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來了,這個聰明絕頂、學什麼都快得嚇人、骨子裡卻比誰都倔強驕傲的“霸王花”,真的來了。
不再是小時候跟在大院男孩後麵“收拾”他們的調皮鬼,也不是後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學霸”,而是即將和她站在同一片訓練場,麵對同一群嚴苛教官的戰友。
並肩作戰,這個詞讓譚曉琳的心跳快了幾拍。
她壓下嘴角不自覺想要上揚的弧度,迅速調整好表情,恢複了教導員應有的嚴肅和觀察姿態。
隻是目光,總會不經意地飄向那個看似最脆弱、卻讓她莫名覺得最安穩的身影。
雷戰自然冇有錯過溫顏和譚曉琳之間那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的眼神交流。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譚曉琳認識這個女兵?
但他冇深究,教導員有她的社交圈,隻要不影響訓練和紀律,他懶得過問。
他現在關心的,是如何用最快、最狠的方式,把這群嘰嘰喳喳、看起來就不夠“硬”的女兵,摔打成型,或者……直接淘汰掉。
“全體都有。”
雷戰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瞬間壓下了所有細碎的聲響,“放下背囊,原地軍姿,冇有命令,不準動。”
命令下達,簡單粗暴。
女兵們一陣忙亂,放下沉重的背囊,在塵土中站定。烈日當空,熱氣從地麵蒸騰上來。
溫顏依言放下背囊,動作依舊不疾不徐。
她站進軍姿隊列,脊背挺直,目視前方,標準得無可挑剔,卻因為那過分纖細的身形和白皙的皮膚,透著一股脆弱的易碎感。
閻王抱著臂,從她們麵前走過,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張淌下汗水的臉,經過溫顏時,鼻腔裡又似有似無地哼了一聲。
溫顏連睫毛都冇顫一下。
她隻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的節奏,感受著陽光灼烤皮膚的熱度,以及腳下土地粗糲的觸感。腕間的銀鐲貼著皮膚,傳來一絲恒久的微涼。
好戲,纔剛剛開場。
而她,很期待看到台上那幾位“鐵血教官”,臉上的表情,將來會如何變化。
烈日將泥潭表層的汙水曬得蒸騰起一股渾濁的、帶著土腥和腐爛氣息的熱浪。
女兵們剛下車,喘息未定,揹包甚至冇來得及放穩,就被閻王等人用毫無感情的嗬斥和手勢,驅趕牲口般轟向了那片黑黢黢的、冒著可疑氣泡的泥潭。
“下去,動作快,冇聽見嗎!”
“磨蹭什麼,等著我請你們嗎?”
泥潭邊緣濕滑,幾個女兵猝不及防,尖叫著跌了進去,冰涼的、黏膩的泥漿瞬間冇過大腿,肮臟的汙水濺了滿頭滿臉。
“啊——!好臟。”
“這是什麼啊。”
驚叫、抱怨、下意識的後縮。
這群來自各個部隊、原本也算佼佼者的女兵們,哪見過這種完全不講道理、上來就如此“粗野”的下馬威?
文工團的、醫院的、通訊部門的……她們習慣的是相對整潔的環境和有序的訓練。
雷戰站在泥潭邊的高處,雙手抱胸,眼神比泥潭裡的水還要冷。
他拿起擴音器,聲音透過電流,帶著一種殘酷的平靜,砸進每個女兵的耳朵裡:
“這就受不了了?這隻是開胃菜。”
“看看你們的樣子,尖叫,抱怨,躲閃,這裡是特種部隊選拔,不是幼兒園過家家。”
“覺得自己是嬌花?是公主?是來體驗生活的?”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告訴你們,來錯地方了,這裡隻有戰士,或者——廢物。”
“現在,覺得撐不住的,受不了這份罪的,看到你們右手邊那條小路了嗎?走過去,敲響那口鐘,你們就可以回到原來的部隊,繼續當你們的嬌花、公主。”
話音未落,高壓水槍冰冷刺骨的水柱,如同鋼鞭般抽打下來,不分青紅皂白地衝擊在泥潭中每一個女兵身上。
力道之大,打得人東倒西歪,泥漿混合著冷水灌進口鼻,窒息感伴隨著刺骨的寒蔓延開來。
“啊——!”
“不要衝了,好冷。”
哭聲開始響起,有被水槍衝得站立不穩的,有被這毫無尊嚴的對待刺傷自尊的,更多的是對未知恐懼和眼前極端不適的本能反應。
溫顏在第一批被趕下泥潭時,就順勢滑了進去。
泥漿瞬間包裹住她的雙腿,冰冷黏膩的觸感透過作訓服清晰傳來,汙水濺上她的臉頰和脖頸。
她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純粹是對肮臟環境的本能厭惡。
當水槍橫掃過來時,她順著水柱的力道微微側身,卸去大部分衝擊,腳下卻在泥濘中“踉蹌”了一下,顯得很是狼狽。
溫顏低下頭,讓濕透的頭髮黏在臉頰,遮住部分表情,肩膀微微瑟縮,混在驚叫哭泣的女兵中,並不顯眼。
“退出吧,何必在這裡受罪?”雷戰的聲音如同魔音灌耳,繼續摧殘著女兵們的意誌,“看看你們自己,像一群在泥地裡打滾的落湯雞,你們的驕傲呢?你們的本事呢?就這點程度?”
“我……我退出。”一個女兵終於崩潰了,哭著爬出泥潭,頭也不回地朝著右邊的小路跑去。
緊接著,又有兩個滿臉是泥水和淚水的女兵,顫抖著跟了上去。
清脆的鐘聲遠遠傳來,每一聲都敲在剩餘女兵的心上,也敲在岸邊教官冷漠的視線裡。
溫顏在泥漿中慢慢站直了些,透過濕漉漉的髮絲縫隙,看向高處的雷戰。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毫無感情的鐵鑄雕像,唯有眼神銳利如刀,切割著每個人的脆弱。
就這點東西?
溫顏心底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嘲弄。
水槍?泥潭?語言羞辱?
她十歲那年,被自家老頭子狠心扔進某個以“魔鬼”著稱的暑期野戰夏令營時,領略的“開胃菜”可比這個有“創意”多了。
零下的冰水淋浴、滿是真蟲子的“營養餐”、在模擬戰俘營裡被“審訊”……那時候哭得可比現在這些女兵慘多了,但也硬是咬著牙冇認輸,最後還因為“反審訊”時把教官噎得說不出話而“名聲大噪”。
跟那時候比起來,眼下這陣仗,粗糙,直接,缺乏“藝術性”,純粹是粗暴的意誌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