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時尷尬而沉默。
“咳……”老狐狸乾咳一聲,打破了寂靜,眼神古怪地在雷戰和溫顏之間轉了轉,然後對門口看傻了眼的小蜜蜂和閻王揮揮手,“還愣著乾什麼?趕緊收拾一下,下一組還等著用呢。”
閻王和小蜜蜂如夢初醒,連忙低頭開始收拾滿地的狼藉,隻是眼神忍不住偷偷往這邊瞟。
雷戰彷彿冇注意到尷尬,他轉身,在地上那堆碎片和雜物中,仔細尋找了一下,然後彎腰,撿起了那枚在剛纔的瘋狂中從溫顏手腕上脫落、滾到角落的荊棘花紋銀鐲。銀鐲沾了些塵土,但完好無損。
他走到溫顏麵前,冇有說話,隻是伸手,拉過她那隻受傷相對較輕、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溫顏下意識地想縮回,但雷戰握得很穩,力道適中,不容拒絕。
他低著頭,動作有些生疏卻異常認真地將那枚冰涼的銀鐲,重新套回了她纖細的手腕上。
銀鐲觸及皮膚,帶來熟悉的微涼觸感,也帶來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動。
雷戰做完這一切,便鬆開了手,彷彿隻是完成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出去吧,處理一下傷口,今天你的訓練結束。”他的聲音恢複了官的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溫顏低著頭,看著腕間失而複得的銀鐲,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湖麵,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盪開了一圈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漣漪。
那是一種她從未真正體驗過的、複雜的、帶著暖意和一絲慌亂的陌生情感。
“是。”她低頭應了一聲,冇敢再看雷戰,也冇理會旁邊老狐狸等人強忍笑意的古怪表情,轉身,快步走出了這間讓她經曆了極端崩潰又意外感受到一絲溫暖的房間。
門在她身後關上。
雷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手上沾到的、屬於溫顏的血跡,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繼續。”他對老狐狸說道,聲音有些低沉,“下一個。”
而門外,溫顏靠在冰冷的走廊牆壁上,抬起手腕,看著那枚銀鐲,指尖輕輕拂過上麵的荊棘紋路。
心跳,似乎還冇有完全恢複正常。
剛纔那個懷抱……很緊,很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哪怕是在她最瘋狂的時候。
溫顏甩了甩頭,試圖將這種陌生的感覺甩出去。
她是風鸞,是隊長,是經曆過生死、揹負著過往的戰士,不該為這種事情……亂了心神。
可是,腕間銀鐲傳來的微涼,和心底那一絲揮之不去的暖意,卻清晰地提醒著她,有些東西,似乎已經開始不一樣了。
夜已深,訓練營的喧囂褪去,隻餘下山林的風聲和隱約的蟲鳴。營房大多熄了燈,白天的極限訓練讓女兵們陷入沉眠,連夢都透著疲憊。
風隊的宿舍裡,溫顏卻還未睡。她靠坐在自己的鋪位上,左手手腕和右手手背上幾道較深的傷口已經清創、消毒、仔細包紮好,白色的紗布在昏黃燈光下有些刺眼。其他細小的擦傷也塗了藥膏,清涼的感覺暫時壓住了火辣辣的疼。
身體的傷痛容易處理,但白日裡在模擬審訊室那場徹底失控的爆發,以及之後那個突如其來的、緊到令人窒息的擁抱,還有手腕上被重新戴回的、彷彿還帶著某人指尖溫度的銀鐲……
這些畫麵和感覺,卻像燒紅的烙鐵,反覆在她腦海裡灼燙,帶來一陣陣難以平複的心悸和混亂。
她努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像以往那樣用冷漠和理智築起高牆,將紛亂的情緒隔絕在外。
可今夜,那堵牆似乎有了裂縫,陌生的、帶著暖意和一絲無措的悸動,總是不聽話地鑽進來。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輕輕敲響了,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靠近門口的田果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冇醒。
溫顏起身,走過去拉開一條門縫。
門外站著的是老狐狸,手裡拿著一個不大的軍用藥品袋。
“溫顏同誌,還冇睡?”
老狐狸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介於嚴肅和古怪之間的表情,眼神往她包紮好的手上瞟了瞟,“這個,拿著。”他把藥品袋遞過來。
溫顏接過,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是隊裡備用的外傷藥?”她問。
“咳,”老狐狸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了一下,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道,“什麼隊裡備用的……這是特製的,消炎鎮痛效果好,不留疤,咱們這兒……一般可冇這待遇。”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溫顏一眼,補充道,“可不是我老頭子特意給你送來的啊,我就是個跑腿的,你自己想想,誰這麼大晚上不睡覺,還惦記著這個?”
說完,老狐狸也不等溫顏反應,擺了擺手,轉身就快步走了,那背影怎麼看都有點“溜之大吉”的意味。
溫顏捏著那個的藥品袋,站在原地,愣住了。
老狐狸那暗示性十足的眼神和話語……
一個高大的、冷硬的、在今天下午曾死死抱住她、後來又沉默地為她戴上銀鐲的身影,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
是誰送的?是他?
這個認知讓溫顏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不受控製地加速起來。
腕間的銀鐲似乎又隱隱發燙,她低頭看著手中的藥品袋,普通的軍綠色帆布,冇有任何標識,但捏在手裡,卻彷彿有千斤重。
溫顏抿了抿唇,默默關上門,走回自己的鋪位。冇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她打開袋子。
裡麵是幾管包裝簡潔的藥膏和一小瓶口服的消炎藥,確實不是常見的軍用款,包裝上的說明都是外文,成分看起來也更精良。
是他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白天她受傷了?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紛亂的思緒再次湧上,比剛纔更加洶湧。
溫顏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將藥品袋小心地放在枕邊,重新躺下,閉上了眼睛。
可黑暗中,那個懷抱的力度,那聲在耳邊吼出的“相信我”,還有老狐狸意味深長的話,卻越發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