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談的內容,如同投入深水的巨石,在雷戰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也迅速在基地高層教官中引發了震動。
國際臭名昭著的恐怖組織K2,策劃了一個代號“颶風”的絕密行動。他們的目標,是將一種代號為VX2的新型生化武器,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偷運入境,並計劃在幾個月後於本市舉辦的國際青年運動會期間釋放。一旦成功,後果不堪設想,整個城市可能淪為VX2肆虐的“無人區”。
而更讓雷戰和所有知情人感到窒息的是,根據多方情報交叉印證,K2此次行動的核心成員之一,竟然是一個代號“天狼”的前中國陸軍特種兵。
此人曾在雷戰麾下服役,是他親手帶出來的、最精銳的戰士之一,也是……何璐相戀多年、一直在等待的男朋友。
天狼在兩年前的一次境外聯合反恐行動中失蹤,官方認定為“犧牲”。
如今,他卻以K2核心成員的身份,重新出現在情報視野中,並且正積極策劃著針對祖國的恐怖襲擊。
趙處長帶來了部分不容辯駁的證據鏈:天狼與K2高層接觸的模糊影像、經特殊渠道獲取的通訊片段、以及他疑似參與策劃“颶風行動”的間接情報。
“雷戰同誌,何璐同誌,”趙處長的聲音沉重而冰冷,目光在臉色鐵青的雷戰和隨後被叫來、尚不知情的何璐臉上掃過,“情況你們已經瞭解了,我們需要你們從專業角度,提供一切關於‘天狼’此人性格、能力、行為模式、可能弱點的資訊,同時,也必須對何璐同誌進行必要的心理評估和隔離審查,確保……”
“不可能。”雷戰猛地打斷趙處長的話,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嘶啞,“天狼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兵,我瞭解他,他可以為國捐軀,但絕不可能背叛祖國,更不可能與K2那種雜碎為伍,這中間一定有誤會。”
何璐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搖晃,幾乎站立不穩。她死死咬著嘴唇,纔沒有當場失態。那個說好等這次任務回來就打結婚報告的男人……是叛徒?是恐怖分子?
這比聽到他犧牲的訊息更讓她無法接受,更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剜著她的心。
“我也不信……”何璐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顫抖,“他不是那樣的人……”
趙處長看著兩人激動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理解,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嚴肅:“雷戰同誌,何璐同誌,我理解你們的感受,但證據擺在眼前,由不得我們感情用事。
軍人的天職是服從,是保衛國家和人民,在確鑿的證據麵前,個人的情感和信任,必須讓位於國家和人民的安全。這是殘酷的,但這就是現實。”
他將那份沉重的檔案推到兩人麵前:“看看這些,然後,告訴我,你們還能百分之百地肯定嗎?”
雷戰和何璐的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照片、截圖和分析報告上。
每一份材料,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紮進他們最不願麵對的可能裡。雷戰緊握的拳頭微微發抖,何璐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他們想反駁,想找出其中的破綻,想大聲告訴所有人天狼的清白。
可是,在那些經過層層覈實、邏輯嚴密的“證據”麵前,任何基於個人情感的辯駁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最終,雷戰頹然地鬆開了拳頭,何璐閉上了盈滿淚水的眼睛。
他們無法欺騙自己,至少,在趙處長帶來的這些“事實”麵前,他們失去了為天狼辯護的底氣。
但心底深處,那份根植於多年瞭解和深厚情感的信任與信念,卻如同狂風中的野草,雖被壓彎,卻未曾徹底折斷。
何璐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作為風隊的副隊長,她一向沉穩可靠,是溫顏最得力的助手。
但自從那天被趙處長叫去談話後,她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訓練時精神恍惚,眼神空洞,偶爾獨自一人時,會望著遠方發呆,眼眶通紅。
溫顏和譚曉琳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在一次訓練間隙,兩人將她拉到僻靜處。
“何璐,發生什麼事了?”譚曉琳關切地問,“你這幾天狀態很不對。是不是家裡……”
何璐搖了搖頭,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巨大的悲傷和無處傾訴的壓抑沖垮了她的防線。
她哽嚥著,將天狼“叛變”、被列為K2核心成員、可能參與恐怖襲擊的事情,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我不信,顏顏,曉琳,我真的不信……天狼他不是那樣的人……他最恨的就是恐怖分子……他怎麼可能會……”
何璐泣不成聲,平日裡冷靜自持的軍醫形象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為摯愛痛心、信念崩塌的脆弱女孩。
譚曉琳聽得心頭巨震,隻能緊緊抱住何璐,輕聲安慰,卻不知該如何化解這鐵證如山帶來的絕望。
溫顏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卻掠過極其複雜的情緒。
震驚,瞭然,沉思,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篤定。
她看著何璐崩潰的樣子,想起了自己雨夜在審訊室的失控,想起了那些不能言說的過去和失去的戰友。她太理解這種被“證據”和“現實”碾壓信仰和情感的痛苦。
等何璐的哭泣稍微平複一些,溫顏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何璐,有時候,我們不能隻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或者彆人讓我們看到的‘證據’。”
何璐抬起淚眼,茫然地看著她。
“人心是最複雜的戰場,情報是最精密的偽裝。”
溫顏的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山巒,彷彿穿透了時空,“真相往往隱藏在重重迷霧之下,而最先呈現出來的,也許隻是對手想讓我們看到的那一層。”
她頓了頓,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何璐:“要相信自己的心,相信你這麼多年瞭解的那個人。如果連你最親近、最信任的人都無法相信自己的判斷,那還有誰可以相信?”
何璐愣住了,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火光,但隨即又被現實的冰冷壓了下去:“可是……那些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