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蘭忽然想起一個人——平寧郡主,她是襄陽侯獨女,自幼被養在皇後孃娘身邊,與宮中關係匪淺,或許能知道些內情。
“母親,哥哥,”顏蘭站起身,走到焦灼的王若弗和沉思的長柏麵前,聲音清晰而冷靜,“女兒想到一人,或可一試。”
王若弗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忙問:“誰?”
“齊國公府的平寧郡主。”
顏蘭道,“郡主娘娘深得皇後孃娘信重,或許能知曉宮中動向,女兒願與二哥哥一同,前往齊國公府求見。”
長柏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旋即又蹙眉:“齊國公府門第高貴,我們貿然前往,隻怕……”
“哥哥,”顏蘭目光堅定,“此刻非顧及顏麵之時,父親安危要緊,我們以晚輩之禮求見,陳明緣由,郡主娘娘通情達理,未必不肯施以援手。”
王若弗此刻已是六神無主,聽顏蘭分析得有理,又見長柏也點了頭,便連聲道:“好,好,你們快去,多帶些人,備上厚禮。”
“母親,此刻送禮反顯刻意,不若坦誠相求。”顏蘭勸阻道,隨即與長柏稍作整理,便帶著幾個穩妥的隨從,乘馬車趕往齊國公府。
齊國公府門庭森嚴,門房聽得是盛家少爺和姑娘求見郡主,不敢太過阻攔,入內通傳。
齊衡正在自己院中讀書解悶,聽聞盛家兄妹來訪,心中先是一陣難以抑製的狂喜——顏蘭來了。
他幾乎是立刻放下書卷,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想往前頭堂屋去。
走到半路,才勉強按捺住雀躍的心情,告誡自己不可失態,但腳步依舊比平日快了許多。
平寧郡主聽聞盛家子女求見,本有些不耐,但想起那日看榜時扶住自己的那個進退有度的小姑娘,心中微動,便允了他們進來。
在堂屋見到盛長柏與取下帷帽的顏蘭時,平寧郡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她冇想到,那日給她留下頗好印象的姑娘,竟是盛家最小的女兒,也是……自己兒子近日有些魂不守舍的根源所在。
她目光在顏蘭沉靜秀雅的臉上停留一瞬,又看向一旁雖年輕卻已顯沉穩的盛長柏,心中暗忖,這盛家,倒是會教養孩子。
長柏與顏蘭恭敬行禮,長柏言辭懇切地說明瞭父親盛紘自清晨入宮至今未歸、家中憂心如焚的情況,懇請郡主娘娘若能知曉一二,指點迷津。
平寧郡主聽完,並未立刻回答,隻是端起茶盞,輕輕撥弄著浮沫,似在思索。
堂內一片寂靜,齊衡站在母親身側,看著下方站著的顏蘭,她雖麵露憂色,卻依舊脊背挺直,不見慌亂,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驕傲。
片刻,平寧郡主才放下茶盞,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疏離:“盛公子,七姑娘,不必過於驚慌。今日宮中確有些許變故,聽聞是幾位大臣被官家留在了宮中議事,具體緣由,本宮亦不甚清楚。”
她頓了頓,看著眼前這對明顯鬆了口氣,卻依舊難掩擔憂的兄妹,難得地多說了兩句:“既是留宮議事,而非下獄查辦,想必暫無大礙。
你們且回府安心等待,宮中有訊息,自然會傳出來。急躁慌亂,於事無補。”
這話雖未透露具體內情,但至少指明瞭方向——盛紘隻是被留下議事,人身安全暫時無虞。
這對於如同無頭蒼蠅般的盛家而言,已是天大的好訊息。
長柏與顏蘭聞言,心中大石落下一半,連忙再次躬身行禮:“多謝郡主娘娘指點。”
目的已達到,兄妹二人不敢多留,再次謝過之後,便告辭離去。
齊衡看著顏蘭轉身離去的背影,心中滿是不捨,卻也隻能目送她離開。
平寧郡主將兒子的神情儘收眼底,麵上不露分毫,隻淡淡道:“衡兒,送送盛公子和七姑娘。”
齊衡如蒙大赦,連忙應了聲“是”,快步跟了出去。然而到了府門,他也隻敢恪守禮節,遠遠看著盛家馬車離去,心中五味雜陳。
今日雖見了麵,卻連一句話都未能說上,但知道她家中安好,他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隻盼盛大人早日回府,她也無需再為此憂心。
齊衡將盛長柏與顏蘭送至國公府門口,看著他們登上馬車,匆匆離去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中悵然若失。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直到不為小聲提醒,才轉身回府。
他心事重重地走回母親所在的正堂,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平寧郡主依舊端坐在上位,手中捧著一盞新沏的茶,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走進來,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瞭然,又帶著幾分審視。
“人送走了?”平寧郡主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母親。”齊衡恭敬應道,垂手立在一旁。
堂內靜默了片刻,隻聽得見茶水注入杯盞的細微聲響。
平寧郡主放下手中的茶壺,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兒子身上,語氣平淡,卻如同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衡兒,方纔那位盛家七姑娘,便是你近日來魂不守舍的緣由吧?”
齊衡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母親,臉頰瞬間染上一層薄紅,眼神裡帶著被戳破心事的慌亂,以及一絲豁出去的勇氣。
他冇想到母親竟如此直接地問了出來,他深吸一口氣,撩起衣襬,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平寧郡主麵前。
“母親明鑒,”齊衡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也因緊張而微微發顫,“兒子……兒子心中傾慕之人,正是盛家七姑娘,顏蘭。”
他鼓起勇氣,抬起頭,目光懇切地望著母親:“兒子知道,此事未曾早早稟明母親,是兒子的不是。但兒子對顏蘭妹妹的心意,絕非一時興起。
她聰慧明理,沉靜端方,品性高潔,兒子與她一同在莊學究處讀書,深知其為人。兒子是真心……”
“真心?”平寧郡主打斷了他,語氣依舊聽不出波瀾,隻是微微蹙起了眉,“衡兒,你可知‘真心’二字,在這京城之中,有時是最無用的東西。”
她看著兒子急切的神情,輕輕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種理性的審視:“不錯,方纔見了那盛家小七,確實如你所說,是個不可多得的女子,臨危不亂,舉止有度,言談清晰,比許多高門貴女更顯沉穩通透。母親也不得不承認,她是個好的。”
齊衡聞言,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以為母親這是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