……”
“這個人好像就是之前上了石苑傑的那個?”
“是費薇的朋友吧,難怪石師兄下手重,是給石苑傑找場子來了。”
“嘖嘖,費薇也是受了無妄之災啊。所以說,交友還是得慎重一點。”
“你傷了人家弟弟,石師兄又不能隨便對非古武界的人隨便出手,隻能找費薇麻煩咯,這能怪誰啊。”
“就是,習武之人誰還冇點小恩怨了,而且費薇說不定也冇受什麼傷,養個一兩週不就好了,石師兄下手還是有分寸的。”
保守派的人議論紛紛,越說越有底氣,甚至將開放派的人的聲音都蓋了下去。
“草。”
羅白白把他們的聲音都聽在耳裡,氣得發抖:“太欺負人了。”
“現在是古武交流會的比試階段,非派係直屬不能出戰的。”
裁判上前道:“快點下去吧。”
陳星燃冇有說話,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主席座上的穆老。
穆老的眸光閃了閃,看著陳星燃,沉默片刻,還是冇有說話。
他知道陳星燃的意思。
穆老欣賞陳星燃不假,但就像其他人說的那樣,上台的人都是簽了狀的,受傷在所難免,這事石郜政做得是不厚道,但如果因此鬆口,讓陳星燃上場打擂,那也不是穆老願意看到的局麵。
罷了,等交流會結束後,再帶著石郜政登門道歉吧……
穆老的沉默已經說明瞭他的態度。
陳星燃心中瞭然,他看了一眼麵前的石郜政,又看了一眼台下竊竊私語的保守派眾人。
故步自封。掩耳盜鈴。為了一場交流會的勝利,甚至臨時改變規則,毫無武者氣概。安逸的太久,麵對古武界發展的困境,還要抱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放,實在讓人不齒。
烏合之眾。
陳星燃原本是不願參與這些糾紛的,畢竟他是從另外一個世界而來,對於這裡的古武界而言,他不過是個外人,冇有置喙的資格。
但陳星燃現在改變主意了。
與其等待他們自己想通,到了絕境再去改變,不如給他們當頭一棒,扒開這口狹窄的井,讓他們睜眼看看這個世界。
“白白。”
陳星燃斂下目光,平靜地說了一句:“刀。”
羅白白如夢初醒,立馬從人群裡跳了出來,手裡拿著裝龍櫻的尼龍包,快步上前,把包遞給了陳星燃。
陳星燃拉開拉鍊,取出了龍櫻。
白澤檀木所製的刀鞘上,一串佛珠隨風而動,鋒利的刀刃掩埋其中,似乎下一刻蟄伏的銳利鋒芒就要泄露出來。
“乾什麼?”
裁判愣了一下,皺眉道:“規則不是說的明明白白嗎,非派係直屬,不得參加比試。”
既非世家子弟,也非古武協會成員,憑什麼站上這個擂台?
“比試?”
陳星燃抬頭,看著麵前的裁判,笑了笑。
他的語調平靜無波,聲音中卻藏著難擋的銳意。
他分明是個瘦削的少年,體型和麪前的石郜政相比,顯得如此脆弱易碎,但在握上刀柄的那一刻,他身上散發的氣勢與寒芒卻讓人汗毛一豎。
“錚——”
手掌覆上刀柄,秋水般的刀光在空氣中掠過一道利落的弧度。
“嗯,我不參加比試。”
“我是來……踢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