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煎熬等待終於過去,貢院大門再次開啟時,等候在外的家人們幾乎望眼欲穿。
盛家一行人早早便守在約定地點,見長柏和長楓隨著人流蹣跚而出,立刻圍了上去。
長柏雖麵色疲憊,眼底帶著血絲,但步履尚穩,神情依舊沉靜,隻是眉宇間添了幾分風霜之色。
長楓則顯得萎靡許多,臉色蒼白,被小廝攙扶著,幾乎站不穩。
王若弗一把拉住長柏,上下打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的兒,可算出來了,瘦了,定是受苦了。”
接下來便是更為焦灼的等待放榜之日。
終於到了那一天,盛家幾位姑娘得了允許,在家丁護院的簇擁下,擠在熙熙攘攘的看榜人群外圍。
王若弗本也要親自來,許是連日緊張加上興奮,竟不慎崴了腳,隻得留在家裡焦急等候訊息。
人群中心,衙役敲著鑼,高聲唱名,每一次念出名字,都伴隨著一陣或狂喜或失落的喧嘩。
“中了,中了,”
如蘭眼尖,第一個跳起來,指著那金榜上赫然在列的“盛長柏”三個字,激動地抓住身旁顏蘭的胳膊,“是二哥哥,二哥哥中了!”
明蘭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墨蘭則緊張地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尋找“盛長楓”,來回掃視數遍,臉色漸漸黯淡下去。
顏蘭心中也為二哥歡喜,目光卻不由自主地也在榜上快速逡巡,掠過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尋找著那個熟悉的“齊衡”,一遍,兩遍……冇有。
她心下微微一沉,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蔓延開來。
他那樣勤勉,才華亦是出眾,怎會……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齊國公府的馬車停在一旁,小廝不為連滾帶爬地從人群裡擠出來,跑到馬車前,哭喪著臉回稟著什麼。
車簾猛地被掀開,平寧郡主竟不顧身份,親自下了馬車,她臉色鐵青,顯然是不信小廝的話,非要親眼看個分明。
她帶著仆從,試圖往榜前擠去,奈何放榜之日人潮洶湧,她衣著華貴,氣質不凡,反而更引人注目,不知被誰推搡了一下,腳下高跟鞋履一崴,驚呼一聲,整個人便向一旁倒去。
“小心。”
一個清淩淩的聲音響起,同時一雙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止住了她跌倒的趨勢。
平寧郡主驚魂未定,轉頭看去,扶住自己的是一個戴著帷帽的少女,雖看不清麵容,但身姿挺拔,舉止從容。
少女見她站穩,便立刻鬆開了手,後退半步,姿態恭敬而不失分寸。
“多謝姑娘。”平寧郡主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恢複了慣有的雍容氣度,隻是語氣裡還帶著一絲未散的驚悸。
“夫人客氣了,舉手之勞。”帷帽下傳來少女平和的聲音,清越動人。
平寧郡主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這少女遇事不慌,出手相助後又立刻避嫌,進退有度,讓她心生好感。加之心中因兒子落榜的煩悶與失望正無處排解,便難得地起了攀談之意:“姑娘也是來看榜的?家中可是有人應試?”
少女微微頷首:“是,家中兄長應試,幸得高中。”
“哦?那要恭喜姑娘了。”
平寧郡主勉強笑了笑,目光又忍不住投向那刺眼的皇榜,歎息一聲,“這科舉之路,終究是艱難……”
少女沉默片刻,輕聲道:“夫人不必過於憂心。古人雲,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一次挫折,未必不是磨礪。真正有才學之士,終不會明珠蒙塵。”
她這話說得委婉,既含安慰,又不涉具體,卻奇異地撫平了平寧郡主心中些許焦躁。
她看著眼前這氣度不凡的少女,雖不知其家世姓名,心中卻留下了極好的印象。
“借姑娘吉言了。”平寧郡主語氣緩和了許多。
兩人又簡單交談了兩句,便因人群擁擠,各自在家仆的護衛下分開。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馬車旁,剛剛得知自己確切落榜訊息、正滿心失魂落魄的齊衡看在了眼裡。
他看見母親險些摔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見顏蘭及時出手扶住,兩人竟還站在一處說了幾句話,母親臉上似乎並無不悅,反而頗為和顏悅色。
他心中的失落與陰霾,瞬間被這意外的一幕驅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欣喜與希望。顏蘭她……竟與母親如此投緣嗎?
他不敢上前打擾,隻遠遠望著,隻覺得那戴著帷帽的纖細身影,在混亂的人群中,彷彿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他此刻灰暗的心境。
也許……也許事情並冇有那麼糟糕。他這次雖未中,但年紀尚輕,還有機會。
而顏蘭與母親這意外的交集,是否預示著,他們之間,並非全無可能?
齊衡握緊了拳,望著顏蘭遠去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了鬥誌。
盛紘平日上朝,至多午時前後便會回府。可這一日,天色漸漸暗沉,直至暮色四合,仍不見人影。
起初,王若弗隻當是同僚應酬,雖有些嘀咕,卻也未太在意。可等到華燈初上,前院依舊寂靜,派去宮門附近打聽的小廝也帶回任何訊息,隻說今日宮門守衛森嚴,下朝的官員們也似乎行色匆匆,無人知曉具體情況。
一股不安的情緒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盛府蔓延開來。
王若弗坐立難安,在廳堂裡來回踱步,臉色發白。林噙霜也聞訊趕來,假意安慰,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驚惶。
長柏雖強自鎮定,指揮下人繼續打探,但緊鎖的眉頭也泄露了他內心的焦灼。如蘭、墨蘭等人更是嚇得不敢多言,聚在一處,麵麵相覷。
府中能想到的門路都試過了,往日與盛紘交好的同僚府上要麼避而不見,要麼同樣不知內情,竟是求助無門。
顏蘭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腦海中飛速思索著。
父親為人謹慎,並非那等會捲入重大朝爭的性子,此番被滯留宮中,定是事出有因,且牽連不小。
尋常官員隻怕難以探聽,需得能直達天聽,或是與內宮有所關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