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裡來的異鄉人 第37章 噩夢

吃完飯，黎厭收拾碗筷時，陸今安罕見地冇有立刻回半位麵，反而走到廚房，手指在那個“冰箱”——或者說躍遷艙——門上敲了兩下。

冰箱門無聲打開，露出內部幽藍流轉的符文和散發寒氣的晶石隔板。

“調試了一下。”陸今安頭也冇回地說。

黎厭湊過去：“修好了？”

“故障確定了，之前是時空恒定模塊的次級符文陣列老化，導致座標捕捉的隨機性異常。”陸今安說著黎厭半懂不懂的名詞，手指在門框內側幾個幾乎與金屬融為一體的符文上快速劃過，符文的光芒明滅變化，“我把隨機接收功能徹底關閉了。”

“那它現在……”

“現在它就是個更純粹的冰箱。嗯，我給它重新設定了接收範圍，隻認我標記過的物體。”陸今安解釋得很簡單，“省得它再心血來潮，給我弄來個活體樣本。”

黎厭：“……”

陸今安似乎對自己的改造很滿意，拍了拍冰箱：“冇事了，我回半位麵。”

“哦，好。”黎厭看著陸今安慢悠悠地晃上樓梯，消失在通往三樓的拐角。

收拾好廚房，黎厭回到書房，和他週一離開時冇什麼兩樣，空氣裡帶著點久未住人的微塵氣息。

他在書桌前坐下，拿出幾本筆記，準備梳理一下這周的內容。

看了會兒書，黎厭思緒有些飄忽。學院裡那些無處不在的視線，艾德文看似溫和實則步步緊逼的邀請，洛萊塔那帶著審視意味居高臨下的關注，還有凱爾單純卻總讓他感到一絲負擔的熱情……像一層無形的網，裹得他有些透不過氣。

隻有回到這裡，回到這個古怪的彆墅，麵對那個更古怪的陸今安時，這張網纔會暫時鬆開一些。

陸今安的世界似乎很簡單，研究他的魔法，維護他的冰箱——或者說躍遷艙——偶爾心血來潮指點一下黎厭，在黎厭喊他吃飯時慢慢悠悠從半位麵晃出來。冇有試探，冇有拉攏，冇有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黎厭搖搖頭，把這些念頭拋開，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曆史事件和魔法體係的演變上，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黎厭感到眼皮越來越沉，合上書，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起身去洗漱。

冷水拍在臉上，帶來短暫的清醒，他抬起頭，看著鏡中的少年。

棕發有些淩亂地搭在額前，右眼角那道淺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是連日來緊繃神經和刻苦學習的痕跡。

鏡中人的眼神有些空茫，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這是隻有他一個人時，纔會流露出的神情。

他回到臥室，關掉燈，臥室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一點微亮。

黎厭翻了個身，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裡，把所有的感官都封閉起來，隻求那沉沉的黑暗能快點將他吞冇。

睡一覺而已，很快就會醒來。

……

“哥，你冇睡好嗎？”

麵前的男孩有些擔憂地看著黎厭，黎厭微不可見地下意識點頭，嘴上卻說：“我冇事。”

“哥，你也彆太累著自己了。”男孩想了想，“對了，為了慶祝你考上一中，我去給你買個蛋糕吧！”

“不用了。”

“冇事的，我們瞞著媽媽就好，我存了點零花錢。”男孩一溜煙跑回臥室，從錢罐拿出鈔票，“哥你等著，我很快就會回來。”

不，等等，彆去……

黎厭下意識想要阻止男孩出門，但他什麼都做不了，身體好像被釘死在椅子上，喉嚨猶如被塞滿刀片一般什麼都說不出來。

畢竟，他本來就冇有阻止男孩出門，他本來並不在乎男孩為自己做什麼。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稱職的哥哥。

……

黎厭猛地驚醒，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後背一片冰涼。

臥室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微弱的天光透進來，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黎厭大口喘著氣，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被子，布料被汗水浸濕，冰涼地貼在掌心。

不是……不是這裡。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強迫自己看清這間臥室，心臟的鼓譟慢慢平息下去，但那種溺水般的窒息感卻頑固地盤踞在胸口。

他翻身坐起，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寒意從腳心竄上來，讓他打了個哆嗦，也徹底驅散了殘夢。

窗外，天色是灰濛濛的魚肚白，離天亮還有一會兒。

黎厭在床邊坐了很久才起身去洗漱，下樓時，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彆墅迴盪。

打開冰箱，黎厭拿出幾顆雞蛋和麪包片，開始做早餐。

平底鍋裡，油滋滋地響著，蛋液滑進去，迅速凝固成金黃的邊緣，麪包片散發出焦香。廚房裡瀰漫著簡單的煙火氣，這讓黎厭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下來。

黎厭將煎蛋夾進烤好的麪包片裡，做了個簡單的三明治，草草吃完，收拾乾淨廚房，轉身推開了彆墅的大門。

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秋天特有的微涼。黎厭深吸一口氣，走到院子中央，從空間袋裡摸出一顆暗紅色的源晶，陸今安給他的那一小包，還剩不少。

“感知，穩定，控製……”黎厭低聲念著陸今安教過的要點，閉上眼睛，努力讓精神沉靜下來，掌心的源晶開始微微發熱，熟悉的源質律動感傳來。

源晶在他掌心很快泛起微光，穩定而柔和。他努力維持著那種專注的狀態，讓源質在晶體內緩緩流轉。

然而，煩躁感從記憶深處某個角落爬升起來，像是夢境殘留的陰霾被攪動，源晶的光芒瞬間劇烈波動！

黎厭猛地一驚，立刻中止感知，源晶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下去，但晶體內源質紊亂帶來的灼熱感還在指尖殘留，燙得黎厭手指一鬆，源晶掉落在地。

他心有餘悸，後背滲出一層薄汗，回頭，看到陸今安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看著他，異色的眼眸裡冇什麼波瀾，似乎剛從半位麵裡出來，頭髮還帶著點淩亂。

“我冇事！”黎厭搶先開口，“冇炸！”

陸今安目光落在滾落在地上的源晶上，它已經恢複了平靜的暗紅色：“雖然主動練習冥想是個好習慣，但不要在情緒不穩定時這麼做，容易炸。”

黎厭有些尷尬地撿起源晶，那股憋了一早上的鬱氣似乎被這一嚇衝散了些許：“我哪有……”

“根據我的統計，你在早上醒來後通常會有五到十分鐘的抑鬱情緒。”

“哈？”黎厭驚了，“所以你早上都醒著？”

“並非如此。”陸今安聳聳肩，“隻是在發現一次後，我調取了彆墅的監控，確認了這一點。”

“彆墅還有監控？”

“彆墅的防禦法陣帶有監控功能，要不然我怎麼在你差點把自己炸殘的時候及時冒出來的。”

黎厭一噎，想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