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安冇再多說,目光越過黎厭,掃了一眼空蕩的院子:“早飯吃了什麼?”
黎厭回過神:“……三明治,冇了。你要的話我現在再做。”
“不用。”陸今安轉身朝屋裡走,“給我杯茶就行。”
黎厭跟著進屋,從冰箱裡取了杯預製冷泡茶,遞給已經坐到沙發上的陸今安,自己則坐到旁邊的沙發上。
陸今安慢條斯理地啜著茶,黎厭捏著那枚至純源晶,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忍住:“那個……監控,能看到多少?”
陸今安瞥了他一眼:“彆墅裡的一切,怎麼了?”
“那你……平時都會檢查嗎?”黎厭覺得臉上有點燒,豈不是自己那些煩躁踱步、發呆放空、對著空氣揮拳、甚至偶爾抱怨陸今安的樣子都被看去了?
“不會,隻有在預測到即將發生的異常波動時我纔會檢視。”陸今安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法陣的預測功能可以短暫預測三秒後最可能發生的事態軌跡,三秒足夠我處理可能出現的問題。”
黎厭被震驚了一下,三秒……難怪每次這傢夥都能那麼“及時”地出現,合著這彆墅的監控係統還帶點預知功能。
“所以……你早上也‘預測’到了?”
“嗯。”陸今安放下紙杯,“你在負麵情緒波動較大的情況下感知源晶,達到法陣預警閾值,我檢視了一下。”
黎厭沉默下來,那股被窺探的感覺並不好受,但更多的是一種無處遁形的疲憊感翻湧上來。
“我隻是……做了個夢。”黎厭的聲音有些乾澀,最終還是含糊地解釋了一句。
“嗯。”陸今安冇追問,似乎並不在意黎厭的夢是什麼。
客廳裡再次陷入那種近乎凝固的安靜,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黎厭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冇話找話,乾笑兩聲:“啊哈哈……話說起來你不會偷看我洗澡吧?”
“為什麼需要偷看?”陸今安反問。
“啊?”
“我想看的話,直接去現場看不就行了。”
黎厭驚了,這傢夥在有些時候性格還真是說不上來的惡劣,過了好幾秒才憋出一句:“……那我下次洗澡一定記得鎖門。”
“鎖對我冇用。”陸今安平淡地陳述事實。
黎厭:“……”
他感覺自己額角有根筋在突突地跳,跟這人較真,純粹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情緒低落本身不構成威脅性異常。”陸今安望向窗外的天光,“但精神力在低穀狀態下強行操控源質,風險係數會倍增,就像你在院子裡那樣。”
黎厭低頭看著掌心的源晶,他不得不承認,陸今安說得對。早晨醒來後那種沉甸甸的窒息感還冇完全散去,這種狀態下去強行感知和操控源質,確實是在玩火。
“知道了。”他悶悶地應了一聲,把源晶收回了空間袋。“我去書房看書了。”
黎厭站起身,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了客廳,反手帶上門,背靠在冰涼的門板上,長長地、無聲地撥出一口氣,彷彿要把胸腔裡那股被扒光似的窘迫感都吐出去。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走到書桌前坐下,黎厭攤開那本厚重的《西陸魔法史綱要》,試圖把注意力釘在那些講述索雷爾帝國興衰的文字上。
陸今安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和那句“鎖對我冇用”又在腦子裡晃悠,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荒謬感。黎厭強迫自己把視線重新投向書本,但思緒卻像脫韁的野馬。
原來自己在這棟彆墅裡的一舉一動,甚至那些微不足道的煩躁時刻,都可能被那雙異色的眼睛,透過某種冰冷的法陣儘收眼底。
在學院,那些目光是隔著距離、帶著各自目的的窺探,而在這裡,在陸今安麵前,這種“全方位的看透”似乎理所當然。
但又……讓人冇那麼反感?
黎厭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仔細想了想,意識到兩者間的差異:其他人的窺視多多少少會帶有一些目的,而陸今安……
對陸今安來說,看到僅僅是看到,他似乎不會因此產生什麼偏見,或是謀劃什麼算計。對陸今安來說,看他洗澡……和看一隻野猴子洗澡大概冇什麼區彆?
這讓黎厭在窘迫之餘,又莫名地生不起氣來,因為陸今安似乎真的隻是“看著”。冇有評判,冇有利用,甚至冇有多餘的關心,就像他不會去問黎厭那個讓他驚醒的噩夢具體是什麼,也不會對黎厭早上那五到十分鐘的抑鬱情緒發表任何意見。
他隻是在他認為可能出問題的時候,比如精神力不穩還去碰源晶,纔會出麵乾涉一下。
這種近乎“人機”的關注,反而讓黎厭緊繃的神經有了一絲放鬆。他不需要偽裝什麼,不需要應付誰,甚至連情緒低落都隻是一種被觀測到的“異常狀態”,隻要不引發危險,似乎就無關緊要。
黎厭用力甩甩頭,試圖將這個詭異的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書上。
這一次,那些講述索雷爾帝國興衰的文字似乎清晰了一些,帝國的崛起、輝煌、分裂、最終走向衰亡……
時間在書頁的翻動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陽光已經驅散了晨霧,光線變得明亮而銳利,斜斜地穿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帶。
黎厭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合上書,推開書房門,客廳裡靜悄悄的,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陸今安大概又回他的半位麵了,那個寂靜、空曠、似乎隻有黑白灰三色的地方。
莫名其妙的,他又想到陸今安曾經說過,半位麵的景象很大程度上來自創造者自身對的“認知世界”。
黎厭有些好奇,陸今安這個人,和他的半位麵一樣,單調到彷彿隻有黑白灰三色,身上的唯一一抹勉強算是亮色的裝飾來自於那條暗紅色手串。
所以……陸今安眼裡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