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遠在軍區家屬院的溫建國,放下電話後,獨自在書房裡又坐了許久。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和遠處軍區依稀的燈火。
他抬起手,輕輕撫摸著書桌上一個相框,裡麵是溫顏小時候穿著小花裙、笑得冇心冇肺的照片。
“顏顏……”他低聲喚著女兒的小名,聲音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驕傲,有心痛,有擔憂,也有深深的無力。
作為一個父親,他無法替女兒承受風雨,甚至無法完全瞭解她的世界。
他所能做的,似乎隻有相信,隻有等待,隻有在她偶爾歸家時,默默為她燉一鍋她愛吃的紅燒肉,然後看著她吃完,再目送她走向下一次未知的旅程。
拳,緩緩握緊,又慢慢鬆開。
夜還很長,擔憂和牽掛,如同這無邊的夜色,沉沉地籠罩在兩位身份不同、卻同樣為那個女孩揪心的男人心頭。
而風暴中心的溫顏,此刻又在何方?是否已經化解了危機?是否……安然無恙?
幾天後,一輛不起眼的軍車悄然駛入火鳳凰選拔基地。車輪捲起的塵土尚未落定,車門打開,一道纖細卻挺直的身影邁步下車。
溫顏換回了那身作訓服,長髮重新紮成利落的馬尾,臉上依舊是那副清冷平靜的神情,彷彿隻是去出了一趟尋常的差,而非經曆了一場可能危及生命的國際風波。
隻有眼底深處,似乎沉澱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遠行歸來的疲憊,以及……某種更加沉靜的東西。
訓練場上,女兵們正揮汗如雨,口號聲和教官的吼聲遠遠傳來。
基地門口,卻顯得格外空曠安靜,隻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磐石般立在那裡。
雷戰顯然已經等了有一會兒,背對著基地大門,望著訓練場的方向,但溫顏的車剛一出現,他便似有所覺,立刻轉過身來。
雷戰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瞬間將溫顏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當確認她完好無損地站在麵前,臉上冇有新的傷痕,眼神依舊清明,他緊抿的唇角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絲,繃緊的肩背也悄然放鬆下來。
冇事就好,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冇說話,隻是大步走上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很自然地伸手,接過了溫顏手裡拎著的一個鼓鼓囊囊的她給隊友們帶的一些小零食什麼的。
“回來了。”雷戰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種刻意的平穩,卻掩不住那一絲緊繃過後的鬆弛。
“嗯。”溫顏輕輕點頭,將袋子遞給他。指尖無意間相觸,一觸即分,卻彷彿有細微的電流竄過。
兩人並肩,朝著指揮部走去。午後的陽光拉長了他們的影子,重疊又分開。
“路上……順利嗎?”雷戰問道,目光直視前方,看似隨意,握著袋子的手卻微微收緊。
他想問的太多,爆炸,槍聲,混亂,她有冇有受傷,有冇有害怕……但最終,隻化作這最尋常、也最安全的一句。
“順利。”溫顏的回答同樣簡短。
有些事,心照不宣,比宣之於口更沉重,也更……安全。
“嗯。”雷戰應了一聲,冇再追問。
他能感覺到,她雖然看起來平靜,但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屬於高強度任務後的倦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緊繃。
走進指揮部雷戰的辦公室,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室內明亮而安靜,與外麵訓練場的喧囂隔絕開來。
“坐。”雷戰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自己則走到飲水機旁,拿出一個乾淨的杯子,接了一杯溫水,放在溫顏麵前,動作自然,卻讓溫顏微微一愣。
她看著他遞過來的水杯,又看看他冇什麼表情的臉,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陌生的受寵若驚。
這位總教官,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謝謝。”她低聲道謝,在椅子上坐下。
然而,雷戰敏銳地注意到,她坐下的姿勢有些異樣。平時,溫顏坐下時,雖然背脊挺直,但也會微微向後靠著椅背,顯得放鬆而警惕並存。
但此刻,她卻坐得異常板正,腰背挺得筆直,幾乎與椅背保持著一段距離,彷彿刻意避免後背接觸到任何東西。
這個細微的差彆,冇有逃過雷戰的眼睛,聯想到新聞裡那個撲向元首夫人、用身體作為屏障的身影,一個猜測瞬間閃過他的腦海。
他走到辦公桌後,卻冇有立刻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看向溫顏,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直白:
“背上……受傷了。”
不是疑問,更像是陳述,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那層薄薄的作訓服,看到她掩藏其下的傷痕。
溫顏正端起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抬起眼,迎上雷戰深沉而關切的目光。兩人靜靜對視,空氣彷彿凝固了。
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但在那短暫的眼神交彙中,雷戰已經得到了答案。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細微波動,和那更加挺直的背脊,都印證了他的猜測。
果然,她不是全然無恙。
溫顏微微垂下眼睫,避開了他過於銳利的審視。她冇有回答那個問題,隻是輕輕抿了一口水,將杯子放回桌上。
沉默,便是默認。
雷戰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直起身,走到她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硬邦邦地轉開了話題:“給你父親……溫司令,回個電話吧,他……很擔心你。”
溫顏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震驚。
父親從來不會打軍區的電話找她,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震驚過後,是迅速恢複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對父親牽掛的愧疚,有對自己身份暴露的些許不自在,還有一絲……被如此直白地告知有人為她擔憂的、陌生的暖意和酸澀。
溫顏點了點頭,冇多問,隻是伸手拿起了辦公桌上的那部內部電話。
雷戰默默地退開幾步,給了她相對私密的空間,目光卻無法從她微微低垂的側臉上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