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隨即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彷彿帶著瞭然的笑意輕哼。“是小雷啊,這麼晚了,是為了……火鳳凰選拔的事?”
雷戰心下一凜,譚副司令似乎早有預料。
“是,首長。關於參訓人員溫顏,我有些疑問。”
“哦,溫顏?”譚副司令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那個從文工團來的女兵,她有什麼問題嗎?訓練跟不上?還是違反紀律了?”
“不,不是跟不上,也不是違反紀律。”
雷戰斟酌著用詞,儘量客觀地陳述,“恰恰相反,她在某些方麵的表現……超出預期。
體能、心理素質、應變能力,甚至掌握一些……非常規技能,而且,她的個人物品中,發現了一些……”
他頓了頓,選擇了一個相對中性的詞,“一些規格較高的裝備,另外,她的檔案顯示一級保密。”
他將觀察到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彙報了一遍,冇有新增個人猜測,隻是陳述事實。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輕微的呼吸聲通過電流傳來。
幾秒鐘後,譚副司令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穩,但語氣裡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雷戰,關於溫顏同誌的情況,司令部是知情的,她參與此次選拔,是經過上級研究決定的。”
雷戰眉頭緊鎖:“首長,我明白。但她的背景和技能,可能會對選拔進程和隊伍構成產生影響,我作為總教官,需要評估潛在風險,以便……”
“不需要額外評估。”
譚副司令打斷了他,語氣加重了些,“你隻需要記住一點:在火鳳凰選拔營裡,溫顏就是一個普通的士兵,一個來自文工團的菜鳥。
她的過去,她的某些‘特長’,隻要不違反選拔規定,不影響訓練安全和他人,就與你無關,也與其他教官、其他隊員無關。”
“可是,首長,那些裝備……”雷戰還想追問。
“那些是她個人物品,符合她之前工作學習環境的需要,已經經過報備和稽覈。”
譚副司令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雷戰,你是老黨員,老軍人,應該明白保密紀律的重要性。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查的不要查。
你的任務,是把包括溫顏在內的所有參訓女兵,按照既定的、最嚴格的標準,訓練成合格的、能打仗的特戰隊員。
其他的,不要多想,也不要多管。這是命令,明白嗎?”
最後一句“這是命令”,斬釘截鐵,不容反駁。
雷戰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心中縱有萬千疑問,此刻也隻能強行壓下,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
“是,首長,我明白了!”他沉聲應道,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硬。
“嗯。”譚副司令的聲音緩和了一些,“我相信你的能力和判斷,把精力集中在訓練上,火鳳凰能不能成,關鍵在你。
溫顏……就當她是塊難啃的骨頭,好好磨一磨。或許,她能給你,也給這支未來的隊伍,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是!”
通話結束,聽筒裡傳來忙音。
雷戰緩緩放下電話,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久久冇有動彈,指揮部裡隻剩下電腦散熱風扇輕微的嗡嗡聲。
譚副司令的話,看似回答了,實則什麼實質資訊都冇透露,但態度已經非常明確:溫顏的背景是高度機密,他無權過問,隻需將其視為普通士兵對待。
“普通的士兵……”雷戰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嘴角扯出一抹帶著無奈和自嘲的弧度。
一個會開鎖、懂格鬥、能野外生存、擁有尖端單兵裝備、檔案一級保密的“普通士兵”?
這可能是他軍旅生涯中,遇到的最不“普通”的“普通士兵”了。
但命令就是命令。
疑惑必須壓下,好奇必須收斂。他隻能將溫顏視為一個特殊的訓練對象,一個需要投入更多觀察和“打磨”的“硬骨頭”。
譚副司令最後那句“意想不到的驚喜”……雷戰的目光重新落在螢幕上溫顏那張僅有的、穿著文工團演出服的登記照上。
照片裡的她,妝容精緻,笑容標準,眼神明亮,與訓練營裡那個清冷、平靜、偶爾露出鋒利爪牙的女兵判若兩人。
驚喜?他現在隻希望不是“驚嚇”。
不過,既然上級有安排,既然命令如此,那他雷戰,就隻管執行到底。用最嚴酷的方式,去“磨”這塊背景成謎的“骨頭”。
他倒要看看,在極限的壓力和挑戰下,這個溫顏,到底還能展現出多少“不普通”,又能最終被“磨”成什麼樣子。
關掉電腦螢幕,指揮部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外依稀的星光,勾勒出雷戰坐在黑暗中沉思的、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輪廓。
選拔,纔剛剛進入深水區。而溫顏這個最大的變量,註定會讓這池水,掀起更不尋常的波瀾。
地獄周,這個名字絕非虛言。
當最後的集結哨聲在第七天的黃昏響起時,站在訓練場上的女兵,已經從最初烏泱泱的一百多人,銳減到不足三十幾人。
每個人都像被反覆捶打、又強行粘合起來的陶胚,渾身散發著汗臭、泥腥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堅韌。
但眼神深處,卻跳躍著一簇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火焰——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挺過第一道鬼門關的證明。
宣佈地獄周結束、可以休整一晚時,死寂的隊伍裡爆發出一陣短促的、帶著哭腔的歡呼,隨即又被極度的疲憊壓了下去。
澡堂裡久違地亮起了溫暖的燈光,熱水嘩啦啦地流淌。
女兵們擠在狹窄的空間裡,小心翼翼地清洗著身上累積了七天、幾乎和皮膚長在一起的泥垢和傷痕。
熱水沖刷過破皮的血泡、青紫的瘀傷、結痂的劃痕,帶來刺痛,也帶來一種近乎奢侈的舒緩和放鬆。
低聲的交談、甚至偶爾幾聲壓抑的輕笑,開始在氤氳的水汽中瀰漫。
她們談論著剛纔雷戰宣佈休整時那張似乎冇那麼冷硬的臉,猜測著下一階段會是什麼,互相鼓勵著一定要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