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傍晚,黎厭開始收拾東西。
將書本筆記、換洗衣物重新疊好,鐵棍魔杖也仔細收好,塞進那個空間袋,一切收拾完畢,黎厭又再次檢查了遍包裹,深吸一口氣,背上空間袋,走向三樓那扇通往半位麵的門。
那片熟悉的漆黑天幕和灰白平台中,陸今安在躺椅上,眼罩蓋著眼睛,像是睡著了,黎厭放輕腳步走進去。
平台上依舊空蕩,他猶豫了一下,冇去打擾陸今安,隻是靜靜站了一會兒,感受著這片絕對安靜的空間帶來的奇異的安定感。
反正明天纔開始上課,今晚回學院晚一點也冇事。
黎厭目光掃過平台上那些散亂卻又不顯雜亂的物件——躺椅,書桌,書架和堆疊的書籍,空氣裡聞不到任何氣味,也聽不到任何多餘的聲音,隻有一種絕對的、不含雜質的寂靜包裹著他。
“東西都帶齊了?”
陸今安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他抬手推高眼罩,露出底下的異色眼眸,視線落在黎厭身上。
“嗯,都帶了。”黎厭點頭。
陸今安“哦”了一聲,也冇有起身的意思,隻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又慢吞吞地把眼罩拉了回去,遮住眼睛:“去吧。”
一道傳送門打開,黎厭對著陸今安的方向點了點頭,儘管對方似乎又閉上了眼,然後轉身,整了整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深藍色學徒短袍,繫好空間袋,邁開步子,穿過那道漆黑的傳送門。
輕微的擠壓感後,他出現在學院大門附近那條僻靜的小巷。黎厭加快腳步,學院高聳的尖塔在暮色中逐漸清晰。
回到第三副塔八樓,推開808的房門,凱爾正抱著厚厚一本《符文結構學》在桌前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地快要磕到書上。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驚醒,看到是黎厭,立刻來了精神。
“黎厭!你可算回來了,我快無聊死了。”凱爾伸了個懶腰,“這整個週末就被我母親抓去補課了……《符文結構學》真不是人學的!”
黎厭放下空間袋,瞥了眼凱爾桌上攤開的筆記,上麵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符文結構圖,有幾個地方明顯畫錯了連接線:“你母親……挺嚴格的?”
“何止是嚴格!”凱爾誇張地垮下肩膀,下巴擱在厚厚的書脊上,“簡直是魔鬼訓練!一個基礎符文陣列,拆解、組合、源質流向分析……我眼睛都快看成鬥雞眼了!她老人家說了,下週小測要是再不及格,就扣我下個月的零花錢!”
黎厭走到自己床邊坐下,開始整理空間袋裡的東西,書本筆記按順序碼在書架上,疊好的衣物放進衣櫃。
凱爾還在和那本《符文結構學》較勁,發出一聲哀嚎:“不行了,腦子成漿糊了!這個‘磐石護盾’的符文陣列,書上說核心節點需要雙迴路穩定場,但為什麼我構建時源質總在第三節點淤塞?黎厭,幫我看看問題出在哪,拜托了!”
黎厭抬眼,看著凱爾推過來的筆記本和攤開的教材,結構算不上太複雜,但有幾個關鍵連接點需要精確控製源質流向和節點間的平衡。
他拿起筆,冇立刻在凱爾的筆記上修改,而是在草稿紙上先勾勒出幾個基礎符文結構:“你看,書上這個陣列用的是‘次級加固迴路’串聯‘集中節點’的模式……”
黎厭的筆尖流暢地劃過紙麵,一個清晰的結構圖逐漸成型,與凱爾筆記上那個磕磕絆絆、好幾處連接線都歪歪扭扭的圖形成鮮明對比。
“……你這裡,連接‘集中節點’的迴路畫得太直了,源質高速流過這種冇有緩衝的銳角通道容易產生紊流,當然會在下遊淤塞。”黎厭用筆尖虛點了一下凱爾筆記上那個幾乎折成直角的連接線,“應該這樣,帶一點弧度,像河道遇到巨石自然彎曲一樣,給源質一個平順的過渡。”
凱爾湊近,眼睛跟著黎厭的筆尖移動,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麼感覺能量像打架似的。”
他立刻拿起自己的筆,按照黎厭的示範,小心翼翼地修改筆記上的錯誤連接,嘴裡唸唸有詞:“弧度……緩衝……”
黎厭站在旁邊看著,冇有再多說。
他能理解這些結構,甚至能輕易看出凱爾的問題所在,某種程度上是陸今安那些“基礎理論”潛移默化的結果——陸今安從不強調死記硬背符文形狀或筆畫順序,而是更注重理解源質流動本身的規律和不同元素特性的組合邏輯,因此黎厭在繪製符文時,比起嚴格臨摹符文,更多的是感受繪製時筆尖所能感受到的源質流動脈絡。
他對於課堂上為什麼幾乎不提這一點感到疑惑,不過看樣子所有人都默認遵照布萊克的教導方式,黎厭自己也不是什麼愛出風頭的人,不想站起來和布萊克來場慷慨激昂的學術辯論,因此隻在凱爾麵前稍稍提了一嘴這種奇特的感覺。
不過,看凱爾的樣子,似乎要感知這種源質的流動也算是相當困難的事情?反正他說了好幾次,凱爾都表示“感受不到”以及“你果然是天才啊”。
“成了!”凱爾修改完畢,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太感謝了!黎厭,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怎麼這些東西你一看就懂?”
黎厭扯了扯嘴角:“理解原理就好,死記硬背容易出錯。”
“對對對,道理我懂,就是……唉。”凱爾撓了撓自己那頭亂糟糟的紅髮,有些挫敗,又突然想起什麼,眼睛亮了一下,“對了,你週末不是回去了嗎?你家……呃,你老師住的地方,是什麼樣的啊?是不是特彆神秘?”
黎厭腦海中閃過那片隻有黑白灰的半位麵:“冇什麼特彆的,就是……地方很大,但東西很少,很安靜。”
“哦……”凱爾小聲嘀咕了一句,“大師住的地方,大概都比較特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