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微微蹙眉,體能消耗她可以接受,但這種純粹製造焦慮和乾擾的噪音……實在令人厭煩。
尤其是那肆無忌憚的大燈和喇叭,嚴重乾擾了她對前方路況的觀察和判斷。
她一邊拉著田果和歐陽倩,一邊用餘光瞥向後麵那輛囂張的越野車。車開得很慢,幾乎是貼著隊伍末尾,閻王站在副駕,拿著擴音器,小蜜蜂在駕駛位。
一個念頭閃過,很輕微,甚至帶點惡作劇的性質。
“田果,歐陽,幫我擋一下右邊視線,半分鐘。”溫顏低聲快速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田果和歐陽倩雖然不明所以,但出於對溫顏莫名的信任和此刻同舟共濟的依賴,下意識地按照她說的,調整了步伐位置,用身體擋住了右側可能投來的視線。
就在這短暫的遮擋中,溫顏的左手極其迅速地從自己作訓服側麵的一個小工具袋裡摸出了一顆……極小的、帶有微弱磁性的金屬顆粒,以及一截細細的、像絕緣膠絲般的東西。
她的動作快得如同幻影,藉著身體跑動的自然擺動,手腕極其巧妙而隱蔽地一抖。
那粒小東西和那截細絲,在夜色的掩護下,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精準地黏附在了越野車底盤下一個不太起眼的、靠近發動機散熱口的線束縫隙處。
細絲的另一端,則輕輕搭在了一根裸露的、承載著喇叭和部分燈光電路的電線上。
做完這一切,溫顏的手已經收了回來,重新拉住了有些跟不上的歐陽倩,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在昏暗晃動且人人自顧不暇的環境下,冇有任何人察覺。
“好了。”她淡淡地說。
田果和歐陽倩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溫顏剛纔乾了什麼,但莫名覺得跟著她就有種奇怪的安心感。
隊伍繼續痛苦地前進,越野車依舊在後方咆哮。
然而,幾分鐘後。
“嗤——哢!”
一聲怪異的、像是電路短路又像是機械卡住的聲音,突然從越野車引擎蓋下傳來。
緊接著,刺眼的大燈忽閃了幾下,滅了。
高音喇叭發出一聲扭曲的、如同放屁般的怪響後,也徹底啞火。引擎的轟鳴聲陡然降低,變得斷斷續續,車身猛地頓挫了幾下。
“怎麼回事?”閻王驚怒的聲音響起。
小蜜蜂慌忙低頭檢查儀錶盤,又嘗試打火,發動機隻是無力地咳嗽了幾聲,再也啟動不起來。車燈全滅,隻有儀錶盤微弱的光映著他倆錯愕的臉。
“M的,拋錨了?”閻王狠狠拍了下車門,跳下車,掀開引擎蓋檢視。
一股淡淡的、類似於電線燒焦的糊味飄了出來,線路看起來有些淩亂,但一時也找不到明顯的斷點或破損。
“見鬼,剛纔還好好的。”小蜜蜂也下來幫忙,兩人拿著手電筒,在底盤下胡亂照著。
冇有了轟鳴的引擎、刺眼的燈光和惱人的喇叭催促,山林突然恢複了它原有的、屬於夜晚的寂靜。
隻有女兵們沉重的腳步聲和喘息聲,以及遠處隱約的蟲鳴。
這突如其來的安靜,讓很多女兵都愣了一下,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小的輕鬆感,竟然悄悄瀰漫開來。
雖然身體依舊痛苦,但那種被死死追趕、被噪音淩遲的感覺消失了。
溫顏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她拉著田果和歐陽倩,趁此機會稍微加快了腳步,將她們帶離了那片因為車輛故障而暫時停滯的區域。
“咦,車怎麼停了?”田果後知後覺,喘著氣回頭看了一眼。
“壞了唄。”溫顏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天的月亮不夠圓。
歐陽倩也看了一眼,冇說話,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剛纔溫顏讓她們遮擋視線……和這個有關嗎?她立刻否定了這個荒謬的想法,溫顏怎麼可能碰得到教官的車?一定是巧合。
基地指揮部,雷戰接到了閻王氣急敗壞的通話。
“雷神,車莫名其妙趴窩了,燈也滅了,喇叭也啞了,檢查不出明顯故障,但有電路燒焦的味道,真邪門了!”
雷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早不壞晚不壞,偏偏在追著女兵越野、用噪音施壓的時候壞,還是電路問題?
他腦海裡迅速閃過幾個女兵的麵孔,那個叫葉寸心的,資訊技術高手,但她在隊伍前麵,離車遠。其他人……似乎冇有表現出相關的電工或機械特長。
除了……
溫顏。
那個檔案加密、會開鎖、表現古怪的文工團女兵,她就在隊伍中後段,離車不遠。
是她嗎?怎麼做到的?
在奔跑中,眾目睽睽下,破壞一輛行駛中的越野車電路?
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但雷戰直覺覺得,這事就算不是她直接乾的,也絕對和她脫不了乾係,這是一種久經沙場的老兵對“異常”和“潛在威脅”的敏銳嗅覺。
“知道了,車彆管了,徒步跟上,注意觀察。”雷戰沉聲下令,頓了一下,補充道,“尤其是那個溫顏,給我盯緊點。”
掛斷通訊,雷戰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漆黑的、通往山林的路徑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
有意思。
真他媽越來越有意思了。
看來,這場訓練,不僅僅是他在打磨這群菜鳥。
這群菜鳥裡,似乎也有人,在用一種隱蔽而刁鑽的方式,試圖反過來,給他和他的教官們,製造點“驚喜”。
雷戰非但冇有惱怒,反而隱隱有些興奮。
如果這群女兵裡全是任人揉捏的麪糰,那這“火鳳凰”練出來也冇多大意思。有點刺頭,有點意想不到的“本事”,這淬火的過程,才更有挑戰,也更有價值。
尤其是那個溫顏……
雷戰轉身,目光重新投向電腦螢幕上那行刺眼的【一級保密】。
他倒要看看,這隻看似柔弱的“小白兔”,到底還藏著多少令人意想不到的爪牙。
而她的這些“小動作”,究竟是無傷大雅的頑抗,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意識到的天賦和特質的流露。
夜還長,路還遠。這場教官與菜鳥之間的博弈,似乎,纔剛剛拉開真正有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