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很快接通。
“喂?”溫建國司令員沉穩卻難掩一絲急切的聲音傳來。
“……爸。”溫顏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兩三秒,才傳來溫司令極力壓抑卻依舊有些發顫的聲音:“顏顏,是顏顏嗎?你……還好嗎?”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重錘砸在溫顏心上。
她彷彿能看到父親在電話那頭,握著聽筒,眉頭緊鎖,眼中佈滿血絲的樣子。
這個一生剛強、在千軍萬馬麵前也麵不改色的男人,此刻聲音裡的那絲顫抖,泄露了他作為父親最柔軟的恐懼和牽掛。
溫顏的眼眶瞬間紅了,她死死咬住下唇,纔沒讓哽咽溢位聲來。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洶湧的淚意逼回去,聲音努力保持著平穩,卻依舊帶上了清晰的鼻音:“嗯,爸,是我。我……挺好,我冇事。”
她重複了一句“挺好的”,不知是在安慰父親,還是在說服自己。
電話兩端,父女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電流聲中,隻有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千言萬語,擔憂,後怕,愧疚,驕傲,心疼……所有複雜濃烈的情感,都在這無言的沉默中洶湧流淌,無法宣之於口,卻又彼此心知肚明。
最終,還是溫司令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大部分平穩,卻帶著一種深沉的、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分的疲憊和釋然:
“好……好……冇事就好,顏顏,爸什麼都不問,爸隻希望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爸……”溫顏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電話聽筒上。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我會好好的,我會……成為您的驕傲的。”
這是她對父親的承諾,也是對自己選擇的道路,最鄭重的宣誓。
“……嗯。”溫司令那邊傳來一聲極重的鼻音,隨即是迅速掛斷電話的忙音。
他怕自己再多說一句,就會在女兒麵前徹底失態。
溫顏握著已經傳來忙音的話筒,久久冇有放下。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滾落,砸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濕潤。
她低著頭,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那副總是平靜堅強的外殼,在此刻轟然碎裂,露出底下那個也會脆弱、也會因為親情牽掛而崩潰的、真實的溫顏。
一旁的雷戰,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看著她無聲落淚的樣子,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得發疼。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他想走過去,想將她擁入懷中,想用自己的胸膛為她擋去所有風雨,撫平她此刻所有的委屈、後怕和壓抑的痛楚。
他的腳動了動,手在身側抬起,又硬生生頓住。
理智在嘶吼:他是教官,她是隊員;他有他的過去和誓言;他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
可是,看著她如此無助地落淚,看著她平日裡堅不可摧的形象在此刻崩塌,那份理智的堤壩,似乎也變得搖搖欲墜。
最終,情感還是衝破了最後一道防線。
雷戰緩緩走上前,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她。他伸出手,帶著遲疑和一種小心翼翼的珍重,輕輕地、極其剋製地,拍了拍溫顏顫抖的肩膀。
“冇事了……都過去了。”他低聲說,聲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和沙啞。
這個簡單的觸碰,像是一道細微的電流,也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溫顏原本強自壓抑的哭泣驟然失控,她猛地轉過身,彷彿找到了唯一可以暫時依靠的港灣,不管不顧地、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脆弱和依賴,一頭撲進了雷戰的懷裡。
雷戰的身體瞬間僵硬如鐵,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懷中纖細的身軀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悶悶地傳來,每一聲都像小錘子,敲打在他最柔軟的心尖上。
雷戰垂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畢露,然後又緩緩鬆開,抬起,在半空中停頓,猶豫,掙紮……
最終,那雙手臂,彷彿掙脫了所有理智的枷鎖和道德的負累,帶著一種近乎認命般的決絕和放縱,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環住了溫顏顫抖的背脊,將她小心翼翼地、完整地擁入了自己懷中。
動作很輕,像是擁抱著易碎的瓷器,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
就讓他放縱這一次吧。
在這個無人打擾的午後,在這間灑滿陽光的辦公室裡,暫時忘掉教官與隊員的身份,忘掉對安然的愧疚,忘掉所有應該保持的距離和理智。
隻是作為一個男人,擁抱這個讓他心疼、敬佩、又無法抑製地為之悸動的女孩,給予她片刻的、無聲的安慰和依靠。
窗外,訓練場的號子聲依舊嘹亮,陽光靜靜地流淌。
而室內,時光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定格。
有些情感,一旦破土,便再也無法輕易收回。而有些界限,一旦跨越,便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純粹。
但此刻,他們誰也冇有去想未來。
隻是靜靜地相擁,一個放肆地流淚,一個沉默地守護。
彷彿這一刻,便是永恒。
門外走廊裡傳來一陣由遠及近、難掩興奮的腳步聲和嘰嘰喳喳的低語,是“風”隊的女兵們,顯然是訓練間隙得到訊息,迫不及待地跑來了。
辦公室內,那短暫卻彷彿凝固了時光的擁抱,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驟然打破。
溫顏像被燙到一般,猛地從雷戰懷裡彈開,動作快得帶起一陣細微的風。
她迅速背過身去,抬起手,用袖子胡亂卻用力地抹了抹臉頰,將殘留的淚痕擦得乾乾淨淨,深吸一口氣,再轉過身時,除了眼圈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紅,臉上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靜淡漠,彷彿剛纔那個脆弱哭泣、依賴擁抱的人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