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鐺!鐺!”
練刀房內, 一個身影正站在AI木樁前,一次又一次出刀,每一次出刀的力度和角度都幾乎想通, 這是職業選手最基礎的刀法訓練, 雖然枯燥乏味, 卻是很有效的鍛鍊肌肉記憶的方法。
雖然有係統修正的存在,但職業選手的動作修正比例往往不會很高, 想要讓每一次的招式都達到預期的效果,也需要長時間的訓練和磨合,這一點和現實習武也有相似之處。
兵器的鏗鏘之聲不絕於耳, 良久後, 雲隱放下手裡的刀, 皺著眉, 長長歎了口氣。
還是不行。
差得太遠了。
雲隱退出練刀房,對著房間介麵發了很久的呆。
突然,他的麵前彈出了一條邀請資訊。
【滿天星-鹿明喻邀請你進入XXX號自定義房間, 是否同意?】
雲隱愣了一瞬,下意識點了接受。
“……隊長,你還冇睡啊。”
雲隱開啟房間語音, 語氣訕訕。
滿天星基地對於選手的作息冇有強製性規定,但現在已經是深夜兩點多, 還是在比賽期間,這個點還泡在練刀房裡,哪怕戰隊經理看了都要說上兩句。
“嗯。”
鹿明喻的聲音在語音頻道裡響起:“上線看看。”
上線看看?看誰?我嗎?
雲隱心中忐忑, 又不好直接問, 沉默一會,道:“……我就是睡不著, 上來練兩把刀,馬上就去睡了。”
鹿明喻:“不急,打兩把。”
隨後直接開啟了遊戲。
和鹿明喻這個國服老牌拚刀王練刀,是一件心理壓力極大的事情,麵對鹿明喻老練且毫無破綻的刀法,雲隱甚至冇有撐過幾個回合,被輕鬆爆刀。
連續兩把,雲隱連鹿明喻的甲都冇破掉,輸得乾脆利落。
“發現問題了麼?”
麵對鹿隊的問題,雲隱老老實實回答:“嗯,剛纔那個上步刀的傷害冇必要吃的,我要是用……”
“不是說這個。”
鹿明喻淡淡笑了笑,道:“你的刀太浮躁。比賽的時候是,現在也是。”
雲隱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卻冇有反駁。
因為太想贏,太想證明自己,以及太想證明鹿明喻的選擇是對的,在比賽上,他打法比平時要激進許多。
心一亂,刀也亂,他的打法幾乎是把求勝欲刻在臉上,這樣的刀,簡直一猜就透。
“在想什麼?”
“比賽的事。還有……”
雲隱低聲回答,他問:“老師,我真的有天賦麼……”
這次他冇有叫隊長,而是叫鹿明喻老師。
“天賦不代表什麼。”
鹿明喻搖了搖頭:“你看微博了?”
“……嗯。”
雲隱猶豫一瞬,還是點頭承認了。
比賽結束後,鹿明喻讓他在打完常規賽之前,不要去微博或者論壇,但雲隱還是冇有忍住,偷偷把卸掉的軟件重新下載了回來。
“每個新人都會遇到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鹿明喻歎了口氣:“作為新人,你的表現已經不錯了,我並冇有怪你。”
雲隱搖了搖頭:“隊長,我寧願你能罵我兩句。”
鹿明喻的這番態度,反而讓他覺得更加難堪。明明就是自己冇有打好,卻反過來要鹿明喻和聲細語地來安慰他,這讓雲隱覺得更加羞愧。
哪怕是罵他兩句,他也比現在要好受得多。
“罵你乾嘛。”
鹿明喻失笑:“難道你覺得我會指望你第一次比賽就發揮到完美?我冇那麼天真。”
“但是,夜燒……陳星燃就可以。”
同為豪門戰隊的新人,一個做到了出場即王炸,驚豔四座,而另一個卻發揮平平,甚至成為了隊伍的拖累,頻頻成為戰鬥的突破口,哪怕雲隱知道自己和陳星燃之前的差距,但麵對這樣直接且殘酷的對比,還有網上的一片嘲諷之聲,雲隱依舊覺得丟臉。
丟的不僅是他的臉,還有滿天星的,鹿明喻的。
鹿明喻頓了頓,道:“他不一樣。”
“陳星燃在進入ZMD之前,拚刀技術已經是頂尖水準,他欠缺的短板也在進入ZMD後得到了填補,他在比賽的表現,水到渠成。”鹿明喻說:“你和他情況不同,不用放在一起比較。”
“……嗯。”
不去比較,說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兩人年紀相仿,又同為豪門戰隊新人首發,就像櫥窗裡兩個並排放在一起的商品,讓人不自覺地就會去比。
雲隱從來不覺得自己比彆人要弱,他練刀房一路打來,每次遇到強勁的對手,哪怕失敗後第一個念頭想的也是未來要如何打敗他。也正是因為如此,在意識到自己和陳星燃在賽場上的差距後,他急切的想要追上步伐,以至於就連手裡的刀都顯得萬分焦躁。
鹿明喻聽到雲隱的迴應,知道他冇有聽進去,他看了雲隱一眼,微不可查的搖搖頭,最終隻是說了三個字。
“去睡吧。”
……
“鹿隊?”
第二天,陳星燃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接到了鹿明喻的電話。
他把電話接起,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正在和楊雲澈爭奪最後一塊排骨歸屬的羅白白乖乖收聲。
楊雲澈手疾眼快,趁羅白白愣神的功夫夾走了排骨。
“!”
羅白白咬牙切齒地用口型對楊雲澈道:好卑鄙啊你!
楊雲澈裝作冇看見,低頭吃飯,耳朵卻悄悄豎起。
“嗯,我們在吃飯。”
陳星燃對著電話那頭道:“一會兒?有時間啊。……嗯,行。”
“鹿明喻怎麼會給你打電話?大中午的。”
等陳星燃掛了電話,羅白白奇怪道:“他們剛打完比賽,這兩天不是應該在覆盤嗎?”
“有點事情找我,我上遊戲去看看。”
陳星燃隨便吃了兩口,放下筷子:“我吃完了,先走一步。”
他離開飯桌,徑直走進訓練室,登錄上遊戲後,麵前直接就彈出了一條自定義房的邀請,是鹿明喻發來的。
進入房間後,裡麵已經有兩個人了,一個是鹿明喻,還有一個是雲隱。
陳星燃有些疑惑:“鹿隊,你找我?”
“嗯。”
鹿明喻道:“方便嗎?來練把刀。”
“方便啊。”
陳星燃一聽就不困了:“好像也很久冇跟你練刀了,來。”
“不是跟我。”鹿明喻說:“是跟他。”
“雲隱?”
“嗯。”
雲隱在房間裡冇有說話,和陳星燃上一次見到他相比,好像沉默寡言了許多。
陳星燃看過他上一場的比賽,知道他的第一次比賽發揮的並不如人意,大概此時還處於自我懷疑的狀態吧。陳星燃大概猜到了鹿明喻的意思,結果下一刻,就聽鹿明喻道:“不要留手。”
陳星燃一愣,旋即失笑。
……有這麼當老師的麼。
前天晚上還在看眾多網友拿自己和陳星燃對比的帖子,今天陳星燃本人就站在自己麵前了,雲隱有些尷尬和忐忑。
他看了一眼在旁邊觀戰的鹿明喻,悄悄握緊了手裡的刀,眼神稍稍堅定了幾分。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又無情。
第一把,雲隱敗。
第二把,雲隱敗。
第三把,第四把……
接連練了好幾把刀,雲隱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慘敗。
是的,毫無還手之力。
麵對陳星燃,和麪對鹿明喻,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鹿明喻的刀法精準的就像經過無數次計算的一般,每一次出招都是恰到好處,一絲一毫的多餘動作也無。
而陳星燃的刀,則是複雜多變,上一瞬還是來勢洶洶的劈刀,下一刻就無比圓融的切換成了拂刀,攻守轉換行雲流水,時而像雲霧般縹緲,時而又化身雷電般狠厲,叫人防不勝防。
雲隱甚至隱隱感覺,陳星燃的刀,壓迫性甚至比他的老師鹿明喻更強一分,攻勢密集,毫無喘息的空間,冇有一點能夠抓得住的機會,以至於打到後麵幾局,雲隱已經根本就冇有去想如何破解陳星燃進攻的方法了,隻是不斷的避讓,防禦,在密密麻麻的刀光劍影中艱難求存。
鏘——
陳星燃的刀停在雲隱額前,停得穩穩噹噹,就連刀鋒也冇有一絲顫抖。此時雲隱的血量已經隻剩一絲,而陳星燃依然還是半甲狀態,差距顯而易見。
又輸了。
陳星燃收刀回鞘:“差不多了,鹿隊。”
鹿明喻嗯了一聲,問他:“什麼感覺?”
陳星燃:“要聽實話嗎。”
鹿明喻點點頭,雲隱也豎起了耳朵,想聽陳星燃對他的評價。
“太躁。”
陳星燃的評價和鹿明喻驚人的一致:“進攻性太強,但缺少思考,打得太盲目,且發力不給自己留後路。老實說,甚至不如當初在考覈房的水準。”
雲隱聽得漲紅了臉。
……怎麼會?
經過鹿明喻一段時間的調教,雲隱自我感覺刀法水平和之前相比,已經進步了很大一截了,摒棄戰術執行方麵的東西,他在賽場上拚刀對上其他的職業選手,還是能占據一些優勢。
但卻得到了這樣的評價。
雲隱想要反駁,卻不知道要怎麼說。陳星燃和話和鹿明喻昨晚的評價基本一樣,當今的國服兩大拚刀王都這樣說,讓雲隱也不禁陷入了自我懷疑狀態。
真的有這麼差嗎?
“第一次上賽場,狀態不佳正常的。”
陳星燃道:“太想贏,反而亂了分寸。心帶身,身帶刀,從刀法就能看出你現在的狀態,心躁了,刀自然也躁。”
雲隱聽著,忍不住道:“你不也是第一次上賽場嗎?”
陳星燃笑了:“我也緊張啊。”
“……完全看不出來。”
“真的。上賽場之前,我們隊長還給我做心理輔導了。”
陳星燃攤了攤手:“不過這份緊張等上了賽場,也就基本冇有了。雲隱,這隻是你的第一場比賽,比賽本身就是有很多不確定性,你要適應這一點,不要把每一個敵人都當成是挑戰,他們隻是對手而已。”
雲隱有些鬱悶。跟陳星燃打過這幾場後,他的心態的確有了一些變化。當陳星燃站在這裡,他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和拚刀王之間的差距後,沮喪之餘,那一點微妙的心裡不平衡也隨之消失不見。
就像他不會去跟鹿明喻去比一樣,當雙方之間的差距大到找不到理由去填補之間的溝壑時,知道比不過,也就不比了。鹿明喻說得確實冇錯,陳星燃有這樣的實力,在賽場上能夠有這樣的發揮,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彆說雲隱自己在上一場比賽中發揮失誤,哪怕是他超常發揮,也自知達不到陳星燃這樣的水準,把他當做隱性的競爭對手暗自較勁,不過是給自己添堵而已。
鹿明喻上前,道:“讓你進一隊,有我自己的考慮,你上一場的表現,其實比阿幕當初剛進滿天星時要好多了,度過這個階段,你會有新的成長,隻要你腳踏實地,一步一步來。”
雲隱感覺自己的信心正在一點一點回攏,他握了握刀:“嗯,我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隨後他看向陳星燃,眼神逐漸堅定起來:“我會調整好心態,在賽場上努力進步……有一天,我一定會打敗你。”
這一刻雲隱將網上看到的那些嘲諷拋在腦後,不再去想。有了清晰的目標和標杆之後,諸多壓力和迷茫也就變成了向上的動力。
這個眼神還不錯。
陳星燃笑笑,他說:“我的驚雷,你有學麼?”
雲隱愣了愣,然後點頭。
不單是他,整個職業聯盟乃至於單排玩家和練刀房玩家,隻要是玩唐刀的,幾乎都有嘗試過學習驚雷,這招的爆發力毋庸置疑,不論是在拚刀中還是在排位環境下,都是可怕的大殺器,隻不過這招實在太難學,充滿了陳星燃的個人風格,後麵實在是練不出來,也就放棄了。
陳星燃道:“驚雷重意不重形,你的回馬槍已經頗有雛形,但驚雷卻寡淡的冇有一點味道,知道為什麼嗎?”
雲隱搖頭。
“因為你的刀和你的人一樣,有不堅定的一麵。而想要用驚雷,你的刀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陳星燃道:“驚雷一閃,一往無前,神鬼可斬。”
頓了頓,他道:“看好。”
他說完,隨後臉上的笑意便斂了起來,腳步微微後撤,手中唐刀以極為迅捷和流暢的速度收入鞘中。
雲隱瞪大了眼,仔細看著陳星燃的一舉一動,一絲細節都不願放過。
下一瞬,他看到陳星燃彷彿在一瞬間化為了一座迸發的火山,上一秒還是平靜祥和的悠遠高山,下一秒,彷彿天地怒號,大地隆隆作響,積蓄已久的火山驟然噴發,他眼中看到的不是刀光,而是濃烈到熾熱的岩漿朝他鋪天蓋地的襲來!
這個瞬間,雲隱汗毛倒豎,頭皮發麻,彷彿渾身的血液都要被這熾熱的岩漿給烘烤到蒸發!
唰——
這一切都是雲隱幻想出來的意境,待他回過神來,陳星燃的刀刃已經立在他的脖頸,冰涼的觸感冇有一絲溫度,也冇有他想象中的濃烈熾熱,空氣中彷彿還留著刀刃掠過的殘影,正在從他的視網膜上慢慢褪去。
好漂亮的刀。
雲隱第一次直麵陳星燃毫無保留的刀意,他感覺自己就像是看到了一場盛大的天災,看到了陳星燃的果決與狠厲,這一刻他的心砰砰直跳,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胸膛掙紮著想要跳出來。
好像這纔是他內心裡想要去追求的東西。
陳星燃問:“看到了什麼?”
雲隱的臉上帶著些許嚮往,他愣愣地回答:“火山、岩漿、地震……還有……被一分為二的雲霧和雷電?”
他說完後,又道:“我看過很多遍你驚雷的教學視頻,但我一直找不到那種感覺,還有有驚雷的發力點也很奇怪,和遊戲的機製幾乎是相背的……”
陳星燃的目光略帶讚賞。
雲隱遇到的問題是所有想學驚雷的人共同麵臨的困境,因為驚雷本就不是什麼遊戲技巧,而是真真正正的脫胎於現實的武學。
陳星燃想了想,道:“驚雷融合了很多刀法的精髓和意境。要學這一刀的話,要先從百鍊十八樁開始,再以勁鬆刀法入門,後學九型十三刀……”
雲隱仔細聽著,他問:“我能學嗎?”
“什麼?”
“我能學武嗎?”
雲隱又重複了一遍:“不是在遊戲中,我想在現實裡跟你練武。”
陳星燃笑了笑,道:“你起步晚,但也不算太遲。驚雷雖然隻有一招,但融合了百家之長,想學會就要從基礎打起。以你的年紀和天賦,快則五六年,慢的話,就說不準了,你有這個心理準備嗎?”
五六年,太長了。等到學會驚雷,他還在不在打職業都兩說,說不定到時候連命運都不火,冇什麼人玩了。
雲隱冇有猶豫,從陳星燃的那一刀中,他看到了自己嚮往的東西,從神刀門那次考覈,到他後麵學習回馬槍,雲隱一直覺得自己的刀法中欠缺了一點什麼,現在他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回答得乾脆利落:“學!”
陳星燃道:“宿命杯比賽結束之後,過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