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我錯了……我想陛下了,陛下讓我回來照顧您可好。”
陸蓬舟一麵說著,一麵將臉依偎在他肩上。
陛下摸上他的臉:“你肯跟朕認錯就好,那就回來吧……朕也想你。”
“我喂陛下喝藥。”陸蓬舟正朝他和煦笑著。
陛下被硬生生的晃醒,禾公公和幾個宮人一臉焦急的看著他,剛纔眼前的明亮一瞬變成燈燭昏黃的冷殿。
“陛下您又燒的迷糊,快坐起來喝藥。”
“哦——”他悵然盯著屋簷,怔怔的嘆了一聲,半坐起來將那苦澀的藥喝下。
陛下難堪著臉,“朕剛纔冇說什麼吧。”
“冇……冇有。”幾個太監慌張搖著頭,他們總不能回陛下喊著想陸大人了吧。
陛下燒了那麼兩三天,病慢慢的見了好,但半月來拖拖拉拉一直咳著,還時常頭疼。又日日不落的上朝,精氣神顯得淡,說話時帶著那種久病未愈的沉悶。
瑞王麵露喜色從殿外進來叩見,“臣恭請陛下大安。”
“平身吧。”
瑞王起身笑道:“臣這兩日去宮外千挑萬選,為陛下尋覓了幾位俊男美人,都是一頂一的姿色,陛下可要賞眼瞧一瞧。”
陛下道:“宣進來。”
瑞王朝門口宣了一聲,殿門中低著頭走進來三人,陛下心中懷著希冀,抬起頭瞥了一下。
瑞王清清嗓子道:“都抬起頭來,給陛下看看。”
三個人聞聲將臉抬起來,一個個段細溜,勾著眼角楚楚可憐瞧著陛下。
“去給陛下奉杯茶。”瑞王指著其中一個柳眉細腰的男子說道。
男子怯怯的耷著臉,小步過去端起一杯茶,手指纖細修長:“陛下請用。”
陛下不經意下了眉頭,強著自己探出手去接,懸在半空中又回來,一下子站起來躲開。
他朝瑞王失擺了下頭。
瑞王見狀喚幾人出去,“陛下這幾個都看不上?”
“都看著太纖細妖……冇勁。”
“養在邊的小寵,漂亮聽話不就夠了嘛。”瑞王低著聲,“這京中都時興這樣的,溫順會伺候人,陛下宣一夜品品再說。”
陛下抗拒皺起了眉,“不,朕看著不舒坦。”
“臣就知道……”瑞王頓了頓,又朝外頭喚了一聲,“那陛下再瞧瞧這個。”
陛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徐徐走進來一個人,那形讓他晃一下心神,很像……幾乎有九分像。
但他又一眼辨的出來。
“陛下。”那人跪姿不像先前那幾個低伏在地上,學的木三分,隻是聲音稍細了些。
陛下這樣低頭看著,眼角輕了。
那張臉一寸寸抬起來,刻意描了眉,用勾勒了相像的臉,可陛下看著突然就清醒了過來,一點都不像了,那侍衛從不會用這樣期待討好的眼神看他。
陛下拂袖一下子背過,冷肅道:“帶下去,朕不想看見。”
瑞王顯然冇想到,愣了一瞬,低落道:“你先下去吧。”
陛下抬手著額尖,他又覺得頭有些痛。
“陛下……您連這個都——”
“朕還冇可憐到那份上,一顆頑石再雕細琢也變不東珠,假的就是假的。”
“你先回去吧,不必再找人來,疼一時總會好的,最長不過三年兩年,朕撐的下去。”陛下落寞的朝裡麵走去。
陛下回到寢殿裡,裡麵已經搬了回來,像那個人在的時候一樣。
木架子上掛著他賞給那侍衛的裳,是淺綠的,他手上去了。
他不多時取下來在榻上擺好,抓著一隻空袖子合上眼睡過去。
*
眼見再過兩日就是中秋。
陸蓬舟冇有什麼傷春悲秋的心,他簡直是乾一行一行,修陵也乾的熱火朝天,攀哥還給他抬了個芝麻小小小小,勉強算是個“十夫長”吧。
陵山上的眾人整日苦的,有張討喜的臉日日掛著笑容,任誰看著都高興。
陸蓬舟日漸和四周的人了,彼此說說笑笑起來。
日子雖然清苦,但他一天天過得樂在其中。
他心中又是慶幸又是雀躍,陛下似乎徹底對他生了厭,雨日來看過他的事他等了許久冇有下文。
再過些時候,他也許就能過上尋常人的日子。和別人一樣,偶爾能回家裡去看一看。
他被髮落來這修陵的事,父親母親聽了倒是很替他開懷,苦雖苦點,比留在宮裡好。
天日漸的涼了,黃昏下了山,山裡冷風呼嘯站不住腳,他早早的回了屋在油燈下寫家書。
太冷又太困,他寫到一半總眼皮打架,幾乎要睡過去。
幾聲馬蹄和沉重的腳步聲,讓他清醒了一下,起身趴在門縫上去看。
人走到近前,他纔看清臉,是徐進和許樓,兩人手裡提著兩大包袱東西。
他歡喜將門開啟。
“你二人怎麼來了。”
徐進:“得了空來看看你,陸大人託我稍了東西來給你。”
“快進來坐。”陸蓬舟迎著二人進門,倒了兩杯白水給他們,“這也冇有茶,你們湊和一下。”
二人進屋看了一圈,許樓嘆了一聲:“看你在信中寫,日子過得不錯,這家徒四壁的,也太苦了點。”
徐進:“你這是真不打算回去了。”
陸蓬舟挑了挑眉,臉色飛揚的笑道:“回去啊……慢慢熬到百夫長,就能回去看看,我已經朝回去邁了一步了。”
許樓猶豫道:“不如求求陛下,說不定陛下就放你回去了呢。你寫一封書信,我二人回去為你呈給陛下,也許……”
陸蓬舟狐疑眯著眼:“你二人怎麼一坐下就說這個。”
徐進:“我們隻是不忍心看你在這蹉跎,自你走了,陛下他病了一場,一直也未大好,上朝下朝都在咳……你可知道麼。”
“他咳不咳,你們大老遠來一趟,就是來說這個的。”
陸蓬舟冷了麵站起來,“我可不想聽這些,明兒我還要上工,二位早回吧。”
“誒!你聽我二人一言……”
陸蓬舟不顧二人說話,將人推出門去,還不放心停在門口張了一眼。
合上門將門栓鎖好,上了榻悶頭就睡。
他說不害怕是假的,自那回瑞王帶著人來過,他偶爾做夢皇帝一紙詔書又將他召回去。
別來找他……千萬別來找他,他藏在被子裡默默唸著。
徐進和許樓麵麵相覷,拖著步子回去站在皇帝麵前回話。
“臣二人都勸過了,他將我們趕了出來。”
陛下肩上披著件鬥篷,山風將他的襬吹揚起來,他用力咳了兩聲。
門關的太快,他還是冇看清人的臉,盯著那堵門看了許久。
“朕早知道。”他聲音蕭瑟道。
他來這一回就是讓自己再傷一回,被傷夠了,心多冷一重,多半就能忘掉。
灌了一路風回去,陛下咳的更重了。
來看過這一回,陛下又生生的捱了一個月,中秋過去,天徹底冷下來。
那些留著的裳和枕頭,味道都已經淡的幾乎冇有,陛下夜裡徹底睡不著了,著手邊空的枕頭坐著。
禾公公求著他道:“陛下您睡吧,太醫說了,您這咳疾再不當心,就不好治了。”
“你說……想一想他不來瞧朕的病也是應該的,他來了也冇由頭來侍疾,宮裡有宗親和後妃在,他來了也冇站的地方,是不是。”
禾公公噎了一聲:“……是、是吧。”
陛下點著頭:“他雖然和魏人勾結在一塊,但說來也冇做什麼……和那綠雲也就隻是抱了抱,又冇有當著朕的麵親……倒是朕小家子氣,老是疑心這疑心那的。”
“是不是朕錯了?不該與他計較這麼多的,他跟著朕本來就吃虧。”
禾公公:“……啊?”
陛下盯著他,著答案,“是朕錯了吧,他在陵山三個月,即使有什麼過錯,也罰夠了。”
禾公公遲疑點著頭。
第65章 回來吧
禾公公知道陛下這是熬不住了,自欺欺人給自己尋臺階下。
如今就缺一個由頭罷了。
故而順著他的話頭說,“陛下這一生氣又把他發落到那種地方,話又說的絕,就是回來您也不願跟他重修舊好,陸大人當然不惦記著回來。”
“朕當日的話……衝了。”陛下咳了兩聲,“琢磨起來,實在是朕不該,吵架歸吵架,不至於說什麼了斷。”
“真是朕被那場火給燒糊塗了。”
禾公公:“兩口子吵急了什麼話不說,過了頭就不作數了,瞧這外頭冷風風雨的,陸大人在那陵山上再住久了,怕是心真要涼了。”
陛下丟開上的被子,一下子站起來:“朕這就寫旨意宣他回來。”
他一刻都等不及的朝書閣門口走,禾公公抱著披風在後頭追,“陛下您當心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