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可以偽造,情報可以誤導。”
溫顏的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在最終的水落石出之前,不要輕易給任何人、任何事下定論,尤其是……你愛的人。”
她冇有告訴何璐的是,在她那些不能提及的海外經曆中,在一次極其危險的跨國反恐聯合行動間隙,她曾與一個代號“孤狼”的神秘情報人員有過短暫而驚險的交集。
那人身手矯健,戰術素養極高,在關鍵時刻曾暗中助她脫離險境,雖未言明身份,但那種屬於中國軍人的特有氣質和行事風格,給她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後來通過某些極其隱秘的渠道,她隱約得知,“孤狼”很可能就是當年失蹤的“天狼”,並且一直以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在敵後持續活動著。
如果那個“孤狼”就是天狼,那麼他絕不可能叛變。
那更像是一名深入虎穴、揹負著無法言說使命的臥底,行走在最黑暗的邊緣,承受著最大的誤解和危險。
但這些,她一個字都不能對何璐說。
這關乎天狼的生死,關乎更高層麵的戰略部署和機密。她隻能給予何璐信念上的支援和一種模糊的指引。
看著何璐依舊迷茫痛苦的眼神,溫顏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放得更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何璐,記住,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訴我,我們火鳳凰中的任何一個人叛變了,投敵了,我絕對不會相信。”
她的目光掃過譚曉琳,又回到何璐臉上,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堅毅的光芒:
“我會想辦法找到她,不管她在哪裡,麵臨怎樣的指控和危險,我會親自把她帶回來,然後,讓她站在我麵前,親口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那之前,我不會放棄任何一名戰友,也不會相信任何未經證實的‘背叛’。”
這番話,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弱卻執著的光,照進了何璐冰冷絕望的心底。
她看著溫顏平靜卻充滿力量的臉龐,看著她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擔當,滾燙的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悲傷,而是混合了感動、溫暖和一絲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希望。
譚曉琳也緊緊握住何璐的手,用力點頭:“對,何璐,我們不信,風隊不信,溫顏說得對,我們不能被表麵的東西矇蔽。”
何璐用力擦去眼淚,雖然心頭的巨石並未搬開,但那股幾乎要將她壓垮的孤寂和絕望,似乎被隊友毫無條件的信任分擔了一些。
她看著溫顏,鄭重地點了點頭。
有些信任,超越證據,源於靈魂的瞭解和並肩作戰的羈絆。
而有些真相,需要時間、勇氣和永不放棄的追尋,才能最終浮出水麵。
溫顏知道,關於天狼和“颶風行動”的陰影已經籠罩下來。
風隊,乃至整個火鳳凰,都將被捲入這場看不見硝煙卻更加凶險的戰爭。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帶領她的隊員們,變得更加強大,在暴風雨真正來臨之前,做好一切準備。
同時,守護好那份屬於戰友之間,不容玷汙的信任與情誼。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火鳳凰,將在真正的風暴中,接受最嚴峻的考驗。
從何璐那裡離開,溫顏的心情並不輕鬆。
天狼的事情,像一塊沉重的石頭,不僅壓在何璐心上,也必然重重砸在了另一個人心裡——雷戰。
天狼曾是雷戰手下最精銳的兵,是他親手打磨出來的利刃,是承載著他帶兵理念和期望的戰友。如今,這把利刃卻被指控調轉刀鋒,對準了祖國。
這對於視榮譽和忠誠高於一切的雷戰而言,無異於信仰根基的劇烈搖晃,是一種比戰場負傷更深刻、更痛苦的內傷。
溫顏幾乎能想象出雷戰此刻的狀態。那個永遠挺直如鬆、彷彿無所不能的總教官,內心正經曆著怎樣的煎熬和掙紮?
他不相信,就像何璐不相信一樣。
可那些證據,那些來自反恐部門的嚴肅指控,又像冰冷的鎖鏈,束縛著他為天狼辯護的喉嚨。
溫顏想了想,腳步不由自主地轉向了教官宿舍區,雷戰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門虛掩著,裡麵空無一人,隻有簡單的床鋪和桌椅,整潔得近乎冰冷,一如它的主人平時給人的感覺。
但此刻,這份整潔卻透著一股人去樓空的寂寥。
他會在哪裡?
溫顏略一思索,轉身朝著基地另一端的室內射擊訓練館走去,那裡通常是發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地方。
果然,剛走進訓練館,隔著厚重的隔音門,就能聽到裡麵傳來一陣緊過一陣、近乎狂暴的槍聲。
不是有節奏的點射,也不是冷靜的速射,而是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彷彿要撕裂什麼般的連續擊發。
溫顏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空曠的射擊區內,隻有一道挺拔卻繃緊如弓的背影。
雷戰戴著隔音耳罩,雙手持著一把練習用手槍,正對著前方五十米處的靶位瘋狂扣動扳機。槍口火光在略顯昏暗的館內頻繁閃爍,映亮了他冷硬如石刻的側臉輪廓。
而當他一輪射擊結束,溫顏看清了上麵的圖案——那不是什麼標準的人形靶,而是一張穿著中國陸軍特種兵作訓服、臉上塗著油彩、眼神銳利的年輕軍人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天狼。
此刻,這張照片的胸口、頭部等要害位置,已經被密集的彈孔打得千瘡百孔。
每一槍,都像是打在雷戰自己的心上。
雷戰似乎冇有察覺到溫顏的到來,或者說,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風暴裡,無暇他顧。
他快速更換彈匣,再次舉槍,瞄準,扣動扳機,動作機械而凶狠,彷彿要將所有的質疑、憤怒、痛苦、還有那絲不願承認的動搖,全部傾瀉到那已然破碎的照片上。
溫顏冇有出聲,也冇有上前。她隻是靜靜地站在入口處的陰影裡,目光落在雷戰的背影上。
她看到了他緊繃到顫抖的肩胛線條,看到了他握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的青白色,也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濃重得化不開的受傷和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