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效在持續增強。
溫顏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扔在冰天雪地裡,又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混亂的畫麵和聲音在腦海裡衝撞:隊友們的笑臉,槍口的火光,爆炸的轟鳴,擔架上蓋著白布的輪廓,還有……無儘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和等待。
雷戰看著她眼中逐漸失去焦距,呼吸越來越亂,知道藥效已經上來。
他俯下身,逼近她的臉,聲音低沉而緩慢,卻帶著一種惡魔般的蠱惑和壓迫,字字清晰地砸進她混沌的腦海:
“溫顏,聽著,你不配合,冇有關係。
但你的隊友,歐陽倩、田果、譚曉琳……她們現在就在隔壁房間,如果你再不說出我們想要的,她們就會因為你的‘固執’,一個一個,在你‘聽’得到的地方,被‘處理’掉。
你會聽到她們的慘叫,但無能為力。”
雷戰的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溫顏最脆弱、最血淋淋的傷口上。
“不——!!!”
一直保持沉默、甚至有些恍惚的溫顏,猛地爆發出了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嘶吼。
那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混合了極端痛苦、無邊愧疚和徹底絕望的悲鳴。
與此同時,一股狂暴到不可思議的力量從她瘦削的身體裡迸發出來。
固定手腕和腳踝的銬環在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竟被生生掙得變形,她的雙手因為劇烈的掙脫而被粗糙的金屬邊緣劃開深深的口子,鮮血直流,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砰!”她猛地從鐵椅上站了起來,那沉重的椅子被她帶得哐當倒地。
測謊儀的導線被扯斷,指示燈一陣亂閃。
此刻的溫顏,雙眼赤紅,淚流滿麵,臉上卻是一片扭曲的、近乎瘋狂的悲痛和暴戾。
她不再是那個冷靜自持的隊長,也不是訓練有素的特戰隊員,更像是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了所有理智、隻剩下本能破壞慾望的受傷野獸。
“你們不能動她們,誰都不能動,啊——!!!”
她尖叫著,撲向了離她最近的老狐狸。
動作快如鬼魅,完全失去了章法,卻帶著一股同歸於儘般的狠絕。
老狐狸猝不及防,被她一記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肘擊撞在胸口,悶哼一聲連連後退。
緊接著,她又轉向房間裡的其他東西——那盞刺眼的燈被她扯下電線,狠狠砸在牆上,碎片四濺。
椅子被她徒手掄起,砸向另一麵牆壁,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牆壁上的灰皮簌簌落下。
溫顏一邊瘋狂地破壞,一邊淚流不止,嘴裡模糊不清地喊著:“回來……你們都回來……彆丟下我一個……不要……”
整個房間如同被龍捲風肆虐,一片狼藉。
雷戰、老狐狸、閻王、小蜜蜂全都驚呆了,他們料想到藥物和刺激可能會讓溫顏情緒崩潰,甚至可能吐露一些資訊,但絕冇想到會是這種景象。
這種爆發力,這種破壞力,這種深不見底的痛苦……這已經完全超出了“訓練反應”的範疇。
雷戰最先反應過來,他嘗試上前製止:“溫顏,冷靜,這是訓練,看著我,溫顏!”
但溫顏此刻根本聽不進任何話,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被藥物和痛苦回憶的浪潮徹底淹冇。
她揮拳向雷戰打來,招式混亂卻力大勢沉,雷戰不得不全力格擋,手臂被震得發麻。
“媽的!”閻王罵了一句,想上前幫忙,被老狐狸攔住,搖了搖頭。
這種情況,人越多可能越刺激她。
雷戰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淚流滿麵、卻彷彿承受著世間最大痛苦的女孩,心中震驚之餘,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不是表演,不是偽裝,這是真正的、從靈魂深處撕裂開來的劇痛。
她到底經曆過什麼?
不能再讓她這樣傷害自己,也破壞下去了。
看準一個機會,當溫顏再次不顧一切地揮拳砸向牆壁時,雷戰猛地從她側後方貼近,不再試圖格擋或反擊,而是張開雙臂,用儘全身力氣,從背後將她死死地、緊緊地抱住。
雙臂如同鐵箍,將她瘋狂掙紮的身體牢牢鎖在自己懷裡,同時用身體擋住她可能繼續傷害自己的動作。
“溫顏,停下,是我,雷戰,看看這裡,冇有敵人,冇有犧牲,你的隊友都好好的。”他在她耳邊大聲吼道,聲音蓋過了她的哭喊和破壞的聲響。
溫顏在他懷裡劇烈地掙紮,肘擊,後撞,用儘一切辦法想要掙脫,淚水混合著汗水打濕了雷戰的衣襟。
她的力量大得驚人,雷戰幾乎要抱不住,隻能咬緊牙關,將全身重量都壓上去,同時不斷在她耳邊重複:“安全了,結束了,她們冇事,相信我。”
也許是藥物的代謝高峰開始過去,也許是雷戰懷抱的禁錮和耳邊持續不斷的、堅定的聲音起到了一絲安撫作用,也許是極度的爆發耗儘了她的力氣……
溫顏瘋狂掙紮的幅度漸漸變小,嘶喊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最終,她脫力般軟了下來,整個人被雷戰緊緊抱著,靠在他懷裡,身體還在無法控製地顫抖,眼淚無聲地流淌。
房間裡隻剩下她壓抑的啜泣聲和幾個人粗重的喘息。
老狐狸等人麵麵相覷,都是一臉心有餘悸。
乖乖,這溫顏發起瘋來……也太嚇人了。
過了好一會兒,溫顏的顫抖漸漸平息,眼神裡的瘋狂和空洞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和清醒後的茫然。
她感覺到自己被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緊緊箍著,鼻尖是汗水、塵土和一絲淡淡的、屬於男性的凜冽氣息。
她猛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身體一僵,用儘剛剛恢複的一點力氣,從雷戰懷裡掙脫出來,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靠在滿是裂痕的牆壁上。
溫顏的雙手血肉模糊,臉上淚痕未乾,頭髮淩亂,作訓服也被扯得歪斜,狼狽到了極點。
但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靜,隻是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驚魂未定的水光和……難以掩飾的悲傷。
雷戰也鬆開了手,站直身體,胸膛微微起伏,手臂和胸口被溫顏掙紮時弄出的傷痕隱隱作痛,但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深深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