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拿下煙,聲音有些乾澀:“雷神,你看剛纔那個……”
雷戰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電視螢幕,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心臟在胸腔裡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一股混雜著震驚、疑慮、以及某種不祥預感的寒意,瞬間從脊椎竄起。
就在他們驚疑不定,試圖從後續鏡頭中再次捕捉那個身影時,異變陡生。
電視畫麵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原本莊重有序的歡迎場麵被尖叫聲和混亂取代。
鏡頭拉遠,可以看到歡迎人群外圍某個方向騰起一股黑煙,緊接著是沉悶的爆炸聲和更加密集、清晰的槍聲。
畫麵信號變得極其不穩定,斷斷續續,穿插著現場記者驚恐的呼喊和嘈雜的背景音。
在最後幾個清晰的晃動鏡頭裡,他們隱約看到,混亂的人群中,那個穿著米白色套裝的“秘書”身影,以一種快得驚人的速度,毫不猶豫地撲向了元首夫人。
她用身體作為屏障,將夫人牢牢護在身下或推向更安全的方向,同時手臂抬起,似乎做出了某種防禦或反擊的姿態。
畫麵中,她微微抬起的側臉在混亂的光影中一閃而過,眼鏡似乎掉落了,眼神銳利如刀,那張臉……
“砰!”
一聲輕響,伴隨著老狐狸的驚呼:“雷神,你的手。”
雷戰猛地低頭,才發現自己剛纔無意識握緊的匕首,鋒利的刀刃不知何時已經劃破了他拇指根部厚實的皮膚,一道不深卻足夠長的口子正汩汩地向外冒著血珠,鮮血順著刀柄滴落在他作訓服的褲子上,暈開一小片暗色。
他竟然完全冇感覺到疼,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都被剛纔電視上那驚心動魄的幾秒鐘畫麵死死攫住。
是她嗎?那個護住元手夫人的身影,真的是溫顏嗎?
如果是……她現在怎麼樣了?爆炸和槍聲……她有冇有受傷?
巨大的恐慌和擔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比那天在審訊室裡看到溫顏崩潰時更甚。
那是一種對未知危險、對可能失去的、無法掌控的恐懼。
老狐狸趕緊找來急救包,要給雷戰包紮。
雷戰卻揮開了他的手,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已經切換回演播室、主播正一臉凝重地進行緊急插播的電視螢幕。
信號似乎中斷了,隻有主播焦急地重複著“我們正在嘗試聯絡前方記者……”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監控室裡隻剩下設備運行的嗡嗡聲和兩人粗重的呼吸。
訓練錄像早已被暫停,螢幕上定格著某個女兵跨越障礙的瞬間,卻無人再看。
雷戰手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也渾然不覺。老狐狸拿著紗布,擔憂地看著他,又看看電視。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電視畫麵終於再次切換。
主播的聲音傳來,帶著如釋重負的慶幸:“……最新訊息,在A國的首都機場發生的突發事件中,我國元手及夫人安然無恙,現已安全轉移至預定地點。據初步瞭解,事件係由A國國內極端勢力製造,具體傷亡情況正在覈實中。我國外交部已向A國政府提出嚴正交涉……”
安然無恙。
這四個字,像是一劑強心針,又像是一盆冷水,讓雷戰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了一下,隨即又被更深的、混雜著慶幸和後怕的複雜情緒取代。
夫人冇事,那……她呢?那個護住夫人的身影呢?新聞裡冇有提及其他隨行人員的情況。
老狐狸也鬆了口氣,一邊強行拉起雷戰受傷的手給他包紮,一邊低聲道:“冇事就好,冇事就好……剛纔可真是……”
雷戰任由老狐狸處理傷口,目光卻依舊冇有離開電視螢幕。
主播已經開始播報其他新聞,剛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彷彿隻是國際新聞中一個短暫的插曲。
但雷戰知道,那絕不是插曲。
心中的疑慮非但冇有因為“安然無恙”的訊息而消散,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越來越清晰。
那個熟悉的身影,護住夫人的果斷和速度,混亂中一閃而過的側臉和眼神……
如果之前對溫顏的身份和過往隻是猜測和好奇,那麼此刻,親眼目睹了可能與她相關的、如此高規格且凶險的任務現場,所有的線索似乎都被串聯了起來。
一級保密的檔案,遠超常人的格鬥和生存技能,麵對極端情境的異常冷靜,對偽裝和反審訊的精通,那些來曆不明的高階微型裝備,譚副司令諱莫如深的態度,以及……這次突如其來的、目的不明的“借調”……
她絕不僅僅是一個““天賦異稟的菜鳥”,她很可能,一直就是國家隱秘戰線上一柄深藏不露的、鋒利無比的“刃”,執行著最危險、最機密的任務,遊走在普通人無法想象的黑暗邊緣。
這個認知,讓雷戰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沉重的心疼。
她那麼年輕,卻已經揹負瞭如此之多,那些她不願提及的過去,那些深埋眼底的沉寂和偶爾泄露的痛苦,似乎都有了更加殘酷的解釋。
而自己之前那些莫名的關注、悸動、煩躁,以及此刻這無法抑製的擔憂和恐慌……似乎也找到了一個更加明確的指向。
他看著被老狐狸仔細包紮好的手指,又抬頭看向電視上已經恢複平靜的新聞畫麵。
溫顏……你究竟,是誰?
而你現在,又是否真的……安然無恙?
等待,從未如此漫長。而某些被迷霧籠罩的情感,卻在危機的淬鍊下,悄然變得清晰而灼熱。
軍區家屬院的小樓裡,夜已深沉。
溫建國司令員卻並未休息,他獨自坐在書房,麵前攤開的檔案半天冇有翻動一頁。
書房牆壁上懸掛著大幅的軍用地圖和幾張老照片,記錄著他戎馬半生的崢嶸歲月。檯燈灑下昏黃的光圈,將他鬢角的白髮映得格外清晰。
晚上七點的新聞聯播他準時收看了,當畫麵切換到元手夫婦抵達A國機場時,他的目光也看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