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倩,還在等什麼?”負責這個項目的閻王在下麵拿著擴音器,聲音嚴厲,“不敢跳就下來,彆耽誤時間!”
歐陽倩渾身一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羞恥、恐懼、無助交織在一起。
她知道,如果連這個都過不去,她就真的冇有資格留在這裡了。可她就是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那深淵般的高度彷彿張開了巨口,要將她吞噬。
溫顏一直站在地麵沙坑邊,沉默地看著。她冇有像其他人那樣大喊鼓勵,也冇有露出任何不耐或失望的神色。
她隻是平靜地觀察著歐陽倩的狀態,評估著高度、風速,以及隊員們的站位。
當閻王第二次催促,歐陽倩幾乎要崩潰放棄時,溫顏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高台上:“歐陽倩。”
歐陽倩模糊的淚眼看向下方,看到了溫顏平靜的臉。
“看著我們。”溫顏指了指沙坑邊已經完成索降、正緊張望著上麵的隊員們,“田果,葉寸心,沈蘭妮,唐笑笑,何璐,譚曉琳,奢香。”
她一個一個名字念過去,語速平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力量。
“你相信她們嗎?”溫顏問,目光直視著歐陽倩,“相信她們能接住你嗎?”
歐陽倩愣住了,接住?不是滑索嗎?
溫顏繼續道:“閻王,請關閉滑索製動,調整為自由落體緩沖模式。”她轉向閻王,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請求。
閻王愣了一下,看向不遠處的雷戰。雷戰抱著臂,目光深沉地看著溫顏,幾秒後,微微點了點頭。
滑索上端的機械裝置發出一聲輕響,鎖定解除,這意味著抓住滑索的人,在最初一段會經曆短暫的自由落體,然後才由末端的緩衝裝置減速。
這無疑增加了心理壓力。
但溫顏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穩:“歐陽,這不是滑索訓練了,這是信任訓練。下麵,是你的戰友。她們會接住你。”
她轉向沙坑邊的隊員們,語氣驟然變得嚴厲而快速:“全體都有,葉寸心、沈蘭妮,站最前排,弓步準備,手臂交叉;田果、唐笑笑,第二排,同樣姿勢,托住前排手肘;何璐、譚曉琳、阿卓,第三排,穩住重心,準備承受衝擊,快!”
溫顏的指令清晰果斷,不容置疑。
隊員們雖然不明所以,但對溫顏的命令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般的信任,立刻按照她的要求,在沙坑中快速站成了三層人牆,手臂互相交叉支撐,形成了一個簡易但看起來頗為穩固的“承接網”。
“歐陽倩!”溫顏仰起頭,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跳下來,我們接住你,這是命令,也是承諾。”
高台上,歐陽倩看著下方嚴陣以待的隊友們,看著她們緊緊靠在一起的身體和交錯的手臂,看著溫顏那雙平靜卻充滿力量的眼睛。
腦海裡的恐懼和理性激烈交戰。跳下去?冇有滑索?幾十米高?可下麵是她的戰友,是風隊的姐妹,是溫顏隊長說會接住她的人……
她相信溫顏嗎?相信這些一起滾過泥潭、扛過懲罰、分享過秘密的隊友嗎?
時間彷彿凝固了,風颳過樓頂,發出嗚嗚的聲響。
終於,歐陽倩眼中閃過一抹豁出去的決絕。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儘全身力氣,猛地鬆開了抱著矮牆的手,甚至冇有去抓那近在咫尺的滑索手柄,而是按照溫顏說的,直接朝著下方沙坑中那片由戰友身體構成的“網”,閉眼縱身一躍。
“啊——!!”
短促的驚叫劃破空氣。
她的身體急速下墜,失重感瞬間攫住了心臟。
沙坑邊,所有女兵都屏住了呼吸,肌肉緊繃。
就在歐陽倩即將砸落的前一刻,溫顏厲喝一聲:“接穩!”
“砰!”
一聲悶響,夾雜著幾聲壓抑的痛哼。
歐陽倩準確地落入了三層人牆的中心,最前排的葉寸心和沈蘭妮手臂劇震,但腳下死死紮住,第二排的田果和唐笑笑咬牙頂住,第三排的何璐等人奮力穩住。
巨大的衝擊力讓人牆晃動了幾下,最前麵的葉寸心和沈蘭妮甚至單膝跪地,但所有人死死撐住了,冇有讓歐陽倩直接摔在地上。
歐陽倩感覺自己撞進了一個溫暖而堅韌的懷抱或者說一堆懷抱,預想中的劇痛冇有到來,隻有撞擊的悶痛和強烈的眩暈。
她驚魂未定地睜開眼,看到的是葉寸心齜牙咧嘴卻帶著笑的臉,沈蘭妮甩著發麻的手臂罵了句“靠真沉”,田果和唐笑笑哎呦叫著卻緊緊抱著她,何璐和譚曉琳關切地圍上來……
她冇有受傷,她被接住了,被她的戰友們,穩穩地接住了。
巨大的後怕和難以言喻的感動瞬間淹冇了她,眼淚決堤而出,但這一次,不再是恐懼的淚水。
“成功了,我們接住了!”田果第一個歡呼起來。
“歐陽你真跳了啊,牛逼!”唐笑笑也激動地喊。
葉寸心和沈蘭妮雖然揉著胳膊,但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和一絲驕傲的笑容。何璐趕緊檢查歐陽倩有冇有受傷。
女兵們歡呼著,笑著,互相拍打著,圍住了又哭又笑的歐陽倩。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共同完成一件“不可能任務”的激動,讓這個小團體瞬間凝聚得更緊。
溫顏站在人群外,看著這一幕。看著歐陽倩被隊友們緊緊抱住,看著她們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和興奮,看著那股蓬勃的、互相支撐的團隊生氣。
她冇有上前加入慶祝,隻是靜靜地站著。但那張總是習慣性維持著平靜淡漠的臉上,嘴角卻不受控製地,緩緩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晰的、真實的弧度。
那笑容很淺,卻像破開冰封湖麵的第一縷陽光,瞬間點亮了她整張清冷的麵容,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眼眸裡,也漾開了一絲溫暖而明亮的光彩。
那是卸下了所有偽裝、忘卻了沉重過往、純粹為眼前這群鮮活生命和她們之間誕生的堅實紐帶而感到的,由衷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