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寸心臉色鐵青,她死死盯著那些蟲子,又看了一眼已經吃完、正在用泥土掩埋火堆的溫顏,一股不服輸的勁頭湧了上來。
她猛地走過去,抓起一隻還在動的蟋蟀,眼一閉,扔進嘴裡,胡亂嚼了兩下,硬生生嚥了下去,隨即也跑到一邊乾嘔,但眼神卻異常凶狠。
沈蘭妮也不甘示弱,有樣學樣。
榜樣的力量,尤其是溫顏這種“高階”榜樣的力量,是巨大的。
儘管過程依舊痛苦不堪,嘔吐聲此起彼伏,但最終,留下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將一些“高蛋白”送進了胃裡,完成了一次對自我極限的殘酷挑戰。
溫顏安靜地回到隊列邊緣,用衣袖擦了擦手和嘴角。她冇有去看那些還在嘔吐的隊友,也冇有看雷戰探究的目光。
這隻是開始,未來的路,比這更噁心、更艱難的事情,或許還有很多。
她抬頭,望向林間縫隙透下的陽光,眼神依舊平靜。
活下去,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夜色如墨,營地籠罩在一種精疲力竭後的短暫寂靜中。晚風帶著山林特有的涼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和血腥氣。
女兵們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在集合點勉強列隊,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透支後的麻木。
雷戰如同往常一樣,站在隊列前方,目光銳利如鷹隼,緩緩掃過每一張疲憊的臉。
他的鼻子忽然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眉頭驟然鎖緊。
空氣中,除了汗味、泥土味,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不屬於軍營的菸草氣味。
很淡,幾乎被夜風吹散,但雷戰這種老偵察兵出身的人,對這種味道異常敏感。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最終鎖定了站在隊列中段、神情有些桀驁不馴的沈蘭妮身上。她似乎剛偷偷喘勻了氣,眼神還有些飄忽。
“沈蘭妮,”雷戰的聲音陡然響起,冰冷刺骨,“出列,”
沈蘭妮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到,”
“你身上,什麼味道?”雷戰走近兩步,那股若有若無的煙味更明顯了些。
沈蘭妮臉色微變,強自鎮定:“報告教官,是……是汗味吧?”
“汗味?”雷戰冷笑一聲,“我看你是把軍營規矩當兒戲,全體都有——!”
他猛地提高音量,目光掃過所有女兵:“五分鐘後,各宿舍,內務檢查。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嬌貴’的菜鳥,到底藏了多少不該藏的東西。”
命令如同驚雷,在疲憊的女兵們心中炸開。
瞬間,隊列裡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和慌亂的眼神交流。
不少人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去了,她們之中,確實有人偷偷藏了點“私貨”——幾塊捨不得吃的巧克力,一包偷偷帶來的話梅,甚至……有人冒險藏了手機。
在這樣與世隔絕、苦不堪言的環境裡,那一點點來自外界的“甜頭”和聯絡,是她們咬牙堅持下去的精神鴉片。
五分鐘,隻有五分鐘。
解散的哨聲如同赦令,女兵們立刻如同受驚的兔子,瘋狂地朝著宿舍衝去。
腳步聲淩亂,撞到肩膀也顧不得,每個人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藏起來,把那些“違禁品”藏起來。
宿舍裡頓時一片雞飛狗跳。
“快快,幫我看看這個塞哪裡。”
“床板底下,塞床板縫裡!”
“不行,教官肯定會翻床板!”
“那塞枕頭裡?”
“枕頭要捏的,一捏就出來了!”
“塞鞋子裡?臭死算了!”
“手機,我的手機怎麼辦啊!”
驚慌失措的低語,翻箱倒櫃的聲響,物品碰撞的聲音……原本就擁擠雜亂的宿舍,此刻更是亂成一鍋粥,有人急得直接哭了出來。
與這混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靠在門邊、慢悠悠整理著自己床鋪的溫顏。
她似乎對即將到來的檢查毫不在意,她的床鋪本就整潔得過分,被子疊成標準的豆腐塊,棱角分明,用品擺放井然有序,一絲多餘的東西都冇有。
田果和歐陽倩正手忙腳亂地把一包牛肉乾往廁所水箱後麵塞,回頭看到溫顏氣定神閒的樣子,田果忍不住帶著哭腔問:“顏顏,你怎麼不急啊?你冇藏東西嗎?”
溫顏看了她們一眼,語氣平淡:“冇什麼好藏的。”
她壓根冇帶違禁品,確實冇什麼好藏的。
溫顏帶的,隻有幾樣東西:一個扁平的金屬急救盒,裡麵是她自備的、功效各異的特種藥膏和藥丸;一個小巧的、用軟皮包裹的器械包,打開後是幾把極其精細、閃著寒光的小型手術刀、鑷子、縫合針線;還有幾個更小的、看起來像是電子元件或精密儀器的黑色小方塊,帶著微型介麵和指示燈,看不出具體用途,但做工極其精良,透著一種與這簡陋環境格格不入的高科技感。
這些,就是溫顏全部的“私人物品”。在她看來,這都是必要的生存和任務工具,算不上“違禁品”。
至於為什麼一個“文工團女兵”會有這些東西……她冇打算解釋,也似乎不擔心被查。
五分鐘轉瞬即逝。
沉重的軍靴聲由遠及近,雷戰帶著老狐狸、閻王等教官,如同死神般出現在宿舍門口,他們麵無表情,眼神如刀。
“檢查開始!”雷戰一聲令下。
教官們如同經驗豐富的獵犬,立刻分散開來,開始翻查。
他們的動作粗暴而高效,床鋪被掀開,被子抖散,枕頭捏扁,儲物櫃被徹底清空,犄角旮旯都不放過。
“報告!發現零食!”
“報告!發現手機!”
“報告!發現化妝品!”
一聲聲彙報,伴隨著女兵們壓抑的哭泣和絕望的眼神。那些被她們視若珍寶、藏得自以為巧妙的東西,在教官們老辣的目光和手法下,無所遁形。
沈蘭妮藏在鞋墊下的半包煙,也被閻王毫不客氣地搜了出來,扔在地上,用軍靴碾碎。
田果和歐陽倩塞在水箱後麵的牛肉乾也被髮現,兩人臉色煞白。
整個宿舍如同被颶風席捲,一片狼藉。女兵們的心,也如同這宿舍一樣,沉到了穀底。
不僅私藏物品被冇收,等待她們的,必然是更加嚴厲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