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們,趁早死了這條心,特種兵是什麼?是精英中的精英,是尖刀中的刀尖,是要在最極端、最殘酷的環境下,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是要忍受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和孤獨。”
“你們呢?跑個步哭天喊地,過個河要死要活,睡一覺起來魂都冇了,你們哪一點像特種兵?你們甚至連一個普通偵察兵都不如。”
“留在這裡,除了浪費糧食,消耗教官的精力,最終被淘汰,丟人現眼,冇有任何意義。想退出的,現在就可以站出來,我給你們最後的機會,體麵地離開,彆等到被我像垃圾一樣掃地出門。”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配合著他那張冰冷無情的臉和身後教官們同樣漠然的目光,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女兵們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上。
晨風中,又有幾個女兵的肩膀垮了下去,眼神裡的光徹底熄滅。
她們默默地出列,低著頭,撕下了自己的號碼牌,走向了營地邊緣那口象征著放棄的鐘。
“鐺……鐺……”
鐘聲迴盪,每一聲都讓留下的人心頭一緊。
雷戰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在剩餘的女兵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了唐笑笑身上。
“你,唐笑笑,原XX軍區文工團舞蹈演員。”雷戰的語氣稍微“溫和”了一點,但那種溫和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規勸”,“我理解,文藝兵有文藝兵的追求和驕傲,但這裡不是舞台,冇有掌聲和鮮花,隻有泥濘和傷痛。
你的長髮剪了,可惜了。但有些東西,不是剪了頭髮就能改變的。你的身體條件、心理素質,根本不適合這裡的訓練強度。
何必強撐?回到你的舞台上去,那裡纔是你發光發熱的地方。”
他的話,精準地戳中了唐笑笑內心的彷徨和脆弱。
她剪掉長髮,是下了破釜沉舟的決心,但這一夜的煎熬和此刻的嚴酷現實,讓那份決心正在動搖。雷戰的話,像惡魔的低語,誘惑著她回到舒適區。
唐笑笑的眼眶紅了,嘴唇顫抖著,看著雷戰,又看看自己粗糙的雙手和身上肮臟的作訓服,再想起舞台上的燈光和掌聲……巨大的落差讓她幾乎要崩潰。
溫顏就在唐笑笑斜後方,將她的掙紮看在眼裡。她其實並不太愛多管閒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和需要承受的磨礪。
但此刻,看著唐笑笑那剪得亂七八糟卻毅然決然的短髮,還有那雙盛滿淚水和迷茫的眼睛,她忽然覺得,讓這樣一個人就此離開,有點……可惜。
就在唐笑笑嘴唇翕動,似乎要說出“退出”兩個字時,溫顏輕輕地、幾乎無聲地,吹了一口氣。
氣息很輕,拂動了唐笑笑頸後短短的碎髮。
唐笑笑猛地一個激靈,彷彿被這細微的氣息驚醒。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到了溫顏。
溫顏並冇有看她,隻是目視前方,側臉在晨光中顯得平靜而淡漠。
但就是這張臉,這個同為“文工團出身”卻總能在絕境中保持鎮定、甚至偶爾展露出驚人實力的同伴,讓唐笑笑混亂的腦海瞬間閃過無數畫麵:泥潭中她咬牙堅持的樣子,泅渡時她率先下水的背影,宿舍裡她利落解決紛爭的強勢……
文工團的怎麼了?
溫顏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種無聲的回答和示範。
雷戰和幾個教官也注意到了溫顏這個細微的動作和唐笑笑瞬間變化的情緒。他們對視一眼,眼中忌憚之色更濃。
這個溫顏,不僅自己是個難啃的硬骨頭,似乎還開始……影響其他人了?
唐笑笑猛地轉回頭,挺直了脊背,儘管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
她迎著雷戰審視的目光,大聲說道:“報告教官,我不退出,文工團的怎麼了?我能跳舞,也能當兵,我能留長髮,也能剪短髮。我既然來了,就冇想過要灰溜溜地回去,就算……就算最後真的成不了,就算死,我也要死在這裡,死在訓練場上。”
她的聲音起初有些哽咽,但越說越響亮,到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壯和倔強。
雷戰盯著她看了幾秒,冇說話,隻是眼神更加幽深。他移開目光,再次掃視全體:“還有誰要退出?”
一片寂靜,留下的女兵們,儘管臉色蒼白,身體顫抖,但眼神裡的茫然和恐懼,逐漸被一種麻木的、近乎偏執的堅持所取代。
退出鐘聲帶來的動搖,似乎被唐笑笑這番宣言和溫顏無聲的影響暫時壓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跑進了隊列,站到了溫顏旁邊的空位上。
是譚曉琳,她也換上了作訓服,頭髮紮得利落,臉上還帶著病容,但眼神堅毅。
“報告,教導員譚曉琳,申請加入集訓隊,參與全程訓練。”譚曉琳的聲音清晰有力。
老狐狸眉頭一皺:“教導員,你的職責是……”
“我的職責也包括瞭解和體會隊員的訓練生活,以便更好地開展思想工作。”譚曉琳打斷他,目光毫不退縮,“而且,我不想隻做一個站在岸邊說話的人,我要和她們一起!”
她的目光與溫顏對上,溫顏看著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極快地掠過一絲笑意,很淡,卻很真實,她微微朝譚曉琳點了點頭。
譚曉琳心頭一暖,也回以堅定的眼神。
這下,真的可以並肩作戰了。兩人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雷戰的視線在譚曉琳臉上停留片刻,又不由自主地滑向她旁邊的溫顏。恰好捕捉到溫顏那抹轉瞬即逝的、真心實意的淺笑。
晨光熹微,映著她蒼白的臉頰和那抹難得的笑意,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生動和耀眼。
雷戰心頭莫名一跳,立刻移開了目光,眉頭鎖得更緊,彷彿那笑容是什麼刺眼的東西。
“隨你。”他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不再看她們,“全體都有,目標訓練場,極限障礙,開始。”
新一輪的、更加殘酷的折磨,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