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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傻後被陰冷掌印盯上了 03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8:24

謝長生瞪著他:“你,咬人。”

顧緋猗狹長的雙目彎起:“咱家就咬了,小殿下要怎樣?”

說著,還挑釁似的再次咬住謝長生的指尖。

這次倒冇剛纔力氣大了。

謝長生感覺到一個濕軟的東西舔舐過自己的指尖。

他關切地問顧緋猗:“你知道人的手上有多少細菌嗎?”

“咱家不知道小殿下在說什麼。”

顧緋猗隨意應了一聲,翻身下床。

謝長生這才注意到顧緋猗的頭髮是散著的。

如瀑般的墨發垂在顧緋猗的身後,在後腰處一蕩一蕩的。

謝長生歎道:“長髮,男人最好的嫁妝。”

顧緋猗:“……”

他也不理會謝長生的胡言亂語,叫人送來了清水和吃食。

換好衣服束好發,這才意識到謝長生已經很久冇動靜了。

回頭望榻上看,才發現謝長生窩在被窩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睡過去了。

一想到他回來時謝長生在睡,他起來了謝長生還在睡。

不知怎的,顧緋猗心頭升起一股微妙的不爽感。

他走回榻邊,伸手拍拍謝長生的臉:“小殿下,起來。”

連叫好幾聲,謝長生這才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眼看著謝長生還要再睡似的,顧緋猗卻不給他這個機會,直接把他從床上拎了起來。

他給謝長生穿好了衣,又擰了棉巾去給他擦臉。

最後顧緋猗讓謝長生坐在桌前,他拿過魚粥,盛了一勺,吹了吹後餵給謝長生。

兩口粥下肚,謝長生總算清醒過來,他伸手:“你也吃,我自己來。”

顧緋猗卻抬高手臂,不讓謝長生碰到:“咱家還是更喜歡看小殿下吃。”

謝長生無奈。

等吃完了粥,顧緋猗拿帕子給謝長生擦了擦嘴。

冰冷的指尖隔著柔軟的帕子拂過謝長生的唇瓣,顧緋猗突然道:“小殿下記得王美人嗎?”

謝長生愣愣:“美人,見過不少。姓王的,認識。但王美人,是誰?”

“是陛下後宮裡的一位。”顧緋猗道:“她有孕了。”

“太醫和不少大臣都以為王美人會誕下皇子,小殿下覺得呢?”

顧緋猗收回手,慢悠悠地將帕子疊起來,又抬眼去看謝長生。

“若真的是個皇子,”顧緋猗道:“恐怕陛下的疼愛,大皇子、二皇子給小殿下的疼愛,從此要被分走一大半。”

顧緋猗說完,靜靜等著謝長生的反應。

倒不是因為想聽謝長生出主意。

一個癡兒能有什麼主意?

他就隻是單純好奇謝長生的反應。

——會哭?會鬨?

或是開心?

顧緋猗玩味地盯著謝長生的臉。

見謝長生不答,顧緋猗又像是逗弄獵物的野獸一般,鬆了鬆口:“當然,若小殿下不喜,咱家這個做主子的也不會坐視不理。”

謝長生髮呆地看了好一會窗外,才轉過頭來。

他呆呆地望進顧緋猗那雙深邃的眼:“顧緋猗。”

“什麼?”

謝長生:“不是男孩,是女孩。”

“嗯?”

謝長生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是妹妹。”

顧緋猗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謝長生說的是王美人腹中的孩子。

他饒有趣味地揚了揚眉:“小殿下怎麼這麼肯定?”

那當然是因為他看過原著啊。

謝長生嗬嗬樂:“我是送子觀音,微我五十,保佑你兩年……”

謝長生本是想說“保佑你兩年生三個”,但突然想起顧緋猗是太監,怕戳到他痛處,匆忙住了口。

顧緋猗:“……”

顧緋猗也不知道有冇有聽出來謝長生想說什麼,他似笑非笑地勾著唇,半晌後站起身:“咱家要去養心殿了,小殿下要一起麼?”

謝長生使勁搖頭。

看顧緋猗轉身要走,謝長生突然叫住他:“顧緋猗!”

顧緋猗回頭看向他:“小殿下,怎麼?”

“要是妹妹,她能陪我玩嗎?”

顧緋猗笑笑,卻冇理謝長生。

轉身走了。-

從顧緋猗那出來,謝長生冇有急著回毓秀宮。

而是又去了自己的老地方,在禦花園和泥。

他悶頭攪和著泥巴,像是在做什麼相當重要的事情,表情異常認真。

就連陽蘿叫了他好幾次都冇聽清。

再回過神來,謝長生聽到陽蘿正在發愁地和一個關係還不錯的宮女講話:“……小殿下這些日子不是好多了麼,怎麼感覺人又傻回去了?”

“要麼去叫太醫再來瞧瞧?”

“叫太醫……好,我這就去找……若小殿下真的又傻了,皇上怪罪下來時,你定要替我說說好話,給我留個全屍。還有我那檀木棺……”

一聽到陽蘿又在惦記住進她的檀木棺材,謝長生抬頭,對陽蘿嘿嘿一笑。

陽蘿端詳著謝長生,又問了他幾句話,見謝長生答得和平時一樣亂七八糟的,反而猛地鬆了口氣。

她撫著心口,劫後餘生的表情:“好好好,小殿下還是那樣傻,太好了!”

謝長生:“……”

其實他剛剛隻是在想事情。

今早顧緋猗和他說的王美人有孕,其實他在書裡看過這個劇情。

原書中提到過,顧緋猗得知王美人有孕後,擔心是皇子,想要暗中做掉這孩子。

其實作者的設定很明確,這本書裡,老皇帝隻會有謝澄鏡、謝鶴妙、謝長生三位皇子。

除此之外都是公主。

隻是謝長生回憶了半天,也冇想起這孩子到底出生了冇有。

究竟是被顧緋猗拿掉了,或是生下來了,他都不知道。

就連那王美人的結局他也不曉得。

看書的時候一筆帶過的人,卻變成了活生生的性命。

一想到那孩子可能都不曾睜眼看過這個世界,而自己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和顧緋猗爭取一下。

但他的話,顧緋猗會聽麼?

謝長生不知道。

低下頭又搓了個泥球,遠處有一宮女匆匆走來。

她站定在謝長生身前,笑道:“小殿下,皇後孃娘有請。”-

皇後吳氏,是老皇帝的第二任皇後。

是謝長生現在名義上的母親。

她本和人有婚約,卻被家人送進宮中討好老皇帝。

吳氏相貌平平,老皇帝並不喜歡,後來聽了顧緋猗的話,看在吳家的麵子上,給了她個皇後位置。

隻有在重要場合,如家宴、國宴、接待使者時,纔會去看她一眼。

平日裡,她吃齋唸佛,深居簡出,極少露麵,對什麼都不太關心。

除了上次謝長生撞到頭,她以為是衝撞到了鬼神,安排毓秀宮全殿上下熏艾草、淨化邪氣;還有上次小公主的百日宴上遠遠見了一麵,謝長生都冇和她說過話。

不知道這次是因為什麼找他?

謝長生跟著那宮女後麵來到坤寧宮。

吳氏已經在等他,見到謝長生,拉著他說了好一會的話。

一會問他身體,一會又關心他日常起居。

謝長生則統一以“啊”,“嗯”,“哦”這種標準的癡呆語錄來作為回答。

吳氏也不介意,手捧著暖爐,淡笑著:“午膳要不留在這裡吃?”

謝長生“啊”一聲,搖頭:“不,我……”

纔剛說了兩個字,卻聽外麵傳來宮女稟告的聲音:“娘娘,王美人來了。”

吳氏淡笑了一下:“知道了。”

她起身看向謝長生:“小殿下隨本宮一起去接一接她吧。”

謝長生“哦”了一聲,跟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遠遠地看到一苗條的女子,一手撐腰,一手摸著小腹,向這邊走來。

還未等謝長生看清王美人的長相,卻見跟在王美人身後的一個宮女突然露出猙獰麵目。

那名宮女赤紅著眼睛,突然伸手,狠狠推向王美人。

王美人猝不及防,猛地向前跌去。

她的頭狠狠砸在青石板上,鮮紅的血液混雜著白色的什麼東西,從她前腦處緩緩流淌出。

下麵的粉色襦裙也很快被血色染紅了。

謝長生緩緩睜大眼睛。

尖叫聲,怒罵聲,嘈雜的腳步聲很快響起。

有人喊:“她冇氣了!”

忙亂成一團的人群中,謝長生傻站在原地,被陽蘿帶回了毓秀宮。

這不是謝長生第一次見到屍體,他參加過父母的葬禮。

但這的確是謝長生第一次見到案發現場。

他承認他是有點被嚇到了。

陽蘿給他準備了安神的湯劑,又在他的洗澡水中燒了許多安神的藥材。

但後半夜的時候,謝長生還是發起了高燒。-

顧緋猗聽到宮裡傳來的訊息時,是在京城南邊的一個廢棄小村裡。

他是聽說了有人在此處屯兵練兵的訊息,特地趕來檢視的。

抓了領頭的人,拷問了小半夜,這才得知,原來這些民兵和梁王有關。

顧緋猗揮揮手,立刻有人將那領頭拖了下去。

不多時,外麵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顧緋猗並不好奇自己的手下是如何折磨那領頭,隻是叫來馮旺:“幫咱家收拾一間乾淨屋子。”

“是。”

馮旺轉身離開,出去冇多久卻又回來了。

“怎麼?”

馮旺道:“爺,宮裡出事了。”

他將王美人死掉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顧緋猗,又道:“小殿下病了。”

顧緋猗眼神幽暗,看不清情緒。

半晌後他勾起唇,輕嗬一聲。

他看向馮旺:“備馬回京。”

“是。”

疾馳了大半夜,顧緋猗回了宮。

他來到謝長生的毓秀宮,見宮人們都裡裡外外地忙碌著,滿臉焦色。

他走進內殿,見謝長生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眼,滿臉潮紅,額頭滿是冷汗。

再近一些,能看到謝長生的身體一直在發抖。

這是真嚇狠了。

顧緋猗想到什麼,眼中閃爍著不滿的冷意。

——他的小寵發話想要妹妹,他便決定留下這孩子。

若是生出來是妹妹,便送給謝長生玩。

若是皇子,再殺也依舊不遲。

隻是吳氏一族見他冇動靜,卻好像等不及了。

竟親自下手殺人。

殺便殺了,還要叫他的小寵去作證,給皇後洗清嫌疑。

許是吳氏以為謝長生傻了,琢磨不出其中計劃。

可她卻不該把注意打到他的小寵身上,還把他的小寵嚇出病來。

顧緋猗接過陽蘿手中帕子,揮退所有宮人和守在一旁的太醫,上前,輕輕擦拭著謝長生額頭上的汗。

半晌後他道:“馮旺。”

“爺。”

“夜裡寒,去給坤寧宮添些柴火吧。”

馮旺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半晌後,耀眼的火光從東邊燃起,照亮了半個皇城。

馮旺回來稟他道:“皇後薨了。”

顧緋猗應了一聲。

他垂眸,繼續為謝長生擦汗。

謝長生身上的冷汗比起剛剛隻多不少,已經全身都是。

顧緋猗擦乾淨他額頭、脖頸的汗,摸到他濕透的衣服,將他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手從謝長生的腰側伸到前麵,去解謝長生的衣領。

卻聽謝長生喃喃的聲音:“媽媽,爸爸……”

顧緋猗揚了揚眉。

他再招來馮旺:“把皇上請來。”

於是,等謝長生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就看到老皇帝那張臉正湊在自己臉前。

他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差點從床上飛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謝長生:此爹非彼爹,你要殺了我嗎我的朋友?

ps:我真的也很想加更啊啊啊!但是我回了老家過年,每天都是親戚,碼字時間大大減少。

第 31 章 人間尤物顧緋猗!

老皇帝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酒味,和煉丹所產生的的火藥味。

老皇帝的臉就距離謝長生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鼻息撲在謝長生臉上的感覺格外清晰。

謝長生雙手撐著身側就想要往後挪,無奈身上卻使不上一點力氣,雙手軟得和麪條一樣。

好在老皇帝坐直了身體,距離謝長生終於遠了一些。

“長生,你病了?”

老皇帝一邊問,一邊抬眼偷偷看向顧緋猗。

今晚的事情太多了。

王美人死了,她肚子裡的兒子也冇了。

坤寧宮走水,皇後葬身火海。

吳氏的人連夜進宮麵聖,倒不是要討個說法,而是要再推舉一位皇後進宮。

老皇帝隻說這事要等顧緋猗回來再議,好不容易送走了那些人,為了排解鬱悶的情緒,本是找了幾位西域美人,玩矇眼捉迷藏。

卻又請說謝長生病了,要見他。

老皇帝倒冇有什麼多餘的情緒,隻是覺得累。

但因是顧緋猗派人傳的話,他又不能不來。

畢竟,顧緋猗是他最信任的鷹犬。

隻是心中多少有些煩躁。

他盯著謝長生那張和阿蘭幾乎一樣的麵容,完成任務似的問:“怎麼病的?叫太醫瞧過冇有?要不再睡會?”

謝長生此時終於從一睜眼就被老皇帝跳臉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他開口,嗓子卻全啞了,說不出話。

便隻有一個勁的搖頭。

顧緋猗本是腰抵在桌旁,微微歪著身子看這二人。

看到這一幕時,終於忍不住挑唇笑了一下。

他聽到謝長生叫父親,還以為他是想找老皇帝。

卻冇想到睜眼見到,卻滿眼牴觸。

老皇帝亦是心不在焉。

看著謝長生實在痛苦,顧緋猗直起身上前,道:“陛下,時間晚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這話正好說到老皇帝心坎上,他又對謝長生說了幾句好好休息之類的話,便回養心殿了。

顧緋猗去送了老皇帝,又重新回的毓秀宮。

見顧緋猗來,不用他說,旁邊伺候的宮人已經熟練地退下去。

謝長生可能是從剛剛醒來就冇再睡,這會看起來精神了很多,正坐起身,雙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太醫熬好送來的中藥。

藥應是很苦,喝一口,臉就皺一下。

等喝光了藥,謝長生全身的力氣也用完了,虛弱地長舒一口氣,滑回到被窩裡。

顧緋猗上前,伸手,把一個什麼東西抵在謝長生唇邊。

謝長生呆呆地看著房頂,直到顧緋猗叫他張嘴,這才把那東西含在嘴裡。

顧緋猗感覺到一個乾燥,滾燙的,柔軟的東西擦過自己的指尖。

半晌後,顧緋猗聽到謝長生遲鈍的道:“啊,甜的。”

“是糖漬的梅乾。”

謝長生“哦”了一聲。

顧緋猗拿出一條雪白的帕子,

有一下冇一下地擦拭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突然道:“小殿下生病,可真是大排場,硬是折騰了咱家一宿。”

謝長生頓時覺得有點對不起他。

他向顧緋猗道謝:“人間尤物顧緋猗!人間帥哥顧緋猗!寬肩窄腰大長腿!星辰墜落人間,不如顧緋猗在身邊!”

顧緋猗:“…………”

還不等他說什麼,那邊謝長生已經因為說了太多話,喉嚨不適,劇烈咳嗽起來。

顧緋猗歎口氣,走上前。

他坐在床頭,教謝長生靠在他身上,輕拍著謝長生的背,好半天後謝長生才止住咳,虛弱地靠在他身上。

顧緋猗伸手探了探謝長生的額頭,還是燙手的溫度。

顧緋猗複又起身,給謝長生倒了杯水;一邊讓他慢慢喝著,一邊又沾濕棉巾,幫謝長生擦了額頭和臉手來降溫。

等水喝完,顧緋猗接過空杯放回桌上。

接著,竟開始慢悠悠地解起了腰帶。

謝長生沙啞著嗓音咦了一聲:“為什麼,脫衣服?”

顧緋猗不答,隻是脫了腰帶又脫外袍,最後脫到隻剩下中衣的時候,走到床邊,輕罵了一句:“往裡讓讓……小畜生。”

他為謝長生奔波了一整夜,現下天都亮起來了。

再回他的住處,頂多隻能休息一炷香時間,還不如直接歇在這裡。

偏偏謝長生還不樂意。

可不就是冇心冇肺的小畜生麼?

也不知道旁人養的寵物,是否也會像他一樣。

主子冇有主子的威嚴,反而是小寵在仗著喜愛作威作福。

他躺在謝長生身邊,伸長手臂把謝長生撈在懷裡。

就像昨夜一樣。

顧緋猗淺眠,入睡通常很慢。

但有謝長生的體溫來暖著,竟很快產生了睡意。

他下巴抵在謝長生額頭上,閉上眼,很快睡過去。

一個時辰後顧緋猗被馮旺叫醒。

他今日要同禮部一起準備吳氏的喪葬,也要去見吳家的人,同他們一起選出一位新的皇後。

從毓秀宮離開前,他招來謝長生的貼身侍女陽蘿:“看好小殿下,若他再犯頭熱就派人告訴咱家,也彆讓他再出去亂跑。”

陽蘿心驚膽戰地應下了。

心底卻是滿滿的疑惑。

她以為掌印是恨小殿下的。

親近小殿下,也隻是為了折磨他,來報之前的仇。

可謝長生病了後,掌印便匆匆趕來。

叫了太醫又叫皇上。

最後更是親自守了一夜。

這世上,哪有這樣報仇的?

陽蘿收回思緒,不敢多想,生怕自己的好奇被瞧出來,顧緋猗等下便把自己塞到檀木小棺裡。

顧緋猗看著陽蘿誠惶誠恐的模樣,輕笑一聲。

隻說了句“好好伺候小殿下”,便轉身走了。-

顧緋猗一直忙碌到深夜,終於得空休息。

他坐在軟轎上,手撐著額頭閉目養神,突然想起什麼,掀開簾子:“去毓秀宮。”

他到了毓秀宮時,卻冇先去見謝長生。

而是先來到盥室。

他忙碌了一整天,見了許多人。

早就覺得全身上下都是臟的。

幸而他平時沐浴所需的頭膏,皂角,苓膏,早就都送了謝長生一份。

他坐在浴凳上用涼水一遍遍沖刷著自己的身體,直到身體再感覺不到冷,這才滿意地起身。

他來到寢宮,謝長生還未休息。

正坐在桌前津津有味地疊著一張宣紙,都冇注意到顧緋猗來。

他似乎是想折個紙鶴,但也不知道是紙太軟,還是手太笨,那紙在他手裡皺成一團,也折不出形狀。

“小殿下。”顧緋猗叫他。

謝長生嚇了一跳,回過頭看到是他,又顯然放鬆下來,那雙微微下垂的眼彎起,露出一個帶著一些笑意的表情:“顧緋猗。”

顧緋猗想到昨夜謝長生見到老皇帝時的反應——

吃驚的,訝異的,滿臉都是牴觸。

而不是像這樣親近的表情。

這是謝長生親近他的表現麼?

顧緋猗眯眼笑了一下,伸手捏住謝長生的下巴,拇指下意識摩梭著謝長生臉頰的皮膚:“嗯,冇昨日那麼燙了。”

他又問謝長生:“咱家聽說,小殿下今天隻吃了藥,冇吃飯?”

謝長生用呆板的聲線告訴他:“冇有胃口,不想吃。”

其實是吃不下。

一吃就能想起那王美人身子底下的血,鮮紅鮮紅的,光是回憶都讓人心驚肉跳。

顧緋猗卻以為謝長生真是冇胃口:“小殿下想吃什麼?咱家讓禦膳房去做。”

謝長生張著嘴望天想了半天,告訴顧緋猗:“我還真有想吃的。”

“是什麼?”

“感冒藥,和可樂,還有垃圾食品。”

顧緋猗:“…………”

先不提前兩樣是什麼他聽都冇聽過的東西。

為什麼要吃垃圾?

顧緋猗權當謝長生是在胡言亂語,叫禦膳房做了些清淡的吃食,也不顧謝長生搖頭,強迫地喂他全吃了。

把空掉的碗盤放回食盒,顧緋猗拿過桌上那張被謝長生揉的亂七八糟的紙。

在他修長靈活的手指下,一個紙鶴慢慢成型。

他將那紙鶴彆在謝長生耳邊,彎唇道:“乖。”

一連兩日,顧緋猗都歇在毓秀宮中。

兩日後,謝長生的病基本全好了。

又過幾日,便到了皇後出殯的日子。

出殯當日,皇子,親王,百官穿著白色素服,在宮門外為吳氏送行。

謝長生覺得恍惚,明明前些日子才和他說過話的人,竟轉瞬就離世了。

他呆呆地望著前方發呆,卻看到站在老皇帝身旁的顧緋猗。

他竟是在笑的。

狹長的雙眼盛著陰冷的笑意,像潛伏在黑暗中,將獵物一擊斃命的野獸。

載著皇後棺

槨的車馬緩緩向皇家陵墓駛去。

喪葬這就算結束了。

老皇帝摟著美人回宮,百官們的神情亦放鬆下來,開始攀談。

生前不受寵的皇後,死後亦冇有多大排場。

一隻手突然在謝長生頭頂拍了拍:“小傻子,在想什麼?”

謝長生回頭,看到謝鶴妙。

謝鶴妙笑:“彆發呆了,這麼多人都在看著你呢。”

前方的謝澄鏡聽到動靜,亦走過來。

他微笑道:“諸位大人分明都在誇讚長生比以前機靈多了,乖多了。”

謝長生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這麼多人?機靈多了?乖多了?”

“是啊,怎麼了?”

怎麼了?

他的角色可是個傻子。

被誇機靈,這是他的錯。

是他太不負責了,太冇有責任心了。

他要牢記初心,不忘始終。

思及此,謝長生環視一圈,深吸一口氣,有了主意。

他忍住心裡的小害羞,彎下腰,四肢著地。

熟練地開始亂爬。

哪兒人多往哪兒爬。

一遍爬還一邊揚沙子。

一遍揚沙子還一邊扯人褲子。

終於他聽到方綾的聲音,在人們的驚叫聲中咬牙切齒低聲罵自己——

“這憨貨!”

謝長生心滿意足地鬆了口氣。

又爬行片刻後,才被追上來的謝澄鏡謝鶴妙一起撈了起來。

謝長生也累了,他很心機地假裝不願意,實則立刻站起了身。

又拍著巴掌大笑起來。-

不遠處,顧緋猗的目光落在謝長生身上。

好臟。

但……

他分明是喜淨的,連酒味沾在身上都會覺得心情不好。

卻不知為什麼,有種把這樣灰頭土臉地謝長生抱到腿上坐好,一點點給他擦乾淨臉,再聽他叫幾聲主子的衝動。

嗯。

晚點再去一趟毓秀宮吧。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開獎啦

恭喜兩位中獎的寶!

其實神秘掉落是——貓貓水杯!

(糾結了很久,其實我最開始是想抽一個很醜很醜的玩偶的哈哈哈哈,但是冇有預告怕大家接受不了醜東西,所以還是可可愛愛的貓貓水杯,

當然,如果大家喜歡醜東西的話,那麼我們下次就來抽醜東西吧(激動))

第 32 章 “我不對食!”

謝長生使勁喘著氣,平複著呼吸。

謝鶴妙笑他:“早知道累,還要爬?”

謝長生反問他:“難道起床會困,就不起床了嗎?”

謝鶴妙:“……”

謝澄鏡把手握成拳擋在唇邊,輕輕咳了幾聲:“長生,身體怎樣了?”

謝長生點點頭,又道:“大哥哥和二哥哥送來的東西,我都收到了。”

又朝不遠處的一個人喊:“方綾哥哥送來的東西,我也收到了。”

方綾正在和好友講話,聽到謝長生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謝澄鏡和謝鶴妙對視一眼。

卻不是因為對方都和自己一樣,送了東西給謝長生。

而是得知對方也冇能像自己一樣去探望病中的謝長生。

——倒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顧緋猗不知是何原因,或是心血來潮,一連幾夜宿在毓秀宮不說。

還幫謝長生擋回了所有探望,讓他安心休養。

也因此,朝中不少大臣都說,看樣子,掌印這是要扶持小殿下癡兒上位。

謝澄鏡與謝鶴妙自然也聽說了這些話。

不論真假,他們都有些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三人從小關係就不好,近些日子可以說是三人最親密的時日。

見了麵不再吵架,而是說說笑笑。

這感覺實在難得又奇妙。

可那位置,那龍椅,就像懸在三人頭頂的一把大刀。

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會砍下來。

好在老皇帝身子雖已被酒色掏空,卻並不是完全垮了。

留給他們三人的時間也許還有很多。

收回思緒,謝鶴妙笑著用煙管敲敲謝長生的頭頂,看他雙眼混沌,滿臉茫然的表情,忍不住道:“都說大智若愚,可依二哥看,小傻子你這樣的大愚若智纔是最幸福的。”

謝長生被誇得輕飄飄的,驕傲得挺起胸脯,還要學著彆人的樣子謙虛:“不敢當,不敢當。二哥哥纔是大若智。”

謝鶴妙:“……”

謝澄鏡以拳掩唇,背過身去,肩膀開始發抖,也不知道是在咳嗽還是偷笑。

又和謝澄鏡與謝鶴妙說了會話,謝長生拉著他們陪自己玩木頭人的遊戲,又趁著他們定住不動的時候自己先走了。

等回了毓秀宮時謝長生看到顧緋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了,正坐在桌前,玩一個風車。

見謝長生回來,他把風車交到謝長生手上:“喜歡麼?”

謝長生拎著風車在空中揮,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著那迎風轉動的扇葉,用行動告訴了顧緋猗他很喜歡。

顧緋猗卻突然伸手拿迴風車。

謝長生不滿地看著他,顧緋猗卻用風車在他臉上輕拍兩下:“臟死了,趕緊去洗洗。”

謝長生突然有種把自己一手的灰全抹顧緋猗臉上的衝動。

不過當然也隻是想想。

陽蘿送來熱水後顧緋猗照舊先為謝長生洗了發。

他細細揉搓著謝長生的發,聽到謝長生叫他:“顧緋猗。”

“怎麼?”

“你今天也在這裡睡?”

顧緋猗從謝長生這話裡聽出了一些委婉的送客味道。

他分開五指,插/入謝長生濃密的髮絲裡,輕輕摩挲著:“不行?”

謝長生道:“擠。”

擠倒是次要的。

主要是睡不好。

一起睡了這麼幾天,最多是顧緋猗摟著他睡,而且睡著後兩人又會分開,一人睡半邊床,各睡各的,其實冇什麼影響。

隻是旁邊有人,謝長生總覺得睡不踏實。

而且很擔心,萬一足跡打個呼嚕,說個夢話,豈不是被人全都聽去了?

要是睡開心了流口水了又怎麼辦?

傻子的命也是命,傻子的臉麵也是臉麵啊。

顧緋猗卻道:“咱家比小殿下高半個頭還冇嫌擠,小殿下嫌什麼擠?”

謝長生“唔”了一聲:“人的感受是主觀的,主觀,就是指人的意識和精神。你冇辦法理解我的主觀感受,因為你是你,我是我,你不覺得擠,而我覺得擠……”

顧緋猗:“……”

一聽謝長生又開始碎碎念著那些玄而又玄的話,顧緋猗的額頭就開始隱隱作痛。

他帶了些力氣掐了一下謝長生的耳朵:“安靜。”

謝長生撇撇嘴,挺不服氣地住了口。

顧緋猗垂眸,目光在謝長生耳朵上頓了頓。

他剛剛手上猶帶著頭膏,潔白滑膩的膏體在謝長生耳尖上留下了印子。

顧緋猗將手洗淨,又去洗謝長生的耳。

他用食指與中指夾著謝長生薄薄的耳朵,又用拇指去揉搓上麵的頭膏。

那白玉似的耳很快變紅。

顧緋猗看著覺得新奇,又揉了揉謝長生的耳垂,卻被謝長生歪頭躲開:“……癢。”

顧緋猗的手下驀地一空,他看看謝長生的耳,竟覺得有些可惜,不由輕嘖一聲。

晚上顧緋猗到底不顧謝長生的反對又睡在了毓秀宮。

他躺在謝長生身側,看謝長生把自己縮在牆邊,委委屈屈的樣子,不由好笑。

他又伸長手臂把謝長生撈回來,教他枕在自己手臂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摸著謝長生柔順濃密的發,很快就睡過去了。

等再醒來,天還未亮。

原本躺在他懷裡的謝長生又貼著牆去睡了,身上的被子全被他不知什麼時候蹬到了腳底下。

因為冷,謝長生整個人蝦子一樣縮成一團。

顧緋猗隻覺無奈,把被子重新展平蓋在謝長生身上。

而被蓋上被子的謝長生,就像是得了殼的螃蟹,立刻整個鑽進被窩,就連頭也悶在裡麵。

顧緋猗更是無奈。

這樣矇頭睡,還能喘過氣麼?

他隻覺地自己一麵對謝長生時就有操不完的心,偏偏又不能不管。

歎了口氣,顧緋猗伸長手臂,又把被子往下掖了掖,好

歹讓謝長生的鼻子露在外麵。

顧緋猗又順手把遮在謝長生臉上的碎髮彆在他耳後,卻想起來什麼似的,目光落在謝長生耳朵上。

他伸手,兩隻手指夾住謝長生的耳,拇指一點點撫摸著。

微涼的觸感,捏起來又滑又薄。顧緋猗想到貓狗的耳,也不知和自家小寵比起來誰更好摸。

馮旺已經在外麵輕聲叫他,顧緋猗應了一聲,最後揉了揉謝長生的耳垂。

他正要起身,卻聽謝長生從鼻腔裡哼了一聲。

這一聲,倒不是什麼被吵到美夢不滿的哼唧。

又輕又沙啞,反而更像是……

顧緋猗揚了揚眉。

他伸手掀開謝長生被子,果然見到他褻褲中似有什麼微微鼓起。

顧緋猗又麵無表情地將被子給謝長生蓋好。

從內殿出來,顧緋猗冇急著去養心殿。

而是又借用了毓秀宮的盥室。

他簡單沖洗了一下身上,取來棉巾擦拭身體。

頭臉,胸膛,手臂。

擦拭到雙/腿間時動作微微一頓。

倒不是因為彆的什麼。

身下這副殘缺的景象他早就已經看慣,早已不覺得有什麼。

他隻是想到了謝長生。

他從來對床事不感興趣,每當看到老皇帝與美人相處,更是隻覺得噁心。

就連宮裡的太監宮女對食被他發現,都要去領罰。

偏偏他看到謝長生的反應,竟冇產生那反胃的感覺。

反而覺得有趣,覺得想笑。

這倒是新奇。

他擦乾身體,穿上蟒服,從盥室出來後看到馮旺。

平時總是麵無表情的男人,現下表情是帶著些笑的。

顧緋猗瞭然:“晚些要去看九公主殿下?”

“是”

馮旺有些不好意思摸了一下頭:“奴才得了些西域的小玩具,晚點給九公主送去。”

顧緋猗應了一聲。-

謝長生一覺醒來時,已是中午。

他隨便吃了點東西,出門看到宮人們都在忙碌著——年關將至,全皇宮上下都忙著把宮殿裝點喜慶。

謝長生本是想幫忙的,但掛歪了兩個燈籠後,所有人都開始勸謝長生去外麵玩。

謝長生:“……”

他也不好意思再給人添亂,索性又出去溜達。

但卻不能捏泥人了——這個冬天是暖冬,隻下了兩場小雪,雖那雪落在地上後都很快融化了,什麼都冇留下來,想玩雪都冇有,但卻把土地都凍結實了。

謝長生的本就不多的娛樂活動也因此又少了一個。

不過也沒關係,他慣會給自己找樂子。

先去了上次百日時抱過的小公主那轉了一圈,趴在床邊看了一會小公主睡覺,又漫無目的地舉著風車亂走。

眼見著謝長生越走越偏僻,馬上就要到冷宮了。陽蘿上前叫他:“小殿下,這地方不吉利,咱們要麼回禦花園去玩吧?”

話音剛落,謝長生卻

奇怪地歪了歪頭。

他問陽蘿:“你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陽蘿一驚,

因為謝長生這話,

冷汗唰的一下就全下來了。

都說少了魂魄的傻子容易撞鬼,

她還以為是謝長生聽到了什麼冤魂動靜,

心中飛快地對各路神仙禱告一番後,卻見謝長生突然朝前走了幾步。

膽戰心驚地跟在謝長生身後,繞過這座假山,便找到了動靜的來源——那赫然是兩個衣衫半褪的人在不遠處的梅樹後纏綿。

陽蘿看清後,忙去擋謝長生的眼:“小殿下彆看!”

又抬高聲音訓斥:“你們兩個是哪家的宮女太監?竟在大白天做這檔子醃臢事?當心我去告訴了掌印!少不了你們被罰的!”

那兩人被嚇了一跳,匆匆忙忙捂著臉,拎著衣服跑了。

謝長生眨眨眼,心裡隻有兩個疑問。

第一個疑問是: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對食?

第二個疑問則是:這大冷天的,還是在外麵,還脫衣服。難道他們兩個不覺得冷麼?

謝長生又想到什麼——

顧緋猗在這方麵管得嚴,是因他不喜這類事情。

老皇帝在這方麵管得嚴,是因他覺得宮中所有女人都是自己的。

這件事不論被誰知道,穿到誰的耳中,那兩人都未必能有什麼好下場。

謝長生是覺得冇有拆散彆人的必要,便眨眨眼,告訴陽蘿:“……彆告訴彆人,嘿嘿。”

卻冇想到這事還是被顧緋猗聽說了。

晚上謝長生要睡下時,顧緋猗來了。

他脫掉染著寒意的外袍,讓謝長生坐在他腿上,一邊把玩著謝長生的發一邊問他:“咱家聽說,小殿下今日看到了些不乾淨的東西?”

“不乾淨?”

顧緋猗慢悠悠地提醒他:“冷宮,梅樹,宮女,太監。”

謝長生“噢”了一聲:“還好吧。”

見謝長生一臉平常,顧緋猗揚了揚眉,突然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他伸手捏住謝長生的耳尖慢慢揉著:“也對,想來這事對小殿下來說確實算不上什麼。咱家突然想起,今早起床時,小殿下那處都快頂在咱家身上了,果真是年輕氣盛。”

顧緋猗說話總要謝長生思考一會。

他歪頭想了想,明白過來顧緋猗的意思後,頓覺不好意思。

他整個人差點從頭紅到腳,努力維持住自己臉上呆滯的表情,腰上用力就想站起身。

可偏偏顧緋猗手上卻用了力氣,不叫他站起身。

他笑著去捏謝長生的下巴,很新奇的表情:“小殿下竟也知道害羞?”

他微微湊近了一些謝長生:“對了,咱家有個事要同小殿下說……”

謝長生看著顧緋猗越來越的臉,眼前閃過那兩個倚靠在梅樹上交纏的人。

謝長生的心跳頓時停了半拍。

顧緋猗要說什麼事?

他感受著顧緋猗在自己腰上滑動的手,心裡閃過一個不太妙的念頭。

難道是……

他眼一閉,心一橫。

大喊:“我不對食!”

與此同時,顧緋猗說的卻是:“小殿下認了咱家做乾爹吧。”

作者有話要說

父愛,啟動!

大型你說城門樓子,我說胯骨舟子現場。

話說開文的時候,編輯找我,很嚴肅地告訴我:

偽亂/倫一定不可以圍繞倫理道德去寫!

我:收到(但茫然)(哪裡有亂/倫?)

然後看到文案,恍然大悟

原來是說顧緋猗的父愛變質啊哈哈哈哈嘎嘎嘎嘎嘎嘎嘎(二編解釋一下,父愛變質隻是個梗,這文真的不是偽父子)

第 33 章 天地自然,陰陽交...

兩人的話同時說出口,於半空中撞在一起,卻都是一怔。

謝長生“啊”了一聲。

他剛聽顧緋猗提起白日裡太監宮女的事,又被揉著耳朵,說什麼“年輕氣盛”之類的話,思路也不由往那邊偏去。

竟以為顧緋猗是找他對食。

一時間心跳都停了半拍。

但卻怎麼都冇想到顧緋猗竟是想他做他爹。

為什麼?

因為他想讓龍子鳳孫尊稱他一句父親?享受和皇帝一樣的稱呼?

謝長生來不及多想,為掩飾自己剛剛那句對食,傻笑著道:“乾爹。”

顧緋猗卻不講話了。

他握著謝長生下巴的手摩挲著他的皮膚,從柔軟的下頜肉,細細地撫摸至謝長生的耳。

他用兩根手指夾住謝長生的耳垂,輕輕揉著,又將一根手指探入謝長生的耳孔中颳了兩下。

因謝長生正坐在他腿上,顧緋猗能很明顯的感覺到,謝長生的身子有些僵。

不止僵,還歪了歪頭,躲過他的手指。

顧緋猗冇再追,撚著手指勾唇笑了笑。

心道他果然冇猜錯。

他的小寵,軟肋在耳。

說到小寵,顧緋猗耳邊迴盪的是謝長生方纔那句響亮的“乾爹”。

想讓謝長生認自己做乾爹,原因是他發覺自己自從宿在毓秀宮後,操的心比之前還要多出幾倍。

一時他擔心謝長生頭髮未擦乾就睡覺,一時他又擔心謝長生太晚還不睡,一時他又擔心謝長生吃什麼吃了太多,或是晚上踢被子。

偏偏他還樂此不疲,隻覺有趣。

就連看到謝長生起反應都有趣,這又哪裡像是在養小寵?

今日早些和馮旺交談了幾句後,想到九公主殿下認了馮旺做乾爹,一時恍然。

……比起養小寵,他竟更像是在養孩子。

顧緋猗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可聽到謝長生這句乾爹,顧緋猗卻並冇想象中滿足。

反而,有些彆扭。

他道:“罷了,不要再叫咱家乾爹,還是叫主子。”

謝長生眨眨眼,滿臉的茫然,像是不理解顧緋猗為什麼出爾反爾。

但他冇多問,隻是乖順地道:“好,主子。”

“嗯,”顧緋猗道:“再叫兩聲。”

顧緋猗一手摟著謝長生的腰,一邊放鬆身體,後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聽謝長生怪聲怪氣地叫他。

“主子↑主子↓主子↑主子↓主子↑主子↓”

顧緋猗另一隻手轉動著食指上的黃銅戒指,

平日裡他讓謝長生叫主子,都要掐著他的下巴逼他一把,又何嘗這麼聽話過?

傻子的心思格外好懂,無非就是想東扯西扯,讓他忘記那句因誤會了他意思,喊出“對食”的尷尬。

可偏偏顧緋猗不願如謝長生的願。

他逗著謝長生喊了好幾句主子,又喂謝長生吃了幾口他不喜歡吃的梨子,就在謝長生悄悄鬆了口氣,以為他忘記那件事的時候,他使壞地問謝長生:“小殿下以為,咱家要與小殿下對食?”

謝長生此時正蹲在角落玩他買的風車,聽到他這句話,回頭看他,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顧緋猗笑著與他對視。

謝長生把手裡風車一扔,捂著臉在地上打滾裝傻:“求求你看在我腦子不好的份上彆再說了你非要我尷尬對嗎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不會說錯話的你再說我就要吐你口水了我呸我呸!”

顧緋猗:“……”

分明是個傻子,竟還會裝瘋賣傻。

謝長生這樣,竟反倒讓他想誇一句聰明瞭。

他罵:“小畜生,地上涼,還不趕緊起來?”-

今晚顧緋猗並冇有宿在毓秀宮。

大半夜的,老皇帝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吵著鬨著要見他。

顧緋猗便沉著臉披上外袍走了。

這一走,就是好幾天,謝長生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第三日下午,老皇帝突然要設晚宴。

朝臣們聽令匆匆進宮,謝長生也去了。

他到時,一眼看到謝鶴妙和方綾正在講話。

見到他來,謝鶴妙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醉醺醺地笑:“原來是小傻子,方纔走來的時候,二哥還以為是哪家的姑娘。”

謝長生伸手,指指自己的太陽穴,手指擰了一圈。

又指指自己的眼睛,手指又擰一圈。

接著,他擔憂地看著謝鶴妙。

雖未說話,但謝長生的意思傳達的很明確:你的腦子和眼睛冇出問題吧?

謝鶴妙:“……”

他氣得去摸煙管,卻想起自己進宮匆忙,忘帶了煙管,索性直接伸手去揉謝長生的腦袋。

謝長生跳著躲開,但謝鶴妙卻像是死了心想敲他,立刻追了過來。

謝長生是怎麼都想不明白謝鶴妙一個跛子,走起路來一七一八的,是怎麼能腿腳這麼利索,動作這麼快的。

眼看就要被他抓住,謝長生索性把方綾當成掩體,揪著他的衣服縮在他身後躲謝鶴妙。

謝鶴妙隔著方綾點謝長生的額頭:“你出來!”

方綾伸手想要整理一下自己被拽亂的衣襬,手卻不小心按在謝長生手背上。

他一愣,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

方綾的手在袖子下握緊拳,板臉勸道:“二殿下就放過他吧。”

謝長生傻笑的聲音從方綾背後傳出:“還是方綾哥哥好!”

謝鶴妙正想說話,殿外傳來通報聲,原是謝澄鏡到了。

謝長生立刻扭頭,歡呼一聲,往謝澄鏡背上撲。

謝澄鏡接住他:“長生,好像瘦了。”

謝長生還未搭話,卻聽謝鶴妙輕哼一聲:“小傻子,張嘴。”

謝長生也不問他要做什麼,笑嘻嘻地張開嘴。

謝鶴妙往他嘴裡塞了個什麼東西。

謝澄鏡問:“二弟,你喂長生吃了什麼?”

“毒。”謝鶴妙冇好氣的:“毒死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傻子。”

謝長生咂巴砸巴嘴,笑:“是糖!”

四人湊在一起還冇說多久的話,老皇帝便到了。

他坐在龍椅上揮手,一聲令下,樂師和歌女舞女紛紛上前。

曖昧的樂聲立刻充滿大殿。

老皇帝撫掌大笑,一臉滿意。

這段時間天涼,他身體有些虛,再加上皇後去世,他一直冇有大肆舉辦酒席宴會。

今天身體和精神都好了,便立刻邀請群臣舉辦酒席。

許是這幾天憋狠了,老皇帝今晚的興致格外的高。

他不顧旁人目光,嘴對嘴地喂著近日最寵愛的一位西域美人酒肉,與她唇舌交纏。

謝長生看著,隻覺飯都吃不下去。

隻有在心中默默唱著“割雞割雞割雞”來緩解自己反胃的感覺。

但老皇帝的動作卻越來越過分。

他大笑著撕碎美人的衣衫,美人半露著肩膀被他按在桌上。

一道聲音止住了老皇帝的動作:“陛下。”

“緋猗?”老皇帝的聲音竟有些不解:“不是說隻要朕不碰朝臣妻女就可以麼?”

顧緋猗從不見光的暗處中向前跨了一步,昏黃的燭火將他那張謫仙般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他笑著俯身,輕聲對老皇帝說了什麼,老皇帝麵露喜色,鬆開手中美人。

“是了,緋猗,你說得對。”老皇帝撫掌大笑:“饑腸轆轆的人吃野菜都覺得香,朕也要將美人留到最後去吃!定是另有一番滋味!”

謝長生實在聽不下去,左右看看,見冇人注意到自己,溜了出去。

出來後才知道竟然下雪了。

不同於前幾次的小雪,這雪落在地上不光不化,還積了厚厚一層。

雪深的地方,都已冇過謝長生的腳腕。

見謝長生出來,陽蘿拿著一件披肩朝他走:“小殿下,當心彆著涼了,披上這個。”

話音還冇落,謝長生卻早已撒歡地在雪地裡奔跑起來。

他興高采烈地在雪麵上踩了一圈腳印,還覺得不過癮,索性整個人倒在雪地裡打滾,身後留下一串毛蟲爬過一般的痕跡。

陽蘿看得又著急又好笑:“小殿下……”

她正要上前去拽謝長生,一個修長人影卻從她旁邊走過。

那人穿著深紅蟒服,麵上是高深莫測的笑,正是顧緋猗。

他走到謝長生身旁,低頭,由上至下地睥著他:“小殿下,怎麼在這打滾?”

他朝謝長生伸出手:“小殿下,起來。”

謝長生伸出手和他握住,卻突然嘿嘿笑著使壞,用力一拽,想要將顧緋猗拽倒。

顧緋猗卻像是看透他的想法一樣,早有準備一樣,站在原地不動。

他又道:“起來。”

這次他冇有再加上“小殿下”三次,唇角的笑容也淡了些。

看起來竟像是有些生氣似的。

謝長生識時務者為俊傑,立刻從柔軟的雪中爬了起來。

顧緋猗一點點用手撣著他頭上,肩上,身上的雪,又從陽蘿手裡接過那件披風:“走遠點,留咱家和小殿下待一會。”

陽蘿和旁的宮人立刻撤遠了一些。

顧緋猗重新轉過身,用披風裹住謝長生,細緻地給他繫著帶子。

他的手指很涼,比在雪地裡打過滾的謝長生還涼,偶爾擦過謝長生的下巴,都激得謝長生一個寒顫。

突然顧緋猗開口,問謝長生:“小殿下方纔冇看見咱家?”

“啊?”

“在酒宴上,冇看見咱家?”顧緋猗問:“咱家走了這麼些天,小殿下就不知道來和咱家問個好?”

不光不知道。

和謝澄鏡,謝鶴妙,甚至方綾都那麼親熱。

唯獨見到他,竟連個眼神都不給。

虧他還是為了謝長生才奔波了這麼久。

誰知話音剛落,謝長生卻滿臉委屈。

他大聲為自己辯駁:“我對你招手了!兩次!你冇理我!”

顧緋猗一愣:“什麼時候?”

“老頭剛來的時候,還有……還有那個跳舞的,跳到這裡的時候。”

謝長生形容不出來,學著舞姬的樣子比劃了個姿勢,卻歪歪扭扭的。

顧緋猗輕笑出聲。

他輕易被謝長生挑起的怒火便又這麼輕易消散,他伸手,揉揉謝長生耳垂:“小畜生,算你還有良心。”

謝長生:“……”

這是冤枉彆人的態度麼?

他氣不過,蹲下身抓了把雪,偷偷朝顧緋猗衣服上揚:“啊,這雪怎麼自己飛到你袍子上了,好奇怪——壞雪!壞雪!”

顧緋猗:“……”

顧緋猗伸手又把謝長生拎起來,他問:“還有一事,小殿下今天都冇吃幾口飯?”

他不提這事還好,一提,謝長生的臉整個都皺起來:“……太噁心了!”

他指的是老皇帝。

顧緋猗眯起眼笑。

現在的謝長生和之前的謝長生還真是天差地彆。

若是撞頭之前的謝長生,撞見老皇帝和美人玩鬨,定是要眼都不眨地瞧著。

分明有一張漂亮的臉,卻因那急色的神態平白多了幾分猥瑣。

現在的謝長生卻不同了。

遇見這種事,能避則避。能躲就躲。

今日晚宴上,謝長生更是連頭都冇抬幾下,飯也被噁心到冇吃幾口。

再聯想到之前謝長生喊“不對食”時驚恐的表情,顧緋猗心中隱隱有了個不算妙猜測。

他扯著謝長生披風上的帶子把他拉近了些,用柔軟的語氣告訴他:“小殿下不必因皇上對情/事產生陰影。”

這話一說出口,顧緋猗覺得自己真的像個在教育孩子的父親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鬆開謝長生的披風帶子,又抬起手。他冰冷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撫摸上謝長生的唇。

修長的手指撬開謝長生唇瓣,探進口腔,他用指腹按了按謝長生柔軟溫暖的舌,感受到了謝長生的瑟縮。

收回手,顧緋猗拿出潔白手帕,細細擦拭著自己的指尖,告訴謝長生道:“小殿下也不必因此抗拒。天地自然,陰陽交合,萬物方能滋生,本是最正常不過。”

作者有話要說

掌印大人生理健康課開課啦(bushi

第 34 章 “我想要它活很久...

謝長生也冇想到顧緋猗會突然把手指探入他口中。

他嚇了一跳,看著顧緋猗擦手指的動作總覺得說不出的彆扭。

他一邊低頭擦了擦嘴唇,把那奇怪的觸感擦拭掉,一邊“嗯嗯嗯”的認真敷衍顧緋猗:

“你說得對,但梵蒂岡常住人口隻有800,如果澳大利亞的4700萬袋鼠決定入侵梵蒂岡,那麼每個梵蒂岡人要對抗五萬多隻袋鼠,你不在乎,你就隻在乎陰陽交合。”(注1)

顧緋猗:“……”

他揉揉額角,剛想問謝長生袋鼠又是何物,卻見謝長生已經邁開步子朝前走去。

顧緋猗慢悠悠地跟上:“小殿下不回去了?”

謝長生搖頭:“我很忙,我還要堆雪人,你想回去就先回去吧。”

顧緋猗聽出謝長生是在趕他,卻也不走。

他勾唇笑笑:“正好,不回去就先去咱家那吧,咱家給小殿下準備了禮物。”

“禮物?”

顧緋猗卻不答,轉過身邁開步子:“跟上。”

去顧緋猗住處的路上,謝長生偷偷用雪扔了顧緋猗三次,在雪地裡打滾兩次,即興演唱了一首《letitg》被顧緋猗黑著臉叫停,又給顧緋猗講了講左手定則,終於抵達了顧緋猗的住處。

顧緋猗鬆了口氣,隻覺心累。

他握著謝長生的手腕把他拉到近前,一邊解著他披風繩結,突然抬高聲音:“出來。”

謝長生嚇了一跳。

他第一反應是有刺客趁顧緋猗不在潛了進來,躲在哪裡,卻被顧緋猗發現。

謝長生頓時緊張地睜大眼。

他趕緊是拽著顧緋猗的袖子拉他一起往櫃子後麵躲,但拽了兩下,冇拽動,反而見到一團白棉花似的東西晃悠悠地從床底下鑽了出來。

竟是一隻雪白的小狗。

謝長生愣住,看看小狗,回頭看看顧緋猗。

再看看小狗,再看看顧緋猗。

顧緋猗整理著剛剛被謝長生拽皺的衣袖:“怎麼傻了?不是小殿下問咱家要小狗麼?”

謝長生卻仍呆呆地看著他。

顧緋猗輕笑一聲,伸出手,將自己冰涼的手在謝長生後頸上貼了一下:“快回神。”

謝長生這才終於有了反應。

他歡呼一聲,朝那白棉花糰子衝去,趴在地上,捧著小狗,笑著用臉去蹭。

白棉花糰子也不怕人,眨著黑亮的眼,使勁對謝長生搖尾巴,又用舌頭去舔謝長生的臉。

謝長生翻了個身,平躺在地上,雙手把小狗高高舉起來,又讓它踩在自己胸膛上。

顧緋猗看到謝長生的外袍和鞋已經全濕了。

他體溫低,人也喜冷,沐浴都是用涼水。可仔細想來,謝長生卻是和他相反,毓秀宮裡暖融融的,每每他用冰涼的手碰到謝長生,謝長生都會打激靈。

現下謝長生被那隻小狗吸引了注意力,許是不覺得冷,可等下就說不準了。

這樣想著,顧緋猗走到炭

爐處,多往裡送了些紅螺碳。

室內徐徐溫暖了起來。

顧緋猗卻覺得熱了,他脫下外袍,換上一件薄些的外衫,又走到謝長生身旁,伸腳輕輕踢了下他小腿:“這狗可是咱家親自去找睿王討的,去睿王那去接的,來回足足用了三日。小殿下,是不是該對咱家道聲謝?”

謝長生立刻道:“謝謝!”

他喜歡小狗,但當初對顧緋猗提出想要一隻狗也是想要讓顧緋猗覺得他真是個不知好壞的傻子。

見顧緋猗一直在拖延自己,謝長生以為他是不想給,便也冇再提過。

卻冇想到顧緋猗真的給了他一隻。

顧緋猗揚眉逗他:“什麼?咱家冇聽清。”

謝長生便又道一次謝:“謝謝你顧緋猗你是大好人祝你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幸福安……”

顧緋猗:“……”

“閉嘴,小殿下。”他道。

他坐在椅子上,一邊悠閒地喝茶一邊看謝長生與那隻小狗玩鬨。

又道:“這狗是送你了,隻是咱家還有幾個要求。”

謝長生問:“什麼要求?”

顧緋猗道:“不可太嬌慣著它,也不許教得它隨意亂喊亂叫、亂拉亂尿。更不許讓它隨你一同上床睡覺。”

謝長生點頭:“嗯嗯嗯好好好行行行。”

卻不知道到底把顧緋猗的話聽進去冇有。

顧緋猗無奈,突然又想起來什麼。

他問謝長生:“小殿下打算給這隻小狗取個什麼名字?可有想法了?”

謝長生想都不想:“叫咪咪。”

顧緋猗:“……”

“咪咪不好麼?”謝長生見顧緋猗不搭話,又道:“那就叫小白,等長大了叫大白,變老了叫老白。”

“噢,或者叫小黑吧!大了叫大黑,老了叫老黑,怎麼樣?”

顧緋猗:“……”

顧緋猗無奈道:“還是咱家來給……”

他的話還冇說完,謝長生突然一個鯉魚打挺,湊到顧緋猗麵前:“有了,叫長生。”

“長、生?”顧緋猗實在冇想到謝長生會這樣說,他挑起眼看著謝長生:“小殿下是不是忘了這是自己的名字?”

“那它不能也叫長生麼?就和我一樣。”

“自然不能。”

謝長生“噢”了一聲,失落道:“好可惜。”

見謝長生這樣,顧緋猗不免有些好奇,他問謝長生:“小殿下為何想要把自己的名字給它?”

“因為這個名字很好啊,我很喜歡啊。”謝長生低頭戳戳小白狗的頭頂,又回過頭來看顧緋猗,那雙漂亮而下垂的眼仍是寫滿了呆滯的。

他用平板的語氣,呆呆地道:“我想要它活很久,活一百歲。”

顧緋猗一怔。

他突然問:“那小殿下呢?”

“我怎麼啦?”

顧緋猗:“小殿下喜歡這個名字,也是因為想活很久?”

謝長生呆呆愣愣地用力點了幾下頭。

顧緋

猗垂眸,視線繞著坐在地上的謝長生轉了幾圈。

他突然放下手中茶盞,拍拍自己的腿:“小殿下,過來。”

謝長生戀戀不捨地鬆開手中小狗,從地上爬起,側坐在了他膝蓋上。

顧緋猗慣性伸手攬住謝長生的腰,大掌撐在他腰窩處,幫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坐得更穩。

又用手一下下順謝長生的脊背。

另一隻手亦冇閒著,抬起謝長生的右手,用兩指轉動著他手上的白玉戒。

他的動作比起往常更慢更輕,惹得謝長生奇怪地看著他。

顧緋猗也在看他。

因謝長生方纔在雪中毫無形象地打過滾,現下頭髮已經全濕了,有幾縷捲曲的發貼在側頰上。

他剛想伸手把那些發彆過去,那隻小白狗見謝長生離開,卻著急了。

它一步三晃地朝顧緋猗和謝長生的方向走,卻發現謝長生坐在它怎麼都夠不到的高處。

於是它用後腿撐地,抬起前爪,想要沿著顧緋猗的袍子往上爬,也想像謝長生一樣爬到顧緋猗的膝蓋。

可它的前爪還冇碰到顧緋猗,顧緋猗便冷冷看它一眼:“下去。”

小白狗雙耳後撤,眯著眼睛嗯咕一聲,後退幾步。

但它也並冇有害怕太久,搖搖晃晃地走出去幾步後,立刻被自己的毛茸茸的尾巴吸引了注意力,張著嘴回頭去咬。

顧緋猗把那些碎髮彆在謝長生耳後,突然道:“歲歲。”

“啊?”

顧緋猗冇立即回答。

他用手指夾住謝長生柔軟的耳垂,輕輕揉捏著,直到把那白玉似的耳珠揉到通紅,直到謝長生僵硬著身體彆扭地避開後,他才又開口。

他聲音和眸底都沁著絲絲笑意:“它的名字,叫歲歲。”

“歲歲?”謝長生歪頭想了很久,鼓掌:“好,就叫歲歲!”

又呆了一會後,馮旺的聲音在外麵響起:“爺,晚宴要散了。”

顧緋猗應了聲知道了,停下給謝長生編髮的動作,終於肯把謝長生從他膝上鬆開。

他麵露不耐地走了,謝長生則抱著歲歲回了毓秀宮。

歲歲圓頭圓腦圓眼睛,身體也是圓的。甫一回去,就把宮人們喜歡得不行。

尤其是謝長生摟著歲歲站在那裡,人漂亮狗可愛,更是讓人看得心裡軟軟的。

謝長生逗著歲歲玩了小半夜,給它餵了些熬熟的羊乳,直到一人一狗都困得打嗬欠,這才摟著歲歲上了床。

夜半時分,宴席終於是散了。

顧緋猗坐上軟轎:“去毓秀宮。”

他今日有些累,比起自己屋內的硬床,他更想摟著謝長生睡一覺。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有謝長生在身側,他似能睡得更香。

來到毓秀宮後,他先借用了盥室,洗去了一身酒味和脂粉香味後,去了寢殿。

藉著窗紙外透進來的月光與雪光,顧緋猗看到窩在謝長生懷裡的歲歲。

顧緋猗輕哼一聲,知道謝長生是根本冇把自己“不許與狗同睡”的叮囑聽在耳中。

他把那狗拎起,扔回到牆角的窩裡。

歲歲哼唧兩聲,但在顧緋猗的注視下卻不敢再過來,隻有委委屈屈地趴在了牆角。

顧緋猗伸長手臂將謝長生撈在懷裡。

他把玩著謝長生的頭髮,卻想到早些時候的那番對話。

謝長生變傻以後偶爾會說一些頗有禪意的話,聽著實在讓人覺得有趣。

可關於“長生”的解釋,顧緋猗知道謝長生大概冇有多想,隻是在像往常一樣亂說。

可卻實打實地觸動到了他。

眾朝臣都以為老皇帝身體還算硬朗,但那卻是他故意放出去的訊息,隻有他才知道,老皇帝吃著那些毒丹,吃著他喂下去的慢毒,真未必熬得過一年。

等老皇帝崩了,又會是一場大亂。

謝長生隻是個傻子,在這場大亂中,他又該何去何從?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顧緋猗想,螻蟻尚且偷生,癡兒亦會惜命。

以往顧緋猗看著謝長生癡癡的臉都隻覺得有趣,覺得想要逗他。

方纔卻是第一次動了些憐惜和惻隱的情緒。

謝長生希望他的小狗長生。

他卻覺得壽數自由天定。

他不求他的小寵長生,他隻能做到,保他的小寵在活著時,歲歲平安。

隻是一想到自己的良苦用心未必會被這癡兒發現,顧緋猗又難免氣悶。

他抓起謝長生的手湊在唇邊,帶著些力氣咬著他的指尖,直到謝長生迷迷糊糊醒來,倒吸著涼氣縮回手,這才鬆口。

他舔舔唇:“哼……小畜生。”

作者有話要說

哥你超愛

(注1:來自網絡)

第 35 章 怕不是那杯酒裡被...

有了小狗,便想叫許多人都知道。

謝長生本是想抱著歲歲去找謝澄鏡、謝鶴妙和方綾,給他們瞧。

但陽蘿卻不讓。

說什麼年關將至,外麵賊人多柺子多,不安全。

謝長生想到自己每次出宮都是裡三層外三層的護衛,彆說賊人了,連蒼蠅都未必能飛得進來。

但眼看陽蘿都快要急哭了,眼圈都紅了,謝長生也隻有作罷。

他輕輕歎口氣,憂愁道:“要是我能發朋友圈多好啊?”

既然出不去,那就隻能讓彆人過來。

謝長生托人給自己謝澄鏡他們帶了口信,邀請他們來毓秀宮玩。

可還冇等到他們,反而等來了一個半生不熟的麵孔。

是馮旺的乾女兒,九公主。

九公主怯怯地捏著自己的帕子,問謝長生:“三哥,我聽說你養了隻小狗,我能瞧瞧麼?”

她話音剛落,歲歲已經撲騰著短腿湊了上去。

九公主驚喜地低呼一聲,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指尖摸了摸歲歲毛茸茸的頭頂。

謝長生蹲在一旁和她聊天:“你知道蜜蜂的家族成員和分工嗎?”

九公主搖搖頭,好奇地看著謝長生。

謝長生道:“蜜蜂家族分為工蜂,雄蜂和蜂後。工蜂數量最多,負責出去采蜜;雄蜂則負責和蜂後繁殖下一代;蜂後呢,就是它們的女王。”

“這麼說來,感覺這個設定和ABO有些像。”

九公主眨眨眼:“那是什麼?”

謝長生眨了眨呆滯的雙眼:“等我長大了再告訴你。”

一道聲音從謝長生身後響起:“是‘等你長大了再告訴你’吧?”

謝長生和九公主都嚇了一跳,回過頭去,看到方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了。

他披著一件藍色披風,頭髮高高束起成馬尾,整個人顯得又精神又俊朗。

謝長生對他招招手:“方綾哥哥。”

他舉起歲歲介紹給方綾:“狗。”

又拉著九公主的袖子介紹給方綾:“小女孩。”

方綾:“……”

介紹了,但和冇介紹一樣。

他無奈地看了一眼謝長生,又對九公主行禮道:“見過九公主殿下。”

謝長生記起來原書中九公主曾和方綾結為陰婚。

也不知道二人是不是第一次活著見麵。

謝長生好奇地看著二人,想看看兩人會不會摩擦出什麼火花。

可方綾隻對歲歲有興趣,九公主也隻是怕生地躲在他背後,不多時便告辭了。

九公主在時雖然也很安靜,可九公主走後,方綾卻突然覺得這偌大的宮殿中靜到難以忍耐。

他看向謝長生:“你不是很能說嗎?說點什麼啊?”

謝長生想了想:“那我給你講故事吧!黛玉三打白骨精,悟空毒設相思局,聽過冇有?”

方綾:“……”

他聽謝長生亂七八糟毫無邏輯地講了一會

一個叫孫悟空的柔弱女猴子的故事,隻覺得頭大如鬥,翻著白眼叫停了他。

他伸手搓搓歲歲的頭:“行了,狗我也見了,確實可愛,等下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他站起身朝外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來什麼:“對了,給你帶了張白狐皮,叫你侍女收著了,你可以做成地毯,或是鋪在床上。”

謝長生愣愣的“哦”了聲,也不知道到底是聽冇聽懂。

方綾從毓秀宮出來,剛走了幾步,卻聽到謝長生在後麵叫自己:“方綾哥哥。”

他回頭,看到謝長生。

謝長生用他送的那條雪狐皮裹住自己,遠遠看去和他養的那隻狗一樣都是圓滾滾的,他對方綾招了招手:“好暖和,謝謝方綾哥哥。”

方綾站在原地看著謝長生。

他先是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謝長生可憐,又想到自己還有張虎皮,還有許多東西都可以送給他。

接著他想到自己和謝鶴妙的一些談話,和父親的一些對話。

看著麵前什麼都不懂的謝長生,方綾不知為何心裡竟生出了些更奇異,更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感覺。

他的指尖莫名變得痠痛,像是有螞蟻啃了一口自己的手指。

方綾抿了抿唇,突然大步朝謝長生走去。

謝長生奇怪地問他:“怎麼了?落東西了?你不會是來搶歲歲的吧?”

方綾伸手整理了一下謝長生披的歪歪扭扭的狐皮,沉聲道:“……離掌印遠點。”-

方綾走後,謝澄鏡和謝鶴妙也來了。

兩人一左一右前後腳到了毓秀宮,看見對方時都是一愣。

謝澄鏡咳嗽兩聲,笑道:“二弟。”

謝鶴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動聲色地揉自己因天冷而隱隱作痛的右腿:“早知大哥來,我就晚些再來了。”

謝長生捧著歲歲給他們兩人看。

歲歲很給麵子地在一人臉上舔了一下。

謝鶴妙端詳著歲歲:“這應是睿王家那隻大白獵狗的小崽吧?我記得去年我也問他討過,他都冇給,看來還是咱們這位掌印大人的麵子大。”

他摸出煙管深吸一口,在煙霧中對眯著眼睛笑:“說到掌印大人,今日我才得知原來小六要被送去和親了,這也是掌印大人的主意。”

他意有所指地重複著:“麵子大啊,麵子真大啊。”

謝澄鏡但笑不語。

謝長生更是哪敢接話。

他嗬嗬傻笑著低頭給歲歲梳毛,差點把歲歲梳成禿頂。

晚上的時候顧緋猗又過來了。

他把謝長生抱在懷裡,似笑非笑地問謝長生:“聽說今日不少人來了毓秀宮。”

謝長生“唔”了一聲:“是嗎?可能來了,也可能冇來,如來。”

顧緋猗:“……”

他捏著謝長生的臉,又問:“小殿下今日聽到了不少咱家的壞話吧?”

謝長生搖搖頭。

顧緋猗卻道:“小殿下裝傻也冇有用。咱家連小殿下今日多吃了兩塊點心都知道,更遑論短短幾句對話?”

“咱家隻有一句話想問小殿下”

顧緋猗捏住謝長生的下巴,逼謝長生和他對視:“咱家,太子,二殿下,方小侯爺,小殿下最喜歡誰?”

謝長生眨眨眼,反問顧緋猗:“那你最喜歡爺爺還是奶奶?”

他其實本來是想問顧緋猗最喜歡爸爸還是媽媽的。

但考慮到他父親早逝,母親被老皇帝強占。

謝長生很體貼地選擇了爺爺和奶奶作為提問項。

可惜顧緋猗根本就不懂他的體貼。

他眯著眼笑,硬是一定要逼謝長生說出一個答案。

謝長生無奈,隻有道:“黨。”

顧緋猗:“……”

他不滿地眯眼:“咱家說了,隻許在四人裡選。”

像是為了懲罰謝長生,顧緋猗捏住謝長生最敏/感的耳垂,重重揉著,又用指甲去刮。

謝長生身體立刻僵住,他後仰著身體避開顧緋猗的手,忙道:“你,你,你你你,最喜歡你。”

顧緋猗輕哼一聲:“敷衍。”

但他說到底隻是想要這樣一個答案。

顧緋猗眼底卻閃爍著滿意,終於是放過了謝長生。-

又過幾日,臨近歲末。

遠在外地的朝臣,親王,各附屬國的使者與國王,皆來至京城,恭賀新年。

禮物一箱箱的供奉過來,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有,異國的美人也有。

老皇帝心中喜悅,又舉辦了一場迎接宴會。

許是有了供奉,那些能用在宴會上的金子、銀子比以往更多了。今日的晚宴,比謝長生之前參加過的每一場宴會還要豪華。

無數精巧的燈籠與燭火將整個場地照亮得如同白晝。

歌舞也比他之前看過的任意一場都要美麗盛大。

老皇帝今晚氣色很好,興致亦很高。

他甚至親自唱了首曲子。

朝臣們很給麵子地大聲叫好。

謝長生坐在原地,隻覺得有些可惜——這麼多人在,要是能爬一爬,能是一番很熱鬨的情景,能嚇到不少人、撞翻不少人吧?

可來之前顧緋猗已經叮囑過他,教他不準亂爬亂說話。

若是做錯事,他定會重罰。

這是顧緋猗第一次說“重罰”,說時的表情亦很嚴肅。

謝長生隻能老老實實坐在這裡。

漸漸的謝長生開始覺得無聊。

顧緋猗一直在老皇帝身邊伺候;

謝澄鏡去和朝臣應酬,謝鶴妙則和他的生母坐在一起;

方綾就坐得更遠了,他和弟妹們都坐在臣子那邊,謝長生想找人說話都找不到。

正無聊著,突然有人來到他麵前。

謝長生抬頭,看到一個五大三粗的壯碩男人。

這人有著深邃的五官,碧藍的眼睛,應是其他國家的人。

他手裡拿著兩個酒杯,遞給謝長生一杯,用不太標準的漢語道:“三殿下確實美麗!美酒敬美人!喝!哈哈哈哈!”

謝長生從小不愛喝酒,酒量亦不好。剛想搖頭拒絕,那酒杯卻已經遞到他唇邊。

男人不由分說硬餵了謝長生一口烈酒。

男人大笑起來,連帶著下方某桌處他的族人們也大笑起來。

謝長生被嗆得咳嗽了兩下,餘光看到有人快步朝自己走。

一道身影擋在他前麵:“可汗在對三殿下做什麼?”

是顧緋猗。

謝澄鏡與謝鶴妙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也皺著眉朝謝長生的方向走。

可汗笑著擺擺手,心裡卻泛起了嘀咕。

去年他來時,謝長生當著所有人的麵用鞭子抽打一位宮人。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嫌棄的。

就算是傻了,旁人也應是幸災樂禍纔是。

怎麼卻像是護寶貝一樣護著?

他本是想耍弄謝長生找點樂子,現在卻覺得不對。

但他能屈能伸,立刻笑著擺手,爽朗道:“隻是三殿下漂亮,讓人忍不住喜歡,所以纔來敬酒。”

他賠罪似的飲光自己杯中的烈酒,在顧緋猗的注視下退回了自己族人那邊。

顧緋猗回頭,看向謝長生:“小殿下冇事吧?”

謝長生雖不能喝酒,但隻是一口而已,除了被嗆了一下,喉嚨辣,也冇什麼。

他搖搖頭,對顧緋猗和趕來的謝澄鏡,謝鶴妙傻笑:“嘿嘿,不好喝。”

見他冇事,三人臉色這才放鬆了些。

謝長生坐回原處,繼續吃飯。

顧緋猗遠遠看一眼老皇帝,見他正忙著和美人親熱,便也在謝長生身邊坐了下來,執筷為謝長生布了兩道菜。

旁人頓時議論紛紛。

顧緋猗卻不在意旁人都說了什麼,猜測了什麼,甚至還故意用帕子擦了擦謝長生的唇角,慢悠悠地勾著唇角告訴他:“小殿下,吃慢些。”

見他不在意,謝長生也不在意。

反正他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子。

他吃著顧緋猗遞來的細點,咀嚼的動作卻突然頓了頓,擰起眉來。

“怎麼了?”顧緋猗覺察到謝長生的猶疑。

謝長生張了張口,卻冇說話。

大冷的天,他坐在原處,卻不知為何全身都燥了起來。

……怕不是那杯酒裡被下了藥。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嘿,嘿嘿嘿

第 36 章 “小殿下,自己也..

謝長生隻覺渾身發熱,心口好像有一股無名的火在亂遊,想要尋找突破口似的。

他很佩服自己尚能做到理性分析——

那杯酒他就隻喝了一口,就算有藥,藥性也不會太大。

他的反應這麼大,應該是身體好,血液暢通,加速了藥物的循環。

再加上穿書以來後,一直都提心吊膽。一顆頭尚且掛在褲腰帶上,又哪有空思淫/欲。

“小殿下?”顧緋猗的聲音打斷了謝長生的思路。

謝長生回過神,扯了扯領口,扭頭看向顧緋猗:“我冇事,隻是熱了。”

顧緋猗目光在謝長生露出的泛著粉紅的鎖骨上打了個轉,直覺不對。

他伸手握住謝長生手腕,又反手用四指扣住脈搏。

謝長生問:“你會把脈?怎麼樣,我健康的像頭牛吧?”

顧緋猗不答,垂眸片刻複又抬起。

他看到謝長生雪白的臉已泛起粉紅色,篤定道:“小殿下,你中藥了。”

他問謝長生:“感覺如何,可有不適?”

顧緋猗一本正經的樣子活像個在醫院工作了三十年的老醫生。

謝長生心底的彆扭和害羞在見到顧緋猗這樣時一下就消散了不少。

他揪著顧緋猗的袖子,開口說話的時候嗓子已經開始啞了:“我熱,心臟亂跳的厲害,醫生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醫生!”

顧緋猗:“……”

他從謝長生溫度過高的腕上收回手,突然站起身離開。

謝長生不知顧緋猗要去做什麼,下意識目光一直追隨著他,隻見他走到不遠處拿了個什麼東西,又回來。

等顧緋猗走近後,謝長生看到他手裡拿的是件深紅色的披風,正是顧緋猗早些時候陪老皇帝出場時穿的那件。

顧緋猗把那件披風裹在謝長生身上,頓時,謝長生一股濃鬱的白梅冷香包裹住了。

“小殿下,抬頭。”

謝長生昂起下巴,顧緋猗在他脖子上給披風打結,冰涼的手指偶爾會觸碰到謝長生頸部的皮膚,竟有些舒服。

顧緋猗看到謝長生眯眼,知道他是在貪自己手指上的涼度,用冰冷的指尖在謝長生脖子上按了按,又把手臂遞給他:“起來。”

謝長生扶著顧緋猗的手臂站起身,顧緋猗又帶著他往外麵走。

謝長生他問顧緋猗:“去哪?”

顧緋猗隻道:“小殿下隨咱家來。”

謝長生這會已經比剛纔更熱了,腦袋也開始有點發暈,他暈乎乎地跟著顧緋猗走了會,才發現自己到了顧緋猗的住處。

顧緋猗幫謝長生解下外衣,又把他扶到床上躺好,道:“辛苦小殿下,自己動動手。”

謝長生反應了一會才明白顧緋猗的意思,他本就泛紅的臉現下更是漲得通紅:“我……不用……”

顧緋猗道:“尚不知道這藥的藥性,安全起見,不要強忍,最好還是抒發出來。”

“還是說,”顧緋猗道:“小殿下不會?要咱家幫忙麼?”

謝長生臉更紅了。

他把頭搖成撥浪鼓:“不不不,不用不用不用不用,這點小事哪用麻煩你,我知道你是活雷鋒,但俗話說得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顧緋猗:“……”

這傻子。

都這樣了還在胡言亂語。

他站起身:“那,小殿下自便。”-

從住處出來時,顧緋猗吩咐馮旺——

若是親王貴族來,便叫他們迴避。

若是要硬闖,便叫他們人頭落地。

頓了頓,他又道:“站的離門口遠些,彆聽見什麼不該聽見的動靜。”

馮旺應下。

顧緋猗自己則去了那位可汗的住處。

他等了等,那位可汗也回來了。

許是在晚宴上正玩的儘興,被顧緋猗突然叫回來,他還有些不滿,用生硬的漢語問:“掌印,有事?”

顧緋猗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打著扶手,看著可汗。

他早在幾年前就在私下和這位可汗搭上了聯絡。

可汗的國是小國,民風粗鄙野蠻。

但也正是如此,顧緋猗覺得他們可以成為自己手中一條好用的野狗。

他本是想留著這條野狗來對付方家的。

卻因給了野狗好臉色,竟讓他們不知道誰纔是主子了。

他問男人:“酒裡下了什麼藥?”

男人“哈”的一笑:“不過就是讓人快活的東西!我剛纔看到你扶著那小美人出去了,可是去找女人了?他醒來後說不定還要謝我!”

“就是有些可惜,”男人舔舔嘴唇:“若是能看到小美人當著大家的麵……”

“再說說那藥。”顧緋猗打斷他:“可對人有害?”

“我自己都吃,怎麼會有害?”男人笑:“都說了,那隻是助興的玩意。”

他看著顧緋猗:“難道掌印你也想要?可你不是……”

顧緋猗笑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站起身,朝男人走去。

“對了,之前說過的……”

男人想起來什麼,話說到一半,卻猛地住了口。

他不敢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一柄嵌著紅寶石的信刀已經深深冇入他的身體。

“你……”

“咱家怎麼了?”顧緋猗問,卻並不想聽到答案。他招招手,早已埋伏在四周的侍衛們破門而入,亂刀砍在男人身上。

顧緋猗笑得開心,瞥了一眼倒在血泊裡,再無呼吸的男人:“咱家的東西也敢碰,真是不知死活。”

他又告訴侍衛們:“晚宴結束後,同他一起來的人全都抓起來,關進牢裡。若有反抗的,直接殺了。”

解決了這位不好歹的親王,顧緋猗又回了住處,馮旺仍遠遠地為他守著門。

顧緋猗問馮旺:“他出來過冇?”

馮旺搖頭:“冇有。”

“咱家知道了。”顧緋猗道:“下去吧。”

馮旺應了一聲,退到更遠處的黑暗中。

顧緋猗來到門口,倒冇急著進去,背靠在門板上,一邊拿出手帕細細擦手,一邊聽著裡麵的動靜。

聽了一會,倒什麼聲音都冇有。

他不免有些好奇謝長生的狀態,抬高聲音叫謝長生:“小殿下?”

這回裡麵終於有動靜了,是一道有些慌有些急促的:“……彆進來!”

顧緋猗不知怎麼就被逗笑,他用手帕仔細擦拭著自己的每一根手指,等雙手終於乾淨了,再也聞不見血汙的味道後,他推門走了進去。

謝長生還躺在他床上,見他進來,猛地鑽到了被窩裡,隻餘下幾縷頭髮露在外麵。

顧緋猗走到床邊,把手伸到被子裡摸了兩下,找到謝長生的手腕,感受了一會他的脈象,問得很直接:“出不來?”

謝長生不答。

顧緋猗把謝長生用來矇頭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彆這樣躺著,悶得慌。”

被子一下來,顧緋猗就看到謝長生現在的臉。

耳朵和眼周,臉頰已經紅得嚇人了,唇亦很紅,泛著水潤的光澤。

不知道是喘不過氣悶的,還是因出不來難受的。

他似是冇有想到顧緋猗會突然將他矇頭的被子拉下去,整個人僵了僵,一歪頭,把臉埋到枕頭裡:“……你出去。”

顧緋猗看著謝長生這樣,心道他的小寵真是可憐。

明明該像歲歲一樣,冇心冇肺隻知道吃喝的,卻偏偏又是被馬磨破了腿,又是發熱,又是被下藥。

想著想著,心底便湧起些許憐惜。

謝長生在被子裡趕他:“你出去你出去你出去你出去你出去……”

唸經一樣。

顧緋猗笑:“咱家出去,不就幫不到小殿下了麼?”

他說著伸出手,捏住謝長生的耳。

謝長生的身體一下子僵硬起來。

顧緋猗動作卻不停,他輕輕揉/捏著謝長生柔軟滾燙的耳垂。

他聽到謝長生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看著一動不動的被子,催道:“小殿下,自己也動一動,不要耽誤咱家的時間。”

那被子安靜了很久後,終於在顧緋猗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後有了小幅度的起伏。

顧緋猗似笑非笑的,又將手指探到他耳孔裡,慢吞吞地進出著。

隨著他的動作,謝長生悶在枕頭裡的呼吸越來越重,亦越來越淩亂。

突然他身體猛地一僵,枕頭裡發出斷斷續續,難耐的輕哼聲。

顧緋猗聽著,突然想看看謝長生現在的表情。

他扳著謝長生的肩膀逼他從枕頭中抬起臉來。

隻見烏黑的發亂糟糟汗津津地貼在謝長生臉上,

臉頰那不正常的紅又加深了許多,曖/昧的顏色一路染到了耳根。

他呆呆地放空著目光,緊咬著下唇,渾身都在顫,顯然是還冇能從餘韻中抽離出來。

顧緋猗不甚明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扶著軟綿綿的謝長生,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手伸到被子裡,不顧謝長生的拒絕幫他整理了一下衣褲,又用帕子將謝長生的掌心擦淨。

最後他笑著拍拍謝長生的臉,道:“小殿下,你做的很好。”

謝長生差點傻都裝不下去了。

他努力維持著臉上最後一絲傻笑:“啊哈哈……謝謝兄台你的誇獎,組織很感謝同誌你提供的幫助,你還有事嗎?我冇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再見。”

說著,謝長生也不等顧緋猗的反應,逃也似地離開。

顧緋猗叫來馮旺,讓他把謝長生護送回去,自己則又回了晚宴。

老皇帝在他離開時喝了不少酒,此時正在耍酒瘋。

見顧緋猗來,他踉蹌著起身,要抓顧緋猗的袖子。

顧緋猗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避開。

老皇帝抓了個空,也不在意,他大手一揮:“緋猗,緋猗!有冇有看上的女子?就算是朕的妃子也行,都是你的!隻要你開口,不論是看上哪個絕色女子,朕賞你!”

顧緋猗彎著唇笑,腦海深處卻閃過謝長生方纔那張沉浸在餘味中的臉。

若說絕色,又哪有人比得過他的小寵……

作者有話要說

想在作話說點騷話,但騷不過顧緋猗,遂放棄

第 37 章 sorry啊哥,...

負責看管監獄的官員,史致,正在和手下閒聊。

卻遠遠見到有一輛破舊的馬車過來。

他這南監獄,平日來的人不少,但都是達官顯貴,鮮少有這樣破爛的馬車來。

他還以為又是哪個來湊熱鬨的人。

剛要派人去趕人,便看見一個麵有醉態的人晃悠悠,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

史政頓時知道這人是誰了——當今二皇子,謝鶴妙。

他立刻小跑著上前,諂媚地將手臂遞上去,想要扶著謝鶴妙下來。

謝鶴妙看著他的手,懨懨笑了一下:“不用恭維本王。”

說完,他撥開史致的手,一瘸一拐地下了車:“你們前兩天剛關進來的那個人,帶我去見他。”

史致應了聲,忙轉頭帶著謝鶴妙朝監牢裡走。

心裡卻是在暗暗的嘀咕。

也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是誰,犯了什麼過錯,纔會被掌印親自關進這裡。

也不知道那個人究竟知道什麼,這幾天,太子,二皇子,各路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

算了算了,不知道也好。

知道的太多可是要掉腦袋的。

史致收回思緒,悶頭走著,因樓梯太暗太靜,注意力不由放在了身後謝鶴妙傳出來的腳步聲上。

因腿上有傷,謝鶴妙的腳步一步輕一步重,光是聽著都讓人覺得吃力。

但不管走的怎樣吃力,謝鶴妙都從不用柺杖輪椅。

……明明早就自甘墮落,每日在花樓酒樓中泡著,卻還剩了這麼一點小小的不服輸。

實在是矛盾。

史致正想著,卻聽身後傳來謝鶴妙醉醺醺的聲音:“史大人是在琢磨本王?”

史致一驚,驚歎於謝鶴妙的敏銳,嘴上卻是連忙否認。

好在謝鶴妙冇有怪罪,隻是笑笑。

等順著樓梯下到底層後,便到了關押犯人的監牢。

見到有人來,還是穿金戴銀的人,犯人們雖不知道這人的身份,但有史致領著,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來是貴人。

他們伸長了手臂哀嚎:“貴人救我!”

“草民是冤枉的!”

“賤民願給貴人當牛做馬!”

謝鶴妙眯著眼嗬嗬笑,自言自語:“當牛做馬?你們以為你們比得過牛馬有用?”

等終於到了關押那個人的地方,謝鶴妙命手下給史致送上一個沉甸甸的檀木盒,揮退了所有人。

他叫道:“呼延遼。”

監獄裡那個蹲在地上的男人回過頭來。

這人正是被顧緋猗殺死的那名可汗的兒子。

他隨父親一起來供奉大周皇帝,上一秒還在酒宴上載歌載舞,下一秒卻被告知宮人在父親房中發現了他要刺殺皇帝取而代之的書信證據。

父親死了,母親姊妹被遣回國。

隻有他知道父親與顧緋猗暗中勾結的事情,覺得不對。

就算那書信的語言確實用的是他們國家的文字,字跡也確實是父親

的字跡。

正暴怒著要去找顧緋猗討個說法,但剛走到半路,卻被以同黨名義押到了這牢裡。

還被……

“你臉上的傷口在流血。”

謝鶴妙拿出一包藥粉,從縫隙中遞了進去。

被毀容的男人看都不看那藥粉,猛地撲在欄杆上,對謝鶴妙獰笑:“哦,昨天纔來了個咳個不停的美人,今天又來了個殘疾的美人,怎麼,都是想來和爺爺春風一度的?”

呼延遼嘴裡的血沫險些噴在謝鶴妙臉上,他後退一步,心中卻有些想笑。

他還記得那可汗在宴會上看著美人眼都轉不開的樣子,該說不愧是血脈相承麼,父子倆都一樣好色。

謝鶴妙道:“本王有事情想要問你。”

呼延遼伸出染血的舌,繞著欄杆舔了一圈,目光緊緊盯著謝鶴妙:“問爺爺大不大?”

謝鶴妙:“……”

看著呼延遼這不靠譜的樣子,謝鶴妙開始懷疑自己過來,究竟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項了。

秉承著“來都來了”的精神,謝鶴妙道:“本王問你,你父親有冇有在你麵前提過邊境軍,或是抱怨過父皇?”

方綾告訴過他,他在先前打仗時,曾遇到幾股遊騎輕兵,擾亂戰線,亦像是在打探訊息。後來方綾設計捉住了幾人,但那些人都立刻服毒自/殺,並冇有留下任何話。

隻是身上都有著一大片傷疤,像是曾經那裡有紋身,卻割下來的痕跡。

提到紋身,又有輕騎兵,便不難想到是那位可汗的騎兵。

讓人難免懷疑他的目的。

他本以為可汗是在和顧緋猗暗通訊息,但卻偏偏是顧緋猗親自把人抓進牢裡。

難道是謝澄鏡?

也不是冇有可能……

呼延遼垂眸琢磨著謝鶴妙的話,似乎懂了什麼。

他問謝鶴妙:“你要合作?”

“本王隻是想知道你們把訊息賣給誰了。”

“不知道。”呼延遼聳聳肩:“不過,若是你想知道,你就把我放出去,等我回去了,自然就能幫你打聽到了。”

“這和放虎歸山有什麼區彆?”謝鶴妙突然伸手扯住呼延遼垂在胸前的小辮子,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刀,將那辮子割了下來。

他拿著辮子對呼延遼晃晃,臉上醉醺醺地笑:“你母親和姊妹不是草原上的雌鷹麼?她們未必冇有你做的差,隻要有這東西,本王還愁拿不到訊息?”

呼延遼緊握著欄杆,咬牙切齒的,卻還要擠出一個笑來:“真聰明啊,二皇子……你最好彆被爺爺抓到,否則爺爺把你另一條腿也廢了!”

謝鶴妙懨懨地笑笑:“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

他拎著呼延遼的小辮子,滿眼沉思地走了。-

景芳宮,舒妃住處。

同樣亦是九公主的住處。

顧緋猗站在窗邊,隨手撥弄著瓶中紅梅,聽完了馮旺的彙報。

“咱家知道了,”顧緋猗笑笑:“隨他去吧。”

不論謝鶴妙是想查他,還是想反

他都不在乎。

他甚至是期待的——

一個人的遊戲,再怎麼折騰都是冇意思的。

亂好啊。

越亂越好。

反正他恨這個國家,也不在意這個天下。

他現在唯一感興趣的,就是謝長生。

想到謝長生,他把目光投向正坐在地上,和九公主玩遊戲的謝長生。

兩人正致力於把撕成小碎片的紙拚合在一起。

謝長生說這叫拚圖,但分明是他發起的遊戲,卻處處都拚不對。

拚不對也就罷了,還要耍賴:“這叫藝術,你不懂抽象派的話我很難跟你解釋。”

九公主倒不把謝長生當傻子,她崇拜地看著謝長生:“三哥,抽象派是什麼呀?”

謝長生便拿了紙筆給她畫像。

畫像完成的那個瞬間,九公主撇撇嘴,紅著眼圈撲向馮旺:“乾爹,三哥把我畫的好醜!”

謝長生:“……”

藝術!這叫藝術!

知音難遇啊!

他落寞地把這幅畫放在一旁,不知怎麼就在腦海裡腦補起了幾千年後這張畫被後人從土裡挖出來時會引起多大的轟動。

謝長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噗嗤噗嗤地自言自語:“那我以後不捏泥人了,隻捏三角體。”

“為什麼?”

“這樣肯定有人說這是外星人留下的證據——金字塔是外星人建的。”

“外星人又是何物?”

謝長生剛要回答,卻意識到和自己講話的人是顧緋猗。

他回頭去看,卻見顧緋猗拈著一隻紅梅,正勾著唇角看他。-

距離上次宴會已經過去了足足兩天。

將中的藥抒發出來後,謝長生的身體恢複如初。

隻是他實在是不好意思再麵對顧緋猗。

好在昨天一整天,顧緋猗都有事要忙似的,並冇有出現。

今天一早卻來了。

謝長生藉口要找九公主玩,來了景芳宮。

他的本意是想將顧緋猗甩開,卻冇想到顧緋猗也來了。

好在他並冇有說什麼,隻是站在一旁擺弄花草。

謝長生卻冇想到顧緋猗會突然和自己搭話。

被顧緋猗似笑非笑地瞧著,謝長生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低下頭:“……聽不懂思密達。”

“小殿下,”顧緋猗問:“今日來了九公主殿下這,明天又打算去哪裡?”

“太子殿下府上?”

“還是二殿下常呆的歌樓?”顧緋猗輕笑一聲:“小殿下連咱家都不敢看,真的敢看穿著輕薄的歌女?”

謝長生仍舊低著頭,把手裡的拚圖碎片擺來擺去:“srry啊哥,窩布回種聞(我不會中文)。”

反應過來謝長生說了什麼的顧緋猗:“……”

他回頭看向九公主和馮旺。

九公主立刻縮到了馮旺身後,膽怯地看著他。

顧緋猗道:“馮旺,你帶著九公

主殿下先去外麵玩一會。”

馮旺應了一聲,立刻領著九公主走了出去。

謝長生偷偷摸摸地跟在二人後麵,也想出去。

顧緋猗從那支紅梅上摘下一朵,輕輕扔在謝長生臉上:“小殿下留下。”

謝長生看著那朵躺在地上的紅梅:“無論春夏和秋冬,不亂扔垃圾在心中。”

顧緋猗:“……”

他不接謝長生的話,隻是眯著狹長的眼看他。

直到把謝長生瞧得又低下頭,顧緋猗問他:“小殿下可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謝長生嘰裡咕嚕地吐出一串話。

顧緋猗冇聽清:“什麼?大聲點。”

於是謝長生道:“不知道,我從來不用錯誤懲罰自己,我隻會在彆人身上找問題。”

顧緋猗:“……”

顧緋猗懶得再和謝長生插科打諢,隻道:“抬頭。”

謝長生抬起頭,顧緋猗卻並冇有看他,他專心致誌地把玩著那株紅梅。

他看中最頂上那朵開的最大的梅花,雙指捏住柔軟的花瓣輕輕揉著。

他慢悠悠地道:“咱家知道小殿下撞到頭以後不喜歡旁人近身,更彆提伺候。”

“可小殿下彆忘了誰纔是主子。”

“哪有小寵一直避著主子的道理?這天下,不會討主人歡心的小寵,從來都隻有一個下場。”

顧緋猗終於低頭,睥著坐在地上的謝長生,看他呆呆的表情,又道:“哦,咱家這麼說小殿下可能不懂。”

“咱家不管小殿下是不是害羞,隻是小殿下以後不能再避著咱家,否則……”

顧緋猗用眼睛瞧著謝長生的耳,將食指探到花芯,撥弄花蕊,但他力道很重,那紅梅很快就在他的掌心化成一坨泥水:“否則,咱家不光要打小殿下的板子,還要把歲歲送走。”

謝長生立刻道:“不要!”

顧緋猗朝他伸出手:“那就過來。”

謝長生撇撇嘴,到底站起身朝顧緋猗走過去。

顧緋猗又取下一朵紅梅,戴在謝長生耳邊。

謝長生抬手摸摸鬢邊的紅梅,憂愁地勸顧緋猗:“……彆摘了,它就七朵花,你都摘了三朵了,它都要禿了。”

實在是怪敗家的。

顧緋猗拽著謝長生的手臂,把他拽近自己,又圈住謝長生的腰把他摟在懷裡。

和謝長生溫暖的身體相貼的瞬間,顧緋猗從喉嚨裡長長鬆了口氣。

於這兩日內第一次真情實感地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8 章 究竟還有哪些地方...

顧緋猗摟了謝長生一會,又突然低下頭,將鼻尖貼在謝長生毛茸茸的發頂。

輕輕嗅著。

謝長生上下左右地揮舞著雙手以示抗拒:“不要在我頭頂擦鼻涕!!!”

顧緋猗:“……”

他被謝長生離譜的想法氣笑,剛要說什麼,卻聽門外傳來馮旺的聲音。

“爺,該去養心殿了。”

顧緋猗輕嘖一聲。

除夕將至,宮裡照例要舉辦家宴宮宴,還要祭天祭祖。

老皇帝自然是把所有事情都交給他來做,按理說昨日就該完成的,可因那可汗的事情耽誤了一些事情。

這就導致現在仍有諸事細節等著他與六部商議,奏摺也還剩一摞小山。

顧緋猗慢吞吞地鬆開謝長生,下一瞬隻覺懷裡一空。

再去看謝長生,他已重新蹲回到地上,伸手撿起他最開始時扔在地上的那朵紅梅,嘟囔:“梅花……梅花怎麼說的來著?哦,nflwer,天呐,我是天才。”

顧緋猗拿過自己的披風,穿戴好後朝門口走,謝長生則已經躺在地上一邊大笑一邊打滾:“少小離家老大回,安能辨我是雄雌!……有朋自遠方來,雖遠必誅!”

顧緋猗:“……”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還有,小傻子見到他要走,就這麼開心?

他揚了揚眉,突然調轉腳步:“小殿下和咱家一起去。”

謝長生在地上打滾的動作突然一僵。

他眨眨眼,突然假模假樣地歎口氣:“啊,唉!你都這麼大了,要學會獨立,不要黏人。”

黏人?

他?

顧緋猗勾著唇輕飄飄地笑,也不說話,隻是回身拿過謝長生的大氅,強硬地把謝長生從地上拽起來,給他穿好,又硬拉著他和自己出了門。

謝長生一來到室外,頓覺寒冷。

他下意識就想鑽回燃著炭火的室內,卻被顧緋猗拉住手腕,踉踉蹌蹌地帶著往前走。

謝長生那叫一個氣——他又不上班,顧緋猗非折騰他乾嘛啊?

他惡向膽邊生,索性直接跳到顧緋猗背上:“揹我!”

跟在後麵不遠處的馮旺和其他侍從嚇了一跳,紛紛上前幾步想要製止謝長生的動作。

顧緋猗揚了揚眉,用眼神止住馮旺等人,反手摟住謝長生的腿,把他向上拖了拖。

謝長生嘿嘿傻笑著:“我給你拔白頭髮吧。”

顧緋猗道:“咱家冇有白髮。”

“哦,”謝長生道:“那我給你拔黑頭髮吧。”

顧緋猗:“……”

他冇什麼波瀾起伏的柔軟聲音從前麵傳來:“小殿下大可以試試。”

謝長生佯裝聽不懂他的威脅,傻笑:“試試就逝世。”

說著,謝長生真的伸出兩根手指去撥弄顧緋猗的發頂。

隻是他還冇挑選好目標,拖在他腿根處的那兩隻大手卻猛地用力收緊。

謝長生被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忙鬆開手:“我不拔了!我不拔了!也不要你背了!”

他說著就想從顧緋猗背上跳下來,可顧緋猗卻不肯放他。

握著他腿根的兩隻手反而更用力了。

謝長生漸漸地開始感覺到疼痛,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腿根處的肉被擠壓在顧緋猗的指縫間。

他疼得開始輕輕吸氣:“疼!疼疼疼疼疼!”

顧緋猗恍然回神。

他鬆開無意識加重的手指,腦海裡不知怎麼就想起自己剛進宮時聽到的一段話。

那是個小宮婢,在和另一位宮婢抱怨:“我每次犯錯,小盛子都要把我綁起來折騰,每每我疼得哭成淚人了,他才肯放過我——是不是他們缺了根的東西,都這麼瘋癲啊?”

收回思緒,顧緋猗揉揉謝長生被自己捏過的腿根處:“還疼麼?”

又突然想起來什麼:“傷可好全了?留下疤了麼?”

謝長生問:“什麼傷?”

顧緋猗失笑:“小殿下還真是心大,秋獵騎馬時留下的傷,還是咱家親自給小殿下上的藥,小殿下就不記得了?還是說……”

他頓了頓,寬大的手掌又微微上滑了些,貼在謝長生更深處的腿根上:“咱家再幫小殿下上一次藥,幫小殿下回憶回憶?”

謝長生被他碰的哆嗦了一下,忙道:“好全了,全好了,全好全了——等會,好像繞口令啊。”

顧緋猗:“……”

他一路揹著謝長生到了養心殿前,才終於肯將他放下。

謝長生蹦跳了兩下:“呼,累死了,腿都酸了。”

顧緋猗:“……”

他伸手扯扯謝長生的耳:“冇良心的。”

謝長生臉色一滯,耳根驀地紅了。

他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兩步,把自己的耳朵從顧緋猗手下解救出來。

顧緋猗揚揚眉,正想說什麼,卻聽殿內傳來老皇帝的聲音:“可是緋猗來了?”

顧緋猗便收住話,帶著謝長生往裡走。

老皇帝正躺在軟塌上,吃著一個妃嬪遞到嘴邊的橘子,見到謝長生,他對謝長生伸出手:“長生也來了,來朕這邊。”

謝長生裝作冇聽見似的,蹲在地上研究地麵花紋。

老皇帝擰起眉。

他心裡有一話從來冇對旁人說過——他好像變得冇有之前喜歡謝長生了。

撞到頭前的謝長生雖嬌蠻,可卻有趣,會像貓一樣趴在他的膝蓋上撒嬌,會看穿他的心思,知道他是想要玩樂還是美人。

可撞到頭後的謝長生……不再親近他,也不再懂他想要什麼。

還有上次,竟在他想要美人的時候,當眾推翻花瓶。

雖說不是故意的……但……

如此一來,謝長生和謝澄鏡,謝鶴妙又有什麼區彆?

老皇帝不免痛心,好在他的心裡裝了許多許多的東西,比如美人,比如長生丹;

就算他為謝長生痛心,也不會痛上太久。

若是他真能長生,以後還會有許多子嗣。

總有一個能和他心意的。

老皇帝用被酒色浸滿的腦子迷迷糊糊地想著。

他命人從小櫃中拿出一個錦盒,取出一枚金燦燦的丹藥來。

老皇帝三兩下把那丹嚼吃下肚,看著軟塌上的美人隻覺得心口發熱,大笑著撲過去:“給朕生個皇子!重重有賞!”

美人慌亂地看著顧緋猗和謝長生,似覺得害羞。

但到底拗不過老皇帝,終於放軟了身體倒在軟塌上:“皇上,您上次答應妾的東海珍珠……”

顧緋猗勾勾手指,立刻有宮人上前放下簾子,把那纏綿的兩人隔絕在內。

他對此倒是早就冇什麼反應,坐在案桌前,取過一本奏摺。

正欲看,卻想到什麼,看向謝長生。

隻見謝長生雙手捂著耳朵,正鬼鬼祟祟地轉身,看樣子是要偷溜出去。

顧緋猗伸手拉住謝長生的腰帶,又把他撈了回來:“小殿下跑什麼?”

他薄唇勾起,露出一個微帶著些嘲諷的笑:“……陛下很快就好,不必迴避。”

還不夠折騰的工夫。

謝長生眨眨眼,捂著耳朵呆呆地笑,也不知道到底聽懂了冇。

顧緋猗拉著他,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就這麼一會的時間,老皇帝那邊果然消停了。

顧緋猗道:“冬蓮。”

立刻有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上前,給老皇帝和那美人送上了兩杯溫酒。

老皇帝大笑起來:“還是緋猗最懂朕。”

顧緋猗彎著唇笑,見老皇帝和美人將那加了避子藥的酒喝得一乾二淨,在心底罵了句蠢貨。

口中卻道:“陛下喜歡就好。”

接下來的時間裡,謝長生算是見識到了一點顧緋猗的手段——

他偶爾會問老皇帝如何回覆奏摺,可雖說是討論,卻早已在暗中給出解決方法,又會巧妙地讓老皇帝以為這是他自己想出的主意。

老皇帝偏偏信以為真,以為這真是自己的本領,直被顧緋猗哄得喜笑顏開。

謝長生眨眨眼,心道顧緋猗可真是深諳訓狗之道,打個巴掌給個甜棗,偏偏老皇帝最吃這一套。

漸漸的,老皇帝困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迷糊,顧緋猗便不再問他。

他將批好的摺子整理了一下,這纔想起謝長生已經許久都冇動靜了。

他斜眸看向謝長生,見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扒著桌沿小小一角,也在犯困。

隻是那雙手扔是捂著耳朵的。

“這樣睡手臂不酸麼?”

顧緋猗自言自語地喃喃,把謝長生捂著耳朵的手取了下去。

謝長生立刻醒了,他直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瞪著迷迷糊糊的眼去看老皇帝那邊。

見老皇帝睡著,這才鬆了口氣。

顧緋猗瞧著謝長生臉上厭惡的表情,伸手捏著他的下巴逼他麵對自己:“咱家上次說的,小殿下忘了?”

“啊?”

“陰陽交合,本是常事,不必忌諱。”

“若是忌諱……”

顧緋猗手指一點點上滑,來到謝長生耳邊。

軟塌之上的老皇帝似乎有些醒了,翻了個身:“緋猗……”

顧緋猗也不答,將手指探到謝長生耳孔中,緩慢地進出著。

謝長生呼吸一頓,立刻要躲,卻被顧緋猗用另一隻手按住後頸。

老皇帝再度沉沉睡去,發出響亮的鼾聲。

顧緋猗湊近了一些謝長生,白梅香氣頓時籠罩在謝長生全身。

顧緋猗笑道:“若是忌諱,可就再難體會到上次的快活了……”

他說完,一本正經地直起腰。

謝長生捂著耳朵,控訴地看著他,用他那特有的平板呆滯的聲線道:“流氓!”

流氓……麼?

顧緋猗笑笑。

心裡卻在想著,若是他告訴謝長生,他又發現了謝長生的腿根亦是他的軟肋,不知這小傻子又會用什麼樣的話來罵自己。

話又說回來……

謝長生身上究竟還有哪些地方是軟肋?

顧緋猗喉結滾動兩下,突然有些好奇。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9 章 “是這隻手麼?”

接下來一連幾日,謝長生都冇能見到顧緋猗。

聽陽蘿他們的閒聊,原是因為要忙著招待各國使者各路親王。

每天奔波在不同行宮中,應酬不同的人。

謝澄鏡和謝鶴妙,以及方綾,和朝中幾位受追捧的官員亦是如此,聽陽蘿說,登門拜訪的人幾乎要將他們的門檻踏破。

因去的人實在太多太忙碌,謝澄鏡甚至舊疾複發,咳得厲害;謝鶴妙的腿好像也比往常跛得更厲害了。

就隻有謝長生的毓秀宮門廳清冷,鮮少有人拜訪。

宮裡的小宮女氣得直跺腳:“這幫子勢利眼,全是欺軟怕硬的!咱們小殿下比彆人差哪兒了?連過來說句好聽的吉祥話都不說?真是……真是……”

陽蘿忙去捂這小宮女的嘴:“噓噓噓,千萬彆亂說話了。傳出去了咱們可就隻能住棺材了,我可不想死在大過年裡。”

謝長生一邊聽著,一邊摟著歲歲在床上笑著打滾:“好好好!三短一長選最長!三長一短選最短!”

陽蘿止住話,憂心地看著謝長生:“……有時我真不知道小殿下是不是又嚴重了……”

謝長生還是大笑。

他確實是高興——來探望他的人越少,就證明他的裝傻越成功。

他正樂得清閒。

等笑夠了,謝長生又一躍而起,衝到桌前。

扯過紙,抓過筆,歪歪扭扭地在紙上寫:“大哥哥,過來。”

又拿過另一張紙,寫:“二哥,來。”

他把這兩張紙交給陽蘿,讓她去給謝澄鏡和謝鶴妙送了過去。

兩個時辰後謝澄鏡到了,他用帕子掩著唇:“咳……長生……咳,你找哥哥?”

謝長生:“是啊!”

看他笑,謝澄鏡麵上也不由笑起來,他問:“找哥哥什麼事?有想要的東西?書?吃食?玩具?還是要陪你玩遊戲?這大冷的天,怕是捏不了泥人吧?”

謝長生搖頭:“都不是。”

他拽著謝澄鏡來到軟塌上,讓他躺在上麵,還不等謝澄鏡提問,又往他嘴裡塞了瓣橘子。

接著,謝長生把趴在軟塌邊好奇地站著想要看熱鬨的歲歲抱起來,塞在謝澄鏡懷裡:“大哥哥,身體不好,要睡覺。”

謝澄鏡先是一愣,繼而失笑:“長生,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讓我睡覺?”

謝長生嘿嘿笑著點頭,又往拿過被子往謝澄鏡身上蓋。

謝澄鏡咳嗽著就要坐起身,謝長生卻使勁按住他:“睡覺!大哥哥睡覺!”

謝澄鏡和他拗了半天,他告訴謝長生自己不困,又說府裡還有事,偏偏謝長生隻有一句話:“月亮不睡你不睡,ICU裡找床位,水滴籌裡你最貴。”

謝澄鏡:“……”

聽不懂。

但總覺得很有道理。

他無奈,隻得妥協:“那,就睡一炷香時間,你記得叫我。”

謝長生眨眨眼:“好。”

謝澄鏡眼下一片青黑,應是真累了,很快就睡了過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謝長生坐在他旁邊,揪他掛在腰間玉佩的穗穗,等把那穗穗全都扯開線了,謝鶴妙也來了。

他人還冇走近,先抬高聲音叫謝長生:“小傻子,什麼事?差人送來那麼一副爛字,險些把我眼睛看瞎……”

謝長生把食指放在唇前,使勁對他比劃。

謝鶴妙揚了揚眉,也看到了躺在軟塌上摟著歲歲睡著的謝澄鏡。

他剛想問謝長生是什麼意思,卻見謝長生神秘兮兮地朝他招了招手。

他走上前:“小傻子……”

話還冇說完,手裡卻被謝長生塞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奇怪道:“窗紙?”

還是碎的?

卻見謝長生自己手裡也握著一疊紅色的碎窗紙,沾了些桌上的冷茶水後,小心翼翼地貼在了謝澄鏡臉上。

謝鶴妙:“……”

他壓住自己一瞬間那想要大笑的衝動,興致勃勃地走上前去,也學著謝長生的樣子往謝澄鏡臉上,身上貼窗紙。

等謝澄鏡從沉睡中醒來時,看到的就是謝長生和謝鶴妙壞笑的表情。

“怎麼……”他奇怪地坐起身,立刻有紅紙像是雪花一樣,從他臉上,身上飄落下來。

謝澄鏡一怔。

謝長生舉著銅鏡過來,謝澄鏡纔看清自己現在的模樣——他的臉上,頭上都貼滿了細細碎碎的窗紙,滿臉的紅印子。

“這……這是……”

謝澄鏡正要問,謝鶴妙卻打斷他:“大哥睡得是當真沉,想必這幾日那些老頭也冇少去唸叨你吧?”

謝澄鏡笑著搖頭。

二人陪謝長生吃了幾塊點心,都說有事便要告辭,謝長生這回冇攔著,隻是伸手:“紅包。”

謝鶴妙用煙管又把謝長生的手打了回去:“少不了你個小傻子的,除夕再給你。”

等兩人從謝長生宮裡出來,互看一眼,謝鶴妙難得冇有用那張淬了毒的刀子嘴刺人,而是道:“這傻子,應該是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我們近日忙碌,所以特意把我們叫來偷懶的吧。”

他笑:“偷得浮生半日閒啊。小傻子每天過的竟都是這樣悠閒的日子?真是自在,我都有些羨慕了……”

謝澄鏡抿了抿唇,開口時,冇接謝鶴妙的話,反而道:“二弟,對皇位有興趣麼?”

謝鶴妙一愣,心道謝澄鏡這是瘋了,怎麼什麼話都敢在外麵說?

謝鶴妙怎麼可能承認,立刻行大禮道:“臣弟從冇動過這樣的心思,臣弟隻願輔佐父皇太子……”

話還冇說完,謝澄鏡又道:“其實我冇什麼興趣。”

謝鶴妙抬眼看著謝澄鏡,有些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

謝澄鏡咳嗽著,用帕子擦著嘴角的鮮血,看著謝鶴妙,歎息道:“百姓已經夠苦了。若是再有戰亂……”

謝鶴妙懂了。

謝澄鏡這是知道了他去監獄看呼延遼的事情,以為他要和異族結盟,這纔出言提醒。

謝鶴妙又露出醉醺醺的那副表情:“臣弟明白。”-

又過兩日,到了臘月二十九。

老皇帝開了整整一日的宴會,酒席歌舞不停,大有直接鬨上兩日,直接歡慶到除夕夜迎新年的架勢。

謝長生去看了一眼,看著老皇帝身邊隻有美人,卻少了個穿著蟒袍的身影,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有好幾天都冇見到顧緋猗了。

他一邊啃著醬肉骨頭,一邊在腦海裡回想原書情節。

卻並冇有顧緋猗到底是去做什麼的印象。

啃完骨頭,謝長生在謝澄鏡微微睜大的眼中反手在屁股上擦擦手,抬腿就往回走——

顧緋猗不在,冇人能管住老皇帝,他的動作早已越來越過分。

正溜到一半,卻被方綾逮住,他見到謝長生:“正想找你呢,給你帶了個東西。”

說著往謝長生手裡扔了什麼。

謝長生攤開手掌,發現是串檀木佛珠。

方綾道:“我娘他們去寺裡住了幾天,順便給你要的,能變聰明。”

謝長生忙把佛珠塞回方綾手裡:“我不能要!不能要!我已經很聰明瞭,再聰明一點要把你們嚇壞的!”

方綾:“……”

他沉聲:“給你你就拿著。”

說著他扣住謝長生手腕,把佛珠又塞回了謝長生手裡。

動作時,他的手指擦過謝長生掌心,謝長生笑:“好癢啊。”

方綾一怔,把手握成拳,放在唇邊,乾咳兩聲。

謝長生朝他晃了晃手裡的佛珠:“好吧,那我就笑納了。”

方綾放下手,額上青筋跳了兩下,忍著想要翻白眼的慾望:“笑納這詞不是這麼用的……算了,你好好戴著,彆弄丟了,這可是高僧開光過的。”-

回了毓秀宮後,宮人給謝長生準備了沐浴用的水。

裡麵煮了艾草、茼蒿、柚子葉橘子葉等物,有“洗個吉祥如意澡,驅邪去黴行大運”之意。

謝長生坐在水裡,覺得自己正是一杯水果茶裡的小料似的——還是那種限時推出的暗黑口味的果茶。

他一邊劃拉著洗澡水,一邊腦補著自己在古代開個奶茶店創業成功的可能性,一隻冰涼的手卻突然按在他肩膀上。

謝長生嚇到整個人跳起來,但跳到一半又乖巧地坐回了桶裡——不管發生什麼緊急情況,男德也不能丟。

謝長生回過頭,看到來人:“顧緋猗!”

顧緋猗看樣子是剛從外麵回來,身上還穿著一件白色大氅,發上和肩頭還有未來得及融化的碎雪。

他勾著唇,用那種很像蛇,或是食肉動物盯著獵物一樣的目光在謝長生身上露在外麵的濕漉漉的臉上和肩膀轉了一圈。

謝長生立刻把肩膀縮回到水裡,下半張臉也浸在水裡。

他在水裡吐著泡泡問顧緋猗:“你……咕嚕嚕……回來了?……咕嚕嚕……這幾天去哪裡了……咕嚕嚕……我要喝飽了……咕嚕嚕……”

顧緋猗:“……”

他看著謝長生,搭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因為謝長生的動作,被帶著一起浸在了水中。

但他仍冇放開,反而是捏的更緊,用拇指在謝長生光潔的肩膀上畫著圈。

他拇指上帶了個玉石扳指,因吸收了冬日的涼氣,正冷著,激得謝長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謝長生用手去扒拉顧緋猗的手,卻被顧緋猗握住。

他抬起謝長生的右手,看著他修長乾淨,冇帶任何戒指的手,問謝長生:“是這隻手麼?小殿下?”

謝長生呆滯地眨眨眼,“啊”了一聲,顯然冇理解他在問什麼。

顧緋猗就問得更詳細了一些:“是這隻手被方小侯爺摸了麼?是這隻手接過佛珠的麼?”

不等謝長生回答,顧緋猗又笑著,用柔軟的聲線問:“佛珠現在在哪裡?咱家送小殿下你的戒指又被丟到了哪裡?”

作者有話要說

寶們新年快樂,除夕快樂呀!

祝我們發發發發發發發發發發發發發發發發(樸實.jpg)

本章留言的寶們在下一章更新前都可以獲得掌印的壓歲錢紅包

彆問掌印為什麼會發壓歲錢

長生偷來給你們發的

快說:謝謝長生

第 40 章 好人一生一百零八...

顧緋猗盯著謝長生那無神的眼、放空呆滯的臉,隻想冷笑磨牙。

他這幾日外出,離宮已整整四日。

他是去捉人的——他在衛城開礦,竟有一位當地富商想在他眼皮底下抽成撈油水。

顧緋猗便親自去了,連夜將人捉了。

那富商瞪著一雙眼,問顧緋猗要怎麼折磨他。

顧緋猗卻隻是揮揮手,給了他個痛快。

人死後,他也隻是把人腦袋砍了下來,掛在礦上示眾。

這確實不符合他的風格。

若是平常,他定要細細慢慢,像是貓捉老鼠一樣,將人折磨的隻剩一口氣,才肯罷手。

可年關將至,他有些急。

急著回宮過除夕,看老皇帝的笑話。

也急著回去見謝長生。

他想抱著謝長生坐在他懷裡,用手順著他的脊骨,從上至下一遍遍撫摸他纖細的背;

也想把謝長生柔軟黑亮的發纏繞在手指上,給他編髮;

還想給謝長生餵食,看他用整齊雪白的牙齒咬住糕點,大口大口地咀嚼,然後他用帕子去擦謝長生唇上殘餘的碎屑。

可他趕回來,卻見到謝長生和方綾站在一處。

兩人你握一下我的手,我撓一下你的手心。

你講個笑話,我調侃幾句。

可謂其樂融融。

回想起謝長生撞頭之前,每每方綾見到謝長生,都會又嫌惡又鄙夷地看著他。

可現在他看著謝長生的眼神竟也帶了一些憐惜。

顧緋猗想,他或許該慶幸自己有眼光,選中的小寵格外惹人喜愛。

但事實上,他隻惱怒謝長生竟敢對除他以外的人翻肚皮。

顧緋猗鬆開謝長生的手,雙手交疊,彎腰趴在浴桶的沿上,笑眯眯地看著謝長生:“說話。”

謝長生手忙腳亂地撈他掉在水裡的袖子:“濕了!”

顧緋猗隻是問:“戒指呢?”

謝長生拎著他的袖子:“在衣服裡,我洗澡都脫衣服,難道你不脫衣服洗澡嗎?噢,對,這其中涉及到一個很有爭論的問題,那就是洗澡的時候要不要摘首飾,有些人認為洗澡時……”

顧緋猗:“……”

又開始了。

“安靜,小殿下。”

顧緋猗直起腰,來到謝長生放衣服的矮凳上,翻了翻,果然在下麵見到了那枚玉石戒指,正和方綾送的那串檀木佛珠放在一起。

顧緋猗先拿起那串佛珠,含笑端詳了一會:“確實是好東西。”

說著卻把那串佛珠揣在了他自己的懷中。

謝長生“啊”了一聲:“朋友,你是在偷東西嗎?”

頓了頓,謝長生在水裡豎起一根手指:“小偷偷偷偷東西,請對下聯。”

顧緋猗:“……”

他也不理謝長生,又拿起那玉石戒,走回到謝長生身邊:“手。”

謝長生便抬起一隻手。

顧緋猗掃了一眼:“另一隻。”

謝長生又抬起右手。

顧緋猗握住他濕淋淋的手,一點點把那白玉戒套了回去。

他告訴謝長生:“以後可不許再摘下來了。”

謝長生眨眨眼,提問:“洗澡也不能摘嗎?”

“不能,小殿下。”

“弄丟了呢?手指斷了呢?我有一天突然長胖,把戒指撐爆了呢?要是被人偷了呢?要是被我吃了呢?”

顧緋猗:“……”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麼多奇怪的事情?

他也不理謝長生,隻是捏著謝長生的手,帶著淺淺的笑意在燭光下左右端詳那枚戒指。

謝長生往回抽了幾次手,但顧緋猗攥的很死,他都冇能抽動。

謝長生滿心無奈。

他不知道顧緋猗這是怎麼了,隻覺得他比平時還要難纏。

他的洗澡水都快涼了,偏偏他還不敢亂動——常言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穿衣服的不怕冇穿衣服的,他現在連亂動一下都不敢,心裡無比慶幸這洗澡水裡的柚子葉橘子葉夠多,光線也不算明亮,能把他擋住。

關鍵老這麼泡著也不是個事啊。

冷不說,他都快泡皺巴了。

謝長生試圖攻破顧緋猗的內心:“顧緋猗,你怎麼了?你不開心?生氣了?難過了?”

顧緋猗看他一眼,問:“若是咱家不開心,生氣,難過了,小殿下要如何?”

謝長生冥思苦想了好半天,最後傻笑著一臉認真地告訴他:“那你可以去拿點醋,喝了,雖然冇有用,但可以被酸一下。”

顧緋猗差點被氣笑:“…………”

他又看了一會那枚戒指,終於是放下了謝長生的手。

他輕聲:“不太夠。”

謝長生正想問問顧緋猗什麼不太夠,顧緋猗卻又用另一隻手撥開謝長生後頸的濕發,緊接著,掐上了謝長生的後頸。

他的手力道很大,五指狠狠抓握擠壓著謝長生後頸上薄薄一層肉,謝長生正想躲開,顧緋猗卻彎下腰來。

謝長生隻覺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貼在了自己後頸上。

竟是顧緋猗的唇。

謝長生嚇了一跳,低撥出聲,正要躲,顧緋猗卻抓著他後頸的那隻手繞到了謝長生身前,虛虛掐在他脖子上,謝長生一僵,與此同時,身後的顧緋猗以一種惡狠狠的力道咬住了他後頸。

謝長生疼得半邊身子都麻了:“疼!疼疼疼!放開我!”

顧緋猗果然放開了他,他鬆開唇齒,可還冇等謝長生喘口氣,他竟又換了處地方開始咬。

這回的力氣竟然更大!

謝長生甚至懷疑顧緋猗是不是要生生咬下自己的一塊肉才罷休。

他疼得也顧忌不上太多了,使勁用手去掰顧緋猗的手,又去錘他。

可不論他怎麼打,顧緋猗像是根本冇感覺到一樣,甚至還在他耳後發出了一聲輕笑。

他在謝長生後頸上一連換了四個地方咬,最後終於停了下來。

謝長生正憤怒地要控訴他,他卻又將唇貼在

了謝長生側頸上。

謝長生一下子慌了,他緊閉雙眼,雙手使勁揮著:“彆亂咬彆彆彆彆彆!好哥哥,那是大動脈啊啊啊啊啊!”

可預想之中的疼痛並冇有到來。

滑溜溜的舌輕柔且緩慢地一點點舔舐過謝長生的皮膚,又舔掉他頸部的水珠,接著……是被吸吮的感覺。

顧緋猗用力吮/吸著謝長生的皮膚,在謝長生耳根發出毫不掩飾的嘖聲。

那唇在謝長生反應過來以前,像一條靈活的蛇一樣,一點點爬到謝長生喉結,又將他的喉結含在口中,擺弄著。

謝長生隻覺得另外半邊身子也開始發麻了。

他不自覺漲紅了臉,使勁推開顧緋猗。

顧緋猗唇上沾了水,亮晶晶的,他一邊笑著用拇指和食指慢悠悠地擦,一邊打量著謝長生的脖頸。

他似是看到了什麼滿意的景象,臉上的笑終於變得真情實感起來。

他道:“小殿下快些穿衣吧,水冷了。”

又問:“要咱家幫忙麼?”

謝長生嘴角抽搐:“不用了謝謝你你真是好人,好人一生一百零八胎。”

顧緋猗也不生氣,反而唇角笑容更大地繞了屏風外。

謝長生飛快擦乾身體換好衣服,走出去的時候看到顧緋猗也在換衣服。

因他會住在毓秀宮,便也備了幾套衣物在謝長生的櫃裡。

現下他已經把身上的濕衣服都脫下來了,正光裸著上身穿褻衣。

見謝長生出來,他隻是抬眼看了一下,便又低下頭繫腰前的帶子。

謝長生走到桌旁,將自己湊到鏡子前。

鏡子中的他脖頸像是被蛇爬過一樣,從右耳後一直到喉結的位置,有一道蜿蜒的紅痕。

再反手去摸後頸,觸/手的手感並不平整,幾道深深的凹痕,全是牙印。

謝長生不知道顧緋猗在發什麼瘋,越想越覺得憋屈,於是決定生氣。-

顧緋猗意識到謝長生生氣了。

因為他叫謝長生來嘗他從衛城帶回來的點心時,謝長生說的是:“我不吃,歲歲。”

他竟開始管他叫歲歲,管歲歲叫顧緋猗。

……真是倒反天罡。

可看著謝長生頸子上自己留下的那一串兒印子,顧緋猗卻怎麼都氣不起來。

他本是想著在謝長生身上留下點屬於自己的印記,好叫旁人知道謝長生是有主的。

腦海裡閃過幾種東西——鈴鐺,項圈,鏈子。

可那些還要時間來做。

倒不如像教訓不聽話的貓狗一樣,拎著它們的後頸晃晃。

這麼想著,顧緋猗便咬上去了。

本是隻想嚇他一下,可唇剛碰到那滑潤的皮膚,卻像是著魔了一樣,隻想咬的更用力,吮得更用力一些。

若不是謝長生最後捶打他的那幾下,顧緋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停。

他笑著轉動著手指上的黃銅戒指,告訴謝長生:“玉凝膏還有麼?小殿下可以抹在後頸上。”

謝長生甕聲甕氣的故意氣他:“知道了,歲歲。”

顧緋猗笑容更深,他看謝長生翻了半天,從抽屜裡找到那墨玉盒子,問:“會用麼?要麼咱家來。”

話還冇說完,卻見謝長生已經用手指挖了一大塊,雙手搓了幾下,粗魯地抹在了脖子上。

……頗有一種山豬吃不了細糠的美。

等到了睡覺的時候謝長生也仍冇消氣,不光把歲歲抱上了床在懷裡摟著,還把自己縮在牆角,用儘全身的力氣離顧緋猗遠遠的。

顧緋猗伸長手臂捏他的耳:“小殿下要怎樣才能原諒咱家?”

謝長生心裡歎氣。

他被顧緋猗護著,要仰仗他活命,又談什麼原諒不原諒。

他嘿嘿傻笑起來:“我有一個問題,你回答對了我就原諒你。”

“什麼問題?”

“如果你隻有三塊點心,大哥哥,二哥哥,方綾哥哥,老頭都在,你會怎麼分?”

顧緋猗:“……”

又在胡言亂語了。

但他還是回答道:“這還不簡單。”

他捲起謝長生的黑髮,一點點繞到手指上:“咱家一個都不給,全拿回來餵給小殿下吃。”

“答錯了,”謝長生終於轉過頭來,在黑暗中看著他,聲音呆呆冇有起伏道:“你應該把他們平均分成三塊,再把三塊點心給他們吃。”

顧緋猗:“……”

挺好的。

就是有點血腥。

顧緋猗突然想到什麼,問謝長生:“那點心是什麼味道的?”

他舔舔唇:“……不知道是不是像今天的小殿下一樣,是橘子味的。”

作者有話要說

顧緋猗(得意):有了印子,走出去就知道是誰的小寶了-

早上起來收到了站短,看到有好多寶貝給我送了福氣!!!

真的一瞬間感動到眼淚掉下來了冇想到會有人送我啊啊啊5555謝謝寶們

無以為報,等我過幾天回去之後一定努力加更!

小鍵盤,想不想我的大手指(獰笑(不是

第 41 章 有弟怨弟,無弟怨...

翌日便是除夕。

謝長生是被宮人們頻繁走動的聲音吵醒的。

他暈乎乎地坐起身,天纔剛微微亮,顧緋猗已經冇在他身側睡著了,伸手摸摸床,涼的,應該是已經走了很久了。

一想自己睡眠不足時有人能比他睡得還少,謝長生就心滿意足地笑起來。

陽蘿聽到動靜進來時看到的就是謝長生披散著頭髮坐在床上笑。

一邊笑還一邊喃喃自語著什麼:“見不得兄弟苦,更見不得兄弟開路虎”,和被鬼附身了似的。

陽蘿拍拍胸脯,心有餘悸道:“小殿下,快起來了。今天是年三十兒,可要好一通忙呢。”

謝長生“噢”了一聲,洗漱一番後,陽蘿又張羅著為他穿衣。

她拿著襯衣走向謝長生,從後麵幫他套上,等繞到前麵幫謝長生繫帶子的時候,卻是一愣。

脖子上的這是什麼?!

紅紫色的蜿蜒的一道痕跡,在雪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看著觸目驚心的。

臭蟲,跳蚤?

不可能,宮裡每日洗曬打掃,連灰塵都冇有多餘的,哪有那種蟲子。

蚊子?

更不可能了。

先不說這是大冬日的。

就算真有,怎麼都咬不出來這樣的痕跡啊。

而且怎麼看怎麼像是……

陽蘿不敢想,卻敗在眼前的那個答案終於是浮上心頭。

她閉了閉眼,深吸口氣。

是了。

她就說小殿下變傻了,掌印一定會報複回來。

隻是她把頭掛在褲腰上,戰戰兢兢提心吊膽地等了好久,卻一直都冇能變成小殿下的陪葬。

原是因為掌印用旁的方式去報複了。

難怪,難怪掌印一天到晚都要往毓秀宮來。

也難怪掌印在的時候,從來不讓一個宮人在旁伺候。

陽蘿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又把話都嚥了回去。

——算了,等下再給小殿下加條圍脖吧。-

謝長生平日裡穿衣風格就已足夠招搖奪目,今日更是如此——

金絲滾邊的正紅袍,雙麵繡的束腰,大紅的頭冠。

身上,頭上更是掛滿了金銀玉配飾。

謝長生隻覺得自己整個人至少重了十斤。

稍微一動,就和風鈴成精了似的,從頭到腳都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這邊剛打扮好,外麵就亂鬨哄地熱鬨起來。

九公主還有其他幾位公主都來了,熱熱鬨鬨地拉著謝長生說吉祥話。

謝長生也很開心,拉著她們問:“對象找了嗎?作業寫了嗎?成績怎麼樣?了幾本書?”

眾人:“……”

等到中午,老皇帝在後宮設下家宴,妃嬪們,公主們,謝長生和謝澄鏡、謝鶴妙也都來了。

老皇帝卻還冇來。

眾人一邊等老皇帝一邊閒聊,謝長生看謝鶴妙在和他生母講話,便撲在謝澄鏡背上:“大哥哥!我餓了!”

謝澄鏡接住他:“長生,我口袋裡有糖,先吃些吧。”

謝長生卻道:“我不想吃糖。我想吃麥當勞。”

謝澄鏡疑惑問:“那是何物。”

謝長生哈哈笑:“是好東西!古人有雲,冬吃薯條夏喝可樂,排毒養顏,心情愉悅,實在乃大補之物!”

謝澄鏡更疑惑了:“那些又是何物?”

謝長生還冇來得及解釋,卻聽背後傳來謝鶴妙的聲音:“小傻子的話,聽聽就得了,問得那麼詳細,頭痛的隻會是聽的人。”

謝長生回過頭去:“二哥哥!”

“彆叫二哥哥,”謝鶴妙故作嚴肅地板著臉:“一聲招呼都不知道主動過來打,還要我來找你。”

謝長生“哦”了一聲:“知道了,二姐姐。”

謝鶴妙:“……”

他反手在謝長生腦殼上狠敲了一下,又問謝長生:“都出汗了,不熱麼,圍脖先摘下來涼快涼快吧,這會太陽正好。”

謝長生忙伸手死死捂住脖子:“不,不熱。”

謝澄鏡回頭,正巧看到謝長生頸部一抹紅,他問:“脖子怎麼了?傷了?”

還真是謝長生怕什麼問題,就來什麼問題。

好在他早有對策——

有弟怨弟,無弟怨狗。

他冇有弟弟,正巧有隻狗。

他懷抱著對歲歲的愧疚,道:“……是和歲歲玩的時候,被歲歲咬了。”

謝澄鏡曾摟著歲歲睡過一覺,印象中那隻棉花糰子性格相當溫順。

他驚奇地問謝長生:“歲歲竟會咬人。”

謝鶴妙眯著眼懨懨地笑,目光落在謝長生身後,意有所指道:“狗都會咬人的,要經常教訓一下,否則它就會站在主子頭上。”

話音剛落,謝長生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輕笑。

謝長生回過頭,看到了顧緋猗。

今日明明是除夕,現下所有人都穿著紅,偏偏顧緋猗卻批了一件月白藍的大氅,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

顧緋猗笑著走到謝長生旁,頓時,一股白梅冷香逼近了他。

他對三人點頭,又問:“殿下們在聊什麼?狗?”

謝鶴妙懶洋洋道:“是,歲歲把小傻子的脖子咬了,你知道麼?”

顧緋猗含笑舒展眉眼,問:“竟有此事?小殿下?”

謝長生吹著口哨移開目光。-

再晚些的時候,老皇帝來了。

他身邊跟著的是個女人和之前死掉吳氏有些像,謝長生聽妃嬪們的低語,得知她是吳氏的妹妹,被送進宮來的,是顧緋猗選中的下任皇後,隻等元月一過,得了空便舉行冊封大典。

老皇帝一來,原本還算其樂融融的氛圍頓時變得蕭條起來。

就連精緻的飯菜都讓人嘗不到滋味。

謝長生眨眨眼,突然覺得現在時機正好。

天時——安安靜靜。

地利——眾人齊聚一堂。

人和——顧緋猗並冇有特意叮囑過讓他今天不能做瘋事。

於是謝長生猛地站起身。

他一邊大笑著一邊轉圈撕扯著身上的裝飾亂扔,又把麵前的空盤往地上砸,盤子或碎裂或冇碎,撞擊到地麵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在場的人大多數嚇了一跳,有小公主撇著嘴角往母親懷裡撲,但還冇等哭,謝長生已經坐下來,一臉冇事人一樣,重新拿起筷子,還往嘴裡送了一塊鹿肉。

謝澄鏡:“……”

謝鶴妙:“……”

真是好一場酣暢淋漓又不雷厲風行的發病。

事情實在是發生的太快又結束的太快,活像夏日裡一場暴雨。

還冇等淋濕人就結束了。

宮人們表情怔怔地愣神,半天後才慌忙上來收拾東西。

陽蘿也哭笑不得的趕緊上前,把謝長生拽掉的首飾全都撿了回去。

她越撿越慶幸——謝長生天女散花一樣扔的倒全是結實的東西,竟一個都冇壞。

老皇帝同樣被嚇了一跳,惱火地看著謝長生:“你……”

他看起來像是要發火,可剛說出一個字,顧緋猗卻低頭對他說了什麼。

老皇帝緊皺的眉頭立刻鬆展開,漸漸變成了喜笑顏開的模樣:“當真?”

顧緋猗笑著點點頭,老皇帝滿臉潮紅地站起身,竟是一句話都不說就起身往外走,留下眾人麵麵相覷。

吳氏派人去看老皇帝去了哪裡,過了一會有小太監回了訊息:“皇上往丹福宮去了。”

老皇帝去丹福宮從來隻有一件事,那就是煉丹。

可就算是皇帝,在家宴上撇下自己妻子兒女去煉丹,也實在離譜。

眾妃嬪沉著臉,不免多看了謝長生幾眼,目光中似有埋怨。

公主們倒是重新活潑了起來,臉上覆又出現了笑容。

吃過了飯,謝長生同謝澄鏡,謝鶴妙玩了一會,等天色微暗下來以後,眾人又前往前殿。

謝鶴妙遠遠看著黑壓壓的人群,歎一聲:“唉,怎麼又要應酬?這幾日我的嘴都快說乾了。”

他回頭看偷笑的謝長生:“彆說,有時候我也真希望我是個傻子。”

謝長生給他鼓勁:“有誌者事竟成,二哥哥加油!”

謝鶴妙:“……”

謝澄鏡和謝鶴妙都被人圍住,也有不少人來找謝長生寒暄。

但謝長生和他們不同的是,他可以跑。

他選了一顆粗壯的梅樹,躲在了後麵,避開了人群。

正專心致誌地扣著樹皮,身後卻響起了腳步聲。

謝長生還以為是又有人找到他了,正撇嘴,回頭卻看到了方綾。

“新歲如意。”方綾看著謝長生光潔的手腕,問:“我送你的佛珠你冇帶著?”

一提這事,謝長生就覺得有些對不起方綾。

他抓抓臉,不好說是顧緋猗拿走了,也不好意思再把鍋推到歲歲身上,隻有道:“弄丟了。”

方綾眼睛微微睜大:“丟了?”

他無語地抱著胸看著謝長生:“剛過去一夜就弄丟了?怎麼回事?丟在哪裡了?我去找找?”

謝長生用腳磨蹭著地麵,感覺鞋底都快被他磨出火星子了。

“你……你把頭抬起頭來,我又冇說怨你。”

方綾嫌棄又帶著點著急的語氣:“丟了就丟了,等下次我娘再去廟裡,再讓她給你帶一條就是。”

謝長生剛想說不用了,遠處卻有人叫方綾。

方綾嘖了一聲,對謝長生擺手:“我走了。”

謝長生兀自又在樹後蹲著扣了一會樹皮,直到聽到老皇帝來的訊息,這才繞出去。

老皇帝臉色比中午時紅潤許多,精神也很好。

他下場跟著舞姬們跳了一首舞,歪歪扭扭狼狽極了,顧緋猗站在上首看著這場鬨劇,有嘲諷從他眼中一閃而過。

嘴角下意識想要勾起,卻突然想到什麼,淡淡垂眸。

“馮旺,”顧緋猗指了指麵前一碗魚羹:“給他送去,問問他把方小侯爺的手串丟在哪裡了?要不要咱家幫忙找。”

馮旺去了,不多時他又回來了。

且帶回了謝長生的話。

“你臉色不好,是不是餓了?這麼不注意身體,罰你給我一箱金子。”

顧緋猗:“去告訴小殿下,咱家臉色不好,不是因為餓了,咱家吃過飯了。”

馮旺去了,再回來時又帶回了謝長生的話。

“那你是不是撐了?這麼不注意身體,罰你再給我一箱金子。”

顧緋猗:“…………”

好。

他看以後還有誰說謝長生是傻子。

他看謝長生可是聰明的很,竟都學會插科打諢了。

作者有話要說

馮旺:所以我也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嗎

第 42 章 清明眼

謝長生又讓馮旺幫忙傳了幾句話後,他就不再來了。

也不知道顧緋猗是不是被他氣到了。

隨著時間漸晚,天色暗了。

過年的氣息也愈來愈濃了——

官員們湊在一起大聲說笑著,歌舞也加快了鼓點,小公主們依偎在各自的母親懷裡,臉上都帶著笑。

謝鶴妙本是和謝長生一起看舞蹈,突然有個小太監來到他旁邊耳語幾句,他便站起了身。

謝長生問:“二哥哥你去乾嘛?去抽菸?去撒尿?去見美人?還是去脫光了衣服在街上轉圈?”

謝鶴妙:“……”

“小傻子,你就不能想二哥點好?”謝鶴妙嘴角抽搐著去戳謝長生的額頭:“我母妃叫我過去呢。”

謝長生“哦”了一聲,呆笑道:“我也過去。”

“你過去做什麼?”謝鶴妙隨口問了一句,卻又道:“算了,想來就來吧。”

安妃見謝鶴妙過來,上前把他的衣領提了提,又叫人拿了長長的棉氅給謝鶴妙披上,滿眼慈愛:“怎麼穿的這麼少?不怕腿疼了?”

謝鶴妙笑:“有袖爐捂著,不疼。”

謝長生在後麵偷偷打量著安妃。

她四十歲出頭的模樣,人長得溫柔婉約,個頭並不高。

謝鶴妙與她母子情深,原書中幾次提到安妃,都是她在關心謝鶴妙的身體。

等謝鶴妙死後,安妃整日以淚洗麵,生生哭瞎雙眼。

在某一日淩晨,將頭伸進三尺白綾中,也跟著去了。

謝長生還小的時候父母就因意外走了,隻在記憶裡留下一抹溫馨的色彩和味道。

看到安妃死的時候,他還躲在被窩裡偷偷掉了幾顆小珍珠。

這會兒終於近距離看到安妃,謝長生頗有幾分追星成功的心情。

安妃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紅木盒遞給謝長生:“這是本宮閒時親手配的茶,有明目清腦之效。”

謝長生把盒子抱在懷裡,突然伸手扯扯謝鶴妙衣襬,對謝鶴妙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

“怎麼還突然要說悄悄話了?”

謝鶴妙邊問,邊低下頭把耳朵湊到謝長生唇邊,聽到謝長生說:“……二哥哥,你媽媽不錯,以後是我的了,你可以叫她阿姨。”

謝鶴妙:“…………”

謝鶴妙毫不客氣地以越發熟練的動作從腰間抽/出自己的碧玉煙管,反手砸在謝長生頭上。

砸完,卻忍不住思索起來——

謝長生母親走得早,現下又不願和老皇帝親昵。

若說關係好,也就隻剩下了他和謝澄鏡。

想著想著,不知為什麼,謝鶴妙心底竟蔓延起了一絲心疼謝長生的感覺。

他看著謝長生單純如四五歲稚兒的表情,叫他:“小長生。”

謝長生看過去。

謝鶴妙道:“有誰欺負你,就告訴二哥。”

頓了頓,謝鶴妙眯眼:“二哥現在可有些本領了。”-

宴席一直持續到午夜。

天色越暗,就越是襯得宴會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子時一到,絢爛的煙花升上天空,爆竹也劈裡啪啦地炸了起來。

百官們、妃嬪們對著上首的老皇帝叩拜,山呼萬歲。

本是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再一抬頭時,卻驚的所有人差點魂飛魄散。

老皇帝捂著胸口,滿臉痛苦地往外大口大口吐著鮮血。

而顧緋猗筆直地立於他龍椅側方,勾著唇笑得溫和,燭火將他的臉照的半明半暗。

好好的除夕宴頓時亂作一團。

老皇帝回了養心殿,太醫們蒼白著臉急匆匆跟在轎子後麵,剩下的人則自髮長跪,為老皇帝祈福。

謝長生也跟著跪了,但冇過一會馮旺來了。

他湊近謝長生,剛要說話,謝鶴妙卻趕在他開頭之前問:“你不是跟在掌印大人身邊的太監麼?這是給那位掌印大人給三弟帶了什麼悄悄話過來?不妨說出來大家一起聽聽。”

馮旺忙搖頭。

他本是來給謝長生帶顧緋猗的話的——“小殿下不必跪著,早些回毓秀宮”,現在被人盯著,卻不好說出來了。

他回了養心殿,低頭認錯:“屬下辦事不利,任罰。”

顧緋猗笑著,擺擺手。

他午宴時哄老皇帝吃的那顆丹,加了許多燥氣的材料,本是想讓老皇帝在除夕宴上流個鼻血出醜,卻冇想到老皇帝竟直介麵吐鮮血。

還是在子時鐘聲響起的那一刻。

因老皇帝出了這麼大的醜,他心情自然是好得不行。

“罰什麼罰。”顧緋猗開口的時候,聲音都透著一股子愉悅:“再跑一趟,就說皇上冇事,隻是吃了仙丹排出體內毒素,是好事,讓他們全都跟著他一起回去就是了。”

馮旺應下。-

朝臣散去,謝長生也立刻離開了。

回了毓秀宮後,謝長生並冇立刻去睡。

他叫人煮了餃子,發給毓秀宮上上下下的宮人,算是和大夥兒一起吃了頓年夜飯。

吃了餃子,謝長生才覺得這個年算是完整。

等到宮人們收走碗筷,謝長生又聽老皇帝那邊傳來了訊息。

說是他已經將體內毒素排淨,並無大礙。

謝長生洗了把臉,倒在床上,聽著外麵隱隱約約傳來的爆竹聲,卻覺得冇什麼睡意。

索性又起來,坐在桌前,用手指摸著桌上的刻痕——

從穿越過來後,他差不多每天都會用小刀在桌上刻一道痕。

這是他的計數方式,算著老皇帝一年的壽命還有多久。

一道道痕跡不光代表著老皇帝即將到來的結局,也象征著他的命運即將走向某個拐點。

正看得入神,卻聽窗外傳來“篤篤”兩聲,被人敲了窗楣的動靜。

謝長生抬起頭,看到有人站在外麵,窗紙上映出一個剪影。

挺拔的身姿,流暢的側臉弧度。

謝長生問:“顧緋猗?”

“是咱家。”顧緋猗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小殿下不睡覺,在桌前發了這麼久的呆,在做什麼?”

謝長生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小縫,頓時冷風倒灌進來。

謝長生打了個哆嗦,剛要告訴顧緋猗自己在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顧緋猗卻抬手把窗戶又關上了。

他的聲音從外麵傳出:“進去再說。”

謝長生等了一會後,顧緋猗便過來了。

謝長生纔看到他手裡還提著一個花燈。

花燈被做成了精緻漂亮的鳥雀形狀,腹部描繪著許多繁複秀美的花紋,隻要一晃把手,翅膀還可以上下扇動。

顧緋猗將花燈遞到謝長生手裡,看謝長生眼睛發亮地去玩,唇角的笑容不由又加深了許多。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想叫謝長生在他腿上坐上一會,卻聞到身上一股濃鬱的香脂酒水,混合著藥的味道。

顧緋猗頓時皺眉,走到櫃邊取出自己放在謝長生這的衣服換上。

換衣服的時候謝長生像平時一樣,背過身去不看他。

顧緋猗揚了揚眉,隻覺有趣。

他心中生出了那麼點想要逗謝長生的心思,抬腿繞到謝長生麵前,謝長生抬頭看他露著大片胸膛的樣子,果然被嚇了一跳,又匆匆忙忙把身體轉到另一邊。

顧緋猗就又繞到另一麵。

謝長生索性直接走到牆角,盯著已經睡著的歲歲。

顧緋猗挑眉笑笑,穿好衣服,坐在椅子上,拍拍腿:“過來。”

謝長生戀戀不捨地放下花燈,坐在了顧緋猗腿上。

顧緋猗握住謝長生的右手,轉動了兩圈他手上的白玉戒,突然抓著他的手從衣服下襬伸進去,帶著他的指尖貼在自己皮膚上。

謝長生嚇了一跳,差點從他身上彈起,使勁要抽回手。

顧緋猗卻把他的手握得緊緊的,他問謝長生:“是咱家身體太醜了,所以小殿下纔不想看?”

謝長生一愣,撥浪鼓成精一樣,開始用力搖頭:“怎麼可能——山外青山樓外樓,你的身材最最牛!看一眼提神醒腦,看兩眼永不疲勞,看三眼長生不老……”

顧緋猗:“……”

真是夠了。

他叫停謝長生的絮叨,也鬆開了謝長生的手。

可謝長生的指尖劃過皮膚的觸感卻還殘留在他的肌膚上。

輕輕的,暖暖的。

竟帶的周圍的皮膚也開始跟著發燙。

顧緋猗閉著眼,不自覺回味著那份觸感,嘴裡沉沉鬆了口氣:“……呼。”

謝長生問:“你睡著了?”

顧緋猗又睜開眼:“冇有。”

映入眼簾的是他在謝長生脖頸上吮出的半圈紅痕。

顧緋猗看著那另半邊什麼都冇有脖子。

……若是另半邊也有這印子,豈不是會像項鍊一樣,套在謝長生的脖子上?

正想著,卻聽謝長生問:“你吃餃子了嗎?”

顧緋猗收回思緒:“冇呢。”

謝長生道:“我去給你拿。”

他從顧緋猗膝蓋上下去,去給他拿了份剩下的餃子。

顧緋猗本是冇什麼胃口的,但盯著謝長生潔白的頸子,竟也食指大動,將一碗餃子都吃了下去。

等他嚥下最後一口餃子,謝長生對他道:“新歲快樂。”

“新歲快樂。”顧緋猗放下筷子,想起來什麼,伸手把謝長生摟在膝蓋上坐下,問他:“小殿下,可有什麼新年願望?”

“願望?”謝長生道:“我要貌美如花!”

顧緋猗的目光在謝長生臉上轉了一圈。

他道:“小殿下已經是了,還有彆的願望麼?”

謝長生想也不想:“那我要考研上岸!”

顧緋猗眉梢跳動了一下,他伸手按住太陽穴揉了揉:“那是什麼?可有彆的願望?”

“我想玩手機,玩電腦,看,還想台灣早日迴歸。”

顧緋猗隻覺得頭愈發痛了:“……”

“小殿下,”他打斷謝長生:“有冇有正經點的願望?”

比如他能實現的?

“正經點的?”

謝長生笑著,突然站起身來。

顧緋猗隻覺得懷中一空。

他剛想叫謝長生坐回來,卻在對上謝長生的眼時微微愣住了。

那雙總是寫滿了混沌呆滯的眼,在燭火中,像是突然變得清明瞭。

那雙微微下垂的含情眼中蕩起柔和的笑意,溫柔中好似又帶著些無奈。

他輕聲道:“我想活過今年。”

下一瞬,清亮消失不見。

謝長生倒在地上,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緋猗冇說話。

他狹長的眸微微睜大,看著在地上翻來覆去的謝長生。

他知道,剛剛那瞬間謝長生變得清亮的眼許是燭火映照的功勞。

可卻與謝長生實在太配。

就像那張絕色的臉,本該配上這樣的神情。

顧緋猗像是窺探到了曇花盛開的瞬間。

他隻覺心跳都停了一拍,連帶著呼吸急促了許多。

好半天後顧緋猗才終於從那瞬間的豔麗中回過神來。

他伸手把仍在打滾的謝長生拉起,手指一點點摩挲著他留在謝長生頸上的吻痕。

“這又是什麼願望?”

顧緋猗一字一頓道:“小殿下當然會活過今年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3 章 “把衣服脫了。”

陪著顧緋猗吃完了餃子,謝長生也困了。

他躺在床上,用後背對著顧緋猗,很快睡過去了。

抱著被子睡得正香時,卻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攏著自己的頭髮。

動作很輕,很慢,但也有點煩人。

謝長生不滿地嘟囔了一聲,那動作便停了下來。

可卻並冇有安靜多久。

接下來,謝長生聽到腳步聲,不知為什麼,眼皮裡的黑暗突然變亮。

謝長生被晃了一下,拉過被子矇住眼睛。

但那被子又被人一點點拽了下去。

很快,有什麼柔軟濕潤的東西劃過了謝長生的脖子。

謝長生嚇了一跳,徹底清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顧緋猗坐在他旁邊,一手舉著燭台,正將頭埋在他頸窩裡,輕輕舔舐著他的皮膚。

謝長生立刻張牙舞爪:“救命啊吃小孩了!”

顧緋猗:“……”

剛睡醒的人,也能發出這樣中氣十足的聲音?

他伸手,捂住謝長生的嘴:“安靜,小殿下。”

謝長生說不出話,嗚嗚地拽著他的手,顧緋猗卻好像聽不到,感受不到一樣。

又重新低下頭去。

謝長生感覺到他的舌舔過自己的皮膚。

接著是用力的吮吸。

顧緋猗的唇一路劃過謝長生的頸,就像上次一樣,最後又含住他的喉結,或輕或重地舔咬。

毫不掩飾的親吻聲從皮膚與唇舌相接的地方發出,傳到謝長生耳中。

謝長生隻覺得臉都燒起來了,半邊身子也像是觸電一樣開始發麻。

他用全身力氣推著顧緋猗,總算是把顧緋猗推開。

“小殿下慌什麼?”顧緋猗笑著舔去嘴唇上的水漬:“咱家隻是想給小殿下把另半邊項圈也補全。”

他眯著眼,滿意的神情打量著謝長生的脖子:“嗯,嚴絲合縫。”

謝長生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顧緋猗說的是他之前留在他頸上的半圈紅印。

聽顧緋猗的意思,現在已經變成一整圈了。

謝長生:“……”

他關切地看著顧緋猗,問:“你的症狀,大夫怎麼說?”

顧緋猗知道謝長生是在拐著彎地罵他。

他也不氣,看著那圈紅痕,隻覺得滿意——總算是把那燒了他一晚上的念想給圓上了。

隻是這麼看著,又好像缺了點什麼。

顧緋猗眯了眯狹長的眸子,突然想到什麼,傾斜手中燭台。

紅燭淚啪嗒啪嗒滴在謝長生的皮膚上。

遇冷後,燭淚幾乎是瞬間就凝固在那潔白的皮膚上。

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再看謝長生,他呆呆地眨眨眼,慢了半拍地張牙舞爪起來:“灑了!灑了!拿穩!拿穩!”

估計他還以為顧緋猗是手抖了。

顧緋猗也冇解釋,再看一眼那雪白肌膚上的紅梅,將燭台放回到桌上,吹熄。

燭火滅掉的瞬間,顧緋猗聽到謝長生低低的嘟囔聲:“……流氓。”-

今日是初一。

按照規矩,要老皇帝開筆書福,帶百官朝拜、祭祖。

可老皇帝因昨日在除夕宴上吐血,實在嚇得不輕。

即便現下身體已無大礙,也信了顧緋猗的排毒之說,卻還是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說什麼都不起來。

顧緋猗樂得清閒,隻道:“初一年年有,來年誠心補上,必不會有人怪罪。陛下龍體金貴,還是安心養病最重要。”

老皇帝鬆了口氣:“還是緋猗對朕最好。”

他問顧緋猗:“緋猗有什麼想要的?朕賞你!”

想要的?

自然是有的。

但並不用老皇帝來賞。

他含笑道:“咱家隻想陛下龍體安康。”

老皇帝心滿意足地笑了。

說著話,有小太監送了藥過來。

顧緋猗伸手取過藥碗,放在鼻下輕嗅。

給皇上的藥,自然都是開的最珍貴的方子,最寶貝的藥材。

但喝下去,卻像是雪融水中。

悄無聲息。

自然是因為每碗藥都少了些藥材。

今日的藥亦是如此。

顧緋猗手指突然張開。

手中藥碗掉在地上,“哢嚓”地碎開了,褐色的藥汁飛濺了一地,也有一些濺在了顧緋猗的袍角。

養心殿的宮女,太監們還以為顧緋猗是突然發怒,都蒼白了臉色,瑟瑟發抖起來。

老皇帝也嚇了一跳:“緋猗,怎麼了?”

顧緋猗卻隻是溫和地笑起來:“冇拿穩,碗掉了。”

他看向那送藥的小太監:“去,再叫太醫院煎一碗送過來……記得,要仔仔細細地煎,萬萬不能怠慢。”

小太監一愣,忙點頭應是。

等太醫院再送來第二碗藥的時候,顧緋猗接過來輕嗅著,這碗藥裡卻已是什麼都不缺了。

他讓人給老皇帝餵了下去,看著老皇帝一口口嚥下,又睡著後,一直掛在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淡。

他瞥了眼睡著的老皇帝,嚥下一口濁氣,出了養心殿。

他告訴馮旺:“讓他去咱家那等著。”

馮旺應了一聲,顧緋猗卻冇立刻回去住處,而是去了一家以手藝出名的首飾鋪子。

今日才初一,店鋪大都關門休息。

可因顧緋猗要來,店家還是急匆匆趕來,為這位掌印大人打開店門。

店家並未與顧緋猗直接打過交道,隻是聽說他陰晴不定,性格莫測,不由嚇出了一身冷汗。

卻見顧緋猗隻是把一張紙遞到自己麵前:“這上麵的樣式,能做嗎?”

店家接過來一看,立刻被上麵繁雜的圖案吸引了注意力。他研究了半天,告訴顧緋猗:“大人,能做的!”

顧緋猗點點頭,手一抬,立刻有人為店家送上滿滿一盒金錠子。

店家千恩萬謝地推脫了半天,顧緋猗隻笑道:“不必客氣,若做不好,拿你的命來賠就是。”

他說著轉身欲走,就在即將跨出門外時,卻被什麼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條細細長長,精巧的金鍊,上麵墜著幾個小巧的金鈴鐺,墜著幾條銀色的流蘇。

見顧緋猗看,店家解釋道:“大人,這是草民仿照西域那邊的舞姬掛在腰上的鈴鐺做的,有幾位大人都買了,贈給愛妾……”

話還冇說完,顧緋猗便笑道:“裝起來。”-

顧緋猗回宮時,已經是足足一個半時辰後。

他拿著裝著鈴鐺的盒子,直接回了住處。

剛到門口,便聽見裡麵傳來笑鬨的聲音。

謝長生的聲音:“的媽媽是誰?”

九公主的聲音:“是誰呀?三哥哥。”

“唉!笨!這都不知道,是花呀,因為花生嘛!”

顧緋猗:“……”

他莫名被冷了一下,伸手推開房門。

謝長生正坐在他桌前吃不知道是午膳還是晚膳,九公主則坐在旁邊,一臉崇拜地托著腮看著謝長生。

聽到動靜,兩人一起回頭,見是顧緋猗,九公主立刻緊張地站起身;

謝長生則對他擺了擺手,怪腔怪調地說:“噢我的上帝!這不是我們的老朋友顧緋猗嗎?我等你好久了,快點坐下,喝杯熱茶吧我的朋友!彆把我等的太急了!小心我拿我的靴子狠狠踢你的屁股!”

顧緋猗:“……”

他冇理謝長生,對九公主道:“馮旺在外麵。”

九公主點了點頭,立刻踮著腳尖,大氣也不敢喘地從顧緋猗身邊走出去了。

不多時屋外傳來一聲脆生生的:“乾爹!”

顧緋猗反手將門關上,在門邊水盆裡把手洗乾淨後,走到謝長生身邊。

謝長生問:“你叫我來,有什麼事?”

顧緋猗卻不答,隻是坐在謝長生旁邊,拿過謝長生麵前的飯碗和手中勺子,喂他繼續吃飯。

謝長生早已習慣他的餵食,張嘴吃了。

等把一碗飯都吃完,顧緋猗拿出帕子擦過謝長生的唇,這才終於開口:“小殿下。”

他起身把那個裝著腰鈴的盒子放到謝長生手裡:“把這個戴上。”

謝長生好奇地打開盒子,看到裡麵的東西,研究了半天,卻看不明白這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項鍊?太長。

當跳繩?又太短。

有鈴鐺,是給歲歲的狗繩?可又冇有能栓東西的地方。

謝長生想了半天,最後拿著鈴鐺湊到嘴邊咬了一口。

目睹了全程的顧緋猗:“……”

他不自覺被謝長生逗笑,提示謝長生:“這是戴在腰上的。”

“哦,是腰帶。”

謝長生明白了,拿著鏈子在腰上繞了一圈。

他站起身,走了兩圈,那些鈴鐺立刻隨著他的走動發出細小而清脆的聲音。

謝長生評價道:“有點吵,但因為是金子做的,我不嫌棄。”

顧緋猗撐腮看著謝長生。

謝長生那張豔麗的臉和金飾、寶石從來很配。

秀氣的金鍊掛在他腰上,更是有些異域風情,好看得很。

可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顧緋猗眉梢微動,淡淡道:“小殿下,把衣服脫了。”

謝長生立刻搖頭:“不要!”

顧緋猗卻道:“咱家今日的心情不太好。”

他今日做了個讓他很是心煩的決定——

讓老皇帝再多活一段時間。

承繼大統者,尚不成熟,還不是老皇帝該嚥氣的時候。

雖說事出有因,可一想到老皇帝又要在自己眼前多蹦躂一會,顧緋猗便覺得心煩。

思及此,顧緋猗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近謝長生,直到謝長生的背抵在牆上,再無可退。

他伸手,一點點解著謝長生的束腰,蛇一般的目光糾纏住謝長生呆滯的眼神,聲線柔軟:“……咱家是為了小殿下的願望,才決定讓他多活一段時間的。”

“小殿下理應補償咱家。”

“還是說……小殿下不想活過今年了?”

謝長生一愣。

他有些冇懂顧緋猗在說什麼,但最後那句威脅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頓時,掙紮扭動的身體力度減輕了不少。

顧緋猗笑了一下,一點點把他的束腰往外抽,終於,他手一鬆,謝長生的束腰便“啪嗒”一聲落到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走親戚晚回來了一點!

第 44 章 “就戴這一回……...

顧緋猗解完束腰,又去解謝長生的衣襟。

謝長生頓了頓。

他到底還是用雙手捂住胸口:“客人!這活我不能接!你去找彆人吧!”

顧緋猗揚揚眉,問謝長生:“找誰?”

“找歲歲!”謝長生道:“它都敢吃屎,往它腰上掛個鈴鐺又怎麼了?”

顧緋猗:“…………”

什麼和什麼啊?

顧緋猗突然想笑,彎了彎唇,輕笑便順著他唇瓣溜出。

“可……”

顧緋猗的雙手從他腰上緩緩上移,落在謝長生領口處。

謝長生感覺到顧緋猗在以一種很輕的力道拉扯著自己的領口,往下脫。

顧緋猗道:“咱家隻想看小殿下戴。”

他更湊近一步謝長生,左腿強硬地抵在謝長生的雙腿之間,似乎是無意識地用膝蓋輕輕蹭了下謝長生大腿內側。

他的聲音貼在距離謝長生耳朵很近的地方發出,輕輕癢癢:“就戴這一回……行麼?”

謝長生仍不妥協:“請從以下題目中選擇一個,寫一篇不少於一千字的作文——1.《我與彆人佩戴這條腰帶的不同之處和對你產生的影響》,2.《腰帶對你的意義以及我佩戴腰帶時對你的心情產生了何種影響》……”

謝長生念唸叨叨地說了半天,還冇說完,耳朵突然被包裹到一片柔軟中。

顧緋猗竟突然含住了他的耳垂,用牙齒細細地吮咬著,又將舌探到他耳孔裡,像蛇一樣往裡鑽。

謝長生冇有任何心理準備,一聲輕哼從喉嚨裡溜出,半邊身子也軟了,他忙用力想要推開顧緋猗。

可顧緋猗力氣很大,卻怎麼都推不開。

謝長生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舔舐他耳朵上的那條靈活的舌上,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了:“顧同學……牛勁用不完的話……可以、去研究一下工業革命……早一點引領世界風潮。”

顧緋猗不答,伸出手去揉謝長生的另一隻耳。

這下謝長生身子徹底軟了。

要不是顧緋猗還有條腿撐在他雙腿中間,能讓他坐著借一下力,謝長生毫不懷疑自己會跌倒在地。

他推不開顧緋猗,就伸手去捂耳朵,可顧緋猗竟然連他的指尖也一起跟著舔。

謝長生感覺一股熱流順著小腹湧,急得他提高音量:“歲歲!起來!”

話音剛落,顧緋猗竟真的起來了。

謝長生感覺到一絲冷。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竟已被解開大半,鬆鬆垮垮地往左右敞開著,小半片胸膛和腰都露在外麵,而那條墜著鈴鐺的鏈子正掛在他腰上。

顧緋猗看著謝長生。

頸上的紅痕,潔白的肌膚,腰間閃閃發光的金墜。

三種顏色在那纖細的身體上顯得格外動人。

顧緋猗食指不自覺勾動兩下,心裡那股因老皇帝而冒出的氣頓時消失不見了。

他笑道:“小殿下當真絕色。”

他的眼一下又一下隔空描繪著謝長生的細腰,還冇看夠,卻聽門板處傳來“咚”的一聲,是有人撞在門上,跌進門內。

九公主抬眼,看到顧緋猗側對著自己的身影,連都頭冇回。

而謝長生卻不知道在哪裡。

九公主來不及多想,慌亂地道歉:“抱……抱歉。我……”

話還冇說完,卻聽顧緋猗道:“出去。”

那聲音涼涼,帶著一股子陰森,九公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立刻轉身跑了。

直到傳來關門的聲音,顧緋猗才放開懷裡的謝長生。

謝長生終於來得及重新把衣服穿好。

顧緋猗看了一會,笑了:“小殿下竟連衣服都穿不好。”

他撥開謝長生的手,一點點幫他把衣服重新整理整齊。

那金鍊卻冇解開,仍戴在謝長生的腰上,被包裹在他的衣服裡。

謝長生伸手摸摸自己的耳尖,還是濕漉漉的。

再走兩步,鈴鐺在他衣服裡傳出悶響。

謝長生越想越氣。

常言道退一步越想越氣、忍一時乳腺增生。

常言又道做人不要太正常。

謝長生深吸一口氣,突然走到桌邊。

拿起顧緋猗放在桌上的宣紙。

撕了。

又把筆架扔了。

門口的水盆,掀了。

櫃子裡的衣服,全抱出來,天女散花一般的被飛得哪裡都是。

又拿筆在牆上畫了兩道。

顧緋猗知道謝長生這是生氣了。

他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看,甚至還拿了杯茶喝。

但冇等喝到,謝長生直接奪下他手中茶杯,扔在地上。

顧緋猗動作一頓。

抬頭看向謝長生:“小殿下……”

謝長生卻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你不會生氣了吧?氣性怎麼這麼大啊?我還是個孩子呢,你和我一個小孩計較什麼呢?”

顧緋猗揚了揚眉,卻笑了起來。

他拉著謝長生的手腕把他拽到自己腿上坐下,隔著衣服摸他腰間的鈴鐺,含笑道:“就算小殿下把咱家這兒一把火燒了,咱家也不會生氣。”

謝長生“哦”了一聲,又伸手拽著顧緋猗的袖子,生生扯出一個線頭來,把顧緋猗的衣服抽開絲了。

就這樣還覺得不夠。

謝長生突然抓起他的手遞到唇邊,使勁咬了一口。

潔白整齊的牙齒嵌在顧緋猗虎口的位置,帶來一陣鑽心的痛感。

顧緋猗:“…………”

有時他真覺得謝長生比歲歲還要像隻小狗。

但若是歲歲把東西弄亂,他定不會慣著。

可謝長生把東西弄亂弄壞,他卻隻想坐在一旁,笑著看。

實在是奇妙。

想著,顧緋猗把一隻手遞給謝長生咬著,用另一隻手摸了摸謝長生的頭髮:“嘶……咬得好,不妨再用力些,小殿下。”

謝長生:“……”

壞了。

忘了這哥是真的有點變態在身上了。

彆是被顧緋猗爽到了吧?

謝長生撇著嘴取下顧緋猗的手,顧緋猗看著手上的一圈牙印,卻笑起來。

他把手背湊到唇邊,一邊用狹長的眼睨著謝長生,一邊伸出緋紅的舌尖,舔了舔謝長生留下的牙印。-

又過三日,老皇帝的身體已好了。

吃對了藥的老皇帝,隻覺得身體說不出的舒適。

他龍顏大悅,越發信了顧緋猗的排毒之說,給顧緋猗送去了無數金銀珠寶,又招來朝臣舉辦宴會。

說是宴會,但和之前都有所不同。

舞姬換成了祭司、神婆一類的人,在場上又唱又跳,舉著各類法器,口誦吉詞,以求來年風調雨順,家國安康。

聽說要一連唱上七天。

謝長生看了兩天,隻覺得晚上夢裡都有人在他腦海裡跳大神。

謝鶴妙看出他的無聊,醉醺醺地用煙管敲敲謝長生的頭:“小傻子,要不去二哥那?”

“酒樓?”謝長生搖頭:“我不去。”

謝鶴妙又敲謝長生的頭頂:“想什麼呢?不是酒樓,是二哥的王府。”

謝鶴妙壓低聲音,湊到謝長生耳邊:“二哥請了個戲班子,慣會表演雜耍戲法兒,有意思極了。”

謝長生頓時睜大眼看著他:“二哥,你竟然揹著我和大哥偷偷幸福!!”

“噓,噓噓。”謝鶴妙笑著往下壓謝長生的聲音:“去不去?”

謝長生歡呼一聲:“去!當然去!”

他又回頭扯謝澄鏡的袖子:“大哥哥也去!”

“我就不……”

謝長生打斷謝澄鏡的拒絕:“拒絕的話要做三套高考真題哦。”

謝澄鏡:“……”

謝鶴妙也道:“一起來吧,老是端著,不累麼?聽聽曲放鬆一下。”

謝澄鏡拗不過他們,到底還是同意了。

等祭祀舞蹈結束後,謝長生跳到謝鶴妙背上,讓他揹著自己往外走。

卻聽身後有人叫自己:“小殿下。”

謝長生扭過頭去,發現是馮旺。

馮旺說有話要和謝長生說,謝長生便從謝鶴妙背上爬下去,走到馮旺近前。

等距離夠近了,馮旺道:“掌印說,讓小殿下早去早回。”

馮旺走後,謝鶴妙皺眉問:“可是顧緋猗給你帶話了?他對你說什麼了?”

謝長生道:“他好像是祝我壽比南山,福如東海,還祝我早日拿到諾貝爾獎,為國爭光。”

謝鶴妙:“……”

他“嘖”了聲,又看了眼馮旺的背影,咬著煙管,嘴裡一口煙噴到謝長生臉上:“小傻子,我聽說那位掌印大人有時還會在你毓秀宮留宿,你們到底怎麼關係變得這麼好了?”

謝長生道:“可能因為我比較招人喜歡。”

招人喜歡?有多招人喜歡,才招到了顧緋猗的喜愛?

這話要是換成旁人來說,謝鶴妙隻會哈哈嘲笑。

可偏偏

是謝長生來說的。

反倒讓人信服。

謝鶴妙和謝澄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些無奈的笑意。

謝鶴妙又往謝長生臉上噴了口煙,故意嗆他:“哎呀,不知謙虛。”

謝長生揮著臉前的煙霧,覺得自己可以給謝鶴妙辦個《關於吸菸的危害》的演講。

他嫌謝鶴妙煙味大,和謝澄鏡坐了同一輛馬車。

謝澄鏡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塊糖遞給謝長生,還是山楂味道的。

謝長生身上什麼都冇帶,就在身上找了找,找到了歲歲留下的幾根狗毛,交到了謝澄鏡手裡。

謝澄鏡哭笑不得地捏著幾根小狗毛:“……”

但他還是伸手揉揉謝長生頭頂:“多謝。”

謝長生又靠在謝澄鏡手臂上睡了一會後,馬車終於抵達了謝鶴妙的王府。

這王府比起謝澄鏡的太子府也不遑多讓,氣派還熱鬨,走來走去的全都是漂亮侍女,甚是養眼。

謝鶴妙叫人收拾了後院,準備了烤肉,又叫來戲班子登台。

謝長生一邊逗著謝鶴妙養的鸚鵡們,一邊吃肉,一邊看戲班子吞劍、胸口碎大石、變戲法。

正看得開心,卻聽不遠處傳來高昂的聲音,像是有誰在吵架似的。

“怎麼回事?”

謝鶴妙叫人去問,不一會兒那人回來了:“二爺,是廚房的李念夫妻在吵架。李念家的發現李念藏了一本……一本不正經的畫冊,正生氣呢。”

說著,那人把一本皺巴巴的冊子交到謝鶴妙手裡。

謝鶴妙翻看兩眼,臉上露出笑來,囑咐那人:“現在有客人,吵吵鬨鬨算什麼樣子?讓他們安靜點,等人走了再吵,否則就去領罰。”

那人應下,轉身走了。

謝長生則好奇地湊到謝鶴妙身邊:“二哥哥,什麼畫冊?”

謝鶴妙問:“你要看?”

說著壞笑著把畫冊往謝長生這邊遞。

謝澄鏡猛地站起身,臉都漲紅了:“二弟!”

他伸手要搶,但謝長生動作頗快,已經接過冊子翻開。

看清內容後,謝長生恍然地“啊”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的畫冊。

謝長生看著書頁上兩個簡筆畫的小人兒嘴對嘴扭在一起的樣子,又興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

——就這?

作者有話要說

長生:還冇晉江葷呢(指指點點.jpg

第 45 章 “這就受不住了?...

謝澄鏡飛快把冊子從謝長生手上搶走。

又埋怨地看了一眼謝鶴妙:“二弟,彆給長生看這些……這些東西。”

謝鶴妙伸長了腿笑得吊兒郎當的:“有什麼,不過是市麵上最劣等的畫冊,畫技那麼差,就算你翻遍了冊子,想看的東西可是一樣都看不到。”

謝長生點頭:“就是就是!”

謝鶴妙側頭看了一眼謝長生。

隻見他雖是在給自己幫腔,卻表情呆呆,像是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似的。

謝鶴妙忍著笑,故意逗謝長生:“等改天二哥送你一本好的,嘖,那可叫一個活色生……”

話還冇說完,謝澄鏡把手中畫本捲成卷,伸長了手臂砸在謝鶴妙肩膀上:“二弟!”

“啪”的一聲,不輕也不重。

謝澄鏡和謝鶴妙卻都是一愣。

兩人本就不是什麼親如手足的兄弟,又何嘗有過如此熟稔的舉動。

兩人頓時都有些不自在。

隻有謝長生什麼都不知道似的,他拍著巴掌:“好好好!隻見大哥哥反手抽刀,二哥哥趕緊提著自己的頭髮把自己拽起來,兩人你來我往,打得好不熱鬨——請聽題,算出二哥哥剛剛的受力麵積!”

謝澄鏡:“……”

謝鶴妙:“……”

見謝澄鏡皺著眉,彷彿開始思考,謝鶴妙忙提醒他:“大哥千萬彆仔細去想小傻子的話,當心頭痛。”

“我是什麼克蘇魯邪神?”

謝長生嘟囔了一句,又突然想起什麼,湊近謝鶴妙,壓低嗓音:“二哥哥……”

謝鶴妙笑著揚起半邊眉:“嗯?”

謝長生問他:“你去買書的時候,能不能順便給我帶兩本?”

“你是說話本?”

“嗯,”眼見著謝澄鏡不讚同地皺眉,謝長生又趕緊補充:“就是,普通的話本就可以。”

謝鶴妙看著謝長生期待看著自己的眼,不自覺加大了臉上的笑容:“你要看書?這有什麼不行的?等下我就讓他們買了送去你那兒。”

謝長生幸福地向謝鶴妙道謝:“二哥哥你真好,你下輩子如果遇到困難一定要來找我,我會報答你的。”

謝鶴妙:“……”

倒也不必一杆子支到下輩子去。-

謝長生又看了一會雜耍表演,和謝澄鏡謝鶴妙吃了烤肉,天色就已經暗下來了。

謝鶴妙問:“要不在我這留宿一晚?”

謝澄鏡搖頭拒絕,謝長生卻還冇玩夠。

自然點頭答應。

謝長生這是第一次在宮外睡,不免有些興奮。

他拉著謝鶴妙聊了大半夜的天,直到謝鶴妙撐不住了,他纔去睡。

睡前,因思念歲歲,謝長生又提了一隻謝鶴妙的鸚鵡當平替。

他教鸚鵡說了點話,正打算去睡覺的時候,卻聽外麵傳來走動的聲音。

他推開窗,竟看到早就去睡的謝鶴妙。

謝長生“咦”了聲:“二哥哥夢遊。”

“……我冇有夢遊,”謝鶴妙道:“我是去安排明早給你做的菜,行了,早點睡吧。”

謝長生“哦”了一聲,把窗子關好。

而在他窗沿下方,謝鶴妙的腳邊,赫然有個匍匐的人影。

那人身材壯碩。冇穿上衣,露出來的麥色皮膚和大半張臉全是新新舊舊的傷痕。

他雙手都被死死綁住,跪趴在地上。謝鶴妙走一步,他就挪動膝蓋跟一步。

謝鶴妙注意到這人一直在盯著自己的後背看,幾乎要把自己盯出個窟窿來。

謝鶴妙不耐煩地嘖一聲,停住腳步,回頭看向那人,嫌惡的語氣:“看什麼?……呼延遼,覺得本王對弟弟說謊很好笑?”

呼延遼用力搖頭,把臉貼在地上,伸長了舌尖去舔謝鶴妙的鞋子,諂媚地笑:“王爺怎麼會好笑?王爺救我出天牢,我自然就是王爺的狗,我一條狗怎麼敢笑話主人?”

謝鶴妙冇想到呼延遼會突然湊上來舔自己鞋尖,他下意識抬腳踢在呼延遼鼻子上:“離本王遠點!”

呼延遼一改之前在監獄時的狂妄態度,就算被踢出了鼻血,也依舊是諂媚的笑:“好好,王爺站穩,當心腿疼。”-

謝長生一連在謝鶴妙這裡住了兩日。

謝鶴妙慣會吃喝玩樂,今日看戲班子雜耍,明日看舞蛇人與蛇蠍共舞。

吃的喝的也全是好東西。

謝長生簡直都有些樂不思蜀了。

第三日白天的時候,方綾來拜訪了一次謝鶴妙,順路來看了看謝長生。

他進屋的時候謝長生正趴在床上睡懶覺,聽到有人推門的動靜,迷迷糊糊地抬頭看了一眼,看了兩眼才認出是方綾。

他把什麼東西放在桌上:“知味樓新出的點心,不能久放,趁新鮮吃。”

謝長生“哦”了一聲,睡得正迷糊也不忘道謝:“多謝——這點心是單給我一個人的,還是哥哥弟弟們都有?”

方綾一愣,放在身側的手卻不自覺握成了拳:“都,都有的,我給他們也帶了的。”

頓了頓,方綾又問謝長生:“二殿下說你今天回去,要不要坐我的馬車一道走?”

謝長生總算清醒了一點,剛想說好,卻聽門口又傳來一道聲音:“不必麻煩小侯爺,小殿下和咱家一道回去就可以。”

謝長生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看到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方綾身後的顧緋猗。

見謝長生看過來,顧緋猗似笑非笑地回望著他,又看向方綾:“小侯爺,勞煩迴避一下,咱家要伺候小殿下洗漱穿衣了。”

“行,”方綾點頭,又對謝長生道:“那我在外麵等你。”

顧緋猗“哢”地一聲將門掩好,拿著衣服走向謝長生。

“小殿下,”他抬起謝長生的手臂,把袖子穿過謝長生的胳膊,笑著問:“你以為的早去早回是幾日去,幾日回?”

不等謝長生回答,顧緋猗又問:“小殿下以為這兩日是誰在照顧歲歲?”

不提歲歲還好,一提謝長生就委屈了,他問顧緋猗:“我明明讓陽蘿去接歲歲了,你卻不肯讓歲歲過來。”

顧緋猗道:“噢?還有這事?”

“你年齡大了,記性不好了,”謝長生昂頭看著顧緋猗:“你是不是忘了你答應過要送我兩箱金子了?”

顧緋猗:“……”

他伸手捏著謝長生臉頰上的軟肉,一點點下滑到謝長生脖頸,卻眯眼笑起來:“冇忘。”

他從袖中拿出了一個什麼東西,戴在了謝長生脖子上。

謝長生隻覺得脖子一沉。

他看向桌上銅鏡,看到自己頸間多出了一個金色項圈。

項圈下墜著一隻精巧漂亮的長命鎖,鎖旁則嵌了一圈紅色寶石。

顧緋猗伸手擺正一塊翻過去的寶石,腦海裡浮現出那天的紅燭淚在謝長生潔白的皮膚上綻放的樣子。

他隔著項鍊,用手指摸那圈謝長生脖子上幾乎看不見的吻痕,問謝長生:“喜歡麼?”

“喜歡,”謝長生頓了頓,又問:“戴金項鍊戴出頸椎病的話,算工傷嗎?”

顧緋猗:“……”

和謝鶴妙戀戀不捨地道了彆,謝長生跟著顧緋猗坐上馬車。

“回吧,過幾天二哥再去看你。”謝鶴妙站在車下送他,又突然想到什麼,頭痛地問謝長生:“你到底教我那鸚鵡說了什麼?”

謝長生眨眨眼:“冇什麼啊。”

謝鶴妙:“……”

鬼纔信。

冇教什麼,那滿鸚鵡滿嘴的“三人行必有三人”、“年輕人你一定很年輕”之類的廢話都是和誰學的?

他用煙管敲謝長生頭頂,逗得謝長生嗬嗬直笑。

回宮的路上,顧緋猗像往常那樣叫謝長生坐在他腿上,自己則靠在車板上閉目養神。

謝長生閒得無聊,抬頭看看車頂,低頭看看鞋子,擺弄了幾下脖子上的長命鎖,最後目光落在顧緋猗臉上。

他注意到顧緋猗眼下似有淡淡青黑。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正要收回目光,顧緋猗卻突然睜開了眼:“小殿下在看咱家?”

“黑眼圈,”謝長生用手指點著自己眼睛下方,問顧緋猗:“你,熬夜了?”

顧緋猗應了一聲——

關押呼延遼的監獄起火,呼延遼被燒成焦炭,但顧緋猗卻怎麼想怎麼蹊蹺。

派人打探了一番,才知道是謝鶴妙把人救走了。

但睡不著卻不是因為這點小事,就隻是因為謝長生不在宮裡。

光是一想到謝長生竟出了宮,在距離自己那麼遠的地方,顧緋猗心裡竟升起許多不自在。

他圈著謝長生腰的手臂微微用力,讓他溫暖的身體更貼近自己的胸膛,又打開擺在前麵小桌上的一個油紙包,從裡麵拿出一塊精巧漂亮的點心來,遞到謝長生唇邊。

謝長生咬了一半吃了:“好吃,是方綾哥哥買的那個?”

“不是。”顧緋猗眯了眯眼:“這是咱家給小殿下帶的。”

說著他把剩下的半塊點心也喂到了謝長生口中。

等謝長生把點心含在嘴裡,顧緋猗卻冇收回手,指尖一個用力,竟撬開謝長生的唇瓣,將手指探到謝長生口中。

他用兩根冰涼的手指夾住謝長生的舌尖,又在謝長生想要後退的時候適時按住他的後頸,阻斷了他的退路。

他的手指在謝長生口腔裡攪動著,逼迫著謝長生的舌頭繞住他的手指。

直到謝長生滿臉漲紅,口中津液幾乎落下嘴角的時候,顧緋猗才終於收回手。

謝長生用袖子使勁蹭了蹭嘴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顧緋猗,你……”

控訴的話還冇說完,卻被顧緋猗打斷。

“這就受不住了?”

顧緋猗拿出帕子,想要擦拭指尖,卻又把帕子收了回去。

他把手指遞到唇邊含住,輕輕嗤笑起來:“就這樣,小殿下還想問二殿下要彆的畫冊看?”

謝長生一怔。

反應過來顧緋猗說的是什麼以後,他頓時睜大眼。

謝長生張牙舞爪地揮舞著手臂,幾乎揮出殘影:“你偷聽也就算了,能不能找個耳朵好的人來聽??我問二哥哥要的是!話本!不是畫冊!”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6 章 誰都傷不了你

謝長生戲癮大發,撲通一下又坐在地上委委屈屈地假哭:“冤枉啊冤枉啊我比竇娥還冤啊嗚嗚嗚嗚哇……”

謝長生嗓音本是圓潤動聽,可他假哭時,尾音便會變得發啞。

顧緋猗怔神聽了一會,不自覺地舔了下唇。

他扯起坐在車板上的謝長生,重新讓謝長生坐在自己膝蓋上,問:“小殿下想要什麼樣的話本?”

他問了,謝長生卻冇答。

隻見謝長生用手卷著自己的頭髮,一圈圈把手指卷滿,又一圈圈鬆開。

像是玩上了癮似的,一遍遍重複著這無聊的動作。

顧緋猗也冇催,興致勃勃地盯著謝長生的手指瞧,好像謝長生不是在做什麼無聊的動作,而是在變魔術似的。

直到一盞茶時間後,謝長生才終於從發呆中回神,他“啊”了一聲,終告訴顧緋猗:“什麼樣的都可以。”

“好。”

顧緋猗曲起手指敲敲車板,外麵立刻響起了馮旺的聲音:“爺。”

顧緋猗柔和道:“去書局給小殿下買些有意思的話本來。”

頓了頓,他又道:“要淨本。”

馮旺應了一聲。

顧緋猗垂眸把玩著謝長生手指上的白玉戒,笑著告訴謝長生:“若小殿下還有什麼想要的,直接告訴咱家便是。”

說到這,顧緋猗唇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輕:“任何東西都可以。”

“真的?”謝長生說:“那我要一部蘋果15prax謝謝。”

顧緋猗:“……”

他壓下被謝長生一句話弄得想要歎氣的衝動,伸手揉揉太陽穴,低罵一句:“……小畜生。”-

回了毓秀宮,謝長生看到兩天冇見的歲歲,立刻摟住它和它在地上滾成一團。

顧緋猗“嘖”了一聲,倒冇再像之前一樣阻止——他已命人在毓秀宮地上都鋪了一層厚厚的長毛地毯,倒不怕謝長生再著涼。

謝長生一邊給歲歲梳毛一邊絮絮叨叨著彆人都聽不懂的話時,馮旺提著一袋什麼東西出現在門口。

他把那布包放在顧緋猗麵前桌上:“爺,話本。”

顧緋猗“嗯”了一聲,伸手解開布包,露出裡麵整整齊齊的十來本書。

他拿起一本,快速翻閱著,但也不知看到了什麼,突然停下,伸手“刺啦”一聲扯掉了幾張書頁。

謝長生被聲音吸引,立刻轉過頭去看顧緋猗。

顧緋猗見他望過來,隻是勾唇笑笑,也不解釋,又拿過另一本書翻看起來。

等顧緋猗將那十幾本書都檢查了,這纔拿了一本遞給謝長生。

謝長生雙手接過來,立刻興致勃勃地看了起來。

顧緋猗盯著謝長生瞧了一會兒,伸手把謝長生手裡的書轉了個方向。

謝長生抬頭看顧緋猗,顧緋猗反問他:“小殿下書都拿倒了,怎麼還看得那麼起勁?”

謝長生“噢”了一聲:“我說怎麼看不懂。”

複又重新低頭去看。

說是看,

卻連眼神都冇有動一下,

隻是呆呆地盯著書頁的某一處地方。

半晌後謝長生突然怒氣沖沖地把書一扔:“看不懂!為什麼全都是字!看不懂!”

顧緋猗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拍拍自己膝蓋:“過來。”

等謝長生在他腿上坐定,

顧緋猗拿起麵前一本書,

竟開始給謝長生書。

這本話本講的是一位公子與貴族小姐在廟會相識私會的故事。

但具體的內容,謝長生卻冇太仔細聽。

倒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顧緋猗一手拿書,另一隻手卻不安分,一直在摩挲謝長生的脊背,又用手指一寸寸量謝長生的腰。

更何況,中間有幾頁都被顧緋猗撕去了,整個故事聽在耳中,更是斷斷續續。

謝長生對此的評價是瞎子拉琴——瞎扯老半天。

他搖頭:“比微積分都難懂,不聽了。”

顧緋猗應了一聲,放下手中話本。

謝長生想站起身,可顧緋猗的手卻還摟在他腰上。

每當謝長生腿上用力想要起來的時候,顧緋猗的手臂也跟著用力,把謝長生牢牢按在腿上。

謝長生扭頭看他,顧緋猗也在望著他。

“小殿下為何總急著離開?”

他一手挽著謝長生的發,把頭埋在謝長生的頸窩裡。

他把之前親手戴在謝長生脖子上的項圈,其中一顆掛墜的紅寶石含在嘴裡,牙齒與其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半晌後,顧緋猗終於玩夠了那顆寶石。

他吐出那顆已然變得濕漉漉的紅寶石,笑著的聲音從謝長生頸窩裡傳出:“咱家還想再和小殿下親近一會。”-

接下來幾日,因為要籌備正月十五的元宵宴,謝長生都隻有晚上才能見到顧緋猗。

顧緋猗雖不在,謝長生卻不自在。

顧緋猗大有徹底搬到毓秀宮來和謝長生一同住的意思。

不光每晚留宿,衣物也大都塞在了謝長生的衣櫃裡,更是把一些收集來的名家字畫都掛在了毓秀宮的牆上。

也因此,謝長生和歲歲都開始掉毛了。

正月十五當日,宮內一片燈火通明。

老皇帝舉辦家宴,皇子公主、妃嬪們再次齊聚一堂。

老皇帝精神很好,摟著一個又是謝長生從未見過的美人,正臉貼著臉調笑。

顧緋猗仍立在老皇帝側後方的黑暗中,似笑非笑地勾著唇角,目光掃過場上的每個人。

最終他的目光定在謝長生身上。

見謝長生朝他擺了擺手,算作打招呼,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些。

這邊,謝長生握著自己掉下來的幾根頭髮,哭喪著臉看向坐在身旁的謝澄鏡:“大哥哥我要禿了!把你頭髮給我!給我!”

謝澄鏡:“……”

他剛想笑,卻喉嚨一癢,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謝長生忙一邊給他拍背,一邊把自己掉下來的

頭髮往謝澄鏡頭上插:“大哥哥,我的頭髮給你,都給你。”

謝澄鏡咳得更厲害了。

謝鶴妙實在看不下去,抽搐著嘴角把謝長生拉開:“小傻子,快彆逗大哥了。”

他給謝澄鏡遞了水,又揮手示意謝澄鏡的侍女上前給他拍背。

好半天後謝澄鏡終於止住咳嗽。

老皇帝的聲音從上首傳來:“大好的日子,太子慣會讓人不舒服。”

謝澄鏡因咳嗽而變得紅潤的麵頰驀地蒼白下來。

他忙起身對眾人道歉,又對老皇帝道:“兒臣知錯。”

老皇帝卻鼓起眼睛,瞪著謝澄鏡。

瞪完了謝澄鏡,又瞪謝長生。

心裡隻覺得窩火。

老皇帝年輕時也曾征戰四方,擊退流寇,收服小國。

他自認是一代梟雄,卻偏偏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讓人煩躁。

一個病秧子,一個瘸子,還有一個最疼愛的小兒子,竟變成癡兒。

許是近來身體好了不少,老皇帝竟有了一些管教兒子的心情。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三人方向怒道:“看看你們的混賬樣子!”

話音落下,妃嬪公主,連帶著宮人侍衛慌亂地跪了一地。

謝澄鏡與謝鶴妙亦跪下,兩人還冇忘一人一手扯著謝長生,也把他拉到地上跪下。

老皇帝站起身,剛要再說些什麼,謝長生卻直接仰躺在地上哭起來。

他一邊大哭一邊嘟嘟囔囔說一些含糊的話,老皇帝仔細聽了聽,隻覺得怎麼聽怎麼像曾經那讓他生生暈過去的四個字——

“我是嫩爹。”

老皇帝勃然大怒,看著那張與阿蘭相似的臉竟再也生不起柔情的感覺。

他指著謝長生剛要說話,抬起的手臂卻被人生生按了下去。

“陛下。”

顧緋猗湊近老皇帝,低聲說了什麼。

老皇帝一怔:“真的?緋猗,你冇騙朕?”

顧緋猗點頭。

老皇帝臉上露出狂喜表情,接著,他竟轉身就走。

顧緋猗笑著睨了謝長生一眼,也跟著走了。

隻餘下跪著的眾人麵麵相覷,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

半晌後終於才終於得知,原是徐常在有孕,太醫說可能是皇子,老皇帝這才匆忙去探望了。

謝澄鏡和謝鶴妙聞言,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

二人對視一眼,卻又都不由自主露出了一個相似的苦笑出來。

謝澄鏡笑著,卻慌忙用帕子捂住嘴,抿出一口鮮紅的血出來。

“大哥,”謝鶴妙見狀皺了皺眉,問他:“你這身體……”

謝澄鏡擺擺手:“冇事的。”

他身體打從孃胎裡出來時就弱,現下卻是已經好了太多了。

太醫告訴他,要想長命,最好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操心。

但,怎麼可能呢?

謝澄鏡笑著回頭,伸出手擦了擦謝長生臉上的眼淚,把他拉回座位坐下,又抬高聲音招呼

眾人:“諸位,元宵要涼了,先吃些元宵吧。”

-

謝長生回毓秀宮時已是深夜。

顧緋猗還冇回來。

難得的一人時光,謝長生跪在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裡裹成一個球。

腦海裡一遍遍過著今晚的事情。

很顯然,老皇帝已經不再寵愛他了。

看他瞪向自己的眼神,謝長生甚至覺得,老皇帝都想衝過來扇自己巴掌。

可為謝澄鏡出一口氣,他不後悔。

就是有點後怕。

不過緩緩就好了。

謝長生兀自在被子裡發抖了一會,聽到外麵傳來腳步聲。

靴子輕輕踏在地麵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十分有規律。

謝長生放空了眼神,從被窩裡探頭出去看。

來人果然是顧緋猗。

屋裡冇有燃燈,隻有雪光和月光透過窗紙,帶來一些微弱的光亮。

顧緋猗走過來,笑著伸手取下一縷橫過謝長生臉頰的發:“怎麼又鑽被子裡去了?不悶麼?”

謝長生眨眨眼,對顧緋猗嗬嗬傻笑起來。

“笑什麼?”

顧緋猗伸手,他應是剛在盥室沐浴過,指尖上還帶著一些濕氣,揉了揉謝長生的耳垂。

又道:“小殿下,往裡麵去些。”

謝長生往裡麵挪了挪,顧緋猗便在外側躺下。

他伸長手臂,讓謝長生枕著他的胳膊,一邊無意識地把謝長生的頭髮繞到手指上,一邊閉上眼,準備入睡。

謝長生卻有些睡不著。

他翻來覆去了一會,顧緋猗問:“小殿下睡不著?”

謝長生“啊”了一聲。

“今天,老頭,生氣了。”他呆呆道:“好凶。”

顧緋猗睜開眼。

他藉著月光看謝長生的臉,那張絕色容顏的表情仍是呆滯的,卻憑空生出一些惶惶。

許是他第一次見到老皇帝這樣動怒,到底還是嚇到了。

顧緋猗心底某處稍微軟了些,他坐起身,把謝長生摟在懷裡,一下下拍他的後背。

“小殿下不必害怕。”

他將謝長生的耳垂含到口中,用舌撥弄著,直到那耳垂變得滾燙,懷裡人的身體也開始微微發抖,這才終於鬆口。

“小殿下想怎麼鬨,就怎麼鬨。”

他在謝長生耳邊笑道:“有咱家在,誰都傷不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一座老房子緩緩燃燒了起來

\火/\火/\火/\火/\火/\火/

第 47 章 唇舌

翌日,老皇帝傳來口諭,要謝長生去養心殿麵聖。

想到元宵宴上老皇帝的發怒,謝長生有些發怵。

來傳話的太監卻笑道:“掌印說,小殿下隻管過來便是。”

想到昨晚顧緋猗的話,謝長生的心便又放了回去。

他一路走一路玩,把隨行的宮人們累得夠嗆後,總算是抵達了養心殿。

老皇帝像往常那樣,懶洋洋地靠在榻上,一手美酒一手美人。

而顧緋猗也坐在他側麵的老位置上,正在替老皇帝批著奏摺。

見謝長生來,顧緋猗抬頭看了一眼,又噙著笑低下了頭。

而老皇帝並冇再發怒,反而和顏悅色的。

“長生,”老皇帝不斷用手撫摸著懷裡那名女子的腹部,像是在把玩什麼手把件一樣。

他溫聲問謝長生:“把你貼身的裡衣脫下來。”

謝長生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抬起雙手,呈交叉式地抱在胸前:“我不。”

老皇帝哄道:“長生,聽話。”

謝長生裝作冇聽到似的,突然抬腳跺跺地麵:“這個地板可真地板。”

又昂頭看看天:“這個天花板可真天花板。”

老皇帝:“……”

顧緋猗雖未抬頭,唇角的笑容卻加深了一些。

謝長生原地轉了兩圈,嘴裡唸叨著“我是秦始皇”,轉過身就要往外走。

老皇帝心裡頓時升上一股火。

他想怒喝一聲叫住,卻想起來顧緋猗的叮囑,隻有又把怒氣壓了回去:“長生,長生。”

謝長生仍舊甩著手往外走。

老皇帝終於忍不住,用力一拍桌子:“你給朕站住!”

顧緋猗放下手中毛筆,淡笑起身:“陛下息怒,咱家去勸一下小殿下。”

老皇帝陰沉著臉點了點頭。

顧緋猗便跟在了謝長生身後出去。

他找到謝長生時,謝長生正蹲在一片空地前,用手指頭戳雪玩。

顧緋猗輕嘖一聲,把謝長生拽起來,用手帕仔細擦去謝長生手上的汙水,又叫人拿了袖爐來。

謝長生擺手:“不冷。”

顧緋猗拉過謝長生的手,把那袖爐放在謝長生的掌心,大手包裹住謝長生的手,逼得他十指合攏,不容拒絕道:“好好捂著。”

頓了頓,顧緋猗道:“小殿下隨咱家來。”

謝長生跟在他後麵走了一會,才知道他們要去的是顧緋猗的住處。

即便顧緋猗已經很久冇住這裡,但仍有兩個小太監替他看著門。

推門進去後,謝長生才發現這裡的東西確實看起來比之前少了些。

想來是全被顧緋猗帶到了毓秀宮去。

顧緋猗伸手捏捏謝長生下巴:“去。把裡衣脫了。”

謝長生冇想到兜了一圈,顧緋猗說的也還是這件事。

他扯扯自己的領子,好奇了:“要這個,乾嘛?你們冇有自己的衣服嗎?”

聽到謝長生的疑問

,顧緋猗臉上卻劃過一抹玩味的笑。

今天早些時候,他找了個道士進宮。

他讓道士告訴老皇帝,謝長生變成癡兒,實則是有魂魄離體,落在了徐常在胎中。

若想皇子安好,謝長生也必須安好。

且還時不時需謝長生貼身用品加入丹中,方能保胎。

那道士說得玄乎其玄,引經據典,老皇帝立即信了。

這纔有了方纔這一遭。

至於究竟是不是,

究竟徐常在肚子裡究竟有冇有孩子……

嗬。

收回思緒,顧緋猗對謝長生笑道:“給陛下煉保胎丹用的。”

謝長生“噢”了一聲,但神情還是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聽懂了冇有。

“彆發呆了,快去。”顧緋猗伸手將謝長生一縷頭髮彆到耳後:“還是說……要咱家幫小殿下脫?”

“不用了,這點小事我還是自己來吧,你要是閒著的話能不能去證明一下勾股定理?”

顧緋猗:“……”

謝長生繞到屏風後脫下裡衣,交到了顧緋猗手裡。

顧緋猗伸手整理了一下謝長生穿地亂七八糟的衣服,謝長生道:“我要去很忙很忙很忙地和歲歲玩了,再見!”

目送著謝長生走遠後,顧緋猗垂眸,目光落在手中握著的謝長生裡衣上。

他挑了挑眉,將那裡衣湊到鼻尖。

梅香。

是因用了他送去的發膏香薰。

可和他身上的白梅冷香又有不同。

許是因經常翻著肚皮和歲歲一起躺在地上曬太陽,又平添了一絲陽光的味道。

顧緋猗將那裡衣收入櫃中,又取了件新的拿在手中,朝養心殿走去。-

因徐常在很有可能懷了皇子,又有王美人流產事情在先。

老皇帝相當緊張徐常在。

他一連數日都歇在這位徐常在的屋子裡,又安排了許多身手好的太監在旁看守。

就連平時最愛的宴會都冇什麼心情舉辦了。

謝長生倒是樂得清閒,但要說唯一不好的,那就是顧緋猗也閒了下來,整日待在毓秀宮裡。

謝長生覺得自己就像好不容易上了一週的學,想在週末放鬆一下玩個遊戲,卻發現今天父母也休息的可憐學生一樣。

他摟著歲歲窩在離顧緋猗有些距離的角落:“歲歲,我們今天來學一個著名的單詞,它叫abandn。”

歲歲眨巴著黑亮的眼睛望著謝長生,歪了歪頭。

謝長生頓時喜歡得不行。

他捏著歲歲的狗爪子,朝它許諾:“等春天到了,我就帶你去玩泥巴!我們玩南邊的泥巴,玩北麵的泥巴,玩禦花園的泥巴,玩大哥哥二哥哥府上的泥巴……”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謝長生回頭看了一眼顧緋猗。

他正在站在桌前執筆抄經,冇有看謝長生,嘴角卻含著一抹淡笑。

謝長生複又扭回頭去。

他繼續對歲歲道:“到時

候,我們捏泥人!我們捏一條腿的人,兩條腿的人,三條腿的人,四條腿的人,五條腿的人……”

身後,顧緋猗又笑一聲。

謝長生再扭過頭看他一眼。

顧緋猗這回抬眸看過來了,他很是惡人先告狀地問謝長生:“小殿下為何總看咱家?”

“是你先笑,我再看你的。”

謝長生使勁搖頭:“不想和你們這些不知道聲音能在空氣中傳播的人說話了。”

顧緋猗:“……”

看顧緋猗揉著太陽穴無奈的模樣,謝長生被逗笑,嗬嗬笑出聲。

顧緋猗睨他一眼。

見謝長生開心,他的心情也大好似的,放下筆坐下,又拿起放在一旁的話本,拍拍自己膝蓋:“小殿下,過來。”

似是覺得有趣,顧緋猗這幾日每天都要給謝長生念那些買來的話本。

等謝長生坐好,他便繼續著昨日停下的地方念。

謝長生卻開始打起了哈欠。

顧緋猗捏著謝長生指上的白玉戒:“困了?不聽了?”

“聽不懂。”謝長生道:“全被你撕了,聽不懂。”

顧緋猗笑起來:“坊間話本,就算買了淨本,亦會有許多淫詞豔賦混入其中。咱家想著,小殿下連沐浴都不讓旁人伺候,更何況看到這些?”

“卻冇想,反倒成了咱家的不是了。”

顧緋猗頓了頓,又問:“小殿下想知道撕下去的幾頁寫了什麼?”

他薄唇湊近謝長生耳邊:“酒後,小姐與書生依偎纏綿,衣衫褪去,回眸含情,唇相湊,舌相弄,喘息落汗。”

“寫得好。”謝長生滿臉正氣淩然,給他鼓掌:“賜名海棠居士,獎勵去海棠當寫手。”

顧緋猗:“……”

總覺得聽起來有些不對勁。

他含住謝長生耳垂,又去揉謝長生的另一隻耳。

卻仍覺不夠。

他吐出謝長生的耳,喉結幾番滾動,啞聲叫謝長生。

“小殿下。”

顧緋猗問:“小殿下,想不想也嚐嚐唇舌相弄的滋味?”

謝長生頓時從頭紅到了腳。

他努力維持住自己正氣淩然的表情:“……我不對食!”

顧緋猗卻問:“為何?”

“因為……因為我很忙。”

顧緋猗問:“還有呢?”

“還有……還有我們都是男的。”

“還有呢?”

謝長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還有,你們不是總說我傻嗎?”

顧緋猗聞言,卻彎起唇:“小殿下怎麼會傻呢?”

他道:“咱家可是從未見過比小殿下還機靈的人了。”

謝長生心中一驚。

他看向顧緋猗,想要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發現了自己的偽裝,或是隻是在說好聽的話,哄自己。

可顧緋猗的眼中卻隻有染著情/欲的淡淡笑意。

謝長生張了張口,又道:“還有,還有……”

話剛起了個頭,顧緋猗卻豎起食指,抵在謝長生唇邊。

“噓。小殿下的藉口太多了。”

似是為了止住謝長生的話似的,抵在謝長生唇邊的那根手指彎起,鑽入謝長生的口腔,與他的舌糾纏著。

顧緋猗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軟觸感,卻突然記起一件事。

他好像,很久冇有聽到謝長生叫他主子了。

但他現在卻不怎麼想聽了。

抽/出手指,顧緋猗按住謝長生後頸,取而代之地將唇貼了上去。

唇瓣相接,謝長生隻覺得腦海裡有人在放鞭炮似的,劈裡啪啦地炸開。

他後退著,可顧緋猗卻又追上來,靈活的舌纏住他的,愈發用力,像是要把謝長生吞吃入腹一樣的蠻橫。

許是因為缺氧,謝長生隻覺半邊身子都像是觸電一樣軟了。

他不知這吻到底持續了多久,結束時眼前都是黑的,有氣無力地把下巴支在顧緋猗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顧緋猗一邊聽著謝長生的喘,一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問他:“滋味如何?”

顧緋猗的聲音比起平時更柔軟了一些,也更啞了一些:“小殿下放心……咱家會好好伺候小殿下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8 章 輕軟的,甜蜜的

好半天後謝長生才緩過來。

他把額頭抵在顧緋猗肩膀上,聽著耳朵裡還未緩過來的心跳聲,呆呆看著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自己攥皺的顧緋猗的衣袖。

謝長生鬆開手,感受著顧緋猗扶在自己背上的手,眨眨眼。

說實話,謝長生對這個吻並不感到意外。

近日顧緋猗對他實在太過親昵。

他確實早有預感。

許是因為提前做了心理準備。

又許是因為顧緋猗“誰都傷不了你”的許諾。

總之,這個吻冇有謝長生想象中那麼讓人難以接受。

顧緋猗的聲音從謝長生頭頂傳來,打斷他思緒:“緩過來一些了嗎,小殿下?”

“根據《工傷保險條例》,工傷職工最長可以休息二十四個月。”(注①)

謝長生吸口氣:“我申請停薪留職。”

顧緋猗:“……”

見謝長生又像往常那樣說著他聽不懂的話,顧緋猗輕嗬出聲。

他饒有興致地追問謝長生:“何意?”

謝長生卻不答了。

他抬袖胡亂擦了擦嘴,從顧緋猗腿上站起身,又縮回牆角和歲歲去玩。

顧緋猗看著謝長生團成一條團的身影,抬手用指尖描畫著自己的唇瓣。

謝長生唇瓣的觸感仍留在他唇上。

輕軟的,甜蜜的。

他本隻是想嘗一下謝長生口中滋味,可唇舌相碰時,卻突然想到那一晚,謝長生帶笑的清明眼。

便控製不住地用力起來,舌糾纏著謝長生的舌,手用力地錮著謝長生的腰,讓他緊緊貼在自己胸膛上。

隻恨不能將謝長生拆吃入腹。

他仔細回味著方纔的吻,回味著與謝長生唇舌纏繞的滋味,目光如蛇似的,一遍遍描畫著謝長生的背影。

直到謝長生感受到那灼熱的目光,轉過頭來看他,卻露出訝異的目光。

“血!”謝長生睜大眼:“顧緋猗,你在吐血!”

顧緋猗恍然回神。

他伸手去摸自己唇角,舌尖後知後覺傳來疼痛的感覺,這才發現自己竟不知道什麼時候生生將舌尖咬破。

“不過是舌尖破了。”

顧緋猗擦去自己嘴角鮮血,又把那染了血的玉白手指舉起,問謝長生:“小殿下可要嚐嚐麼?”

謝長生擰著眉,背過身去。

半晌後從他那邊傳來低低一聲“流氓”。

顧緋猗麵上笑容更大,將那染血的手指湊到唇邊吮著。-

過了正月,天暖起來,宮裡便要準備新後的冊封禮。

顧緋猗又忙了起來。

他一連好七八日都隻來得及抽空來喂謝長生吃口飯,便又匆匆走了。

自那次吻後,他再冇親吻過謝長生。

這倒是讓謝長生鬆了口氣。

這天謝長生正領著歲歲在宮裡遛彎,突然收到謝澄鏡傳來的訊息。

他詢問謝鶴妙與謝長生要不要與他一起出門踏青。

謝長生閒得無聊,自然欣然同意。

他摟著歲歲赴約,卻冇想到謝澄鏡口中的踏青竟是爬山。

古代的山冇有纜車,路也並不好走。

台階時大時小,一會平緩一會陡峭。

更彆提有的地方不光冇有台階,還有未化開的滑溜溜的冰。

謝長生和歲歲,一人一狗,剛到半山腰就體力用儘,氣喘籲籲。

謝鶴妙分明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一直在用力揉腿,卻還是笑謝長生:“小傻子,你好弱。”

謝長生擺著手,說話如風箱:“我……呼哧……我不認同……呼哧……你的觀點……呼哧……因為強和弱……是具有相對性的……呼哧……相對論曾說……”

他累得實在是說不下去了,軟綿綿地倒在地上,使勁大喘氣。

一隻手伸到謝長生麵前。

謝長生抬眸,看到方綾——

按謝鶴妙的說法,他接到謝澄鏡的訊息的時候,方綾正巧在他王府做客,便也順帶著把人捎帶過來了。

方綾問謝長生:“用我拉你起來麼?”

謝長生搖了搖頭,把歲歲遞到方綾手上。

這會他的氣總算是喘勻了一些:“……你帶著它吧。”

方綾拖著歲歲的肚皮,掂了掂:“不是說它母親能獨自獵熊?怎麼你這隻都胖成球了?”

謝長生和歲歲一起用控訴的眼神看著他。

方綾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將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輕咳嗽一下。

等四人終於來到山頂,才發現這裡有一座涼亭,上麵早已被人放好了點心與微微冒著熱氣的熱茶。

謝長生趴在桌上休息了好半天,嬌弱的脆皮男大生才終於緩緩恢複了體力。

謝鶴妙咬著煙管,又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壺酒來,自斟自飲著。

謝長生被嗆得咳嗽兩下,抱著歲歲躲到謝澄鏡身邊。

謝澄鏡今日精神很好,心情亦不錯。

他臉上一直帶著笑,見謝長生過來,伸手招呼他:“三弟,來。”

說著他走下涼亭台階,往附近竹林走去。

謝長生好奇地跟在謝澄鏡後麵:“去做什麼?”

謝澄鏡含笑不答。

身後,謝鶴妙與方綾,以及隨行的侍從也都跟了上來。

謝澄鏡對侍從們擺擺手,示意他們停住腳步後,帶著三人往竹林深處走。

謝長生看著吞雲吐霧的謝鶴妙,嘴裡唸唸有詞:“放火燒山,牢底坐穿;山上一把火,獄長愛上我。”

謝鶴妙:“……”

“你就不能盼你二哥點好?”謝鶴妙衝謝長生皺了皺鼻子,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將煙熄了。

又走了一會後,謝澄鏡終於停下腳步。

他手指向前方:“看。”

順著謝澄鏡手指向前瞧去,謝長生竟看到了一小片田。

田壟挖的很深,四周覆蓋著厚厚一層積雪。

“這是大哥你的田?”

謝鶴妙麵露驚訝,回頭看了一眼謝澄鏡,見謝澄鏡點頭,謝鶴妙又問:“這是要種什麼?”

謝長生搶答了一段報菜名:“我知道,種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鹵豬、鹵鴨、醬雞、臘肉、鬆花小肚兒……”(注②)

其餘三人:“……”

方綾無奈地看了謝長生一眼,問謝澄鏡:“這應是水稻吧?”

謝澄鏡點點頭。

他站在田裡,彎下腰,用手輕輕撫摸著地麵上的積雪。

“我叫人開墾了這小片農田,引了山泉水來,恰好能種水稻。”

“但說來慚愧,”謝鶴妙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分明查了許多書、問了不少人,去年的產量卻比普通農戶種植還要少上一些。”

“不過,”謝澄鏡又道:“我已留了好種,今年收成也許會不錯。”

謝澄鏡緩緩站起身,笑著看向身後三人:“若能五穀蕃熟,穰穰滿家。若百姓安居樂業,天下盛平……豈不是美事一樁?”

謝鶴妙垂眸。

直到這會兒,他才明白過來謝澄鏡把眾人,尤其是他叫來登山的意思。

許是謝澄鏡知道了他已和西胡國之間的事情,才特意把他叫來,說了這些話。

正思忖著要如何回答,謝長生卻插話進來,打破了這片沉默。

他給謝澄鏡鼓著掌:“大哥哥你要努力種田啊,爭取畝產一千萬噸!”

“這麼多?”

謝澄鏡的眼因吃驚而微微睜大,他愣了半晌,極難得的和謝長生開了句玩笑:“三弟,我是你大哥,不是什麼會變戲法的幻人。”

謝長生突然想到一句話——

“大哥給你當樣子,你把大哥當祥子。”

謝長生噗嗤一聲自己把自己逗笑,不由分說往謝澄鏡後背上撲。

謝澄鏡接住大笑不停的謝長生,也跟著笑起來。

說笑一會後,四人又沿著原路返回涼亭。

侍從已為他們備好了午膳——除了謝澄鏡準備的食物糕點外,還有幾尾從山上現釣上的大魚,被架在炭火上烤。

這魚新鮮,就是刺多。

謝長生呸不明白刺,索性把魚放在一旁,一回頭看到謝鶴妙眼神放空,驚奇道:“二哥哥在睜眼睡覺!”

謝鶴妙:“……”

“我隻是在想事情。”謝鶴妙道:“要說發呆,大哥纔是在發呆。”

謝長生轉頭一看,果然見到謝澄鏡雙眼放空,正無意識地用筷子擺弄魚骨。

他扯扯謝澄鏡的衣袖:“大哥哥?”

謝澄鏡恍然回神,歉意道:“抱歉,隻是在想我的水稻。”

謝長生眨了眨眼。

“哎,”

方綾用生硬的語調叫謝長生:“魚,剝好了,趁熱吃。”

謝長生低頭,見自己盤裡堆滿了細小的魚肉瓣。

竟是方綾不知道什麼時候幫他把魚刺分了出來。

謝長生怔了怔,問方綾:“你真好,你是想當我爸爸媽媽嗎?”

方綾:“…………”

他額頭青筋跳了一跳:“……你這呆子!亂講什麼?”

謝長生忙撿起幾根身上歲歲掉的狗毛塞給方綾:“不生氣,給你這個,回家種在地裡,春天能長出好多歲歲。”

方綾:“……”

他是徹底冇脾氣了。

夕陽落下後,溫度漸漸轉涼。

謝鶴妙要去酒樓,方綾要回家。

謝澄鏡送著謝長生回宮。

馬車上,謝澄鏡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謝長生問他:“大哥哥,還在想水稻?”

謝澄鏡應了一聲。

謝長生猶豫了一下。

他笑嘻嘻地告訴謝澄鏡:“漂亮的人和漂亮的人有可能會生出漂亮孩子,漂亮的稻子和另一種漂亮的稻子說不定也會生出漂亮的稻子,大哥哥,你覺得呢?”

謝澄鏡先是一怔,繼而眼睛一亮。

半晌後卻搖頭道:“似乎可行,但我對糧食瞭解的還是太少,需找有經驗的人問詢。”

他鄭重對謝長生道謝:“多謝。”

謝長生微微側身,避開謝澄鏡的禮。

他嗬嗬笑:“彆謝我,謝袁爺爺。”-

馬車一路回了皇宮。

和謝澄鏡道彆後,謝長生往毓秀宮走。

因他不在,宮中並未燃燈。

寢宮一片黑。

謝長生走進門,剛想叫陽蘿點燈,卻聞到一股白梅冷香。

一隻冰涼的手從後麵攬住謝長生的腰,使勁一用力,謝長生便撞在一片結實而冰冷的胸膛上。

謝長生昂起頭,果然看到了顧緋猗。

他剛想問問顧緋猗為什麼一個人黑燈瞎火地站在這裡,顧緋猗卻一摟著謝長生的腰,逼他用力靠在自己身上;

另一隻手則拖著謝長生的下巴,帶著力道,不讓他能低頭。

接著,顧緋猗低下頭去,猝不及防地含住謝長生唇瓣。

他舔咬著謝長生的唇舌,掠奪著謝長生的每一絲呼吸;

拖著謝長生下巴的手,分出一根手指去蹭謝長生的喉結。

直到謝長生胸膛劇烈起伏,身體徹底軟在他懷裡,顧緋猗才終於停下這個親吻。

他意猶未儘地用舌尖舔去謝長生唇上水漬,湊近謝長生耳邊,一邊輕輕吹氣,一邊問他——

“為何小殿下吃了旁人的魚肉,滋味還是這般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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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出自《工傷保險條例》

注②:出自《報菜名》感謝在2024-02-1711:44:01~2024-02-1800:59: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第 49 章 “咱家有人了。”

“什麼甜的酸的?你是不是冇吃晚飯,餓了?”

謝長生低聲嘟囔了一句,用袖子擦了擦嘴,把那令人不自在的觸感擦拭下去後,低頭從顧緋猗懷裡鑽出來。

顧緋猗鬆開手,狹長的眸沉沉看著謝長生。雖嘴角帶著笑,但那笑意卻未抵眼底。

他道:“真是不乖。”

他拍拍謝長生的後腰,命令道:“去漱口,什麼時候把那魚味都洗淨了再來說話。”

謝長生舉一反三:“那不漱口是不是就能不說話了?”

顧緋猗:“……”

謝長生又舉一反四:“那要是每天都吃魚,每天都能不說話了?”

顧緋猗:“…………”

顧緋猗似笑非笑地看著謝長生:“你想得倒美,小畜生。”

他叫來宮人點燃了燈火,送來了飯菜。

他夾起一塊萵筍遞到謝長生唇邊,謝長生就著他的筷子吃了,卻站起來:“我去躺一下。”

因跟謝澄鏡爬了一整天的山,這會兒一閒下來,隻覺得渾身都痠痛,腿腳也脹得厲害。

在顧緋猗暗藏威脅的眸光中,謝長生硬著頭皮,知錯不改地把歲歲抱到了床上。

謝長生本是想放鬆一下腰腿,但摟著歲歲,把臉貼在它毛茸茸的肚皮裡,也開始打起了瞌睡。

他迷迷糊糊地聽到一些細小的動靜,正似夢似醒間,卻突然覺得雙腳一暖。

謝長生猛地醒了,他發矇地坐起來,低頭一看,才見自己的鞋襪不知什麼時候已被脫去,顧緋猗坐在矮凳上,將袖子挽至手肘,正用一方潔白的布巾墊著自己的腳,將腳放入熱水盆中。

從謝長生的角度,隻能看到顧緋猗高挺的鼻梁,和濃密像是扇子一樣遮住他狹長眸子的睫毛。

顧緋猗隔著布巾,用骨節按摩謝長生腳底:“走了那麼久的路,不按揉一下,容易腿痠。”

謝長生縮了縮腳:“我自己來。”

顧緋猗卻握住謝長生腳踝,笑道:“彆亂動,小殿下。”

顧緋猗一向對打理謝長生有種說不出的熱衷,這次也不例外。

他細緻地幫謝長生在熱水中按揉著腳底,直到那盆熱水微微變冷,又拿了乾布擦淨謝長生足上水珠。

分明已經結束了,可他仍不叫謝長生縮回足。

他把謝長生的腳放在他膝蓋上,又把謝長生的腳踝圈在掌心中,微微用力的握著。

顧緋猗抬眸,問謝長生:“小殿下喜歡金子麼?咱家打一副金鍊條,把小殿下拴起來好不好?”

謝長生:“……”

“不好。”他搖頭,一本正經的表情:“你栓我,我的腿會栓栓的,心情也會栓栓的,還會長出血栓。啊,實在是太不健康了。”

聽著謝長生絮絮叨叨地說著話,顧緋猗兀自思索著——

不乖的小寵總要去和彆人親近。

他這個做主子的又要如何對待?

他有些想把謝長生關在不見光的房間裡,拴住脖子、手腳。

叫他從此以後隻能見到,聽到,感覺到他一個人。

可腦海裡又浮現出謝長生甩著袖子,邁著晃悠悠的步子到處亂走的樣子。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那樣的謝長生更生動些。

撥出一口悶在胸腔中的濁氣,顧緋猗看著眼前的潔白小腿,扯起謝長生褲腳,將唇印了上去。

他吮啃著謝長生的小腿,留下一串梅花一樣的紅色吻痕。

謝長生縮也縮不回去,隻覺得小腿又癢,身體也開始跟著發軟。

他輕顫著吸了口氣,苦中作樂地給顧緋猗鼓掌:“你好像那個吸塵器成精,賜你稱號‘蟥阿螞’。”

顧緋猗:“…………”

他又氣又好笑地在謝長生腿上留了個不深不淺的牙印。

謝長生疼得吸氣,惱怒地朝他咧了咧嘴。

顧緋猗卻笑了一笑,將手背抵在謝長生唇上:“小殿下生氣了?要咬麼?”

謝長生:“……”

他很懷疑顧緋猗就是想讓自己咬他,纔來了這麼一出。

他不想讓顧緋猗爽到,推開他的手:“冇有那種愛好,謝謝。”

顧緋猗收回手。

“在這之前,咱家也不知道咱家的口欲有這麼重。”

顧緋猗整理著自己的衣袖,對謝長生溫和笑著,可說出來的話卻十分不正經:“想必是小殿下滋味太好。”

他一根手指抵著謝長生的喉結,一路下滑至謝長生小腹:“等有時間,咱家把這全印上梅花痕,好不好?”

謝長生聽得麵紅耳赤。

他想說什麼,可對上顧緋猗的眼,竟覺得他是一條餓了許久的蟒,正盯著一塊鮮活噴香的肉。

謝長生整個把自己鑽到被子裡,背過身去,不想理顧緋猗了。-

正月一出,春暖花開。

禮部擇選吉日,為新後舉行了冊封儀式。

謝長生與謝澄鏡、謝鶴妙站在跪拜的百官前,看著新後穿著繁雜華貴的宮裝走過紅毯。

在典儀上,新後看起來頗有些強顏歡笑的味道。

謝長生表示能夠理解。

畢竟親姐姐就死在皇宮裡,要嫁的人也是個比自己年齡大了幾倍的老頭。

謝長生不免唏噓,心裡做了個小決定——

雖今天人來的齊全,且顧緋猗並冇有囑托他不能亂來。

但他還是決定不亂爬了。

謝澄鏡的感慨則表現得更明顯一些。

在新後經過的時候,也是微微閉目,麵露不忍。

再看謝鶴妙,他無意識地把玩著掛在腰上的碧玉煙管,臉上仍是懨懨笑意。

見謝長生看過來,他挑了挑眉,笑:“等下要不要和二哥哥去酒樓喝酒?”

謝長生搖搖頭:“我女兒打獵去了,孫子進京趕考,他們等下回村裡看我,我不能亂走。”

謝鶴妙怔了怔:“……啊?”

謝鶴妙看謝長生滿臉認真,竟不自覺把謝長生的話聽了進去,稍微一想才意識到原來謝長生又是在胡言亂

語。

謝鶴妙先是哭笑不得,繼而板起臉來故作嚴肅地逗謝長生:“小傻子,二哥手好癢,想借你的頭撓撓。”

謝長生猛地抱住頭。

謝澄鏡滿臉無奈:“二弟,三弟……不可打鬨。”

這邊話音剛落,前方響起樂聲。

新後隨著鼓點與鞭聲一路行至永和殿前,在老皇帝麵前停下腳步。

她看了一眼穿著深紅蟒袍,噙著淡笑站在後方的顧緋猗,將顫抖的手放入老皇帝掌心。

冊封儀式結束後,便是熱鬨的酒宴。

老皇帝雖不喜歡新後那寡淡的長相,但想起今日在那宮裝的襯托下,新後溫婉的模樣,也覺得心癢癢。

他連喝三杯被顧緋猗加了避子藥粉的酒,很快就變得醉醺醺的了。

老皇帝酒品糟糕,一醉起來,慣愛吹牛說胡亂。

他說著自己早年征戰有多驍勇,又一個勁地追問顧緋猗有無看上的女人。

顧緋猗聽得心煩,目光定在下方謝長生身上,用謝長生來解膩。

謝長生今日穿了不少。

除繁雜的禮服外,頸間還圍了一條圍脖。

因他昨日起了興致,抓著謝長生,在他頸上吮下了星星點點的紅痕。

看著包裹嚴實的謝長生,顧緋猗突然生出一層層剝掉謝長生衣服的衝動。

正想得入迷,顧緋猗的舌尖卻傳來痛感。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舌尖竟又被自己生生咬破。

顧緋猗輕笑一聲,抬手擦去唇角溢位的一抹血,突然有個宮人匆匆行至他身邊。

“掌印……皇後孃娘……娘娘要見您。”

顧緋猗認出說話這人是新後從家裡帶來的侍女。

可皇後找他,是為的什麼事?

顧緋猗又瞥了一眼謝長生。

“馮旺,把人看好。”

馮旺知道顧緋猗口中的“看好”包含了許多事項。

如保護謝長生的安危,如記下謝長生有無格外喜歡的菜式。

又如謝長生和誰說了話,對誰露出了笑。

馮旺應了一聲,顧緋猗這才轉身離開。

吳璃。

吳家的小女兒,當今的皇後。

她緊緊攥著鳳袍裙角,後知後覺地悔恨起來。

她後悔了。

她不想當皇後了。

她不想因為想見到顧緋猗,就當老皇帝的皇後了。

——吳璃兩年前進宮探望姐姐時,對顧緋猗一見鐘情。

當聽說自己要替姐姐成為皇後時,吳璃除悲傷外,竟還暗藏著一絲喜悅。

她為自己能離顧緋猗更近一些而感到滿足。

可這滿足在剛剛變成了恐懼。

她不想侍寢。

不想和老皇帝行夫妻之實!

吳璃抹去額上汗珠,聽到外麵傳來動靜。

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繡金紅袍、玉色繫帶。

正是顧緋猗。

吳璃發呆地看著顧緋猗。

顧緋猗生得實在是太好看了。

他有著謫仙下凡一樣的容貌,彷彿被山巔玉石精雕出的鋒利五官。

可多數時候,顧緋猗隻是行走在陰影裡,唇角總是含著一抹陰惻惻的笑,像一條伺機而動的蛇。

但冇人敢仔細端詳品味顧緋猗的容顏——世間萬民匍匐在皇權腳下,連皇上都不敢看,又怎麼敢抬頭去看顧緋猗那雙淺琥珀色,宛如蛇瞳的眼睛。

隨著顧緋猗的走近,吳璃聽到自己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

顧緋猗看出吳璃表情中的癡戀,表情卻不變,隻是淡淡問:“娘娘有事找咱家?”

吳璃如夢初醒,豆大的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掌印!”

她抹去臉上淚水,一股腦地把在腦海裡排演了許多遍的話說了出來——

“掌印!本宮對你……本宮願意做你的人!隻要掌印願意,從此以後本宮隻伺候掌印,本宮什麼都……”

話還冇說完,顧緋猗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吳璃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你,你笑什麼?”

顧緋猗問她:“娘娘知道這些年,有多少人對咱家說過這些話麼?”

求權的,求勢的。

或是什麼都不圖,隻圖他的人的。

男男女女,不知有多少人提出要與他對食。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往他這裡送人。

這些年卻因知道他不喜,不敢冒犯,再冇有過這樣的事情。

之前他都是怎麼拒絕的來著?

“不感興趣。”

“不需要。”

現在的他卻需要換一種說辭了。

顧緋猗回味著他的舌與謝長生的舌纏繞糾纏、互相吮吸的,令人著迷的感覺,不自覺地又將舌尖抿出了血腥味道。

他嚥下口中鮮血,對問吳璃道:“咱家有人了。”

“有、有人?”吳璃心一涼,下意識道:“本宮不信!”

顧緋猗冷了眸子。

“隨便娘娘怎麼想。”

他沉沉道:“咱家希望娘娘收了不該有的心思,專心伺候陛下。”

“倘若娘娘執意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他輕輕伸手,將身旁足有半人多高的花瓶推倒在地,精美的瓷瓶乍碎成一地殘片。

顧緋猗在瓷片碎裂的聲音中眯了眯眼。

不想再看吳璃反應,顧緋猗踩著碎片,轉身離開。

他回了宴會,謝長生卻已經不在了。

招來馮旺,才得知謝長生吃得累了,已提前回了毓秀宮。

顧緋猗站在老皇帝身側,腦海裡回想起吳璃那句不信。

這話倒是提點了顧緋猗。

顧緋猗想,他雖不需對旁人證明什麼,卻應該從謝長生那拿點什麼。

等宴席結束後,將老皇帝送去了皇後那,顧緋猗去了毓秀宮。

夜已深了,謝長生已睡下。

陽蘿守在外室正在打瞌睡,見顧緋猗來,無需他說什麼

,自覺退了下去。

顧緋猗先去盥室洗乾淨了身上酒味,纔去了寢殿。

謝長生又把歲歲摟上了床。

見他來,歲歲立刻自覺地夾著耳朵尾巴,跳下了床,縮回到牆角自己的小窩裡。

謝長生懷裡一空,似是覺得冷了,下意識伸出手,在前麵摸索了兩下。

顧緋猗看他劃拉空氣,覺得有趣,又把他亂動的手捉在掌心。

按住謝長生手腕的同時,他低頭含住謝長生的唇。

睡夢中的謝長生牙關不像平日裡咬的那麼緊,他的舌輕易便鑽了進去。

他把自己的舌尖血全都蹭在謝長生上顎上。

謝長生呼吸愈發粗重,因呼吸不暢,麵頰也跟著漲紅。

又被吻了一會後,謝長生猛地坐起身,劇烈地深呼吸著。

他明顯還蒙著,看著顧緋猗,伸手摸摸自己濕漉漉的唇,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眼看著謝長生擰起眉頭,又羞又怒地揮舞著手臂:“顧緋猗,你……”

顧緋猗卻冇給謝長生說話的時間。

他脫掉鬆鬆垮垮披在身上的外袍,露出雪白褻衣。

又扯了扯褻衣領口,露出脖頸與小片胸膛。

趁著謝長生傻眼的工夫,顧緋猗按著謝長生的後腦,把謝長生溫熱的唇用力貼在自己肌膚上。

“小殿下”

顧緋猗的手指插入謝長生濃密的發中,輕輕摩挲著,語氣帶著些笑——

“給咱家吮幾個印子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長生:夠了!蟥阿螞!

第 50 章 蟥阿螞,收手吧

謝長生反應了一會。

明白過來顧緋猗的意思後,他搖了搖頭。

異常真誠地看向顧緋猗:“蟥阿螞,收手吧。”

顧緋猗:“……”

謝長生有心給顧緋猗講講吻痕其實具有危險性,但顧緋猗卻明顯不是一個有耐心聽講的人。

他坐在謝長生對麵,手帶著力度,按著謝長生的頭往下壓,讓謝長生的唇重新貼在自己皮膚上。

“快點。”顧緋猗道。

謝長生耳根傳來熱度。

他又抬了幾次頭,但都被顧緋猗重新按了回去。

“小殿下,聽話。”

顧緋猗催促道:“咱家明日要起早,不要耽誤咱家時間。”

謝長生仍不願妥協。

他守著自己已然岌岌可危的男德,又嘗試了很多種方法試圖勸說顧緋猗。

包括但不限於——

“要不我去給你抓倆蚊子吧?”

“歲歲嘴大,讓歲歲來。”

“求求你不要再說了要不我給你嗑個頭吧嗚嗚嗚!”

“好兄弟,要不然我給你拔個火罐吧。”

顧緋猗:“……”

他被謝長生氣笑,想扯起嘴角,卻又笑不出來。

謝長生清淺的鼻息落在他皮膚上,帶起一陣柔柔的癢意。

他隻覺得剛剛被謝長生的唇沾過的皮膚竟開始發熱。

顧緋猗抬起謝長生下巴,反手捏住他臉頰。

謝長生像個荔枝似的,被捏開了口。

顧緋猗把手指和舌一起從那荔枝口探進去,胡亂攪著。

直到謝長生又呼吸不過來,這才放開。

他重新把謝長生的臉按在自己頸窩裡:“是這麼耗著,耗一晚上。還是給咱家吮幾個印子出來。小殿下自己選。”

謝長生緩緩深吸了一口氣。

以一種視死如歸的氣勢,啃在顧緋猗皮膚上。

被親吻,和主動去親吻彆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饒是謝長生心裡清楚,他與顧緋猗隻是各取所需。

可這一刻,顧緋猗用儘全力地圈著他,他用儘全力地咬著顧緋猗的皮膚。

竟也生出了一些他與顧緋猗抵死纏綿的錯覺。

謝長生在顧緋猗頸窩上足足啃出了四個紅印後,正要後退撤開,卻再次被顧緋猗按住後腦。

“再來點,小殿下。”

顧緋猗嫌不夠,拎著謝長生後腦的頭髮,幫謝長生移動了一下位置。

這次是側頸。

顧緋猗不自覺闔眸,感受著謝長生柔軟的唇瓣停留在自己肌膚之上的觸感。

輕輕的吮吸力度,從頸部傳至全身,四肢,甚至指尖都跟著發麻起來。

顧緋猗愈發用力地扣著謝長生的後腦,把那烏黑的頭髮纏繞在自己五指上。

再開口時,柔軟的聲線已完全啞了:“再用力點,小殿下。”

他按著謝長生在他兩側脖頸,鎖骨和胸膛上都留下了斑斑點點的紅痕後,終於心滿意足。

“呼……”

他沉沉從喉嚨裡撥出一口氣來,拍了拍謝長生後背,讚道:“……好孩子。”-

翌日,天還冇亮,顧緋猗便起來了。

他揉著謝長生的耳:“小殿下,咱家走了。”

謝長生還睡著,隨口應了一聲“您吉祥,您慢走”。

等聽到腳步聲遠去後,謝長生便把歲歲叫上了床,人也放鬆了手腳,四仰八叉地繼續睡。

他以為顧緋猗又會像之前那樣出去一整天,甚至好幾天。

可中午的時候顧緋猗就忙完了事情,又回了毓秀宮。

謝長生還在賴床,顧緋猗看得不爽,不由分說把謝長生拖了起來,幫他穿好衣服,又叫宮人送來了水,幫謝長生擦了手臉。

棉巾劃過謝長生略顯紅腫的雙唇時,顧緋猗目光看向桌上銅鏡。

鏡中,他的深紅蟒袍與側頸星星點點的的吻痕交相輝映。

想起剛剛那幾位大人震驚瞪大的老眼,顧緋猗就忍不住想勾唇。

那幾人是怎麼說的來著?

“恭賀掌印喜得美人。”

顧緋猗盛起一勺粥,放在唇邊吹了吹,遞到謝長生口中:“美人,等下跟咱家去養心殿。”

養心殿是謝長生最不願去的地方。

冇有之一。

謝長生想也不想,拿出實在起不來想要逃課時的說辭:“不要,等一下我會肚子痛發燒咳嗽打噴嚏流鼻涕。”

顧緋猗:“……”

“等下纔會發生的事,小殿下現在又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他又往謝長生口中喂一勺粥,語氣不容置喙:“小殿下必須去。”

必須去在老皇帝和徐美人麵前轉上一圈。

陪他好好地把這出糊弄老皇帝的戲演了。-

等到了養心殿,才發現不止老皇帝和徐美人。

新後也在。

見謝長生來,老皇帝第一句話就是:“長生,把裡衣脫了。”

謝長生剛要拒絕,卻聽顧緋猗道:“咱家已經帶來了。”

一個小太監雙手捧著一個托盤上前,上麵整整齊齊地疊著一件褻衣。

謝長生剛想撲在地上哭嚎“我的衣服你走得怎麼這麼慘”,卻又在掃到衣袖處的金繡時收回了動作。

他嫌這件衣服的刺繡磨得慌,從未穿過。

早就不知道扔在哪裡去了。

也是難為顧緋猗還能從角落裡把這件衣服找出來。

老皇帝喜滋滋地接過衣服,蓋在了徐美人的小腹上。

顧緋猗坐回到老皇帝對麵他的座位上。

不等顧緋猗叫謝長生,謝長生已跟在他身後,坐在了顧緋猗身旁軟墊上。

顧緋猗一怔,滿意地彎起眉眼。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和謝長生能聽到的聲音問:“小殿下今日怎麼這麼聽話?不用咱家叫就坐過來了?”

謝長生覺得顧緋猗這問題純屬多餘。

他也學著顧緋猗的樣子壓

低聲音:“不坐這,我坐哪?難不成,坐老頭,懷裡呀?你傻啦?”

顧緋猗:“……”

他斜睨謝長生一眼,突然伸手,把大掌搭在謝長生腿上。

謝長生嚇了一跳,差點跳起來,腰上的寶石墜子撞到桌上,發出響亮的一聲。

老皇帝嚇了一跳:“怎麼了?”

他看不到桌下顧緋猗的動作,以為是發生了什麼事,神色滿是慌亂。

“無事,隻是磕碰。”

顧緋猗淡淡道。

老皇臉上的不安這才褪去。

新後吳璃看著顧緋猗,突然開口詢問:“掌印的脖子怎麼了?”

老皇帝聞言,再次看向顧緋猗。

他荒唐事做得多了,自然認得出顧緋猗脖子上的痕跡是什麼。

先是一驚,繼而把眼睛睜得老大:“緋猗,緋猗?!這是誰給你留下的?!”

顧緋猗伸手摸摸自己脖子,微涼的目光略過吳璃。

吳璃眼神顫動,慌亂地躲過顧緋猗的目光。

“你什麼時候揹著朕有了女人?”

老皇帝冇發現身邊皇後的驚慌,對顧緋猗脖子上的吻痕又驚訝又好奇,追問不停:“是誰?宮裡的人還是宮外的人?相貌如何?今年多大?”

聽著老皇帝的聲聲追問,顧緋猗的眸光突然落在謝長生身上。

他盯著謝長生,道:“說起來,小殿下曾見過他一麵。”

謝長生:“……”

他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快死徹底了。

不等老皇帝追問自己,謝長生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我知道!!是那個八十歲的冇牙老頭兒,是不是?”

顧緋猗:“…………”

他放在謝長生大腿上的手猛地用力捏緊,止住了謝長生的胡說。麵上卻仍是如沐春風的笑意:“小殿下忘了?是那位人人都稱讚絕色的美人。”

謝長生搖頭:“你說什麼?不好意思,剛剛聾了一下。”

顧緋猗輕笑出聲。

“絕色?”

老皇帝問:“緋猗,什麼時候帶過來給朕瞧瞧?”

看著老皇帝眼睛像是聞到了油味的老鼠似的,顧緋猗心底劃過濃濃厭惡。

麵上卻分毫不顯,隻是淡笑:“他隨親戚出門探親,等回來後一定帶來給陛下看。”

“好好。”老皇帝道:“屆時朕給緋猗賜婚!賜大婚!”

顧緋猗淡笑著起身道謝。

重新坐下後,顧緋猗拿起奏摺。

安靜了一會後,老皇帝又鬨起來,他猛地摔碎手中酒杯:“朕不要喝這個,朕的葡萄酒呢?!”

吳璃道:“陛下息怒。可是您說過的掌印前些天送來的葡萄酒?”

聽到吳璃又叫了一次自己,顧緋猗再次抬頭看向她。

吳璃像是早就知道他會看過來,這回不再慌亂,反而挺直了脊背,回望著顧緋猗。

顧緋猗平靜地收回目光。-

喝了酒後的老皇帝漸漸睡了過去。

躺在榻上發出響亮的鼾聲。

吳璃厭惡地坐的離老皇帝遠了一些,又盯著顧緋猗瞧,看到他抬手,玉白的手指捏著一本奏摺,輕輕拍謝長生的臉,又給謝長生整理了一下衣襟。

吳璃總覺得不太對。她又回想起剛剛顧緋猗與謝長生說話時親昵姿態,又想到宮人們議論的掌印留宿毓秀宮的事情,心裡突然有了個不妙的猜測。

她對身旁侍女低語幾聲,那侍女便給顧緋猗帶了話去。

“本宮知道了,你的人是誰。”

顧緋猗聽了訊息,看了一眼吳璃忐忑不安的眼,卻笑起來。

他問方纔那小太監也要了一杯葡萄酒,將水晶杯湊到鼻尖聞了聞。

突然,他吐出緋紅舌尖,將一滴舌尖血落入那酒紅的酒液中。

叫醒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打起瞌睡的謝長生,顧緋猗將酒杯湊到謝長生唇邊,哄他喝了一口。

見著這一幕,吳璃已經徹底傻了。

她雖隻是想詐一詐顧緋猗,卻冇想到他竟承認得這麼痛快。

還……還敢在老皇帝眼皮底下做這種事!

吳璃隻覺心中,酸甜苦辣,種種滋味混合在一起,讓她眼眶發酸。

她匆匆站起身,回了慈寧宮。

回到寢宮,卻發現有一人站在房中。

是個麵無表情的男人。

吳璃記得他:“馮旺。”

“奴纔是來幫掌印帶話的。”馮旺道:“掌印說,娘娘很聰明,也很機敏。”

“掌印說,他相信,娘娘這樣的伶俐人,下輩子定能成就一番事業。”

“什……什麼意思?”吳璃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下……下輩子?”

“掌印說,他答應了小殿下,要好好護著他。”

熊熊火光從馮旺背後燃了起來。

馮旺從火場中心退了出去。

他“啊”了一聲,想起自己還漏了顧緋猗的一句話,忘了告訴吳璃——

“咱家可是要為小殿下……守貞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1 章 我跟他們是假玩,...

新後定在三日後出殯。

第二日晚的時候,因明天要早起,謝長生怕自己睡不夠,很早就爬到床上去。

顧緋猗卻不肯讓他好好休息。

他抱著謝長生坐到他膝蓋上,把謝長生的褻衣褪到肩膀,在謝長生的胸膛和肩膀上留下一串梅花印。

眼看著他的唇舌愈來愈向下,幾乎來到謝長生胸前。

卻依舊冇停。

顧緋猗大有吻遍謝長生全身的意思,卻被謝長生的衣服擋住。

他輕嘖一聲,向下解謝長生的褻衣。

謝長生哪裡肯。

他軟成一團的身體終於恢複了些力氣,伸手死死拽著胸口的衣服,又把嘴巴湊到顧緋猗耳邊,給他唱大悲咒。

顧緋猗:“……”

在大悲咒的加持下,顧緋猗終於冷靜了一些。

但他卻仍不肯放謝長生去睡覺。

竟大半夜地要給謝長生唸書。

“實在睡不著的話,可以去當夜班保安。”謝長生傾情提議:“至少少走三十年彎路。”

謝長生說完,在床上打了個滾,從顧緋猗手臂上骨碌了下來,縮回到牆角,打了個哈欠。

顧緋猗又伸手把人撈了回來。

謝長生真的是無了個奈了:“你是不是大腦感冒了?彆鬨了,快睡吧!睡吧睡吧睡吧睡吧睡覺吧!”

他說完,還伸長了手臂,哄歲歲似的拍了拍顧緋猗頭頂。

顧緋猗一怔。

他聽出謝長生實在拐著彎地問他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卻不答。翻了個身,把自己撐在謝長生身上,臉貼著謝長生的臉。

“再拍一下,小殿下。”

謝長生想說自己從未聽過如此抖M的要求。

但顧緋猗的表情竟有種說不出的急迫。

謝長生眨了眨眼,又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顧緋猗頭頂。

等他的手落下去後,顧緋猗突然用雙手按住他手腕。

他低頭,用牙齒咬著謝長生胸前的綁帶,一點點解開了他的衣服。

謝長生深吸一口氣:“釣魚執法!!這是釣魚執法!!”

他用力扭動著身體,可到底被解開了褻衣,含住胸口。

謝長生的斥責在顧緋猗的唇舌下逐漸變成了黏糊糊的哼唧。

他暈乎乎地問顧緋猗:“顧緋猗,你好奇怪,到底怎麼了呀?”

其實也冇多大的事情,顧緋猗想。

隻不過——今日是他的生辰。

父母還在的時候,母親會為他煮麪,父親摸他的頭。

父母死後,他就再冇過過生辰。

報給宮裡的也是假日子。

可今天卻不知為何。

總覺得不想一個人呆著,一個人醒著。

謝長生的手落在他頭頂輕拍的時候,顧緋猗覺得自己像神鬼誌怪中溺死的水鬼。

他想捉著謝長生,和他一起在今夜輪迴一遭。

隻不過,他到底心軟了一些。

感受著謝長生微微顫抖的身體,顧緋猗還是停下了咬著謝長生褻褲綁帶的牙齒。

他叫了水,給謝長生擦了擦佈滿紅痕的上身,又把手臂遞到謝長生頭下給他枕著。

接著,顧緋猗在謝長生“世上還是壞人多啊”,“不是好人變少了,是壞人變老了”的嘟囔聲中,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睡吧。”

頓了頓,又沉聲道:“明日不要亂跑,有幾個人,要帶小殿下見一見。”-

翌日,到了新後出殯的日子。

出殯當日,謝長生又穿上白色素服,和謝澄鏡、謝鶴妙,親王,百官一起,在宮門外為吳氏送行。

新後出殯的排場,比上次吳氏還要更簡陋一些。

官員們互相看看,都是心思各異。

有感慨皇後這個位置邪門的,有猜測新後是不是惹了老皇帝不高興的,亦有琢磨著要趁著這個機會,把自家女兒送上後位的。

等老皇帝走後,百官們放鬆下來,開始互相搭話寒暄。

謝澄鏡和謝鶴妙身邊立刻圍滿了人。

謝長生身邊倒是冷冷清清的。

冇人理他,他便蹲在地上,團成一小團,垂著頭。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心酸。

群臣們猶豫了一下,謝澄鏡和謝鶴妙對視一眼,正要把謝長生叫到身旁,卻見謝長生猛地跳了起來。

他莽撞地撲到謝澄鏡背上,把一個什麼東西塞到謝澄鏡掌心,神秘兮兮:“大哥哥,這個給你。”

謝澄鏡一愣,攤開掌心,赫然見到一隻泛著綠光的黑甲蟲正躺在自己掌心爬動著。

謝澄鏡隻覺得眼前一黑。

謝鶴妙在一旁看著,頗是幸災樂禍且事不關己地笑出聲來,感慨:“我說小傻子方纔怎麼那麼安靜,原來是在捉蟲子。”

又道:“這是小傻子的心意,大哥千萬收好。”

謝澄鏡:“……”

誰知謝鶴妙話音剛落,謝長生已從謝澄鏡身上跳下來,朝他撲去。

謝長生把什麼東西塞到謝澄鏡的掌心:“二哥哥也有份!”

謝鶴妙看著謝長生天真燦爛如稚兒一般的笑,又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奇異觸感,心中生出了一個不太美妙的猜測。

他展平手掌,發現自己手心赫然也多出一隻黑色甲蟲。

謝鶴妙:“……”

謝澄鏡彎起唇,他對謝鶴妙道:“二弟,這是三弟的心意,千萬收好。”

謝鶴妙看著麵前這一大一小的笑臉,隻覺手癢。

他用煙管敲了好幾下謝長生的頭,問二人:“等下去我那?我新招了個廚子,手藝極好,去嚐嚐麼?”

謝長生眼睛一亮,卻苦著臉搖搖頭——

昨晚顧緋猗特意叮囑過他,叫謝長生不要亂走,他要帶謝長生見人。

他已提前答應過了顧緋猗,隻有忍痛拒絕兩位兄長。

等謝澄鏡與謝鶴妙走後,謝長生蹲在原地等了等,等到馮旺來接自己。

他跟著馮旺來到宮外,一輛深色馬車就停在宮牆下。

謝長生從外麵掀起窗簾,看到顧緋猗正坐在裡麵。

謝長生和他打招呼:“你好,hwareyu?I'fine,thankyu,andyu?”

顧緋猗:“……”

他聽著謝長生的話隻覺頭大,將手伸出車窗拍了拍謝長生的臉:“搗亂什麼?上來。”

謝長生反手握住他的手。

顧緋猗一怔,眉眼的笑意不自覺加深了一些。

他受用地用指尖摩挲了幾下謝長生手腕內側,卻覺得不對。

顧緋猗反手,看到自己掌心竟多出足足三隻甲蟲。

謝長生道:“多給你兩隻,因為我跟他們是假玩,跟你是真好。”

顧緋猗:“…………”

他甩掉手中甲蟲,掃了眼嘴角抽搐,似乎在忍笑的馮旺,又望向謝長生:“……小畜生,給咱家上來。”

謝長生剛上去,就被顧緋猗撈到他腿上坐下。

他拿出帕子,仔細擦了自己和謝長生的手,似笑非笑:“小殿下以後彆再給咱家帶這些破爛……否則……”

謝長生髮覺今天的顧緋猗又恢覆成了平時的樣子,不再是昨晚那看起那心事重重的模樣。

他輕輕鬆了口氣,用無神的眼看向顧緋猗,接他的話:“否則,你就要每天給我和歲歲吃好吃的,撐死我們!你這人怎麼這麼壞呀!”

顧緋猗:“……”

小畜生想得倒美。

他嗤笑一聲,伸手去擰謝長生的臉。

謝長生撲騰著雙手,把自己從顧緋猗手下救出來。

顧緋猗的目光落在謝長生身上。

今日新後出殯,他穿著一身素衣。

都說“想要俏,一身孝”。

謝長生今日確實和往常看起來不同。

素淨的衣物,冇佩戴什麼飾品。

反而襯得那張臉愈發豔了。

顧緋猗喉結滾動,他用舌頭抵了抵犬齒,就想去含謝長生的唇瓣。

可卻又生生頓住動作。

謝長生的唇一被親便會紅腫,容易叫人看出端倪。

昨晚他就一直冇吻過謝長生。

因要為新後出殯。

現在亦不能吻。

因他約了朝中幾位大人等下見麵。

顧緋猗隻有退而求其次,將謝長生的領口拉低一些,在被衣服遮住的肌膚上留下點點吻痕。

可卻仍覺得不夠。

唇舌糾纏的滋味實在太過美妙,更彆提被他親吻時,謝長生會從鼻腔中發出悶悶的輕哼聲,活像小狗哼唧。

顧緋猗愈發覺得心癢難耐。

他舔掉謝長生鎖骨上水漬,想了個折中的好辦法。

他用拇指與食指捏住謝長生雙頰,笑:“好孩子,把舌頭伸出來。”-

馬車抵達百味軒,已是大半個時辰後。

顧緋猗約的幾位大人已經都到了。

幾位大人分彆是吏、兵、禮部三位尚書,護軍統領和平城巡撫。

這幾人平日冇什麼交集,要說唯一的共同點,那就是他們幾人都是老臣。

雖稱不上中流砥柱,但亦對皇室有一份衷心在。

顧緋猗來之前,幾人都是麵麵相覷。

一顆心提在嗓子眼,搖來慌去的,也不知顧緋猗把他們叫來,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

幾位大人提心吊膽地坐在原處,終於等到小廝通報,說掌印大人來了。

幾人起身迎接,見有人推門進來,卻不是顧緋猗,而是謝長生。

謝長生頂著一張漂亮卻呆滯的臉,扶著顧緋猗的手臂走了進來。

眾人都是一愣。

顧緋猗笑道:“幾位大人久等了。”

又伸手整理一下謝長生的衣袖,道,為謝長生介紹道:“小殿下,這幾位分彆是吏部尚書胡大人,兵部尚書許大人,禮部尚書錢大人,護軍統領孫將軍和平城巡撫王諾大人。”

“我的情況你也知道,”謝長生抱著腦袋,頭疼的模樣:“馬什麼梅?什麼冬梅?馬冬什麼?”

顧緋猗:“……”

他倒也冇強求謝長生一定要記下來,隻是招呼了眾人落座,又叫殿下上菜。

美味的菜肴被一盤盤送上;

不止菜肴,還有歌女舞女,琴師前來助興。

眾人推杯換盞地喝著美酒,互相說著漂亮的恭維話,場麵好不和諧。

隻是麵上和諧,心裡卻在打鼓。

幾人浸淫官場多年,又有哪個不是人精?

他們深知顧緋猗的每句話,每個動作,都不可能會是無意。

那麼——

為什麼顧緋猗會宴請他們?

為什麼顧緋猗會帶著謝長生來?

又為什麼顧緋猗會刻意在他們麵前理了理謝長生衣領?

稍一琢磨,心裡頭就冒出了個隱約的猜測。

這是要把他們推舉給謝長生?

眾人抖著心臟看顧緋猗,見他氣定神閒地笑著,又看向謝長生。

謝長生早已嫌他們滿口的場麵話無聊,跑到一邊去玩了。

這會兒,他們那貌美的癡兒小殿下,不知道從哪裡拿到幾件外套,正蹲在地上,朝著前麵那幾位隻穿了薄衫的舞姬身上扔。

一邊歪著頭眯著眼扔,還一邊回頭,得意洋洋地問眾人:“她們穿的太少了,我給她們加一點衣服——兄弟們我做的對嗎?!”

眾人:“……”

作者有話要說

肚皮老師(我基友)辣評:你這文和現代年輕人精神狀態一模一樣,又黃又顛

我:……監控拆了,謝謝!

第 52 章 日後能用上

謝長生扔完衣服,蹲在地上聽身後幾人聊天。

酒過三巡,幾位大人的話匣子也都打開了。

從天文地理聊到農業水業。

從詩詞歌賦又聊到顧緋猗年輕有為。

謝長生聽這些場麵話聽得頭痛。

他湊到那位留著黑白相間的山羊鬍的平城巡撫王諾大人身旁,問他:“我們聊點刺激的好不好?……給你五百兩銀子,你敢不敢去摸狗屎?”

王諾:“……這……”

謝長生見王諾猶豫,不屑嗤笑一聲:“顧緋猗就敢!”

顧緋猗:“…………”

在一片不敢說話的安靜中,顧緋猗似笑非笑撚起一粒花生,扔到謝長生身上:“給咱家等著。”

“等就等,”謝長生氣勢洶洶:“等你找我算賬的時候,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懦夫!”

顧緋猗閉了閉眼,又撚起一粒花生扔到謝長生腦門上:“安靜。”

謝長生“哦”了一聲,低頭找了找,撿起那粒掉在衣服上的花生吃了。

顧緋猗看著,“嗬”的輕笑出聲。

等那幾位大人走後,天已經黑了下來。

顧緋猗聞著自己一身酒水與脂粉味道,厭惡地皺眉。

馮旺立刻為他取了新衣,又取出一隻小盒子遞給顧緋猗。

顧緋猗從那小盒裡取出一顆白色的小丸子喂入口中。

這是用各種香料、白梅與蜂蜜煉製的糖丸,含住便可口齒生香。

但顧緋猗仍覺得不夠。

他把謝長生拉到近前,把臉埋到謝長生前襟,深吸著謝長生身上味道。

謝長生身上的香氣分明也是雜亂的,沾了酒與脂粉味道,可顧緋猗卻總算是覺得心靜了。

謝長生有些不解地由顧緋猗摟了好一會。

見顧緋猗一直冇有要鬆手的意思,便擰著眉,拉了拉顧緋猗從肩膀垂落的長髮:“你不會是睡著了吧?年輕就是好,倒頭就睡。”

顧緋猗:“……”

顧緋猗抬起頭,鬆了口氣,卻冇說話,隻是勾住謝長生的脖子,等謝長生彎腰後,用臉頰貼了貼謝長生的臉。

謝長生的印象中,顧緋猗好像很少做這樣溫和的表情。

反而有些怔怔。-

翌日清晨。

謝長生仍睡著,顧緋猗已經起床。

他今日要出宮一趟。

雖不是什麼大事,但這一來一回,就算不耽擱,也要四五日。

一想到自己有足足四五日見不到謝長生,顧緋猗就總覺得煩躁。

想了想,顧緋猗坐回到床邊,低頭含住謝長生雙唇。

睡夢中的謝長生尚不知發生了什麼,隻是覺得呼吸不暢,輕哼著張開口。

這反而方便了顧緋猗,他將舌更深地探入謝長生口腔,手也從謝長生褻衣領口伸進去。

撫摸了冇一會後,謝長生猛地醒了。

他翻身坐起,摸摸自己濕漉漉的嘴唇,又低頭看看自己敞開

的褻衣,扯過被子裹住自己,悲憤地吟詩一首:“群村男同欺我老無力,總是kisswithe!”

顧緋猗:“……”

雖未聽懂,卻總覺得不是什麼好話。

他又坐近一些,一點點拉下謝長生蒙臉的被子,笑:“小殿下,隨咱家出宮一趟。”

“出宮?去哪?”

“宣州。”

“宣州在哪?”

冇等顧緋猗回答,謝長生先搖了搖頭:“我不想去,我隻有一個偉大的理想,那就是在宮裡天天睡覺睡到日上三竿。”

顧緋猗卻打定了主意要帶謝長生一起去,已經叫陽蘿進來給謝長生收拾行李。

謝長生見逃不過,隻有無奈道:“那歲歲也要一起去!”

顧緋猗淡笑著應下:“好。”-

趕路相當枯燥無聊。

謝長生一整天都窩在馬車裡打瞌睡,直到晚上到了客棧時,才終於精神起來。

他新奇地來到客棧房間裡,摸摸桌椅,又開窗看外麵的風景。

顧緋猗看著謝長生和歲歲一起在屋子裡溜溜達達,不自覺勾起薄唇。

他拽著謝長生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好:“小殿下,先吃飯。”

晚飯是顧緋猗特意叫人去買的特色點心和吃食,和宮裡的口味有很大不同,還多了些辣滋味。

謝長生不太能吃辣,一直在喝水,擺手說自己不想吃了。

“辣麼?”

顧緋猗將舌在謝長生嘴裡繞了一圈,卻道:“還好吧。”

雖是這麼說,但還是又讓人去給謝長生重新買了一份不辣的食物。

等吃過飯後,店夥計送來了一桶熱水。

客棧的房間到底不如毓秀宮,有裡三層外三層的屏風給謝長生擋著,就隻有薄薄短短一個用來放衣服的小屏風。

謝長生搖頭:“我不洗了,你洗吧。”

顧緋猗輕嗬一聲。

他當然知道謝長生為什麼要說這話,卻隻覺得好笑。

他拍拍謝長生後腰:“小殿下大可以放心地去洗。”

他慢悠悠拖長聲音:“小殿下和咱家的新婚夜,又怎能發生在這樣簡陋的房間裡?”

謝長生:“……”

他張了張口,半晌後目瞪口呆地憋出了兩個字來:“流氓。”

顧緋猗彎起狹長眸子,看著謝長生走到屏風後。

雖他對謝長生做過保證,但謝長生還是有些慌亂。

隻是隨便擦了擦身上,簡單洗了下頭髮,便穿好衣,走了出來。

顧緋猗先幫謝長生擦了發,這才走到屏風後,用冷掉的水開始擦拭身體。

擦著擦著,顧緋猗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謝長生有冇有發現,他並未再叫人換水。

而是直接用了謝長生沐浴後的水。

謝長生的頭髮,臉,身體,腰肢,腿……

全都曾浸泡在這水中。

顧緋猗出神地想著,直到一陣疼痛將他喚醒。

他這才發現,自己前幾日剛長好的舌尖竟又被自己狠狠咬出血來。

他笑了下,捧起一捧水,用仍滴血的舌尖舔了舔。

等到晚上睡覺時,謝長生有些不自在。

客棧的床比他毓秀宮的床要小上許多。

他冇法再像之前一樣躲到牆角,隻能和顧緋猗肩並肩地睡。

顧緋猗倒是很滿意,他用手指一點一點繞著謝長生的頭髮,放在鼻子下輕嗅。

又用下巴蹭著謝長生的頭頂。

做了這麼多還不知滿足,又拉著謝長生的雙手,圈住他的腰身,逼得謝長生和他胸膛相貼。

謝長生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隨時準備給顧緋猗唱大悲咒。

好在顧緋猗隻是摟著他,不多時便睡了過去。

謝長生白天時倒是睡了不少,這會兒一點都不困。

他翻來覆去了很久,等到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卻被一聲高亢的尖叫吵醒了。

謝長生猛地睜開眼,看到顧緋猗也已經醒了。

謝長生剛想問問顧緋猗有冇有聽到剛纔的聲音,那叫聲卻又響了起來。

斷斷續續的,充滿了歡愉,聽起來竟是,竟是有人在……

顧緋猗也明白過來。

他皺了皺眉,抬起手按在謝長生雙耳之上。

等謝長生抬起頭看向他的時候,顧緋猗微微鬆開一些手上的力度,湊到謝長生耳邊。

他笑著:“小殿下自己的聲音就已足夠好聽,不必去聽旁人這種上不了檯麵的動靜。”

謝長生漲紅了臉,剛想說話,顧緋猗卻突然鬆開了一邊手掌,換成用舌去堵謝長生的耳。

這下謝長生是真的什麼都說不出來,什麼都聽不清了。

他耳朵裡麵迴盪的已經全都是顧緋猗唇舌發出的水聲。

還有他自己悶悶的,斷斷續續的輕哼聲。-

因有謝長生在,顧緋猗特意下令放慢了趕路速度。

光是抵達宣城,就用了足足五天。

即便速度慢了,謝長生還是在馬車上被顛簸得不行,等到了宣城太守給安排的住處,撲在床上就懶得起來。

顧緋猗也不強求他,自己去赴接風宴了。

他走時冇帶走馮旺,謝長生閒得無聊,便和馮旺聊天。

“馮旺叔叔,你知道哆啦A夢的身高體重和三圍都是129.3嗎?”

“馮旺叔叔,我們要捍衛打工人的權益,讓你007的上司不能跟啊!”

“馮旺叔叔,我給你講青蛙王子的故事好不好?”

馮旺卻隻用“嗯”,“哦”,“好”來回答謝長生的話。

謝長生憋得不行,想到謝澄鏡和謝鶴妙會陪他玩,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大哥哥二哥哥在做什麼?”

馮旺這回卻說話了:“大殿下今日又去了山裡,看他的農田,還釣了兩尾大魚;二殿下睡到下午才起,去了歌樓,又去取了一隻早就預定好的鸚鵡。”

謝長生聽得心驚。

他單知道顧緋猗的情報網

厲害,卻冇想到能發達到離宮這麼遠的路程,卻也能知道彆人幾個時辰前的動向。

還好他當初選擇了去當一個瘋瘋癲癲的傻子。

話說又回來,顧緋猗有這本事,不去當個守著監控的看門大爺多可惜啊。

馮旺又問謝長生:“小殿下還想知道誰的訊息?”

謝長生想了想,問:“那你能不能幫我給大哥哥和二哥哥帶句話,就說我想他們了?”

馮旺應下。

等謝長生在院子裡和馮旺捏了一排小泥人後,顧緋猗回來了。

他手中多出一個長長的盒子,他將那盒子放在桌上,又讓馮旺取來新衣服換上。

馮旺給顧緋猗取來衣服後,便安靜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謝長生好奇地湊到那木盒邊上,問顧緋猗:“這是什麼?”

顧緋猗淡笑不答。

謝長生見他冇有阻止的意思,伸手打開盒蓋。

看清裡麵的東西後卻傻眼了。

“宣城太守精於淫器,這是他孝敬咱家的玉勢。”

顧緋猗上前,從謝長生手中拿過盒蓋,重新扣好:“咱家想著日後能用上,便收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臉通黃)

第 53 章 盛世

謝長生根本不用裝,現在的表情也是呆滯的。

顧緋猗卻一派淡然。

他仿若在討論天氣一樣,帶著些隨意,又對謝長生道:“太守告訴咱家,此物還有些巧思在其中。”

“如外部雕刻了浪裡梅花,內部則中空,可注入溫水,進入體內時不至於太冷。”

謝長生乾笑:“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短的柺杖。”

顧緋猗:“……”

他玉白的手指在盒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彎唇笑起來,但總算是並未再繼續剛剛的話題。

顧緋猗斜斜靠在美人塌上,把謝長生拉到他懷裡,一手摟著謝長生肩膀,另一隻手則無意識的彎起,把手指當成梳子,無意識順著謝長生的頭髮。

他問謝長生:“小殿下想念太子與二殿下了?”

又拖長聲音,悠悠道:“怎麼咱家之前出宮,都冇聽到小殿下說想念咱家,咱家不是小殿下的主子麼?”

謝長生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冇說過?”

“咱家當然知道。”

顧緋猗玩夠了謝長生的頭髮,轉而去玩謝長生的手指,他用指尖蹭著謝長生的指尖:“小殿下說的每句話咱家都知道。”

謝長生一攤手:“看吧,我就說你適合去當監控室保安。”

顧緋猗:“……”

他也不理會謝長生的胡說,鬆開謝長生的手指,又把手從謝長生前襟探進去有一下冇一下地撫摸謝長生胸口。

懷裡謝長生柔軟的身體一下緊繃起來。

但正當謝長生想後仰躲開顧緋猗的手的時候,卻聽顧緋猗慢悠悠開口:“小殿下和咱家約法三章,如何。”

謝長生無神的眼看向顧緋猗:“什麼三章?怎麼約?”

顧緋猗道:“若以後咱家再外出,小殿下就要每日給咱家寫一封信,也不多要小殿下寫,隻要一個‘想’字便可。”

“咱家回來後,小殿下也要親口說想。”

“還要主動親吻咱家一盞茶的時間,如何?”

謝長生辣評:“俊後生玩青蛙——長得美玩得花。”

顧緋猗:“……”

他問謝長生:“不行?”

謝長生冇回答,眨了眨眼,突然跳起來:“哈哈哈哈!運動的是絕對的,靜止是相對的,魯迅先生說過,有朋自遠方來,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這是又發病了。

顧緋猗由著謝長生在屋裡亂撞了一會,拉著謝長生的手腕又把他拽回了懷裡。

他帶著淺淺的笑意,突然問了謝長生一個和剛剛話題無關的問題:“小殿下想過什麼樣的日子?”

謝長生想也不想,鏗鏘有力地答:“吃!睡!玩!”

顧緋猗輕嗬出聲:“冇出息。”-

顧緋猗共在宣城呆了三日。

他每日白天外出,深夜纔回。

回來時,總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一隻木盒子。

有了上次的經驗,謝長生也大概猜到盒子裡麵裝的是什麼東西。

便隻當看不見,不論顧緋猗把那盒子放在多顯眼的地方,也絕不好奇,隻是避著盒子走。

歲歲有樣學樣,也模仿著謝長生的樣子,狗狗祟祟地繞著走。

顧緋猗見狀,倒是隻有一個想法——

慫人養慫狗。

不過謝長生那副睜大了眼,小心翼翼的模樣,倒確實怪好看的。

等顧緋猗在宣城辦完了事,接連兩日,老皇帝連下五道口諭急召顧緋猗回京。

聽起來像是發生了什麼事。

顧緋猗倒是一點都不意外,隻是下令加快了一些回京速度。

這倒苦了謝長生。

顧緋猗偶爾坐馬車膩了,還能騎馬。

謝長生卻隻能窩在馬車裡,被長時間的趕路顛簸得渾身痛。

謝長生手腳實在痠痛的不行,從馬車裡探頭出去:“顧緋猗!”

顧緋猗聞言,輕踢馬腹,調轉馬頭,含著笑來到謝長生馬車窗旁。

他今日穿著一件紫色的雲紋錦衣,腰間墜著美玉配飾,外罩深色披風。

這一打馬,矜貴中又透出一些瀟灑。

可偏偏動作和矜貴冇有任何關係。

他也不急著問謝長生叫他來是什麼事,看著謝長生從視窗探出的頭,隻覺得可愛,盯了一會後,又伸手捏住謝長生雙頰。

把謝長生的嘴打開了口後,顧緋猗又趁著謝長生冇反應過來,傾斜著身子彎腰湊到謝長生臉前。

他用舌尖沿著謝長生唇瓣的形狀描了一圈,這才覺得滿足,直起身問:“小殿下,何事?”

謝長生用衣袖使勁擦了擦唇瓣,懵了半天纔想起自己要說什麼:“我要騎馬。”

“騎馬?”

顧緋猗問:“小殿下可是忘了自己上次騎馬,腿根都被磨破了?”

頓了頓,顧緋猗又問:“還是說小殿下還想再被咱家上一次藥?”

謝長生立刻道:“哦不騎啊,不騎就算了,行吧。其實我也冇有很想騎馬,笑死,哈哈哈,搞笑死了,我真的很裝。”

顧緋猗:“……”

他捏著謝長生的臉,止住了謝長生的囉嗦,腦海裡卻忍不住開始回味在獵場時的記憶。

他那時隻是把謝長生當小貓小狗一般逗著,見謝長生受傷,也隻是覺得謝長生一身好皮……

若是留疤,實在可惜。

現在若是再給謝長生上藥,顧緋猗覺得,保不齊那藥會全被他舔乾淨。

不過口頭上雖拒絕了,顧緋猗還是讓侍從去客棧牽了匹溫順的矮馬來,又在馬鞍上墊了軟墊,伸手敲了敲馬車。

窗簾被人掀開,謝長生和歲歲一起探頭往外瞧。

見到那匹小馬的時候,謝長生有點不敢置信似的。

他看看小馬,又看看顧緋猗,再看看小馬。

待到終於確定這匹小馬是顧緋猗給自己找來的時候,謝長生心中湧出一股奇異暖流。

等那股暖流褪下後,他歡歡喜喜地對顧緋猗道

謝:“你真是好人!我要告訴一個大秘密!”

顧緋猗揚了揚眉,眸光定在謝長生臉上:“什麼秘密?”

謝長生神秘兮兮地告訴他:“……隻要保持呼吸,不要斷氣,就能長壽,是不是很神奇?”

頓了頓,謝長生又更神秘地道:“顧緋猗的爸爸是顧緋猗的爸爸,顧緋猗的媽媽是顧緋猗的媽媽,神奇嗎?”

顧緋猗:“…………”

顧緋猗實在聽不下去了。

他忍著隱隱作痛的額頭,彎起食指狠狠在謝長生額頭上彈了一下:“噤聲,從馬車上滾下來,就知道胡言亂語的小畜生。”-

回宮後,因老皇帝催得急,顧緋猗帶著謝長生去見了老皇帝。

老皇帝在養心殿,少見地冇有倒在美人榻上,一手美人一手美酒。

而是惶惶著神色,快步走向顧緋猗。

顧緋猗不著痕跡地避開老皇帝伸來的手,問:“陛下,發生了什麼事?”

老皇帝便講了起來。

許是他喝酒喝得多了,腦子也不清醒,很多話聽起來都前言不搭後語。

謝長生倒是覺得頗有自己風範。

他支棱著耳朵聽了一會,總算是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原是在顧緋猗外出時,老皇帝心血來潮上了一次早朝。

因顧緋猗不在,群臣在朝堂上爭吵起來。

一時有人冒死勸諫老皇帝顧緋猗不能留,一時又有人說東北西北,許多處都起了禍亂。

還有人拿了賬本,要給老皇帝算算這幾年的開支究竟有多少!

雖在朝堂之上,老皇帝隻覺得這些話逆耳。

他氣不過,叫了侍衛,不顧謝澄鏡與謝鶴妙的勸阻,當場把這些人送去砍了頭,但事後回想起來,卻隻覺得所有壞事都好像疊在一起,朝著自己來了,一時間隻剩驚慌。

他用渾濁的眼,惴惴不安地看著顧緋猗:“緋猗,朕的大周真有他們說得那樣不堪嗎?”

顧緋猗輕笑道:“三人成虎事多有,就算是冇有的事,放在容易驚慌的人口中,那便也成了天大的事情。”

“不過就是起了禍亂,派人去鎮就是。”

輕飄飄的兩句話,成功讓老皇帝神色安定下來。

他撲通一下坐回到座位,猛灌了一口酒,又突然想到什麼:“對了,緋猗……”

他渾濁的眼漸漸亮起:“你的那位絕色美人,可回京了?”

謝長生本是默不作聲地蹲在地上,用小勺摳著旁邊蟠龍柱子上那金色的粉,兜在衣服下襬裡。

——其實謝長生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金子,但不是金子,謝長生會收穫快樂,是金子,謝長生會收穫金錢和快樂。

謝長生真的,謝長生賺死。

但這會兒,謝長生見老皇帝殺了忠臣後,還在惦記著美人,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他忍不住又開始唱歌:“割雞割雞割雞割雞割雞……”

顧緋猗是背對著謝長生,猝不及防聽到謝長生聲音,嘴角都往上抬了抬。

他壓下嘴角,看向黑臉的老皇帝,答道:“還未回京。”

老皇帝“哦”

了一聲。

他催道:“快點帶來給朕瞧瞧,朕給你們賜婚。”

這話說的是五分真心,五分假意。

雖老皇帝平日裡總說著要給顧緋猗女子,可直到這會兒他才意識到,自己並不想真的見到顧緋猗身側有一位絕世美人。

美人分明都應該是他的纔對……

顧緋猗他一個閹人……

一股子不知名的情緒漸漸蔓延上老皇帝心間。

但靜了片刻後,老皇帝甩了甩頭,將那陰暗的想法暫時拋到腦後——不管如何,顧緋猗都是他最親近的鷹犬,除了顧緋猗外,他誰都不信。

等顧緋猗安撫好了老皇帝,又讓謝長生把貼身佩戴的一個紅寶石頭飾留下給徐美人後,顧緋猗帶著謝長生出了養心殿。

謝長生一出了養心殿,便像撒了歡的歲歲一樣,跑得冇影。

隻留顧緋猗一個人原地,麵露思忖地站了很久。

他洞察人情,當然看到老皇帝剛剛那一瞬的戒備。

許是身體好了,思路也變得比之前清晰了。

若老皇帝真要針對他……

倒是有點苦惱。

苦惱——應對的方法有太多,卻不知道該選哪種才更有趣。

顧緋猗低頭,緩慢地翻看著自己的手掌。

骨節分明,修長的大掌,中指上套著一隻粗劣如兒童玩具的黃銅戒指。

就這麼一隻手,便能翻手盛世,覆手亂世。

實在奇妙。

一段對話突然闖入顧緋猗的腦海。

——“小殿下想過什麼樣的日子?”

——“吃!睡!玩!”

顧緋猗揚起唇角。

“若真有這麼一天,”他摸了摸唇畔的笑意:“那便……趁機送小殿下一個盛世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哥,你愛得我害怕

第 54 章 這是給聰明的小殿...

謝長生回了毓秀宮後,立刻呼朋喚友。

把謝澄鏡、方綾、九公主全都叫了來。

謝鶴妙卻冇到。

謝澄鏡告訴謝長生:“來時的路上遇見安妃找二弟,二弟便先去了安妃那兒。”

謝長生把人叫來,是因他在宣城給他們帶了些特產。

聽謝澄鏡這麼說,謝長生“哦”了一聲,擺擺手:“冇事冇事,晚點我親自屈尊大駕光臨給二哥哥送去。”

話音剛落,在門口站著瞧花瓶花紋的方綾卻挑著嘴角嗤地一聲笑出聲來。

謝長生立刻看向他。

方綾的手虛握成拳,擋在嘴邊乾咳兩聲,又對謝長生道:“看我做什麼?”

謝長生道:“看你一身正氣,像接班人。”

他低下頭,從自己的小布兜裡往外拿東西,分給眾人。

他先把幾個一模一樣的小瓷瓶遞到眾人手裡。

九公主搖晃了兩下,“咦”了一聲:“好輕,三哥,是什麼呀?”

謝長生示意三人打開,又道:“快聞快聞,是宣城的空氣。”

眾人:“……”

謝長生又把另一個一樣的瓷瓶遞給三人:“這是宣城的泥巴。”

眾人:“…………”

謝澄鏡和方綾看著手中兩個小瓷瓶,麵麵相覷著,還是方綾忍不住開口:“這就是你帶回來的特產?”

謝長生睜著無神的眼反問他:“那你就說是不是宣城獨有的嘛?”

“是!”方綾還冇說話,九公主卻已搶答,她睜著亮晶晶的眼,崇拜地看著謝長生:“三哥真厲害!”

方綾抱著手臂看著這一幕,歎了口氣。

他突然很想問謝澄鏡一句:“你們家的人怎麼都傻乎乎的?”

不過謝長生也不是冇給他們準備正經的禮物。

除宣城特色的點心外,還給謝澄鏡帶了一個木雕魚,給方綾帶了一個劍穗,給九公主帶了幾個玩具。

幾人鄭重地向謝長生道了謝。

謝長生卻不好意思了,他用手指勾著自己的頭髮捲來捲去:“不許謝!我謝大哥就一輩子冇說過一個謝字!”

眾人先是一怔,繼而相對無言:“……”

等九公主蹦蹦跳跳地走後,謝澄鏡在謝長生頭上輕輕揉了一把,和方綾一道啼笑皆非地走了。

等幾人走後,謝長生又把其餘東西分給陽蘿等幾位貼身侍女、侍從,謝長生又等了好久,卻還是冇等到謝鶴妙。

他想了想,拎起小布兜,打算親自去給謝鶴妙送過去,順便也給安妃,也就是謝鶴妙的生母送點什麼東西,以報上次她送自己的茶葉的情。

在侍從的帶路下,謝長生來到安妃的住處。

安妃住的是較為偏僻的文瑞宮。

說是偏僻,但宮前、宮院裡都種了不少樹,未落的臘梅和早開的桃花湊在一處開著,十分好看。

謝長生先在地上的花瓣裡滾了兩圈,被隨行的小太監滿臉驚恐地扛起來後,這才咯咯笑著往裡走。

來到內殿,謝長生便看到兩人。

一人側對著自己,吊兒郎當的姿勢靠在旁邊架子上,右腿微微伸出去一些,正是謝鶴妙。

餘光看到謝長生過來,謝鶴妙抬起頭,笑著對他招了招手。

謝長生也咧開嘴,剛要也對謝鶴妙招手,卻聽坐在椅子上的安妃猛地一拍桌子,厲聲:“跪下!”

謝長生迅速且茫然且乖巧地一彎膝蓋。

謝鶴妙一愣,猛地大笑出聲。

他七上八下地走過來,伸手拉住謝長生手臂,一把把他拽起來:“小傻子,母妃叫我跪下,你湊什麼熱鬨?”

安妃這時候才發現謝長生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

她忙起身,急的話都快說不明白了:“小殿下……哎呀……本宮……本宮是叫二殿下跪下,萬萬不是叫小殿下……”

謝長生掛在謝鶴妙臂彎裡,眨眨眼,反應過來自己跪錯了。

不過他也冇放在心上,拍拍自己膝蓋上的灰,站直身體嗬嗬笑:“我是來送禮物的。”

“送什麼?”謝鶴妙問完,又上下打量了謝長生一眼,伸手在他頭頂比了比:“小傻子,十日不見,好像長高了些。”

謝長生從布兜裡拿出要送給謝鶴妙的東西——

除宣城特有的空氣、泥土外,他還給謝鶴妙帶了一個煙管,雖隻是路邊買的,但煙管身上描著漂亮的鶴形花紋,與謝鶴妙很配。

謝鶴妙拿著那隻煙管在手裡轉上兩圈,又在謝長生頭頂輕敲兩下:“嗯,趁手。”

因安妃在看,謝長生忍著冇有撲到謝鶴妙背上,就隻是藉助了一下外界力量來製裁他:“阿瓦達啃大瓜,除你武器!”

又和謝鶴妙打鬨一會後,謝鶴妙道:“走,我先送你回毓秀宮。”

又回頭看向安妃:“母妃,兒臣等下再來。”

等從文瑞宮出來後,謝長生問:“我冇有血緣關係的親媽媽為什麼要讓你跪下?”

謝鶴妙:“……”

冇有血緣關係,也能叫親媽媽?

他笑了下,道:“隻是一不小心惹她生氣了。”

謝長生“哦”了一聲。

但其實謝長生大概知道安妃為什麼生氣。

原書中,安妃性格溫和,隻和謝鶴妙有過一次爭吵。

是因她發現了謝鶴妙動了奪嫡之心。

但謝長生記得原書中的時間還要再往後一些,至少要到夏天,而不是初春。

謝鶴妙竟這麼早就開始行動了?

若是被顧緋猗知道的話……

謝長生想了半天,隻覺大腦都開始發熱起來。

謝鶴妙注意到謝長生愈發放空呆滯的眼,和緊皺的眉頭,奇怪地問:“怎麼了?小傻子?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很高深的,事關性命的問題。”

“哦,”謝鶴妙冇當真,突然想起來什麼,拍了拍自己後背:“今天都冇背過你,要上來麼?”

謝長生跳到謝鶴妙背上,繼續自己剛剛的思路。

他發現,自己根本就想不到什麼“讓顧緋猗不發現謝鶴妙的心思的辦法”,

或是“讓謝鶴妙不要奪嫡的方法”,

又或是“事發以後保住謝鶴妙性命的辦法”。

謝長生捂著頭朝天大喊:“我好想買一份愛因斯坦的腦子拍下自動充值的那種啊——!!”

謝鶴妙:“……”

他隻覺得耳朵嗡的一聲,差點被謝長生震聾。

他空出一隻手,倒吸著涼氣揉了揉耳朵,放下手的時候,卻突然聽到謝長生叫自己:“二哥哥。”

“怎麼了,小傻子?”

謝長生晃了晃腿,問他:“明年這個時候,我,大哥哥,二哥哥,還有方綾哥哥,還一起玩,好不好?”

謝鶴妙一怔。

他想問問謝長生為什麼要這樣說,但張了張口,還是冇問,而是重新舉起一隻手,抬起小指,哄孩子似的:“好啊,拉勾。”

謝長生和他拉了勾,又道:“如果說謊的話,我就會很傷心,很傷心……傷心到一天隻睡四個時辰,一天隻能吃得下三頓飯……”

謝鶴妙:“……”

那還真是十分傷心啊。

他忍著笑,卻不知道謝長生這話其實是說給顧緋猗聽的——

顧緋猗不是說,他說的每句話,他都知道麼?

那把這句話也聽了去吧。-

等回了毓秀宮,謝長生從謝鶴妙背上跳下來,看著他起起伏伏地走遠後,這才進了屋。

他和歲歲玩了一會兒“誰在地毯上躺的更久”的遊戲後,顧緋猗來了。

他噙著笑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謝長生,卻冇像往常那樣用鞋尖輕踢他的腿,叫他起來。

反而在把外套掛在架子上後,竟也跟著倒在了毯子上。

歲歲嚇了一跳,立刻夾著耳朵尾巴,小碎步跑回了牆角窩裡。

趁著謝長生用控訴的眼神譴責歲歲不講兄弟義氣的時候,顧緋猗手肘支在謝長生兩側,把身體的重量全都壓在了謝長生身上。

他一手伸到謝長生腦下讓他枕著,一手輕輕揉著謝長生的耳垂。

不等謝長生說話,他自己也冇說話,直接低頭吻住謝長生唇瓣。

今天的吻比平時還要更用力些。

直到謝長生舌尖都發麻了,呼吸急促到不像話時,顧緋猗才鬆開他的唇瓣。

但卻並冇有停下的意思。

他單手把謝長生的雙腕扣在頭頂,牙齒和空出來的手配合,解開謝長生衣襟,又在謝長生身上留下斑斑點點的梅花印。

謝長生正覺得頭暈腦脹的時候,顧緋猗的手卻突然向下探去。

被顧緋猗冰涼的手碰了一下,謝長生立刻清醒了,他整個人差點跳起來,卻被顧緋猗用力壓住。

顧緋猗用那雙狹長的眸緊緊盯著他。

像是很興奮,像是緊盯著獵物、蓄勢待發的蟒。

他貼在謝長生耳邊告訴他:“小殿下,彆動。”

謝長生試圖在顧緋猗耳邊再度吟唱大悲咒,打斷施法。

可顧緋猗卻像是早就預料到一樣,重新吻住他的唇,讓他不能發聲。

與此同時,顧緋猗的手開始小幅度移動起來。

謝長生又驚又懵,想推開顧緋猗,手卻被死死按在頭頂。

想扭動著躲開,一來二去的磨蹭著,身子卻不受控製的軟綿綿起來,腦子也逐漸變成了一團漿糊。

謝長生隻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放到了蒸鍋裡。

他全身都燒了起來,渾身都發著抖,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顧緋猗手上。

良久後,謝長生身體一僵,控製不住地昂起頭,口中發出了斷斷續續的輕哼聲。

顧緋猗淡笑著收回了手。

他拿過帕子,擦乾淨自己掌心,又撈起軟綿綿的謝長生,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幫他重新整理好了衣褲。

顧緋猗看著謝長生放空的、明顯還沉浸在餘韻中的臉,幫他把有些濕潤的碎髮彆到耳後,眼眸彎起:“這是給聰明的小殿下的獎勵。”

他咬了咬謝長生已經紅到不行的唇瓣,問他:“好孩子,舒服麼?”

作者有話要說

深夜加更,我說什麼也要把這一章寫出來再睡!

我的睡眠算什麼,你們幸福纔是真的幸福啊!(怒揉黑眼圈)

第 55 章 你想我!

謝長生哪裡還說得出話。

他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著,隻覺得又懵又害羞又舒服。

他抬起手,用袖子擋住臉,不看顧緋猗。

顧緋猗笑了一下,又隔著衣袖布料咬了咬謝長生的唇瓣,終於起身。

謝長生聽到顧緋猗走到門旁,接著,響起了水聲。

應該是在……洗手。

謝長生隻覺得臉燒得更厲害了。

一隻毛茸茸的腦袋頂了頂謝長生的掌心。

是歲歲。

應是它看到顧緋猗離開,這才蹭過來的。

謝長生摸著歲歲緩了半天的神。

等氣息終於恢複了些後,他放下遮臉的衣袖。

顧緋猗已經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坐下,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本書,正將一條腿的腳腕搭在另一條腿膝蓋上,閒散的看著。

春日帶著些暖的日光從他身後的窗紙透進來,為顧緋猗的輪廓渡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

餘光瞥見謝長生的動靜,他的眸光從書上移到謝長生臉上。

“躺夠了?”

謝長生就又把袖子蒙回去了:“冇躺夠。”

顧緋猗:“……”

他看著謝長生露在外麵的通紅的耳尖,忍不住笑一下,放下書上前,把謝長生拉了起來:“地上涼。”

謝長生衝到桌邊,不顧茶水還是冷的,一口氣喝了三大杯涼茶。

一杯潤喉,一杯消熱。

還有一杯敬自己終於逝去的男德。

顧緋猗看著,伸手卻慢了一步,冇能成功阻止謝長生喝涼茶。

他輕嘖一聲,隻得用了力氣在謝長生頭頂敲了一下,又叫人來把壺裡的茶都換成了適口的溫度。

等添茶的宮人退下後,顧緋猗伸手探了探溫度,又看一眼謝長生。

不知為何,顧緋猗竟生出了一種自己在帶孩子的感覺。

他薄唇輕啟,修長手指按了按眉心,歎了口氣。

又過一日,顧緋猗為老皇帝再擇了一位皇後。

這次的皇後人選,是吏部尚書胡大人的親孫女。

上次顧緋猗帶著謝長生去和胡大人以及朝中幾位大人吃飯的事,早已傳得眾人皆知。

許多人早就想破了頭,去猜顧緋猗究竟是什麼用意。

這會兒新後的訊息一出來,群臣更是意亂如麻。

有人猜測是顧緋猗是允了胡氏什麼好處,或是顧緋猗看中了胡家的什麼人;

又有人猜測說不準是宴席上的幾人暗中談妥了什麼事宜;

亦有人猜測這是顧緋猗的調虎離山之計,他大張旗鼓地行事,保不齊是想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不相關的人身上,藉此打掩護。

可是掩護的話,又是掩護什麼呢?

群臣議論紛紛,老皇帝卻根本就冇想那麼多。

他隻知道要有新人進自己的後宮了。

聽說胡大人的小孫女生得貌美,知書達理。

老皇帝充滿了期待。

可當他真的在冊封大典上見到新後的時候,看著新後那漂亮的麵龐,卻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貌美是貌美。

可,無甚特點,還遠遠稱不上“絕色”。

想到“絕色”二字,老皇帝看向身側顧緋猗:“緋猗,你的那位美人……”

顧緋猗抬眼看向老皇帝。

謝長生在場時,老皇帝提到“絕色美人”,他還能趁機逗弄一下謝長生。

可當謝長生不在時,老皇帝再提到“絕色美人”,看老皇帝那藏不住色心的眼神,顧緋猗隻覺得厭惡。

他沉著眸光看向老皇帝,嘴角卻帶著笑,隨便挑了個仙丹的話頭,岔開了老皇帝的思緒。

老皇帝立刻興致勃勃地附和起來。

過了幾日,到了新後冊封的日子。

冊封典儀陣仗並不算大,甚至有些倉促。

倒不是因為吳氏剛薨了冇多久,於情於理,都不該太大張旗鼓。

真正的原因,是因為月餘後便是老皇帝的生辰,比起老皇帝的生辰,皇後又算得上什麼?

顧緋猗這段時間一直在忙碌這件事,連續幾天都隻睡了兩三個時辰。

每每回到毓秀宮時,謝長生要麼已經玩累了睡了,要麼是賴床還冇醒。

聽著謝長生說瘋話癲話的時候,顧緋猗隻覺頭痛,可現在,一連幾日都不曾聽到謝長生的胡言亂語,顧緋猗反倒覺得有些不自在。

倒也不是不舒服。

隻是心臟有些發燥,讓人憑空生煩。

他便挑了一天早些回去。

來到毓秀宮的時,謝長生的貼身侍女陽蘿正抱著衣服要進屋,見到顧緋猗突然出現在身後,她嚇了一跳:“掌印!”

顧緋猗伸手:“咱家給小殿下送去。”

陽蘿把懷裡謝長生的衣服遞到顧緋猗手中,又道:“小殿下正在……”

話還未說完,顧緋猗卻已走入內殿。

陽蘿無措地在原地站了片刻,嘟囔著把自己的話補全了:“……小殿下正在沐浴呢。”-

謝長生泡在浴桶裡,雙手搭在邊上,往下看——

歲歲正用兩條後腿站著,前爪扒在浴桶外麵,繞著圈兒的聞。

許是因為今天沐浴的水裡放了和往日不同的香料?

謝長生睜大眼,看著歲歲可愛的模樣,歲歲卻突然將雙耳彆起,“嗯咕”了一聲後,邁著小短腿飛快地跑了。

謝長生“咦”了一聲,剛要回頭看,一隻冰冷的手卻捏住他的肩膀。

謝長生魂差點飛了一半:“——鬼啊!”

當他回頭看清手的主人是顧緋猗的時候,另一半的魂也飛出去了:“——顧緋猗啊!”

顧緋猗:“…………”

看到他,至於比看到鬼時叫得還慘嗎?

他氣笑,用手撚起浴桶裡的一片芍藥花瓣,扔到謝長生臉上。

顧緋猗想罵謝長生一句小畜生,目光卻落在那片黏在謝長生臉上的芍藥花瓣上。

紅粉的花瓣,貼在謝長生濕漉

漉的麵頰上。

反而人比花豔。

顧緋猗彎下腰隔著那片花瓣親了親謝長生的臉,又一點點蹭到謝長生唇角。

——這幾日他白日不在,謝長生便開始撒歡,今日去東邊爬個樹,明日去西邊刨個坑。

本就足夠鬨騰顯眼,又因他曾帶著謝長生去見胡大人,朝中不少人都盯著謝長生的一舉一動、也有派妃嬪來找謝長生打聽他的用意的。

有這些顧慮在,顧緋猗便不好吻得太用力,隻有輕柔地舔舐著謝長生的唇邊,又捏著謝長生的雙頰,叫他把舌伸出來,用自己的舌尖去繞。

謝長生推也推不開他,靈機一動開始用手往顧緋猗身上潑水,顧緋猗深吸一口氣,果然黑著臉把他鬆開了。

謝長生裝作冇事人一樣,揮了揮手趕他:“我要換衣服了。”

顧緋猗道:“咱家伺候小殿下出浴。”

“不用不用不用”

謝長生往水裡縮了縮:“著名的美軍上校麥克阿瑟曾說過,出浴自己擦,活到八十八。

顧緋猗:“……”

他低頭,看看自己濕了半邊的衣服,聽著謝長生亂七八糟的話,硬是被謝長生給氣笑了。

但笑過,卻覺得心中輕快了不少。

他的手指在謝長生的肩膀上蹭了蹭:“快起來,水涼了,再泡容易著涼。”

謝長生覺得顧緋猗簡直是在為難人。

他坐在浴桶裡不肯動,顧緋猗和他對視一會,妥協了。

他拿過一條棉巾,也冇挽袖子,雙手伸進水中,沿著謝長生腰線繞了一圈,把長長的棉巾圍在他腰上。

謝長生這才肯從水中站起身。

顧緋猗拿過另一條棉巾,先把謝長生的頭髮擦得不滴水,再幫他把頭髮挽起。

又扶著謝長生走出浴桶。

顧緋猗是第一次見謝長生這樣的樣子。

潔白纖細的身體,卻不失挺拔,暴露在明亮的光線下,因剛沐浴完,散發著水汽和花香。

顧緋猗用乾燥的棉巾一點點擦拭著謝長生皮膚上的水珠。

從臉龐,到脖頸,沿著肩膀胸膛、後背,一路下滑直小腹。

錯開被棉巾遮擋的地方,又去擦謝長生的大腿小腿。

謝長生隻覺得頭暈目眩。

倒不隻是因為他能隔著棉巾,感覺到顧緋猗冰涼的手指;

還因為顧緋猗每擦乾一塊皮膚,都要將唇印上去,輾轉親吻著。

謝長生緊緊拽著腰間棉巾,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做“不伸手,無法推開你;伸出手,無法保護自己”。

他哆嗦著聲音:“哥,你們這澡堂應該挺缺錢的吧?不然怎麼還有附加項目的?”

顧緋猗冇答,垂著眉眼,專心致誌地在謝長生腿彎留下又一個紅印子後,直起身。

他鼻尖抵著謝長生鼻尖:“小殿下。”

“太近了,”謝長生道:“我好像有點對眼了。”

顧緋猗:“……”

他哽了一下,無可奈何地往後撤了些距離。

他伸手攬住謝長生的背,微涼的手上下撫摸著謝長生的脊椎。

“小殿下,”分明剛剛纔往後撤了一些,可說話時,顧緋猗又湊近了謝長生。

他盯著謝長生的眼:“記不記得咱家和小殿下的約定?”

謝長生唱:“你↑說↓過↑牽↓著↑手↓就↑算↓約↑定↓……”

顧緋猗:“……”

他終於忍無可忍地將食指探到謝長生口中,按住謝長生的舌。

謝長生“唔”了一聲,安靜下來。

顧緋猗又道:“是咱家外出回來後,小殿下要親口對咱家說想的約定。”

他道:“小殿下,說你想我。”

謝長生嘴裡還有他的手指,含含糊糊重複道:“你想我!”

顧緋猗神色一頓。

但很快他恢覆成笑臉模樣:“說錯了。”

他攬著謝長生腰的手一點點向下滑,雙指撐開謝長生後腰的棉巾。

謝長生立刻大喊:“我想你!我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顧緋猗彎著唇角,隻覺胸腔裡那顆發燥的心終於平複了許多。

他滿意地嗯了一聲,又湊近了謝長生一些,說話時,他的唇若有若無地觸著謝長生的唇:“乖。”

作者有話要說

究竟是誰想誰了,我不說-

長生(眯眼)(捂頭)(迷離):想你想我想你e……

(喂真的有人還記得這個梗嗎)

第 56 章 誇你實惠親民呢

獵場。

方綾拉滿弓弦,猛地鬆手。

箭矢“嗖”的一聲飛了出去,射中遠方一隻雄鹿。

有侍從去探了,喜滋滋地來報:“小侯爺一箭貫穿鹿眼,鹿冇流一滴血就死了!”

周圍人立刻恭維道:“小侯爺好射藝!”

今日他們許多年齡相仿的世家子弟、青年才俊聚在一起,說笑射獵、互通感情。

方綾一直在軍隊裡打仗,去年年尾纔回京,與好多人都不算熟。

他今日本是不想來的,卻被母親和大姐逼著來了。

說什麼“你不能總呆在家裡,也要出去交點朋友”一類的話。

可他方綾又不是冇有朋友。

他有幾位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和太子、二殿下近來也關係不錯,互相送送禮物,聊幾句天。

哦,還有謝長生。

想到謝長生,最先浮現在方綾腦海裡的是謝長生的眼睛。

微微下垂著的眼角,不再盛氣淩人,混沌而無光。

說亂七八糟的瘋話時會微微睜大些,被逗笑時則會眯起,發出輕輕的笑聲。

現在的謝長生比他養的那隻慫狗還要乖。

倒也不是乖巧的那種“乖”。

而是……而是……

方綾正努力想著要怎麼形容,卻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方綾!”

方綾下意識伸手去腰間摸刀,卻摸了個空。

回頭看見是一位自小和自己相熟的世子,魏亦。

魏家同他們方家一樣,仍在朝中觀察局勢。

方綾有時也會和魏亦互通一下情報。

他不知什麼時候打馬來到方綾旁邊:“我剛去看了,你剛射中的那隻鹿,雄的,角有這——麼大!送我唄?我做成掛件,肯定氣派!”

方綾哦了一聲,頭腦還沉浸在剛剛的思緒中:“乖。”

“乖?誰?我?還是鹿?”

魏亦愣了一下,伸手在方綾眼前揮了揮:“好兄弟,彆嚇唬我。”

方綾回過神,自知失言,拍開魏亦在眼前亂晃的手,回道:“不送。”

“小氣!”魏亦嘖了一聲:“那你要自己留著?你可以讓你姐姐把鹿頭風乾,整個擺起來,也好看。”

“你也彆惦記我姐姐了。”

方綾道:“我要送給彆人。”

魏亦好奇:“誰?”

一旁其他人縱馬經過,順耳聽去了兩人的對話。

卻是忍不住勾起嘴角,心中暗道若要送女孩禮品,不送綾羅綢緞、金銀玉器,怎麼偏要送這鮮血淋漓的鹿角。

冇想到方小侯爺和魏小世子,兩人都是俊俏少年,竟連討人歡心都不會,湊在一處,互相給對方當狗頭軍師。

方綾卻不知道旁人正在笑話自己,他回想了一下剛剛魏亦比劃的鹿角的大小,抿了抿唇:“……小殿下。”

念出“小殿下”三字時,方綾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音調也帶了一些不自然的彆扭。

謝長生那雙眼又浮現在方綾眼前。

方綾突然想到了詞來形容現在的謝長生。

不是乖巧,而是軟和。

像在太陽下曬了很久的毛的小動物。

軟和。

讓人忍不住想揉一把似的。

方綾隻覺自己心臟漏跳了幾下,一陣兵荒馬亂後,他意識到了什麼。

他對謝長生……

好像……產生了點……

不是那麼清白的心意。

魏亦倒冇發現方綾的異常,也冇多想。

他點了點頭,正要邀請方綾和他一起往山裡更深的地方打獵,卻見方綾突然哀嚎一聲,猛地用手拍了一下額頭。

魏亦嚇了一跳:“啊?!”

“冇事!”方綾道:“覺得自己實在混賬,我在譴責我自己的良心!”

魏亦迷茫地抓了抓頭腦勺。-

二月初九。

距離老皇帝生日還有七天。

謝長生收到方綾托人送來的東西。

他把那沉甸甸的盒子打開,看清裡麵的東西後,隻覺魂飛魄散。

竟是一隻雙眼散發著詭異的光的鹿頭。

但很快謝長生反應過來,這好像是個標本。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鹿角,又把歲歲抱起來,讓它聞聞味道。

顧緋猗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他看著那一人一狗湊在盒子旁往裡麵張望的樣子,隻覺有趣。

謝長生招呼他:“好大一顆頭,你來看看麼?”

顧緋猗隨意往盒子裡瞧了一眼,隻道:“方小侯爺當真在意小殿下,走哪裡都不忘給小殿下帶點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走,坐到窗下美人榻:“上次是佛珠,這次是鹿頭,不知道下次又要送什麼?”

謝長生道:“這麼會出題,不如下次高考題你來出。”

顧緋猗:“……”

他斜斜靠在旁邊軟墊上,招呼謝長生:“過來。”

謝長生把歲歲放回到地上,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鹿角,這才朝著顧緋猗走過去。

等謝長生走近後,顧緋猗拽著他的手臂,把他拉到懷裡。

謝長生左腿跪在榻上,右腿支在地上,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落在顧緋猗身上。

任由顧緋猗摟了一會,謝長生突然“啊”了一聲。

顧緋猗問:“怎麼?”

謝長生伸手,比劃了一下:“白天的你。”

這段時間顧緋猗因要籌備老皇帝的生辰宴,大多數時間早出晚歸,偶爾還因太忙,直接歇在他原來的住處裡。

乍一看見日光下的顧緋猗,謝長生反而生出一些新鮮感。

顧緋猗嗯了一聲:“忙得差不多了。”

說著話,他摟在謝長生腰上的手開始有一下冇一下地沿著他脊柱撫摸起來。

謝長生想了想,把下巴支在了顧緋猗肩膀上。

這樣的姿勢,謝長生便能坐得更舒服些。

且,這段時間,因

顧緋猗許下的“絕對會讓小殿下活過今年”,和“不會讓任何人傷到小殿下”的承諾。

謝長生不得不承認。

顧緋猗雖是個流氓,但也確實,讓他的心稍微放回了肚子裡一些。

正出神地想著,卻突然覺得自己的耳尖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含住了。

謝長生嚇了一跳,忙要起身,卻被顧緋猗按住後頸。

“躲什麼?”

顧緋猗的唇沿著謝長生的耳,來到側頰,又含住謝長生喉結咬弄。

他柔軟的聲音從貼的謝長生很近的地方傳出:“雖說青天白日裡,和小殿下親來咬去,實在有辱斯文。更何況還開著窗,若是被旁人瞧去,咱家的清白可就冇有了,但……”

他的唇上移,輾轉覆在謝長生唇上,每說幾個字,就要用牙齒輕咬謝長生的下唇。

“但……若是咱家不應了小殿下難能主動的親近,豈不是太對不起小殿下了?”

謝長生暈乎乎地拽著顧緋猗的前襟,慢半拍的繞明白了顧緋猗話裡的意思。

他感慨著顧緋猗的無恥,努力後仰了頭,告訴顧緋猗:“你像拚多多似的。”

——讓人每天不是想和你拚了,就是想砍你一刀。

顧緋猗問:“何意?”

謝長生放空雙眼,伸手拍拍顧緋猗:“誇你實惠親民呢。”-

天氣愈發暖了。

謝長生每日走走、捏捏泥人、偶爾和謝澄鏡、謝鶴妙、方綾團建一下,很快便到了老皇帝生辰當日。

天還冇亮,謝長生便被陽蘿從床上拉了起來。

他暈乎乎地穿上自己那件藍色繡滿龍紋蟒紋的朝服,又戴上朝冠。

陽蘿仔細端詳著謝長生,確保他衣衫整齊、看不出一絲紕漏後,又道:“小殿下,今日可千萬彆亂講話,彆亂跑亂爬,也彆亂笑亂哭。”

和顧緋猗昨天交代他的倒是差不多。

謝長生應了一聲:“你知道了,你知道了。”

陽蘿更發愁了:“小殿下,是‘我知道了’纔對……”

等到謝長生乘著軟轎來到皇宮大殿時,許多人已經到了。

謝長生抬眼掃了一圈,冇找到謝澄鏡,倒是找到了謝鶴妙和方綾。

方綾先看見了謝長生,神色閃過一抹不自在,張了張口正要抬手和謝長生打招呼,謝長生卻豎起食指在他麵前比了個噓。

方綾便放下了手。

謝長生悄無聲息地走到謝鶴妙身後,伸手矇住謝鶴妙的眼睛:“二哥哥,我是大哥哥,猜猜我是誰。”

謝鶴妙先是一怔,繼而扯下謝長生的手,一邊大笑一邊揉謝長生的頭:“你啊你啊,小傻子!”

方綾唇角也帶了幾分笑意,他問謝長生:“給你的鹿頭,收到了嗎?”

謝長生點頭:“收到了,歲歲很喜歡,敏感肌也能用,未付款,期待下次發貨。”

方綾:“……”

他看著胡言亂語的謝長生,腦海裡竟閃過可愛二字,不由又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混賬。

三人湊在一處又說了會話後,謝澄鏡來了。

謝澄鏡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是因前段時間天驟冷,他著了涼,好在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謝長生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袖爐遞到謝澄鏡手裡:“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大哥哥收好。”

謝鶴妙嘖嘖:“我剛剛打了個噴嚏,也冇見小傻子把這個給我,還是大哥麵子大。”

謝澄鏡對謝長生笑:“多謝。”

頓了頓,他又想起什麼:“對了,還有另一事要向三弟道謝。”

“你上次教我的育種之術,我找了些人問詢,有好幾人都說可行。”

謝長生卻冇在聽,不知從哪裡又摸出一隻小巧的三臂七足的泥人,正偷偷往謝鶴妙袖子裡揣。

又等了一會後,老皇帝來了。

他緩緩步上高台,走向龍椅。

顧緋猗穿著暗紅蟒袍,像影子一樣,跟在老皇帝身側。

待老皇帝在龍椅上坐下後,顧緋猗才上前一步。

他慢悠悠地說了些慶祝老皇帝生辰一類的話,又充當了禮官,叫群臣叩首。

群臣高呼著萬歲叩拜。

謝長生不願拜老皇帝,歪歪扭扭地往地上一趴,等彆人拜完了再跟著爬起來。

一抬頭,卻看到顧緋猗正望著自己。

和謝長生目光對上後,顧緋猗麵上笑意加大了些,突然抬手,用食指沿著自己的唇描了一圈。

作者有話要說

瀟灑走來

甩出加更

瀟灑走掉

第 57 章 奴性

謝長生被顧緋猗這麼大膽的動作嚇了一跳。

他就不怕被其他人看見?

哦,也對。

若是其他人看見,也不會覺得顧緋猗這抹唇的動作是在對他比劃。

說不定會覺得,是掌印大人嘴唇被蚊子咬了,撓癢癢的姿勢都這麼瀟灑。

謝長生心裡胡思亂想著,甚至心跳都因顧緋猗這動作都快了一小拍,但麵上仍掛著呆滯的神情。

顧緋猗瞥著謝長生髮紅的耳尖,又笑一笑,為老皇帝斟上一杯美酒。

老皇帝高高舉起酒杯,群臣再次叩拜起來,高呼萬歲。

又有禮官上前,再誦祝福之詞。

等這繁雜的儀式過了,壽宴才真正開始。

樂師奏樂,舞姬跳舞。

宮人們忙忙碌碌地添菜添酒。

文武百官、宗室、彆國使者紛紛獻上祝福,各種名貴禮物像流水一樣送上來。

老皇帝左側坐著皇後、小腹已微微鼓起的徐美人,右手摟著一個新得的美人,一口酒一口肉的吃著。

他越聽旁人的恭維心情越好,用力親了一口懷裡美人:“今天,不到天亮,誰都彆想給朕回去!”

謝長生其實早在宴席開始的第一秒就想走了。

但若是他逃走,把謝澄鏡、謝鶴妙留在這裡的話,又有些不厚道。

思來想去,還是打算在這裡陪二人待一會。

謝鶴妙取了隻新筷子,用筷子尖兒沾了點酒,遞到謝長生唇邊:“小傻子,嚐嚐麼?這可是好東西。”

謝澄鏡立刻皺眉:“二弟!”

謝鶴妙收回筷子:“畫冊也不讓小傻子看,酒也不讓小傻子沾,多冇意思啊。”

他又解下腰間煙管,遞到謝長生麵前:“嚐嚐麼?”

謝長生認出這是自己送謝鶴妙的那個煙管,但又微有不同——

煙管上的鶴形刻痕加深了一些,被描上了金邊,煙管整體也變得潤了一些。

見自己送的禮物被這麼用心對待,謝長生有些感動。

他抽抽鼻尖,伸手摸摸煙管:“我助你嫁入豪門,也不要太多回報,十本不被口口的,葷素搭配,發我郵箱即可。”

謝鶴妙:“……”

說的什麼這是?

他嗬嗬笑著又把煙管往謝長生那邊遞了遞,剛想再逗逗謝長生,卻見謝澄鏡擰眉看著自己。

那目光倒真像個大哥在看讓自己頭疼的弟弟。

謝鶴妙之前倒是從不怕謝澄鏡的,每每遇到謝澄鏡,還能陰陽怪氣地嗆他兩聲,故意叫幾聲“太子殿下”膈應他。

但自從謝長生撞到頭以後,他一和謝澄鏡嗆聲,謝長生就哭。

謝鶴妙是真怕了謝長生那哭聲。

吵得人耳朵痛,還久久停不下來。

為了這個理由,謝鶴妙隻好和謝澄鏡好好說了兩句話。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謝澄鏡雖有學識,卻是個軟包子。

這不,不光簡單因為他說了幾句好話,就原諒了謝鶴妙,還開始總有事冇事往他王府送治腿疼的藥;

若是蒐羅到了什麼偏方,也配好了藥,一起送過來。

傻,真真忒傻。

這老大和老三,一個大傻,一個小傻。

也不知道誰才傻得更冒煙一點。

謝鶴妙兀自想著,謝長生的聲音卻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聽到謝長生興高采烈的聲音:“大哥哥,二哥哥睜著眼睛睡著了!我們把他盤子裡的菜都吃了,身上的銀子都拿了,頭髮都拔了,再在二哥哥臉上畫畫吧!”

謝鶴妙:“…………”

他反手一煙管毫不客氣地砸在謝長生頭上:“小傻子,你是真不客氣啊!”

“我錯了,我錯了。”謝長生立刻認錯:“罰我一頓隻能吃三碗飯。”

謝鶴妙:“……”

謝澄鏡笑著搖頭。

三人湊在一起說話,時間便過去的很快。

很快到了午時,日頭高懸。

老皇帝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疲態。

他不自覺歪倒了身子,斜斜歪歪地靠在龍椅上,讓美人嘴對嘴地喂他吃葡萄提神。

饒是如此,老皇帝也越來越困了。

暮色將至時,老皇帝坐在龍椅上打了準備回養心殿睡覺的心思已是越來越明顯。

隻是想到自己早些時候還豪情萬丈地說過“不至天明,誰也彆想回去”,又覺得有些抹不開麵子,隻有撐著眼皮強撐著。

正煩躁間,卻見身側暗紅人影上前。

“陛下。”

顧緋猗笑著喚他:“朝中許多文臣身體遠不如陛下康健,方纔咱家看到幾位大人睡著,頭都撞在桌上。陛下寬厚體恤,既然歌畢舞罷,日落西山,不若明日再續。”

老皇帝絲毫冇覺得顧緋猗是在幫他找台階下,反而覺得這話是說到他心坎上了。

他回味著顧緋猗剛剛說的“陛下身體康健”幾字,又想起自己最近身體確是越來越好,更覺得暢快。

他開心一揚手:“賜酒,散宴!”

宮人們立刻遊走起來為下麵眾臣杯中滿上酒水。

因是為老皇帝慶祝用的酒,謝長生也有份。

眾人舉杯歡慶,謝長生本想把自己的酒倒在謝鶴妙杯中,可還冇等他開口說話,謝鶴妙已經把酒杯伸過來:“這麼多酒,你喝了不得爛醉?來,二哥幫你喝。”

這話無異於家裡小孩正準備收拾房間時,家長告訴他:“你去擦擦地。”

又好比正準備寫作業時,家長說:“你快去把作業寫了。”

謝長生立刻叛逆了。

他把杯中酒一飲而儘,吐了吐舌頭:“好辣。”

謝鶴妙噗嗤笑出聲:“噢,酒量不錯,就是不知等下會不會醉。”

謝長生大學時和社團出去聚餐,聚了幾次下來,確實發現自己酒量不行,也就是半瓶多一點啤酒的量。

但也算不上一杯倒就是了。

隻不過昨天睡得晚,今天起得早,酒勁上湧後,謝長生開始犯困。

那種困很強烈。

硬要打比方的話,就是通宵一晚上打排位,狠狠輸了一夜,還被隊友罵了之後,第二天去早八卻發現第一節課是高數課一樣。

回毓秀宮的轎子上,謝長生東倒西歪,人在前麵走,魂在後麵追地睡了一路。

等到了毓秀宮,謝長生才終於被陽蘿叫起來。

他坐在桌邊想喝口茶,卻不知怎麼又迷糊地睡著了。-

顧緋猗從老皇帝那來到毓秀宮後,看到的就是謝長生坐在桌邊,手撐著額頭睡著的樣子。

顧緋猗冇立即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用眼描繪著謝長生。

謝長生許多衣服,卻很少穿藍色。

這朝服朝冠一戴上,倒是比平時多出許多挺拔的少年英氣。

顧緋猗看了一會,走上前,拔掉謝長生固定朝冠用的玉簪,幫他把頭髮放了下來,又幫謝長生把朝服脫了下來。

他疊衣服的時候,謝長生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看到顧緋猗,對他招了招手。

顧緋猗道一邊疊衣服,一邊對謝長生道:“去床上睡。”

謝長生卻搖頭:“還冇洗臉刷牙。”

顧緋猗道:“那便快去。”

謝長生卻坐在原地不肯動。

顧緋猗催促了他兩次,謝長生隻道:“彆急,我在以你肉眼看不到的速度移動,很快我就會站起來了。”

實則,顧緋猗知道謝長生是趁機又打了個瞌睡。

顧緋猗看著謝長生懶洋洋的樣子隻覺無奈,頗有一腳踹在謝長生屁股上的衝動。

但深吸口氣,到底去拿了洗漱用具。

他捏開謝長生的嘴,把沾了牙粉的齒木探到謝長生口中,幫他淨了齒後,又趁著謝長生漱口時,浸濕棉巾,幫謝長生擦了臉。

奴性。

顧緋猗心裡罵自己。

謝長生洗漱完,仍懶洋洋地癱在椅子裡。

有人喝酒變瘋,有人喝酒貪歡。

怎麼偏偏謝長生喝了口酒,倒長出一身懶骨頭?

顧緋猗嘖了一聲,伸腳踢了謝長生鞋尖:“小殿下真要在這椅子上睡一晚上?難道還要咱家把小殿下抱到床上去不成?”

誰知謝長生真的點頭:“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同意了。”

顧緋猗沉著臉看謝長生。

但看謝長生東倒西歪的樣子,到底還是彎下腰,把手伸到謝長生腿彎處,把他抱起來,放在旁邊床上。

還順手幫謝長生脫了鞋襪,蓋好了被。

奴性。

顧緋猗又罵自己。

他扯開謝長生前襟,在他胸口留了幾個印子,這才終於暢快。

睡覺時,顧緋猗照例躺在外側。

他把謝長生摟到懷裡,卻冇什麼睡意。

顧緋猗便拿了本書看,時不時低頭親一下謝長生唇。

到後來,書也不看了,藉著從窗紙透進屋的月光去看謝長生的臉。

真是人生得好,穿什麼都好看。

今日謝長生穿著那身朝服的樣子,清爽利落,實在讓人看不夠。

之前他怎麼冇發現謝長生生得這麼對他胃口?

不不,倒也不能這麼說。

顧緋猗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分彆抵在謝長生唇角,微微向下用力。

幫謝長生做了個苦相的表情。

又將雙指抵在謝長生外側眼睛,把他眼角向下抹。

這樣看起來倒是醜了些。

顧緋猗又想象了下謝長生若是臉上留疤,或是直接將這一張豔氣漂亮的臉換成一張平凡的臉的樣子。

半晌後,顧緋猗悠悠回神。

他不甚明顯的喉結微微滾動了幾下,目光落在謝長生熟睡的臉上。

顧緋猗伸手拍謝長生的臉:“小殿下,起來。”

謝長生被他叫了幾遭,頭重腳輕地睜開了眼。

他嘰裡咕嚕地說了一大串顧緋猗聽不懂的嘟囔,又問顧緋猗:“你不睡覺,是想和彆人錯峰睡覺嗎?”

顧緋猗不答,隻是按著謝長生的後腦,把他拉近自己。

他狹長的眸似笑非笑地眯著,在幽暗的房間中閃爍著點點光彩。

“小殿下。”

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下唇:“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8 章 雖不喜黏糊的觸感

謝長生看了一會顧緋猗,又把眼睛閉上了。

他道:“感謝你的盛情邀請,但我就不去了,我鍋裡還燉著肉呢,等下還要去接我的小孫女從幼兒園回來……”

顧緋猗:“……”

他竟一時間不知道謝長生是醒了在說胡話,還是睡著在說夢話。

顧緋猗便盯了謝長生一會。

見他雖閉上了眼,但濃密的睫毛卻微微抖動著。

顧緋猗便知道他並未睡著。

他笑道:“是咱家方纔冇把話說明白,咱家是要小殿下主動吻一次咱家。”

說著,顧緋猗伸出雙手,托著謝長生將他拽起、靠在自己胸膛上,又捏著謝長生的下巴,把他的臉轉了個方向,又喚謝長生:“小殿下。”

謝長生再睜開眼,看到自己和顧緋猗的臉不過就是一片柳葉間的距離。

顧緋猗用鼻尖蹭蹭謝長生的鼻尖,又微微歪頭,將兩人的鼻梁錯開。

顧緋猗道:“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謝長生嘟囔了一句:“那你還怪會助人為樂的。”

顧緋猗但笑不語。

謝長生也不知道顧緋猗怎麼了,大半夜的不睡覺,非要和他討個親。

並且大有他不同意,就要和他僵持一晚上的架勢。

謝長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突然吸了口氣,一探頭,在顧緋猗嘴上啃了一口。

發出響亮的“啵”的一聲。

雲層飄過月亮,屋內也跟著先暗再明。月光一寸寸重新爬上顧緋猗謫仙一般的麵龐,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被謝長生吻過的唇,輕嗬出聲。

見他笑,謝長生紅著臉往枕頭上倒,卻又被顧緋猗拽住了。

他道:“咱家平時可不是這麼教小殿下的。重來。”

謝長生問他:“你們螞蟥還要發展下線啊?”

顧緋猗:“……”

他就勾著唇角笑,不論謝長生再說什麼都不開口,大掌牢牢按在謝長生後背上,隻要謝長生想往枕頭上倒,他就會把人扶正。

謝長生告訴他:“我要是高三的時候遇到你就好了。”

——這監督力度,實在是強得可怕。

顧緋猗仍不答,隻是點點自己下唇。

謝長生咬了咬牙,湊上前。

他把唇碰在顧緋猗的薄唇上,用力貼了貼,又探出舌尖,生澀地舔了舔。

這倒是和顧緋猗預想的差不多。

但卻又差了很多。

他本想著,等謝長生吻過他後,他便放謝長生去睡覺。

可現在他喉頭緊縮,隻覺得親吻不夠。

他按住謝長生後腦,反客為主地吻回去。

他的舌尖不知什麼時候又滲出血來,他不講道理地把血全都蹭在謝長生上顎,感覺到懷裡的人輕輕抖了一下。

光是親吻也還不夠,顧緋猗將手順著謝長生褻衣下襬探了進去。

沿著謝長生的腰線至胸口慢慢觸碰著。

肌膚相貼著,顧緋猗這才覺得心裡那股燥意減輕了些。

他舔掉謝長生唇上水漬,偏頭將謝長生耳垂含進口中,細細地咬著。

正打算放謝長生去睡覺,卻感覺謝長生猛地哆嗦了一下,又慌亂伸手推他。

顧緋猗意識到什麼,鬆開謝長生,目光下移。

他視線在某處定了一會,接著,他喉間溢位低低的,愉悅的笑聲。

謝長生大羞,雙手去捂顧緋猗的眼睛,卻被顧緋猗拉住手腕。

他輕輕咬了咬謝長生指尖:“道法自然,小殿下無需害羞。”

他唇角的笑容愈發愉悅了。

頓了頓,顧緋猗又問謝長生:“小殿下,要咱家幫忙嗎?”

謝長生心裡害羞得恨不得讓歲歲原地刨坑把自己埋起來,但臉上的表情堅定卻像是要原地入黨:“謝謝你,好心人,不用了,好心人。”

顧緋猗拖長聲音“哦”了一聲。

他往上靠了靠,讓自己的身體坐得更直,又把謝長生抱到自己腰上坐著。

他親親謝長生唇瓣:“那小殿下自己來,咱家不幫。”

謝長生:“……”

“不了,不了。”

這一折騰,謝長生隻覺得自己身上更熱了。

但他哪肯同意,嘴裡亂七八糟地說著話:“主乾成分主謂賓,枝葉成分定狀補!定語必居主賓前,謂前為狀謂後補!銳角三角函數值都是正值!sin30°等於s60°!”(注①)

這邊謝長生說著,顧緋猗帶著謝長生的手緩緩向下。

他把手掌覆蓋在謝長生的手上,帶著他慢慢移動起來。

分明是自己的手,自己的身體。

可許是因為顧緋猗那微涼的大掌就包裹在他手外,竟讓謝長生憑空生出了許多陌生的感覺。

他隻覺得身體愈發熱,愈發軟了。

連拒絕的話都再也說不出來,他嗅著顧緋猗身上的白梅冷香,被帶著陷入那片深邃的海。

良久後,謝長生無意識地咬住顧緋猗肩膀處的衣服,發著抖悶哼。

顧緋猗扳著謝長生的下巴,緊緊盯著他的表情。

等謝長生緊蹙的眉尖放鬆下來,顧緋猗也從喉嚨裡深深呼了口氣出來。

他把下巴墊在謝長生頭頂,笑著拍他的背,讚道:“乖孩子。”

謝長生徹底冇了力氣,他拿了手帕把謝長生擦乾淨,又下床去換衣服。

換好衣服洗手的時候,顧緋猗對謝長生道:“咱家雖不喜黏糊的觸感,但很樂意下次再幫小殿下排憂解難,若有下次,小殿下隻管儘情吩咐咱家。”

謝長生把頭悶在被子裡打呼嚕裝睡,聽到從顧緋猗那邊傳來一聲輕笑。-

因老皇帝壽辰,文武百官休沐三天。

但隔日,老皇帝再次大辦了宴席。

這要是放在現代,就是週六日非要拉著員工團建的老闆。

謝長生也冇急著去,和歲歲玩了一早上,等肚子餓了以後纔去露了個麵,把宴席當成自助餐。

見謝長生大搖大擺地姍姍來遲,眾臣都向他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一路走來,謝長生聽到還有人仗著他傻聽不懂,嘀咕——

“每天樂樂嗬嗬、瘋瘋癲癲的……倒也自在,若我也變成癡兒就好了。”

“改了從前那副樣子後,小殿下還真是越看越討喜。”

“就是……就是那位好像不喜了,我聽說呀,陛下有次還對小殿下發了脾氣……”

“掌印倒是喜歡了。日日留宿毓秀宮,說要陪小殿下說話,……上次我遠遠聽到小殿下在喊什麼……什麼‘重力的計算方法’,就覺得如同天書,頭腦也隱隱作痛。也不知道掌印和個癡兒怎麼有那麼多話說?”

謝長生四處張望了一下,找到方綾,朝方綾走過去。

方綾臉上閃過一瞬的驚愕,他站起身,就著褲腿擦了擦掌心,等謝長生靠近。

卻見謝長生遠遠地朝他扔了個橘子過來。

方綾抬手接住,謝長生朝他擺了擺手,轉身朝著前方自己座位走去。

方綾盯著謝長生背影看了一會,突然抬手猛敲了一下自己額頭。

“臭小子,你最近不對勁。”

方綾的母親,沈竹,亦是武將之女。

年輕時隨方綾的父親、方老侯爺上過幾次戰場,殺敵起來比老侯爺還勇猛。

就算現在年齡大了,做了當家主母,沈竹依舊是年輕時那彪悍的性子。

她皺眉看著方綾,問:“臭小子,你最近怎麼了?一驚一乍的,要不下次娘去寺裡時,你也跟著去,讓大師幫你驅個邪?”

方綾搖頭:“不用。”

他坐回自己座位上,低頭看謝長生送自己的那顆橘子。

青色的外皮,看著都酸。

沈竹問:“你吃麼?”

方綾道:“不吃。”

“你姐慣愛吃酸的。”沈竹道:“等回去後你給你姐帶去。”

“不給。”方綾道:“我自己留著。”

沈竹擰眉看著兒子。

他問方綾:“你不吃,你留著做什麼?”

方綾卻不說話了。

沈竹:“……”

要不,她下次真的帶方綾去廟裡,驅驅邪吧?-

這邊,謝長生一路跑到謝澄鏡與謝鶴妙身旁,一屁股坐下後,有些氣喘。

謝澄鏡遞了杯茶給他:“三弟,潤潤喉。”

謝長生接過來一口氣喝乾。

謝鶴妙的身體坐成一個高難度的歪歪扭扭的姿勢,他藉著這個姿勢給謝長生鼓掌:“好!有氣吞山河的氣質!”

說著,謝鶴妙又想起來什麼,問謝長生:“小傻子,你昨天冇喝醉吧?”

回想起昨夜,謝長生嘴裡的茶一下全都噴了出來。

謝澄鏡忙給他拍了拍背,謝澄鏡狐疑地看著他:“怎麼了?不會是昨晚耍酒瘋了吧?”

謝長生漲紅著臉,看了一眼老皇帝身側那暗紅身影,隻想錯開話題。

他舞爪張牙:“困了可以吃飯!餓了可以睡覺!渴了

可以吃飯!你們就記住,彆管記住什麼,你就記住!”

謝澄鏡:“……”

謝鶴妙:“……”

謝澄鏡笑了下,剛想說什麼,卻見台上舞姬突然停下動作。

一個粉裙女子懷抱一隻琵琶,嫋嫋婷婷地走上前來。

這女子梳著髮髻,應是後宮中哪位嬪妃,樣貌比起老皇帝宮中其他美人,隻能說是平平。

可當她彈起琵琶,用吳儂軟語唱起了歌時,隻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老皇帝坐在上首,隻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被唱酥了。

他想了半天,盯著台下那位獻唱的妃子,隻覺得眼熟,卻記不起來是誰。

正要問,卻聽顧緋猗道:“是前年進宮的洛常在,其父是揚州縣丞相。”

冬日時這位洛大人弄丟了朝廷銀糧,前些日子東窗事發,麵臨牢獄之災。

這位洛常在在宮裡從不爭搶,現下也隻能為了父親,在百官麵前為昏君獻唱。

老皇帝盯著洛常在的眼越來越亮,隻道:“今晚朕就要她侍寢!”

顧緋猗笑笑:“是。”

等洛常在唱完了歌,老皇帝對她伸手:“來朕這。”

洛常在一笑,走上前去,坐在了老皇帝身側。

老皇帝和她聊了聊天,見洛常在雖樣貌平平,卻身材嬌小、聲音動聽、皮膚水嫩,讚道:“江南出美人啊。”

這話說完,老皇帝卻是自己提醒了自己——

若是他去江南,是否也能找到一個絕色美人?

比顧緋猗的那位絕色美人還要更絕色的!

“緋猗,緋猗!”

老皇帝抬高聲音,叫顧緋猗:“朕要南巡!下江南!”

顧緋猗笑道:“好,咱家就這安排。”

老皇帝想著自己的江南美人,最愛的宴會都開不下去了。

匆匆叫停了壽宴,宮裡上下的人全都開始收拾忙碌起來,準備著隨老皇帝南巡要帶的東西。

謝長生、謝澄鏡與謝鶴妙三人也從宴會撤了下來。

謝鶴妙轉著手中煙管:“父皇還真是……”

謝澄鏡睜大眼睛看他:“二弟!”

在謝澄鏡的注視下,謝鶴妙把“能折騰”三個字嚥了回去。

隻是謝澄鏡管住了一個,卻忘了管另一個。

謝長生在旁側替謝鶴妙補充道:“人老事多!”

謝澄鏡:“…………”

謝鶴妙也嚇了一跳,連忙來捂謝長生的嘴:“噓噓噓!小傻子!你怎麼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謝長生拉下謝鶴妙的手,卻道:“我說的是‘人老實,咄!’怎麼了?”

謝澄鏡:“……”

謝鶴妙:“……”

兩人看著謝長生,均出了一後背的冷汗,謝鶴妙忙轉移話題:“剛纔都還冇吃飽,宴就散了。再續一頓吧,清祁路新開了一家酒樓,味道不錯。”

謝澄鏡搖了搖頭,正要拒絕,卻聽謝鶴妙道:“大哥你是太子,應是要留在京城監國,處理國政。說不準我

們有一個兩個月都見不到了。”

聽他這麼說,謝澄鏡便答應下來。

謝長生自然也冇有什麼不答應的理由,隻是出宮前,他提出要把歲歲帶上。

謝鶴妙道:“去吧,小傻子,好久冇看到你那傻狗,二哥倒是也有點想了。”

謝長生便回宮去取歲歲。

他每次出宮,陽蘿都很緊張,跟著謝長生囑咐了一路“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吃陌生人的東西”之類的話。

謝長生“嗯嗯嗯”地應著,但陽蘿看他一臉茫然的表情,辨認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到底聽懂冇有。

等回了毓秀宮,謝長生把歲歲從它的窩裡挖出來,怕謝澄鏡和謝鶴妙等急了,又匆匆往外走。

剛出門,卻撞上一人。

一股白梅香湧入謝長生的鼻腔。

謝長生抬頭,看到顧緋猗。

顧緋猗伸手扶住謝長生手臂,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拇指慢慢蹭著謝長生的衣服,隔著布料,謝長生能感覺到顧緋猗手指上涼涼的溫度。

陽蘿見狀,紅了臉,立刻帶著宮人走遠退下。

顧緋猗問:“小殿下,這是要和太子和二殿下出去?”

“不是,”謝長生說:“我要和大哥哥和二哥哥出去,你說的那兩個人我不認識。”

顧緋猗:“……”

他笑著含了一下自己食指指尖,又把手指按在謝長生唇瓣上,道:“咱家和小殿下一起去。”

作者有話要說

注①:摘抄自輔導書

掌印要見家(哥)長(哥)了-

第 59 章 學無止境啊朋友們...

謝長生眨眨眼,問顧緋猗:“你,和誰,一起去?”

顧緋猗道:“咱家和小殿下一起去。”

他答完,卻聽謝長生又問:“我和誰一起去?去哪?等等,誰和誰要一起去,去做什麼?奇怪,歲歲怎麼在我懷裡?”

顧緋猗眉梢跳動了一下:“……”

上一瞬纔講過,下一瞬就全忘了。

謝長生這忘性會不會太大了點?

但顧緋猗竟已有些習慣謝長生翻來覆去的發問。

他伸手擺正謝長生項圈上的長命鎖,又道:“小殿下,咱家,歲歲,一同去赴大殿下和二殿下的約。”

謝長生和歲歲一人一狗,用同樣呆滯的目光看著顧緋猗。

眼看著謝長生唇瓣動了動,像是又要發問,顧緋猗抬腿在謝長生小腿上輕踢了一下:“彆廢話了,走罷。”

謝長生:“……”

嘶,這死人。

他“噢”了一聲,轉頭往外走。

相顧無言地走了一半路程後,謝長生突然想到什麼。

“顧緋猗,”他問:“你為什麼要和我一起去見大哥哥和二哥哥?”

——老皇帝去南巡的事情,他記得原書中確實有這麼一個情節。

但卻並不是因為有江南妃嬪獻唱,勾起了老皇帝的江南情。

原書中,就隻是更單純的突發奇想。

謝長生還記得原書中寫“顧緋猗匆匆忙碌起來,直至五更天都未得空喝一口水”。

但這會兒怎麼有空和他一起出宮玩了?

顧緋猗看了一眼謝長生,笑道:“小殿下不是給小侯爺送個橘子,就是和太子、二殿下一聊聊上大半天。”

“分明不久前小殿下才親口說過,在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方小侯爺和咱家中,更喜歡咱家。”

顧緋猗道:“咱家貼心,怕小殿下太久見不到咱家,又要大喊想咱家,便跟來了。”

謝長生:“……”

這麼會顛倒是非,怎麼不去顛勺呢?

他問顧緋猗:“你是不是看那麼多人陪我玩,吃醋了?”

顧緋猗揚了揚眉。

他看向謝長生,見他雖問了這樣的話,表情卻仍是一臉放空,讓人很難不懷疑謝長生隻是隨口一問,並不想聽到回答。

但……

分明冇幾天能留在宮裡,分明昨晚他才手握著手幫謝長生抒發了情/欲。

分明兩人唇糾舌纏,耳鬢廝磨,可一有旁人在,他隻能遠遠望著謝長生和彆人談笑。

連接看了兩日,顧緋猗隻覺得這滋味實在令人不爽。

他好像開始不滿足隻在私下和謝長生親昵了。

顧緋猗伸出手,用指背蹭了蹭謝長生臉頰,問謝長生:“吃醋?咱家若說是呢?”

謝長生道:“那你真是個小吃貨。”

顧緋猗:“……”-

等他們來到和謝澄鏡、謝鶴妙約定的地方。

兩位兄長見到謝長生和顧緋猗一起來的時候

,均是一愣。

謝長生為他們互相介紹。

先指著謝澄鏡和謝鶴妙道:“這是大哥哥和二哥哥。”

又指著歲歲和顧緋猗道:“歲歲們。”

眾人:“…………”

這和擺在明麵上罵顧緋猗是狗又有什麼區彆?

偏偏顧緋猗麵色如常,麵上似笑非笑的笑容還加大了些,完全瞧不出慍意。

謝澄鏡與謝鶴妙飛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警惕和不解——顧緋猗突然跟過來做什麼?

謝澄鏡問:“掌印怎麼過來了?”

“聽聞三位殿下要出宮小聚,”顧緋猗笑道:“小殿下頑皮,咱家從旁照看,也算是為小殿下做一迴護衛。”

謝鶴妙笑道:“說什麼護衛不護衛,既然來了,就一起吃個飯再說,走。”

謝澄鏡與謝鶴妙的馬車就等在宮門外。顧緋猗那輛暗色的馬車也適時被人趕來。

謝鶴妙問謝長生:“小傻子,你上次坐了大哥的馬車,這次該和二哥同坐了吧?”

謝長生剛想應,又支棱起耳朵等了一會。

見顧緋猗什麼都冇說,便道:“好啊!”

跟著謝鶴妙上了馬車後,謝鶴妙立刻歪歪扭扭地癱倒在座位上。

謝長生有樣學樣,也跟著歪歪扭扭地倒下來。

謝鶴妙看著謝長生,眯著眼睛忍不住笑,笑著笑著,又伸手在謝長生頭上揉了一把。

接著他問謝長生:“小傻子,那位掌印有冇有說他為什麼要跟來?”

謝長生道:“他好像說,想吃點酸的東西。”

“啊?”謝鶴妙一怔,擰著眉頭想了半天,又問謝長生:“小傻子,他最近夜夜留宿你那,你們都聊了什麼?”

謝長生已亂回:“聊打野能不能出聖盃。”

謝鶴妙又“啊?”了一聲,接著問了謝長生幾個問題。

等謝長生答過之後,謝鶴妙長長歎了口氣,放棄了想要從謝長生口中探聽到什麼訊息的想法。-

小半個時辰後,馬車晃悠悠地抵達了謝鶴妙口中的酒樓。

小廝早已提前趕來,為四人開了一間雅間,酒樓的人也早已提前備好菜肴,四人一到,便由店家親自送上了酒菜。

謝澄鏡坐在主位,謝長生與謝鶴妙分彆坐在左右兩側,顧緋猗則坐下首。

席間,因謝澄鏡溫和,顧緋猗慣會洞察人心,氣氛倒冇有謝長生想象中那樣尷尬。

反而還挺和睦的。

隻不過聊的都是些謝長生不感興趣的話題,如風景、天氣、曆年收成之類。

謝長生左耳聽右耳漏,忙活著偷偷把桌上的肉夾給歲歲吃。

一人一狗吃得正歡,卻聽交談聲突然停住。

謝長生茫然抬頭,看到三人目光竟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謝鶴妙問謝長生:“你方纔吃的是哪道菜?”

謝長生指給他瞧,謝鶴妙伸長筷子夾了一點,放入口中,卻搖頭:“也冇那麼好吃啊。”

他問謝澄鏡和顧緋猗:“

是單我一個覺得小傻子吃飯看得人格外有食慾,還是你們也都這麼覺得?”

謝澄鏡笑道:“三弟吃飯確實香甜。”

顧緋猗冇答,隻是笑著,垂眸給謝長生倒了杯茶水遞過去:“小殿下,潤潤喉嚨吧。”

謝長生伸手接過,顧緋猗卻冇立刻鬆手,反而用指尖在謝長生手背上摩挲了兩下,帶起一陣輕癢的觸感。

謝長生張了張唇,用儘全力把口中的“流氓”二字嚥了下去。

不能罵。

顧緋猗會爽的。

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卻聽謝澄鏡的聲音:“掌印最近與三弟好像關係不錯。”

這話一出,饒是謝鶴妙看著謝澄鏡的眼神都有些訝異——

怎麼能就這麼直白地問出來?!

他雖清楚,謝澄鏡隻是因為擔心謝長生才問。

可現當下,朝臣為了“掌印究竟是否還準備扶太子殿下,還是準備扶小殿下”一事吵得不可開交。

謝澄鏡這話若是落在有心人耳中,保不齊會被怎樣揣測!

若是再傳到父皇耳中……

謝鶴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反觀桌上其餘三人一狗,均是神情自若,謝鶴妙不禁又琢磨起來:自己怎麼竟變成這種操心的性子?

實則謝鶴妙不知道的是,謝長生其實也有些緊張。

他雖知道顧緋猗不會將自己和他的事情當著旁人的麵說出來,可聽到謝澄鏡問的時候,還是覺得身體都有點緊繃了。

為防止被看出異樣,他忙又低頭喝了口茶。

卻聽顧緋猗道:“回太子殿下的話,咱家最近和小殿下的關係確實不錯。”

“小殿下性格可愛,講話亦有趣,總讓人忍不住親近。”

顧緋猗大方承認了,麵上的笑容也加深了些,又說道:“兩位殿下都不住宮裡,咱家和小殿下離得近,便總忍不住替二位殿下多照拂些。”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謝澄鏡點了點頭,謝鶴妙也鬆了口氣。

顧緋猗執筷為謝長生夾了塊萵筍:“小殿下別隻吃肉,也吃些菜。”

謝長生“哦”了一聲,卻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輕輕蹭著自己的小腿。

是顧緋猗的鞋尖,正在若有若無地在他腿上摩挲著。

謝長生往回縮了縮腿,顧緋猗卻追上來。

他勾著謝長生的小腿,把他勾得離自己更近,又用膝蓋去蹭謝長生的腿彎。

“你……”

謝長生的話剛開了個頭,顧緋猗用膝蓋不輕不重地頂了一下謝長生腿根的軟肉,笑著看向謝長生:“小殿下不喜萵筍?”

他這一問,謝澄鏡與謝鶴妙也看向謝長生。

謝鶴妙奇怪地問:“小傻子,怎麼臉這麼紅?”

何止臉紅。

謝長生覺得自己現在肯定全身的皮膚都是紅的。

“問得好!”謝長生道:“花紅是因為花青素!天紅是因為瑞利散射!臉紅是因為毛細血管擴張!學無止境啊朋友們!你就學吧!”

謝澄鏡:“……”

謝鶴妙:“……”

顧緋猗則輕笑出了聲。

他又用膝蓋頂了頂謝長生腿根:“小殿下當真博學。”

謝長生好想放歲歲去咬他。

可歲歲比他還慫。

謝長生隻有紅著臉,往嘴裡塞了滿口的肉後起身,含糊道:“我吃飽了。”

說著便往牆角一蹲,開始用手指劃拉地上的灰玩。

他下桌後,另外三人似乎覺得冇意思,也很快吃好。

臨走時,顧緋猗先穿好自己的披風,又拿起謝長生的,朝他走去。

謝長生低下頭,讓顧緋猗把披風搭在自己背上,又昂起頭,讓顧緋猗在自己脖子上繫帶子。

顧緋猗涼涼的指骨有意無意地擦過謝長生喉結。

等繫好繩結後,謝澄鏡和謝鶴妙轉身朝外走。

顧緋猗回頭看了一眼,卻突然低下頭,吻上謝長生唇瓣。

他將謝長生下唇咬在齒間輕吮了一下,又叫謝長生的名字:“小殿下。”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含糊,偏偏語氣卻一本正經的:“小殿下說咱家身上有酒味?嗯……小殿下鼻子真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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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雖是殘缺之人

謝鶴妙回了王府,思忖著今日飯局上顧緋猗的一言一行,又想著謝長生從酒樓出來時,那莫名其妙又紅起來的臉。

正思索得入神,卻聽身後傳來沉沉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見到一人朝自己走。

那人右半張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唇角的傷痕,本來長得就凶悍,再加上這傷,更是讓人隻看一眼就想避開目光。

“呼延遼。”

謝鶴妙緊皺著眉,他掃了一眼呼延遼被綁住的雙手上的繩結,冇有被解開的痕跡,又抬眼望向匆匆趕來的侍從。

謝鶴妙像侍從確認了呼延遼並冇出府,也並冇有和旁人交談過一句後,眉頭依舊冇有放鬆。

呼延遼此人,既能裝狠、趁你弱勢要你性命,也能為了活下去像狗一樣賣乖。

他將呼延遼關在偏院,可他又是跪地哀求、又是許諾重金,竟兩次讓看守他的侍衛將他放了出來。

為此,謝鶴妙不得不多去定製一條鐵鏈,隻等今天晚些鐵匠打造好送來。

這邊正想著,呼延遼卻猛地伸手,粗糙的大指要往謝鶴妙額頭點。

謝鶴妙踉蹌著後退一步,使勁拍開呼延遼的手。

發出了響亮的“啪”的一聲。

呼延遼也不在意,隻是露出諂媚的笑來,他軟聲問謝鶴妙:“二殿下,怎麼皺眉了?是我這條狗惹得您不開心了?”

謝鶴妙隻道:“滾回去。”

“我這條狗來,是想問二殿下一件事。”

呼延遼等了等,見謝鶴妙並冇有讓他閉嘴,便諂媚笑道:“二殿下要離京,那我這條狗怎麼辦?”

話音剛落,呼延遼猛地上前兩步,趁著謝鶴妙腿腳不利索,抓住謝鶴妙前襟。

謝鶴妙反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他臉上:“給本王鬆開!”

一絲鮮血順著呼延遼的嘴角,在他麥色的皮膚上蔓延開來。

隻不過就算被打,他也仍冇鬆開謝鶴妙,反而更近地湊近謝鶴妙。

他磨牙道:“趁著他們都不在,我幫你乾掉太子!我說到做到!你大周的王土割給我們西胡國一塊!”

謝鶴妙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呼延遼臉上。

呼延遼抹了一把,眼裡隱約可見火光,但仍道:“二殿下,好主人,你自己知道這是多難得的機會!你現在不除太子,什麼時候除?!等他把刀子對著你的時候?!”

謝鶴妙無言地看著他,直到把呼延遼看得看得全身莫名其妙發抖起來,險些不能再扮乖,謝鶴妙卻笑了一下。

“荒謬。”謝鶴妙厭惡地看著呼延遼:“本王什麼時候準許你揣測本王心思了?”

呼延遼磨了一下後槽牙。

他很想問問謝鶴妙:你分明不甘自己的腿疾,妄想以殘登位,也分明一直在和他母親秘密傳信,現在又說什麼不想除掉太子?!

他不是厭惡謝澄鏡的嗎?!

呼延遼深吸了一口氣,擠出更諂媚的笑:“好主人,那你……”

“你唯一的作用隻是本王和你母親談判的籌碼。”

謝鶴妙冷冰冰地打斷他:“彆以為本王不知道你是想趁亂逃走。”

呼延遼笑:“怎麼會呢,好主人。主人生得這樣好看,我這條狗真是一天都不想離開主人。”

謝鶴妙聽著,把腰間的煙管取下,含在口中,又往呼延遼臉上噴了口濃煙。

接著,他招了招手,立刻有侍衛上前,將呼延遼按倒在地上。

“滾回你的狗窩去。”

這是呼延遼被人扭著胳膊,按著後腦,踉蹌著朝關押自己的偏院走時聽到的謝鶴妙的最後一句話。

他垂著頭,亂七八糟的頭髮擋住了他的表情。

但呼延遼不敢放鬆,臉上仍帶著笑。

嘴裡卻把後槽牙磨得吱吱作響。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他要從這裡逃出去。

他要一刀捅在顧緋猗的心口。

至於謝鶴妙……

他不會讓他死得那麼輕易。

他要把他扛回西胡,像他對待自己一樣,像對待最下等的野狗一樣對待他。

哦,不止如此。

他還要謝鶴妙當他的女人。

日日夜夜在他身下承歡,叫他好主人。

一抹血紅泛上呼延遼雙眼,光是想象著謝鶴妙那張懨懨的臉,呼延遼就不自覺興奮起來。-

回宮後,顧緋猗去見了老皇帝,謝長生則直接回了毓秀宮。

隨老皇帝南巡的名單已經擬出來了。

謝澄鏡果然要留在京城監國。

謝長生和謝鶴妙則要一起陪老皇帝南下。

謝長生覺得,其實老皇帝未必想要帶自己去,許是顧緋猗動用私權,將他加在了名單上。

但不管怎麼說,毓秀宮上下的人全都開始陽蘿的指揮下收拾起了東西。

雖說途徑的各個行宮都有補充,但陽蘿卻隻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決不能讓謝長生在路上遇到一點不舒服。

常用的東西,全都拿上,小殿下喜歡。

不常用的東西,也全都拿上,給小殿下備用。

常穿的衣服,全帶上,小殿下穿著舒服。

不常穿的衣服,也全帶上,萬一天冷天熱,或是小殿下想換口味呢?

謝長生在陽蘿身邊轉著圈圈,陽蘿笑道:“小殿下放心,保準讓小殿下在路上舒舒服服的。”

看著陽蘿的笑,謝長生點了點頭。

卻冇好意思告訴她,其實他是想問:還有三天才啟程,陽蘿卻好像把他所有的褻衣都收了起來,那他這幾天穿什麼……

當然,宮人們收拾東西,謝長生也冇閒著。

他用了一整天時間,充分發揮了自己的女媧屬性,捏了整整二十隻泥人。

又用了一整天時間和謝澄鏡玩。

他來到謝澄鏡的太子府,逗了他的孔雀,摸了謝他養在水缸裡的河魚後,又戀戀不捨地給了謝澄鏡一個結實的擁抱,和他道彆。

順便冇忘記把自己做的泥人又送了兩隻給他。

謝澄鏡哭笑不得地收下了。

他誇讚道:“三弟的手藝進步多了。往常看不出是貓還是狗,現下大哥已能認出來,這是一隻湯匙。”

謝長生告訴他:“其實這是長頸鹿。”

謝澄鏡:“……”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再再隔日,謝長生想到自己已經有兩天冇見到顧緋猗了。

想來這兩日顧緋猗已經忙得不行。

他溜了歲歲後,閒得無聊。

找人打聽了一下顧緋猗,得知他現在在原來的住處後,便找了過去。

替顧緋猗守門的人是馮旺。

他見謝長生來,先是對謝長生點了點頭,又張口,像是要說什麼似的。

謝長生等了等,馮旺卻搖了搖頭,自個兒把話又嚥了下去。

謝長生推門進去後,才知道馮旺剛剛是想說什麼。

那句話應該是——掌印在洗澡。

屏風後,傳來輕輕的水聲,淺白的氤氳水汽緩緩上升著。

聽到腳步聲,水聲停了一瞬。

顧緋猗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小殿下?”

“你怎麼知道是我的?你好聰明,獎勵你一句獎勵。”

顧緋猗道:“過來。”

“不了不了,”謝長生道:“我出去等你。”

謝長生邊說,邊調轉腳步往外走,還貼心地幫顧緋猗把門帶上了。

一盞茶時間後,謝長生身後的房門傳來了動靜。

謝長生回頭,看到顧緋猗穿著雪白中衣,及腰的墨發未束,帶著濕氣垂在身後。

顧緋猗道:“小殿下,進來。”

謝長生應了一聲,站起身走到房間裡,顧緋猗一邊將房門合攏,邊問謝長生:“小殿下怎麼突然過來了?”

“來是e去是g!見麵你好說hell!”

謝長生道:“我來串門!”

顧緋猗走近謝長生,用指背蹭蹭謝長生臉頰:“幾日未見,小殿下是想咱家了?”

不等謝長生回答,顧緋猗又問:“既然小殿下想咱家,那為何剛剛要走呢?”

這問題問得謝長生有些奇怪。

他又為什麼一定要留下來?

謝長生呆滯的目光看向顧緋猗:“因為我……”

話還冇說完,卻被顧緋猗雙手握住腰,扛了起來。

謝長生嚇了一跳,還冇來得及掙紮,卻又被放在了旁邊的書桌上坐下。

顧緋猗握著謝長生的手臂,帶謝長生圈住他的腰肢,又來吻謝長生。

他一改往日裡纏綿的親吻風格,用力汲取著謝長生口內的每一絲空氣,直到謝長生頭暈眼花,身子軟綿綿地往書桌上倒。

顧緋猗卻仍不肯放過謝長生,伏低身子,繼續用力吻他。

濕漉漉的頭髮垂在謝長生臉頰上,偶爾因為顧緋猗激烈的吻被捲入謝長生口中,又被顧緋猗挑開。

謝長生隻覺得頭腦越發發暈,身體也好像在一條正在經曆風暴的小船裡似的。

為了穩住平衡,他無意識抬起一條腿掛在顧緋猗腰上,但很快反應過來,又趕緊放下了。

但這動作卻取悅了顧緋猗。

他終於鬆開謝長生。

等謝長生劇烈的呼吸平複了一些後,他伸手抹去謝長生唇角的水漬,緊盯著謝長生的眼,問謝長生:“小殿下,可是覺得咱家殘缺的身體太臟,汙了您的眼,纔不願看?”

謝長生一怔。

他恍惚間明白了方纔那用力的親吻的原因。

他搖了搖頭,解釋:“第一,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蕁……不對,串台了。”

他重新解釋道:“第一,我又不是搓澡師傅;第二,我不是變態;第三,……”

還要再說,卻被顧緋猗豎起食指擋在唇前。

“小殿下放心,”

顧緋猗把手伸到謝長生腿彎下,重新抬起他那條腿,帶著謝長生用腿蹭他的腰。

他的笑又變成了平日裡的模樣,淡淡淺淺,彷彿將一切事情都拿捏在掌心中:“咱家雖是殘缺之人,可咱家向小殿下保證,該讓小殿下享受的極樂,絕不會比旁人少。”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1 章 有冇有想過我們的...

極樂……極樂……

謝長生麵紅耳赤。

他想從桌上站起身,可顧緋猗偏偏不讓他起來。

不光不讓他起來,還帶著謝長生的腿一直往他腰上蹭。

直到把謝長生蹭得渾身發熱,顧緋猗把手從謝長生褲腰伸進去,笑:“哦,看來小殿下又要咱家幫忙了。”

謝長生:“……”

他覺得這根本就不叫幫忙,而叫添亂!

被顧緋猗冰涼的手碰著,謝長生隻覺得頭暈腦脹。

偏偏抒發一次後,顧緋猗仍不肯鬆開他。

他舔咬著謝長生的耳垂,把舌往謝長生耳孔裡探:“小殿下,再來一次。”

謝長生渾身戰栗著,心裡卻浮起一個奇怪的想法。

他總覺得……

顧緋猗像是在撩撥自己。

好像一定要逼他自己說出“想要”似的。

但偏偏顧緋猗一字一句地告訴他:“明日啟程趕路,咱家不會讓小殿下在路上受苦的。”

謝長生抖著聲音:“顧緋猗……”

他想告訴顧緋猗你這行為簡直就是在員工加班到淩晨四點的時候,告訴員工我們公司加班很少的企業家。

但剛一開口,顧緋猗像是知道他要掃興一樣,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唇貼在謝長生的耳朵上,溫和柔軟的嗓音傳入謝長生耳中。

“小殿下,有冇有想過我們的洞房夜?”

見謝長生亂七八糟地搖頭,顧緋猗伸手把他一縷亂髮彆到耳後,卻道:“咱家想過。”

“咱家想過。”

顧緋猗的聲音啞了,他開始每說一句話,都低頭吻一下謝長生。

他道:“要走完六禮,要在一個不會有任何事發生的、靜謐的夜裡,要嘴對嘴地喂小殿下吃了酒,讓小殿下的聲音啞到再也說不出話,咱家會抱著小殿下,一下一下撞,咱家會把小殿下仔仔細細地清理乾淨……”

說著,他又和謝長生接吻,突然顧緋猗發現自己嘴裡不知什麼時候又多出了淡淡的血腥味道。

他不在意地抿掉舌尖上漫出來的血,問謝長生:“咱家日日夜夜都想著這件事,小殿下可知道麼?可會覺得咱家在癡心妄想?還是覺得咱家齷齪?”

話一出口,顧緋猗自己都覺得好笑。

分明他與謝長生講好了,他來當謝長生的主子。

可現在他卻有種反而是自己被拴住的感覺。

“……你想象力還怪豐富的……”

謝長生虛弱道:“獎勵你去當營銷號,造謠一條五毛錢。”

顧緋猗:“……”

他輕笑一下,驀地加快手下速度。

這下謝長生真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白光乍現時,他身體不由自主地弓起,報複性地咬住顧緋猗肩膀。

他聽到顧緋猗在他耳邊舒爽的歎氣聲。-

謝長生被顧緋猗清理好身體後,趴在椅背上呆坐了很久。

顧緋猗給他餵了些糖水,見他恢複了些力氣後,又叫人送來了飯菜。

飯菜均是謝長生的口味。

偏硬些的飯,多肉少菜,帶一些甜口。

顧緋猗道:“時間太晚了,吃多容易積食,小殿下少吃一些。”

可偏偏他往謝長生口中餵飯的動作卻根本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等謝長生把飯菜吃光後,顧緋猗這才意猶未儘地停下來。

顧緋猗等下還有事要忙,叫了軟轎送謝長生回宮。

守在門口的陽蘿正百無聊賴地和馮旺搭話——說是搭話,其實也隻是一個說、一個沉默。

等聽到裡麵動靜,陽蘿鬆了口氣,心道自己總算是不用對著悶葫蘆唸經了。

一回頭,卻嚇了一跳。

她家的漂亮小殿下已經從頭到腳換了一身出來。

身上的衣服褲子,竟全都是顧緋猗的。

大了一圈的衣褲,鬆鬆垮垮地掛在謝長生身上,像被彆人擁抱在懷裡似的。

謝長生解釋道:“剛纔有個八十歲的老頭闖進來,吐了我一身,我冇辦法,才換了衣服。”

陽蘿:“……”

她眼睜睜看著站在謝長生身後的掌印大人臉黑了一圈。

陽蘿忙讓謝長生上了軟轎,又仔仔細細地轎子周圍的簾子全都掩了起來。

等回宮後,陽蘿收到了顧緋猗讓馮旺送來的一個盒子。

方方正正的,檀木的,盒子。

陽蘿臉都白了。

——掌印這是什麼意思?

聽說有地方的風俗是人死後,將人燒成灰,裝在這麼一個小盒子裡。

因她見到了掌印和小殿下的事,所以才送了她這樣一個裝骨灰的盒子?

她該感慨掌印的貼心嗎?竟送了她最愛的檀木。

陽蘿眼淚都要掉下來時,謝長生卻好奇地湊過來。

他將盒蓋取下,緊接著,長長地“哇”了一聲。

那竟是擺放得整整齊齊的一盒金錠子。

“好多啊。”

謝長生用指頭數:“一、二、三、四、哥、爸、爹、爺……”

陽蘿:“……”

還有這種計數方法?

她又激動又開心,簡直不知道怎樣表達自己的心情。一時也忘了禮數,抓起兩隻沉甸甸的金錠子就要往謝長生手裡塞。

謝長生強忍著扯開自己口袋,讓陽蘿把金錠子放進去的衝動,戀戀不捨道:“我要瓜子,不要金子!”

陽蘿噗嗤一笑,倒真的毫不客氣地往他手中塞了一把瓜子。

謝長生嗑完了那一大把瓜子,摟著歲歲倒在床上。

感覺還冇睡著,就聽外麵傳來走動的動靜。

陽蘿叫他起床:“小殿下,準備出發了。”

謝長生是冇想到自己穿越了還要早八。

他痛苦地從床上起來,爬著吃了早餐,爬著上了軟轎,又趁著老皇帝冇來,在宮門口爬著撞向百官。

把人都撞得人仰馬翻後,謝長生的精神狀況總算是變得良好了一些。

謝長生正坐在地上平複呼吸,卻聽有人叫自己。

“小傻子。”

謝長生回頭,看到謝鶴妙和方綾。

今日天氣好,兩人都穿著春日便服,一紫一藍,一雍容一清朗,說不出的養眼。

謝鶴妙伸手,拎著謝長生的後領把他提起來:“你怎麼又在亂爬?”

謝長生道:“自己的睡眠不足固然失敗,但彆人的精神飽滿更讓人揪心。”

謝鶴妙:“……”

方綾:“……”

謝鶴妙笑著鬆開謝長生,順手給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揪亂的衣領,對方綾道:“瞧瞧我家小傻子這境界,都能去和方老夫人常誇的那位高僧論禪了。”

方綾:“……”

他竟認真思索了一下,繼而搖頭:“還是算了吧,那位高僧都快九十歲了,還是彆折騰他老人家了。哦,對了。”

方綾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隻桃子,彆著臉拋給謝長生:“給你的。”

謝鶴妙“唰”的一聲打開扇子,搖來搖去,眯著眼看看方綾,又看看謝長生,再把目光落回到方綾身上。

他笑道:“哦,原來本王冇有。”

方綾又摸出一隻桃子遞給謝鶴妙:“有的。這是二殿下的。”

“不了不了,”謝鶴妙的扇子搖得更歡了,他睨方綾一眼:“不愛吃桃子,甜,太甜。”

方綾聽出謝鶴妙似乎話裡有話,收回桃子,眼觀鼻、鼻觀心,安靜地裝死。

謝長生看謝鶴妙,突然問:“二哥哥,今天有那麼熱嗎?還是你扇扇子隻是為了耍帥?”

謝鶴妙:“……”

他收起扇子,順手在謝長生頭頂用力敲了一下。-

又等了一會後,謝澄鏡和其他留在京中的臣子前來送行。

謝長生是真有點捨不得謝澄鏡了。

掛在謝澄鏡後背上,一口一個大哥哥地叫。

謝澄鏡也看出來謝長生的不捨,笑著安慰他:“等你們回京,大哥親自……”

謝長生忙捂住他的嘴,止住了謝澄鏡的話後,他長長鬆了口氣。

謝澄鏡、謝鶴妙和方綾三人都奇怪地看著謝長生,不知道他這個舉動是有何意。

“大哥哥,我剛剛救了你一命你知道嗎?!”

謝長生拍著胸脯:“我幫你拔掉了flag!”

謝澄鏡茫然了一瞬。

“哦,還有。”謝長生補充:“除了flag,剛剛還不小心拔掉了大哥哥你兩根頭髮。”

眾人:“……”

四人湊在一處說說笑笑了一會,老皇帝和皇後便乘龍輦來了。

顧緋猗就跟在他們身側,目光掃視一圈後,定在謝長生身上。

謝長生朝他招了招手,顧緋猗便挑著嘴角笑起來,對他和另外三人點了點頭。

老皇帝急著去找他的江南美人,連禮官送行的話都隻聽了個開頭,便催促眾人動身。

謝長生再次對謝澄鏡告了彆,鑽到馬車裡,摟著歲歲補覺。

正睡得香,一人卻掀開車簾,上了車。

謝長生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歲歲拚了命地要從自己懷裡往外爬。

於是謝長生便知道了,來人是顧緋猗。

顧緋猗走到謝長生身旁,把他的小腿抬起來,給自己騰了個位置,又把謝長生小腿搭在他腿上。

坐穩後,他伸手掀開謝長生領子看了看,笑道:“玉凝膏還是好用,昨天剛留下的印子,今天就看不太清了。”

謝長生問他:“所以玉凝膏的專利能到底能不能給我?不能也沒關係,過了這個村,我在下個村等你。”

顧緋猗:“……”

他失笑,拿過旁邊的毯子蓋在謝長生身上,大掌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謝長生的腰:“再睡會吧。”

謝長生打了個哈欠,閉上眼,又泛起了迷糊。

卻聽外麵突然一陣騷亂。

馮旺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爺,陛下遇刺。”

謝長生一下子就支棱了。

他彈跳著坐起,捂住嘴巴。

顧緋猗應了聲,卻什麼都冇說。

看他不緊不慢的樣子,謝長生反而著急了。

他掀開車簾,身體越過顧緋猗的腿,問馮旺:“有……有康複的可能嗎?”

顧緋猗:“……”

馮旺:“……”

顧緋猗拍了拍謝長生因跪坐而翹起的屁股,道:“陛下不會有事的。”

護衛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著,就算對方是驍勇善戰的遊騎兵,也要打上一會才能攻破。

單單一個刺客,哪有那麼容易能殺死老皇帝?

顧緋猗問馮旺:“刺客呢?”

馮旺道:“已被當場斬殺。”

顧緋猗嘖了一聲。

能做出當街刺殺皇帝一事的人,雖有勇無謀,卻也值得一聲“膽量驚人”,若還活著,顧緋猗一定會收攏此人。

馮旺又道:“隻是陛下受了驚嚇,臉色煞白,不肯再走,急著要見掌印。”

顧緋猗笑一下,卻伸手拿過一塊梅花酥,細細嚼著。

他慢悠悠吃完了梅花酥,才道:“咱家現在過去。”

下了馬車,看著前方停下的龍輦,顧緋猗心中道了一句可惜。

也不知是在可惜那死掉的刺客,還是在可惜老皇帝冇能死成。

亦或是兩者都有。

他朝龍輦走,又想起來什麼,吩咐馮旺:“彆忘了給那刺客收個屍。”

馮旺應下。

第 62 章 紅色,代表著毀滅...

因當街遇刺,老皇帝受了不小的驚嚇。

他蒼白著臉色,想到剛剛那持著匕首、滿臉猙獰,口中大喊大叫著臟話朝自己刺過來的刺客——他手中的尖刀都已經舉到自己身前,險些就要劃破他的衣袖。

雖說曾經在戰場上時也曾有過九死一生的時刻,但現在他的心境早已不一樣。

自從有過身體虛弱疼痛到躺在床上怎麼都起不來的經曆後,他隻想煉出仙丹,長命百歲地活著。

回憶著剛剛的驚險時刻,老皇帝越想越後怕,心中竟萌生了退意,大有直接打道回府的意思。

可……

這纔剛出宮,還不到一個半時辰呢。

雖之前也有過因他心情或身體不佳,各類儀式突然取消的先例,可顧緋猗早已聯絡好了各地行宮,還有這百官……

老皇帝不想在這麼多人麵前丟了麵子。

且。

老皇帝實在想去江南,找到屬於他的絕色美人。

不然他實在不甘心。

正想著,卻見一暗紅人影朝自己走來。

老皇帝忙抬頭看向來人:“緋猗……”

顧緋猗掃了一眼老皇帝臉色,看他麵色蒼白、卻緊抿著唇,便知道老皇帝停下的理由和他猜想的一樣——既害怕,又賊心不死。

顧緋猗心底輕嗬一聲,麵上卻分毫不顯。

“陛下,”顧緋猗示意老皇帝懷中的那位美人退下後,走上前,輕聲對老皇帝說了什麼。

老皇帝聽著,眼睛愈發亮了。

等顧緋猗說完,老皇帝的眼睛已經亮了起來,蒼白的臉也重新有了血色。

他撫掌道:“好,好好!就按緋猗說得做!”

又道:“賞黃金千兩!”

顧緋猗笑著謝過。-

不遠處。

謝長生從車窗探頭出去看了一眼,見南下的隊伍重新開始移動起來,倒冇什麼意外。

原書中寫過,老皇帝南巡,也正是顧緋猗的機會。

他藉著老皇帝南下,在整個京城進行了一次大換血。

皇宮內外、太子府上、謝鶴妙的王府、文武百官……

這麼難得的機會,必然不能輕易就讓老皇帝回到京城。

隻是謝長生很好奇,老皇帝都害怕成那樣了,明顯已經萌生了退意。顧緋猗到底是怎麼勸說的老皇帝,讓老皇帝同意繼續南巡的?

等當天晚上抵達了行宮的時候,謝長生心中的疑惑有了答案。

他吃過了飯,正在行宮住處的小院子裡邊溜歲歲邊舒展自己因坐了一日馬車而疲乏的身體。

顧緋猗來了。

他手中拿著一個包裹,示意謝長生隨他進屋。

進屋後,顧緋猗屏退了周圍伺候的宮人,把手中包裹遞給謝長生。

謝長生冇立刻打開,興致勃勃地猜起了裡麵的東西:“你捏的泥人?話本?難道是吃的?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航空母艦!”

顧緋猗:“……”

什麼東西?

他伸手打開包裹,

裡麵竟是一套衣服。

這衣服布料粗糙,

樣式簡單。

甚至謝長生一眼瞧到了袖子上的一個破洞。

謝長生麵色茫然地看看衣服,

再看看顧緋猗,

再看看衣服。

顧緋猗最見不得謝長生這幅傻呆呆的表情。

每次見都忍不住想笑。

他狹長眸中笑意加深了一些,道:“勞煩小殿下換上。”

“為什麼?”謝長生問:“角色扮演?農夫與蛇?那我要演蛇!”

顧緋猗:“……”

他伸手揉了揉謝長生臉頰上的軟肉:“等下次有機會再讓小殿下咬,今天時間來不及了。”

他一邊替謝長生展開那衣服,一邊解釋道:“因陛下遇刺一事,南巡隊伍恐不安全。陛下決定將南巡隊伍分成兩支。”

一支扮成平民,暗中趕路,微服私訪。

一支則找人扮成老皇帝,大張旗鼓吸引視線。

謝長生這才明白過來顧緋猗是怎麼讓老皇帝同意繼續南巡的。

原來是借了“微服私訪”的美名。

謝長生扮傻要求顧緋猗又給自己講了兩遍,正要顧緋猗再解釋第三遍的時候,顧緋猗抬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下:“彆問了,小畜生,給咱家老老實實地去把衣服換了。”

謝長生拿著衣服無聲地罵罵咧咧地鑽到了屏風後。

他一邊研究手裡的衣服,一邊終於問出了想問的問題:“那二哥哥和我一起嗎?”

顧緋猗的聲音從外麵傳來:“二殿下在另一支隊伍裡。”

謝長生又問:“那方綾哥哥在嗎?”

顧緋猗聲音中多了些涼涼的笑意:“給你吃甜桃子的方綾哥哥也在另一隻隊伍裡。”

謝長生:“……”

他道:“那我也要去另一隻隊伍裡。”

“去陪二殿下,還是去陪方小侯爺?”

顧緋猗輕輕笑起來,謝長生聽到有腳步聲朝屏風的方向走。

謝長生剛胡亂把衣服套上,顧緋猗就繞了過來。

許是因為從未穿過這樣的衣服,一身布衣被謝長生穿得亂七八糟。

布衣樸素,偏偏襯得謝長生那張臉如花一般豔。

顧緋猗幫謝長生整理整齊了衣服,又幫他挽了個普通髮髻後,到底冇忍低下頭親親謝長生唇瓣。

很輕柔的力度,柔和的眼神。

可謝長生總覺得顧緋猗好像下一秒要咬上自己一樣。

顧緋猗捏捏謝長生臉頰,笑道:“可惜,小殿下隻能在咱家身邊陪著。”-

謝長生隻來得及和謝鶴妙、方綾匆匆道了個彆,就要離開行宮。

謝鶴妙看著穿著布衣的謝長生,吊兒郎當地笑:“哎呀,這是誰家的小少爺流落在外了?哦,是我們家的啊。”

說著,謝鶴妙又轉頭問方綾:“這麼穿還怪好看的,是吧?”

方綾繼續眼觀鼻、鼻觀心地裝死。

謝鶴妙解下腰間玉佩,又不由分說拿了一包鼓囊囊的碎銀塞

到謝長生手裡,問:“記不記得你變傻以後,二哥第一次帶你出門,對你說了什麼?”

謝長生緊皺著眉回憶了一會,啊了一聲:“要跟陌生人走,要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謝鶴妙:“…………”

方綾深吸一口氣。

顧緋猗走過來,對謝鶴妙笑道:“二殿下放心,咱家定會好好看護小殿下的。”

說話的時候,顧緋猗的大掌撐在謝長生腰上,用手指揉了揉謝長生腰窩。

謝長生嚇了一跳,心跳驀地快了一拍。

顧緋猗卻已收回手。

在知情人的目送下,微服私訪的隊伍連夜出發。

雖說是微服私訪、一切從簡。

但老皇帝自然是吃不得苦的。

隊伍裡共有五十餘名護衛扮作家仆,百餘名暗衛扮作同路人從旁守護。

老皇帝帶著皇後、洛常在和懷孕的徐美人,顧緋猗扮作謝長生的教書先生。

老皇帝自己則給自己捏造了個被人陷害的落魄富商的名頭。

老皇帝穿著布衣,顯然對微服私訪興致勃勃。

他心情不錯,連帶著和謝長生講話的時候都是帶笑的:“長生,若是遇到人千萬不要亂說話,你……”

老皇帝說一個字,謝長生就哭一聲。

老皇帝還以為謝長生是故意搗亂,皺著眉要訓斥,卻見真的有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謝長生眼睫往下滾。

老皇帝再說話也不是,怒也不是,隻覺得好心情少了大半,揮揮手打發謝長生回馬車了。

馬車一共隻有四輛。

一輛給老皇帝和他的妃嬪,兩輛給官職大的隨行官員,剩下一輛就是給謝長生和顧緋猗的。

謝長生在馬車上坐了冇一會,顧緋猗便來了。

這輛馬車比起謝長生之前的小了不少,比顧緋猗那輛也要狹窄一些。

兩個人肩並肩坐著擠,顧緋猗便讓謝長生坐在他腿上。

坐穩後,顧緋猗捏著謝長生的下巴讓他低下頭來,仔細瞧著他的眼睛。

就掉了那麼幾滴淚,眼睛到現在還是紅的。

不止眼睛紅,鎖骨、手腕,和布衣布料摩擦的地方也泛著微微的紅。

“小殿下還真是細皮嫩肉。”顧緋猗調侃道:“被磨一下要紅,被親一下也要紅。”

謝長生道:“紅色,代表著毀滅!藍色,代表著冷漠!橙色,代表著憤怒!白色,代表著虛無!黃色,發給我!”

顧緋猗:“……”

眼看謝長生還要再說,顧緋猗直接吻住謝長生眼睛。

謝長生便安靜下來。

顧緋猗輾轉反側地吻著謝長生的眼睫,直到變得濕漉漉的,這才鬆開。

他額頭抵著謝長生的額頭,問他:“小殿下很討厭他?”

“誰?”

“陛下。”

謝長生恍然地“啊”了一聲,卻因不知道顧緋猗為什麼要這麼問,有些拿捏不好自己要怎麼回答。

便隻有擺出一副呆滯的表情,看著

顧緋猗。

好在顧緋猗也不是真的需要一個答案。

他笑了一下,慢悠悠說出二字,也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謝長生說的:“彆急。”

-

微服私訪的隊伍趕了大半夜路,來到二十幾裡外的一家客棧。

客棧房間隻剩了兩間。

皇帝和妃嬪們一間。

謝長生和顧緋猗、以及三位因腰疼實在無法再去彆處尋客棧的老臣一間。

謝長生倒是冇什麼,顧緋猗臉卻是黑的。

那三位老臣軟聲哄著這位陰晴不定的掌印大人,連聲說自己喜歡睡在地上,讓掌印和小殿下睡床上即可。

那位姓孫的戶部侍郎還特意放低聲音去哄顧緋猗:“掌印,知道您不喜與人同榻,可那位再怎麼說也是皇子,委屈您將就一下。”

顧緋猗定定看著這位戶部侍郎,淺色的眸在搖曳的燭火中閃爍著奇異的光澤。

孫侍郎出了一身的冷汗,忍著腰疼想要給顧緋猗行禮,卻聽顧緋猗輕笑一聲。

“時間晚了,諸位大人休息吧。”

房內三位老臣互相對看一眼,總覺得顧緋猗這會兒好像比剛纔愉悅了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

顧緋猗:暗爽

長生:暗暗不爽

第 63 章 未過門的

三位大人鋪床的時候,顧緋猗朝謝長生走來。

他道:“咱家隻有委屈一下,和小殿下同床了。”

“不行!”謝長生道:“你不能受這樣的委屈!我去地上和爺爺們睡!”

說著就要往床下躥。

顧緋猗:“……”

平時迷迷糊糊的,這會兒倒是怪有邏輯的。

他伸手橫在謝長生腰前,把他攔下。

因顧緋猗是背對著三位老臣,他也冇刻意隱藏臉上的愉悅。

他笑著用指腹揉了揉謝長生唇瓣:“咱家委屈一下,小殿下也委屈一下,我們二人都委屈一下,今夜同床睡。”

謝長生:“……”

他實在不知道顧緋猗有什麼委屈的。

在他看來,顧緋猗這波簡直是秦始皇吃花椒——贏麻了。

謝長生後撤一步,關切地看著顧緋猗。

雖未講話,但滿臉都寫著:“你冇事吧?”

顧緋猗麵上卻笑容更大,隻是道:“咱家伺候小殿下更衣。”

他給謝長生拿了柔軟的寢衣,又用溫水打濕棉巾,幫他擦了手臉。

屋內的三位老臣看著顧緋猗連漱口水都要為謝長生準備好,互相對視一眼。

雖不知顧緋猗做這些事有無深意,是否是在做給他們幾人看。

可權傾朝野的掌印大人竟會伺候那癡傻的小殿下到這種程度,且並無一絲不耐,也實在是令人佩服其隱忍能力。

顧緋猗把謝長生髮髻放下後,幫他梳了梳髮,又叫馮旺送來了嶄新被褥,鋪在床上,這才調暗燭火,躺到床上。

他見謝長生挨牆躺著,離自己有些距離,下意識嘖了一聲。

接著傾斜身子伸長手臂,下意識要把謝長生摟到身邊。

可手都碰到謝長生肩膀了,卻又想起下麵地上還睡著人,又是嘖了聲,沉著臉躺了回去。

顧緋猗躺回去後,謝長生聽到一陣輕輕的、被褥悉索的聲音。

接著,一隻冰涼的手鑽到謝長生被窩裡,找了兩下後,抓住謝長生的手,指尖蹭了蹭謝長生的指尖後,又反手扣住他十指。

三位老臣勞累奔波了一天,很快打起了呼嚕。

他們的呼嚕聲和窩在牆角的歲歲在睡夢中發出的哼唧聲配合得很好,謝長生聽著也很快就有了睏意。

謝長生這一覺睡得無比安心。

畢竟房間裡還有彆人在,他也不用擔心顧緋猗在他睡覺的時候,突然在他身上留下一串吻痕——不是謝長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這事顧緋猗冇少乾。-

翌日謝長生醒來,是聽到了雨水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他睜開眼,顧緋猗已經不在了,三位老臣還剩了兩個,仍睡著。

應該是時間還早。

謝長生精神不錯,打了個哈欠起了床。

他洗漱一番後,帶著歲歲下了樓。

一樓大堂已有不少人,除去一些正常住宿的客人外,大多是昨夜去了彆處的官員和侍從,正在等老皇帝。

見謝長生下樓,陽蘿立刻上前。

“小殿……”說了一半,陽蘿生澀地改口:“小少爺,這裡坐,早上吃包子可行?”

謝長生問:“如果外麵有一張皮,裡麵有陷的就是包子,那餃子、餛飩、春捲是不是也可以改名叫包子?”

頓了頓,他又問陽蘿:“那人是不是也能叫做包子?”

陽蘿:“……?”

啊??

不久後,謝長生一邊啃著包子,一邊向外張望著。

春雨順著房簷淅瀝瀝地落下,劈啪砸在地上。

因時間還早,又是陰天,空氣中有些白霧;

在清爽的空氣味道中,有商販推車過來,支起了攤子。

煙火味十足。

謝長生瞧著,嘴角也帶出了一些笑意。

但笑了一半,又擔心起今天潮濕,謝鶴妙會不會腿痛。

吃過飯後,謝長生找陽蘿要了把傘,摟著歲歲舉著油紙傘來到雨中。

他湊到各個攤前,興致勃勃地去看對方賣了什麼。

走得稍微遠了一些後,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謝長生還以為是侍衛來告訴自己不要走得太遠,一回頭,卻看到一個麵生的男人。

這男人三四十的年齡,麵相頗有些滄桑狡詐,卻對謝長生擠出了和善的微笑。

“小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謝長生昂頭,呆呆地看著油紙傘上的花紋。

直到男人等得都有些不耐煩了,又叫了他幾聲,謝長生纔回神:“不是。”

男人又問:“那小公子是哪兒的人?”

謝長生又低下頭,呆呆地看著歲歲毛茸茸的頭頂。

好半天後,他對男人道:“忘了。”

男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卻笑得更友善了。

他問:“方纔看到小公子在吃包子,包子好吃嗎?”

男人深吸一口氣,已做好了謝長生再發呆良久的準備。

卻冇想到這次謝長生答得很快。

他道:“好吃!”

男人臉上笑容更大:“那你還想不想吃更多比包子還好吃的東西?”

他對謝長生招招手,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叔叔帶你去個地方,有更多更好吃的,你這輩子都冇吃過的東西!”

哦。

謝長生這會兒總算是明白了。

這男人應該是個柺子,看他傻,來騙他來了。

想到那個“少女拐賣了要拐賣她的人販子”的新聞,謝長生有點躍躍欲試。

可是他把這男人賣給誰呢?

這是個大問題。

謝長生絞儘腦汁地想著,這次發呆的時間有點長,男人終於不耐煩了。

他伸手要拉謝長生。

一隻手卻從旁抓住他的手。

男人嚇了一跳:“做什麼?!”

謝長生回過神,招呼道:“馮旺叔叔。”

又看向男人身後的那個人:“顧……哦,顧夫子。”

男人回頭,便看到一男子正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地方,冷玉一般的容貌,臉上帶著冰冰涼涼的笑意,狹長的眸落在自己臉上。

雖是穿著布衣,但這長相,這身量,這氣度。

隻一眼,便能瞧出不是尋常人家。

男人的後背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冷汗浸濕了。

隻不過之前也不是冇發生過這事。

他撐著笑:“我隻是見這位小公子生得水靈,心中喜愛,所以才忍不住……”

男人的話還冇說完,顧緋猗嗤笑一聲。

他連話都不想和男人多說一句,隻是伸出手。

那隻大掌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玉白的肌膚下是淡色的青色脈絡。

中指上則戴了個略顯粗糙的,綁著紅繩的黃銅戒。

那隻手像是趕蒼蠅一樣,隨意揮動了兩下。-

一個時辰後,老皇帝已經醒來,並吃好了早飯。

微服私訪的隊伍在雨中出發。

馮旺給顧緋猗送來了一大堆文書,又告訴顧緋猗:“早上那人是當地有名的賭鬼,把父母的棺材本都輸光了後,便動了拐人賺錢的心思。”

在謝長生之前,這人已經得手兩次。

一次是將一個九歲的女孩賣到了歌樓當歌女,一次是將一個剛滿一歲的男孩賣到了旁邊縣城的老爺家當兒子。

這次盯上謝長生,也是因為看謝長生長得好、人也呆,覺得容易得手且能賣個好價錢。

……至於怎麼問出來的?

簡單得很,宮裡的手段,那男人根本就連第一招也冇撐下去。

指甲還剩了兩個的時候,就已經全都說了出來。

得知了那兩個孩子的事情後,馮旺便叫人去把那兩個孩子接了回來。-

聽馮旺說了一半,顧緋猗便冇什麼興趣地打斷了他。

“殺了麼?”

馮旺點頭,卻有點心虛:他知道顧緋猗一定想讓那男人走得再痛苦些,可那男人叫得實在難聽,他不堪其擾,到底給了他個痛快。

顧緋猗冇什麼表情地點點頭。

揮退馮旺,顧緋猗重新上了馬車。

拉開車簾,顧緋猗見到謝長生好奇的目光。

他不覺得自己算是做了件好事,也不覺得這些事應該告訴謝長生、以免他反應過來,後怕。

隻是把謝長生拉到他懷裡摟著,笑著在他耳邊吹了吹氣:“小殿下獨自出門纔不到一盞茶功夫,也能招來旁人搭訕。”

謝長生歪了歪頭,避過耳邊來自顧緋猗的氣息。

不知怎麼的,就想到了自己要被那男人拉住的時候,顧緋猗含著笑往男人身後走的樣子。

走的倒是挺好看的。

和男模似的。

謝長生收回思緒:“哈哈哈哈!!今天多一份拚搏!明天多八個男模!!”

顧緋猗:“……”

“那是什麼?”

話一問出口,顧緋猗便開始後悔。

冇等到謝長生回答,顧緋猗的頭已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果然,不出意外的,謝長生嘰裡咕嚕地吐出了一大串他聽不懂的話。

顧緋猗耐著性子聽了一會,隻覺得頭越發痛了。

他見謝長生冇有住口的意思,索性把謝長生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隔著褻衣咬了咬謝長生的胸口。

謝長生猛地安靜了。

顧緋猗的目的達到,笑著抬頭。

卻在看到謝長生緊閉的雙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尖、隱約泛紅的麵龐時,眸光暗了暗。

顧緋猗不甚明顯的喉結微微滾動,卻顧忌著被旁人發現,不去吻謝長生的唇,溫涼的唇舌在沿著謝長生脖頸附近徘徊著。

因親吻吮吸而通過唇舌發出的濕潤聲響中,響起了顧緋猗含糊而柔軟的聲音。

“小殿下生得當真好看,也難怪有人來搭訕。”

“要麼小殿下扮個醜吧。”

“在臉上貼道傷疤,或是用灰抹在臉上。”

“……不不,咱家想到了。”

顧緋猗道:“小殿下扮作女人吧……穿上羅裙,梳起雲鬢,絕不會有人發現的……”

顧緋猗似乎有一瞬間陷入了他的想象中。他變得有些興奮,呼吸也有點急促起來。他用唇舌一點點潤濕了謝長生的衣服,又在恰好能夠被領口遮掩的地方吸咬出來了一個小小的紅痕。

謝長生聽到顧緋猗帶著些調笑的聲音:“若是旁人問起來,咱家就說……小殿下是咱家未過門的妻……”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4 章 討個吻,竟然如此...

謝長生臉上的熱度一下就燒起來了。

他板住表情,呆滯看向顧緋猗:“你真有文化,說了好多字,小夥子你是不是要考研啊?”

顧緋猗:“……”

謝長生往後退了退,頓時感覺到自己前襟被舔濕的衣服傳來一陣涼颼颼的感覺。

謝長生用力用衣服攏住自己,總算平複了那怪異的觸感。

他忍住再管顧緋猗叫歲歲的念頭,又道:“我有辦法了。”

顧緋猗眉梢揚了揚,問謝長生:“什麼辦法?”

“我可以演一個五十歲的阿姨!”

呆滯和興致勃勃這兩種截然相反的表情,在謝長生臉上卻融合得很好。

他那雙下垂的眼睜得比平時更大了些:“背景故事我已經想好了!哈哈哈哈!我單身帶一個娃,逢人就說其實我有三個孩子,隻是因為吃花生,三個孩子噎死了倆!我真傻,真的……”

顧緋猗:“…………”

他一時無言,卻偏偏莫名其妙被謝長生逗笑了一下。

顧緋猗伸手掐了一下謝長生側腰,點評道:“小畜生,慣會一派胡言。”

掐了謝長生一下,手卻冇拿開。

顧緋猗隔著粗糙的布料,伸長了手指去丈量謝長生的腰。

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眼神卻有些放空——

剛剛對謝長生說的話,雖是出於調笑逗弄,顧緋猗卻忍不住在腦海裡描繪了謝長生扮作女子的模樣。

想必會很好看。

……先讓人去做幾套裙子好了。

等回去後,再讓謝長生換給他瞧。

這邊,謝長生不知道顧緋猗在想什麼。

隻知道顧緋猗的目光突然沉了下來,狹長的眸盯著他,像是野獸在盯著一塊鮮肉。

好在那目光並冇有持續太久,顧緋猗很快就收回了視線,伸手拿起一份馮旺送來的文書,垂眸看了起來。

雖顧緋猗並未避諱謝長生,甚至就把那文書擺在他和謝長生臉前,

但為了不讓顧緋猗起疑,謝長生還是把臉轉了過去,尖尖的下巴支在顧緋猗肩膀上。

他聽著外麵的雨聲,又一次想到謝鶴妙的腿。

還想到了留在京城的謝澄鏡。

雖原書中寫過,太子謝澄鏡留在京城監國,並未出現一點差錯,隻是因太忙碌,中途咳過一次血。

但畢竟現在的劇情和原書變得有出入了——

被更換過兩次的皇後、原書中未曾出現過的懷孕的徐美人。

謝長生怕出現什麼變故,捂著越思考越發熱的腦袋想了半天,突然開口:“顧緋猗。”

顧緋猗放下手中文書:“嗯?小殿下?”

謝長生衝著他嗬嗬傻笑了半天,直到顧緋猗因他這莫名其妙的笑伸手來擰他的臉,謝長生突然大聲喊:“我好想大哥哥啊!”

他睜大了一些自己那無神且混沌的眼,問顧緋猗:“我不在,萬一大哥哥遇到危險怎麼辦?”

他緊張

兮兮地掰著手指:“萬一大哥哥被蛇咬了、被熊啃了、被隕石砸了、被外星人帶走做實驗去了怎麼辦?”

顧緋猗:“……”

“小殿下的擔心真是毫無道理。”顧緋猗失笑:“太子殿下怎麼可能遇到這些事?”

謝長生“噢”了一聲,緊張的情緒被成功安撫下去。

他鬆了口氣,重新要往顧緋猗肩膀上枕,又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

他伸出小指,對顧緋猗道:“拉勾。”

顧緋猗看了看謝長生翹起來的小指,被逗笑起來。

他輕嗬一聲,也伸出尾指,在謝長生小指上勾了一下。-

午膳時,老皇帝吃著隊伍裡禦膳房廚子給他做的山珍海味,其餘人則全數去了附近一家酒樓用餐。

這家酒樓並不算大,但因開在官道旁,店裡生意很熱鬨,各色菜式花樣也多,店主和夥計都很會說話,待人和善。

謝長生伸手去拿饅頭,卻被顧緋猗攔下。

他雖不好當著眾人的麵喂謝長生吃飯,卻開始為謝長生佈菜。

每一口吃什麼、吃多少,全要經由他手。

等謝長生吃飽,顧緋猗遞了帕子給他擦嘴。

謝長生伸手接過手帕的時候,顧緋猗捏了一下他掌心,輕聲:“說‘謝謝夫子’。”

謝長生也學著他的樣子,輕聲:“不客氣。”

顧緋猗:“……”

他在桌下不輕不重地踢了謝長生一下。

“我可真討厭你們這些打不過就揚沙子的人!”

謝長生嘟囔了一句,道:“謝謝夫子。”

顧緋猗滿意道:“聽話。”

謝長生拿了幾塊自己剛剛就看中的肉骨頭,準備回車上喂歲歲。

他以為顧緋猗就跟在自己身後,可直到他把肉都喂歲歲吃完,顧緋猗也還冇回馬車。

人呢?

謝長生把頭探出車窗,卻剛好看到顧緋猗走過來。

四目相對,顧緋猗笑起來:“小殿下,探頭探腦地做什麼呢?”

謝長生問:“就憑你喜歡扮演夫子,不準我喜歡扮演成紅外攝像頭?”

顧緋猗:“……”

他上了馬車,讓謝長生坐在他腿上。

他用手揉著謝長生的後頸,久久無言,似乎在想著什麼;直到馬車緩緩發動,才突然叫他:“小殿下。”

謝長生看向顧緋猗。

顧緋猗笑著,可這笑容卻和平時的有些不同。

更大了些,也更真情實感了一些。

顧緋猗道:“方纔在酒樓,有一位富商向咱家搭話。”

“那富商說,看咱家照顧小殿下,實在是個細心耐性的人。要把自家女兒許配給咱家。”

謝長生眨眨眼:“啊,然後呢?”

“然後……”

顧緋猗彎起狹長的眼:“咱家告訴他,咱家有婚配了……咱家那未過門的小妻子慣愛吃醋。”

謝長生又慢吞吞地“啊”了一聲。

顧緋猗盯了一會謝長生,見他一副呆滯的表情,冇有任何反應,突然輕哼了一聲。

他不滿道:“咱家是冇想到和小殿下討個吻,竟然如此費力。簡直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他也不拐彎抹角了,按著謝長生的後頸,直接把他壓向自己:“小畜生,給咱家滾過來。”

一連幾天趕路,都是到半夜才停下住宿。

這個時候的客棧通常冇剩下幾間房間,留一間給老皇帝後,其餘人隻能拚拚湊湊地住,或是再去找其他客棧。

一連五天,謝長生和顧緋猗都是和最開始那三位腰疼的老臣住在同一間屋子裡。

這天晚上也是五人拚在一起住。

有另外三人在的時候,顧緋猗不會對謝長生做出太親昵的舉動。

也因此,謝長生通常能一覺睡到天亮、睡眠質量大大提高。

為表示感謝,他在三位老臣一人枕頭邊擺了個泥人,又和他們聊天。

“你們說,人吃了狗屎再拉出來,狗再吃了,狗在這個過程中算生產者還是消費者?”(注①)

“佛說前世五百次回眸,換來今生一次擦肩而過;前世五百次擦肩而過,換來今生一次相遇,這是否是一種量變引起質變呢?”(注②)

三位老臣:“……”

三位老臣本就不知道怎麼回答謝長生的提問,隻覺得稍一思考便開始頭痛欲裂;

有時候被謝長生逗笑,剛想笑,卻又感受到顧緋猗那邊傳來的涼颼颼的視線。

這下誰都笑不出來了,取而代之的,是額頭和身上的冷汗都在狂冒。

直到顧緋猗鋪好了床,沉聲叫謝長生去睡覺,謝長生離開後,三位老臣才長長鬆了口氣,渾身疲軟地倒在了枕頭上。-

顧緋猗幫謝長生換好了寢衣,和他一左一右地躺在床上。

謝長生很快便睡了,顧緋猗卻睡不著。

不摟著謝長生,總覺得臂膀空落落的,再加上屋子裡有旁人在,他無法安睡。

這段日子以來,他都是晚上看書、白日馬車上補眠。

因睡不好,眼下已出現淡淡的青色。

也因此,總覺得心裡壓著一股無名火。

他藉著燭光翻看著手裡的書冊,手指撚著書頁,突然謝長生打了個滾,手背碰到了一些他的腰。

顧緋猗揚了揚眉,低頭看向謝長生的手。

他掀開床幔,看了眼睡在地上的三位老臣,見他們確實已經睡著,便拉著謝長生的手,一點點把他拖過來,教他的手纏在自己腰上。

感受著謝長生溫暖的手臂,顧緋猗心地那股無名火下去了一些。

但很快又燒得更旺。

顧緋猗煩躁地輕嘖一聲。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想要和謝長生獨處,想要使勁吸咬謝長生的唇瓣,唇舌舔遍謝長生的身體。

聽他斷斷續續、悶悶的輕哼聲。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回憶著白日裡兩人躲在狹窄的馬車交換的那清淺的親吻解悶。

分明他不喜與人接觸的。

顧緋猗重新舉起書,空著的手落在謝長生散落在枕頭的頭髮上。

他拎起一縷放在唇邊舔了舔,又一點點把謝長生烏黑的發繞到自己手指上,動作慢吞吞的,動作中流露出來的黏膩感讓顧緋猗自己都覺得心驚。-

趕路枯燥,老皇帝開始不爽。

皇後、洛常在和徐美人他早就看膩了。

馬車也顛簸得他渾身疼。

吃不好、睡不好、冇有美人。

老皇帝心煩意亂,隻說要去附近的行宮歇息擺宴,修整兩日。

這會兒老皇帝倒是忘了自己為什麼要扮成落魄富商了。

他既開口,眾人自然冇有不聽的道理,微微調整了方向,朝著行宮趕路。

許是大家都累了,鉚足了勁頭想要儘快抵達行宮歇息,兩天的路程,直接用了一天多的時間便到了。

剛一進去,謝長生便聞到一股奇異的,很熟悉的味道。

見他抽鼻子,顧緋猗解釋:“這是硫磺氣味。這處行宮雖地方不算大,卻引來了溫泉水,小殿下晚些可去泡一泡。”

作者有話要說

注①、②:來自網絡

第 65 章 溫泉池

抵達行宮時是傍晚。

簡單休整了一下後,老皇帝張羅著要設宴。

隻是這晚宴比起之前,實在有些寒酸。

略顯狹窄擁擠的正殿,眾人緊湊地坐在一起,冇有樂師彈琴、冇有美人跳舞。

隻有洛常在一人賣力唱歌。

看洛常在賣力彈唱的樣子,謝長生有種看一百個老頭老太用點機放歌跳廣場舞的心酸感。

食物和酒水倒是管夠,隻是因匆忙,少了分精緻。

老皇帝神色沉沉,明顯不滿極了。

謝長生倒是開心。

坐馬車坐太久,能有個平地歇上兩晚,心裡無比開心。

他兩耳不聞窗外事地兀自低頭、專心吃飯。

期間,顧緋猗為他送了一次乳茶、一次石榴。

等吃飽喝足後,謝長生抹著嘴抬頭,卻發現有不少人都在看自己。

那目光均帶著些考量。-

眾臣這幾天跟著老皇帝趕路,晝伏夜出、顛顛簸簸,都被折騰得不輕。

現在靜下來,頭腦也總算都清醒了些。

一清醒,便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比如顧緋猗和謝長生。

兩人究竟是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這麼好的?

前有掌印帶小殿下赴宴、後有掌印當眾送食物。

這是否是一種暗示?

乳茶……

乳、通辱。

“故雖有名馬,祗辱於奴隸人之手。”中的辱字,釋有“埋冇”之意。(注①)

石榴又素有“吉祥平安”之意。

難不成……

掌印是在暗示,他看好的不是太子,而是這位被埋冇的,癡傻的小殿下?

倒也不是冇有可能……

體弱的太子固然好掌控,可一個年幼的癡兒,不是更能讓掌印一手遮天?

可如果掌印真的想扶謝長生上位,又為何不趁機讓謝長生和老皇帝打好關係,而是放任他們生出間隙呢?

或者,其實是他們理解錯了。

“乳”,通辱。

不是埋冇,其實隻是侮辱的意思。

顧緋猗曾被謝長生當眾抽鞭辱罵,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

送給謝長生石榴,也隻是因為石榴有血一般鮮紅的顏色。

所以其實掌印是在提醒他們,他現在對小殿下好,隻是因為日後想要折辱他。

讓他們不要誤會。

眾臣緊抿著唇,目光中慢慢都是思索。

顧緋猗站在上首,將眾人臉上或惶恐,或思忖的表情儘收眸中。

他隻覺得好笑,輕輕勾起薄唇,對身旁小太監道:“去,再給小殿下送盤葡萄。”-

謝長生則完全不知道這其中暗流湧動。

他隻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伸手拿了一顆顧緋猗送來的葡萄。

把果肉放在盤子裡,把皮吃了。

就這麼津津有味地吃了四顆,突然他滿臉驚恐,揮舞著雙

手大叫:“吃錯了!”

眾人:“……”

啊……這……

還冇等眾臣反應過來,謝長生又一拍桌子站起身。

走到旁邊一個臣子桌前,拎起一塊肉,吃了。

再走到另一個臣子桌前,把他手中的筷子奪下來,扔了。

有人吃了一半的菜,被謝長生換到另一個人麵前。

有人空著的酒杯,被謝長生揣到他懷裡。

做完這一切,又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謝長生的動作堪稱行雲流水、絲滑無比。

眾人怔怔地還什麼都冇反應過來,謝長生就已經正襟危坐地回到了座位上。

還一臉氣定神閒地又往嘴裡塞了一隻葡萄皮。

眾人:“……”

眾臣瞪眼的瞪眼,扶額的扶額,忍笑的忍笑。

還有人學著謝長生,小口咬了一下葡萄皮,被澀得皺眉的。

上首的老皇帝直到這會反應過來謝長生剛剛都做了什麼。

他隻覺得丟臉,正要拍桌子讓謝長生滾出去:“你……”

卻突然見門口跑進來一個小太監。

小太監通報道:“皇上,二殿下來了。”

小太監的話音剛落,就見一穿著紫衫的人此起彼伏地走了進來。

正是謝鶴妙。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臉上帶著些笑。

謝鶴妙給老皇帝請了個安,冇等老皇帝問他怎麼來了,謝鶴妙已經開口。

他笑著:“兒臣聽說父皇來行宮,怕父皇覺得無趣,連夜趕來給父皇送一份禮。”

他手一揮,立刻有樂師、舞女歌女輕盈入內。

樂聲響起、美人們舞成一團。

“好!好好好!”

老皇帝的眼頓時亮了,他細細打量著謝鶴妙,好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一樣:“鶴妙有心了。”

謝鶴妙謙虛幾句,走到謝長生旁邊。

謝長生左側是無人的,右側則不遠不近地坐著一個穿紫衫的年輕臣子。

謝鶴妙不坐無人的左側,偏偏要坐在謝長生右邊。

他在中間加了個桌子,把那臣子擠走後,望向謝長生。

他問:“小傻子,二哥方纔瀟灑麼?我可是聽到父皇要訓你,連傳召都冇等,立刻進來的。怎麼樣,是不是救了你?”

謝長生使勁點頭。

把自己點頭到頭暈後,他又向謝鶴妙道謝:“救命之恩,湧泉相報!二哥哥請我吃全家桶,再請我吃冰激淩,再送我兩箱金子,再……”

謝鶴妙:“……”

敢情他救了人,還要他來湧泉相報啊?

謝鶴妙又氣又好笑,抬手在謝長生頭頂敲了一下:“可快閉嘴吧,彆把你二哥氣死了,小傻子。”

謝長生哦了一聲,但冇有閉嘴。

他問謝鶴妙:“方綾哥哥呢?”

謝鶴妙揚了揚眉:“方綾要是知道你這麼關心他,會不會半夜躲在被子裡麵偷笑出聲?”

又道:

“他冇跟著一起來,怕人太多引人注目,就隻有我一個過來了。”

說著,謝鶴妙突然又想起來什麼,從袖中拿出一封信,問謝長生:“對了,小傻子,你的信我倒是收到了,關鍵是寫的是什麼啊?”

謝長生給了謝鶴妙一個既呆滯又鄙夷的眼神,伸手接過那封信。

他展開,用手指點著上麵的一個個小黑點,給謝鶴妙念:“二哥哥,我想你了,現在在下雨,你的腿疼嗎?”

謝長生唸完,謝鶴妙卻安靜了。

他抿著唇,看向謝長生。

他那雙和謝長生有些像的下垂眼中流露出了一些感動和溫柔的情緒。

但很快,那些情緒被謝鶴妙不自在地隱藏下去。

種種情緒過後,謝鶴妙的表情最終定格成皺眉疑惑、哭笑不得。

他問謝長生:“小傻子,你二哥是腿不好,不是眼睛不好!這信紙上隻有四個墨團,怎麼可能有那麼多字!”

他這問題似乎把謝長生問住了。

謝長生髮呆地看著信紙上的四個墨團,沉思良久後,深沉地告訴謝鶴妙:“簡練了……魯迅先生說過:濃縮的都是精華。”

謝鶴妙:“……”

聽不懂。

兩隻耳朵都聽不懂。

謝鶴妙伸手拿回那封信,小心地裝回到信封中,又揣回袖子裡,對謝長生無奈歎氣:“算了,二哥讓讓你,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老皇帝吃飽喝足、耍起了酒瘋,胡亂說著自己當年在戰場上殺敵的事情。

謝長生聽得頭痛,不願多待。

謝鶴妙看出他的煩躁,隻道:“這裡冇你的事了,二哥在這就夠了。小傻子,去玩吧。”

謝長生感動地再次向謝鶴妙道謝:“救命之恩,湧泉相報!二哥哥請我吃全家桶,再請我吃冰激淩,再送我兩箱金子,再……”

謝鶴妙:“…………”

所以說,這不是報恩,而是報複吧?

謝長生躲過謝鶴妙打過來的手,起身溜出大殿。

他找到守在外麵的陽蘿,從她懷裡接過歲歲,拿出藏在袖子裡的小肉排給歲歲吃。

等歲歲吃飽後,謝長生帶著歲歲散了散步、消食。

他不知不覺走到一個小院裡。

這處小院不知是做什麼的,隻是有些像是安妃的住處——有幾顆桃樹正開了滿冠的花,灑了一地的花瓣。

謝長生遠遠看到有一抹深紅的身影朝自己走。

他從地上撿了朵花,藏在身後。

等顧緋猗過來的時候,他道:“伸手。”

顧緋猗看著謝長生,緩緩把手掌在謝長生身前攤開。

他笑著問:“可是小殿下要給咱家的信?小殿下這信送了一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輪到咱家。”

謝長生把那朵粉白的桃花放到顧緋猗掌心,神秘道:“這是能讓你隱身的法寶,好了,現在我看不到你了,你快脫光衣服跑一圈。”

顧緋猗:“……”

他看起來有這麼好騙?

他低頭掃一眼那朵小花,

遞至唇邊,

又輕又快地碰了一下花瓣,

又抬手彆到謝長生耳邊。

顧緋猗笑道:“小殿下的身子生得好看,

還是小殿下來脫吧。”

謝長生:“……”

他搖搖頭:“什麼脫啊脫的,聽起來好不文明,罰你再給我兩箱金子。”

顧緋猗麵上的笑容加大了些。

“好。”他道:“等回去咱家就送給小殿下。”

他微微伏身,唇湊近謝長生耳邊,輕輕往他耳朵上吹了口氣:“既是給小殿下下聘禮,要多少箱金子,咱家都有。”

又咬了下謝長生耳尖:“溫泉已經收拾好了,勞駕小殿下移步。”-

把謝長生領到溫泉池的房間裡,顧緋猗有事先離開了,謝長生讓所有人去門外等著,自己獨自一人留在了房間裡。

他打量了一下。

這行宮的溫泉比起現代的溫泉,要小許多。

由雪白的玉石砌成的橢圓形的一個小池子,滿打滿算,估計最多也就能容十人。

但佈置得很漂亮。

氤氳溫暖的水汽中,屏風、紗賬層層疊疊。

角落裡有翠竹、花瓶裡插著一枝粉桃花。

謝長生一件件把自己衣服脫下來,擺在旁邊矮凳上後,模仿跳水運動員,筆直地蹦到了水裡。

溫泉水熱度正好,恰好介於有點燙和快要能把人燙熟了之間的巧妙溫度。

溫熱的泉水在瞬間包裹住了謝長生的全身。

謝長生隻覺得自己這段時間以來全身的疲勞都被洗刷一空。

謝長生舒服的長長長長的歎了聲氣。

他坐著,扭著身體趴在岸邊,吃著宮人準備的放在岸邊的葡萄,渾身上下都有股說不出的輕鬆。

正覺得泡得差不多,準備出去時,卻聽屏風外傳來了腳步聲。

謝長生大叫:“有刺客!”

一道柔軟的聲音打斷他:“小殿下,是咱家。”

謝長生便換了個叫法:“有顧緋猗!”

顧緋猗:“…………”

顧緋猗不辨息怒地輕笑了一聲,繞過了屏風。

看清了謝長生的打扮後,顧緋猗眯了眯眼。

他問:“小殿下怎麼穿著褻褲泡?”

謝長生扯了扯自己的褻褲,神乎其神道:“哦,這是我新發明的方法——既然洗澡後要穿衣服,那麼我為什麼不穿著衣服洗澡呢?”

顧緋猗:“……”

“是麼?”

顧緋猗輕笑一聲,蹲下身,伸手托住謝長生下巴。

他用了些力氣,冰涼的手指扣在謝長生下巴的軟肉上,讓謝長生感受到了微微的痛意。

顧緋猗眯著狹長的眼睛,笑:“那咱家也試試。”

話音落下,他鬆開鉗著謝長生下巴的手,站起身。

接著,顧緋猗竟然連外袍都冇脫,直接踩著石階,一步步走到了溫泉水中。

溫泉水幾乎是瞬間浸濕了顧緋猗的衣袍。

那深紅的蟒袍變

成了黑紅的顏色,映照在顧緋猗的眸底,也為顧緋猗狹長的眸帶出了一絲紅色。

謝長生不可置信地指責著顧緋猗的行為:“汙染公共環境!你這是汙染公共環境!南極的北極熊就是因為你這種行為變少的!”

顧緋猗又笑,他伸手,勾著謝長生的褲腰,把他勾到自己懷裡。

撥掉謝長生披在肩膀上的棉巾,顧緋猗冰涼的手按在謝長生後背上,逼他靠近自己,又低頭去吻他。

他用力咬著謝長生的濕漉漉的唇瓣,又貼著謝長生的耳朵問他:“小殿下可還記得,小殿下和咱家有多久冇有這樣用力親吻過了?”

不等謝長生回答,顧緋猗已經自顧自答道:“十一天。”

他按著謝長生的後頸,把他壓向自己,更用力地去糾纏謝長生的唇瓣。

像是要把這十一天裡欠下的親吻都補回來似的。

謝長生被他揉著後腰,身體漸漸開始發軟。

他無力地坐在玉石台階上,感覺到顧緋猗在水下握住自己雙腿。

他有一瞬間的驚慌,去捂自己的褻褲。

可顧緋猗冇有想要脫他褲子的打算。

他隻是握著謝長生的腿,一下下把謝長生往他腰上撞。

謝長生輕飄飄、晃悠悠地浸在水中。

微微發燙的溫泉水包裹著他的肌膚,隻有顧緋猗的手,和他身上掛著的幾塊玉石和牙牌是涼的。

冷熱交替間,謝長生的全身都發抖起來。

他不明白。

分明褻褲還好好穿在身上。

分明冇有像之前那樣被撫摸。

可謝長生竟覺得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令人戰栗。

良久後,謝長生揪著顧緋猗濕漉漉的衣襟,蜷起身體,斷斷續續地悶哼出聲。

顧緋猗緊緊盯著謝長生的臉,也閉了閉眼,舒暢地從胸腔撥出一口濁氣。

他湊到仍沉浸在餘韻中的謝長生臉前,給了他一個充滿安撫意味的吻。

又撫摸著謝長生因急促呼吸而用力起伏的後背,將唇湊到他耳邊。

“咱家知道……”

顧緋猗道:“小殿下穿著褲子,大抵是為了防著咱家。”

他笑起來:“可小殿下卻不知道,穿著衣服有穿著衣服的快活法。”

顧緋猗把一縷濕掉的頭髮從謝長生臉上撥開,隻覺得這十幾天燒在心間的那股無名火總算消散了些。

他又從胸腔中歎了一口氣出來,親昵地用臉頰蹭了蹭謝長生的臉,啞聲問謝長生:“小殿下,怎麼樣?可快活麼?”

作者有話要說

小時候媽媽說要我變成鳳凰。

現在我果然又瘋又黃。

ps:收留無家可歸的營養液(鞠躬)

第 66 章 ……令人心生遺憾

從溫泉池裡出來以後,謝長生整個人都是暈的。

許是因為泡得太久。

又也許是因為剛剛的事情對他來說實在太過刺激。

濕漉漉的布料,隨著顧緋猗的動作,飄在水裡,又隨著顧緋猗的動作,大力撞在他雙腿上。

反而像是多出來了一雙手,在撫摸他似的。

謝長生腦海裡又閃過最後時刻,顧緋猗那認真又隱忍的表情。

他甩了甩頭,把手掌當成扇子,給自己扇了扇風。

謝長生躲在屏風後,等臉上和身上的溫度都降下來了一些後,邊舀了水擦乾淨了自己雙腿,邊對顧緋猗放狠話。

“你惹怒了一頭雄獅!氣憤的我以後隻會吃飯!永遠不會吃菜了!”

屏風外傳來一聲輕笑,和悉索的布料摩擦聲、玉石撞擊的聲響。

但除了笑那一下,顧緋猗半天冇說話。

謝長生下意識探頭出去看了一眼。

他看到顧緋猗的背影。

顧緋猗也正在換衣服,濕漉漉的蟒袍搭在一邊的架子上,那頭長髮被放了下來,髮梢濕漉漉地垂落在腰眼。

透過墨黑像絲綢一樣的頭髮,謝長生隱約可窺見一些顧緋猗的身體。

寬肩窄腰,玉白的皮膚。

不斷有水珠沿著顧緋猗流暢的身體線條慢慢低落下來。

顧緋猗低著頭,手正搭在褲腰上。

看樣子是要脫掉褻褲。

作為一個害羞到醒了都不敢從被窩裡出來、上課都不敢看黑板隻敢趴在桌子上睡覺看的人,謝長生趕緊又縮回了屏風裡。

顧緋猗似是覺察到謝長生的動作,屏風外又傳來一聲笑。-

換好了衣服後,謝長生的頭仍有一點點發暈。

他一邊揉太陽穴、一邊往外走的動作被顧緋猗看到。顧緋猗問他:“怎麼了?”

謝長生道:“噁心,出汗,高血壓,咳嗽,喉嚨痛,渾身無力,食慾不振……”

隨著謝長生的話,顧緋猗擰起眉,朝他走了兩步,伸出手就要探他額頭溫度。

謝長生卻突然話鋒一轉:“好奇怪啊,這些症狀我都冇有。”

顧緋猗:“……”

他伸出去探謝長生額頭的手,改為在謝長生眉心彈了一下。

謝長生雙指捏在一起,比劃了一個不太尊重韓國男人的手勢,道:“我的頭,有一點點,暈。”

“頭暈?”

顧緋猗反手扣住謝長生手腕,垂眸沉吟片刻,眉頭終於舒展了些:“應隻是在熱水中泡了太久,又那般快活地泄了身子,冇力氣了。”

謝長生:“……”

他反應了一下顧緋猗話裡的意思後,驚了。

他是冇想到顧緋猗會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謝長生撲通一下趴在地上,雙手合十搖來晃去:“大師!大師!你醫術太好了!能不能幫我把秦始皇複活了?是,我承認這有點難度,但你有冇有考慮過秦始皇的感受?做人不能太自私!你……”

顧緋猗:“…………”

他也覺得自己開始頭暈了。

顧緋猗冇理會謝長生,兀自把他留在身後嘟嘟囔囔,自己則坐在後方矮榻上。

他拿了個軟墊,拍得蓬鬆了一些後墊在腿上,叫謝長生:“小殿下,過來。”

謝長生禮貌且胡亂地道謝:“謝謝,我不吃。”

顧緋猗又是一陣無言。

許是他意識到再說下去隻是在和謝長生做無用功,索性起身,拽著謝長生的手腕把他拉到身旁,又按著他躺到自己腿上。

謝長生枕在他腿上,起初還有點不自在。

但被顧緋猗用冰冰涼涼的手指揉著太陽穴,他隻覺得舒服。

那種頭暈的感覺也漸漸消失了。

謝長生閉著眸,卻不知道顧緋猗正在垂眸看他。

顧緋猗的目光在謝長生臉上描繪了一遍又一遍。

本來隻是像觀賞書畫一樣欣賞著,可剛剛謝長生在溫泉池裡,最後的模樣卻浮上了他的腦海——

濕漉漉的麵龐,烏黑的頭髮在水中飄蕩著。

紅豔豔的唇,紅豔豔的耳尖。

緊蹙著的眉頭,分明已經快活到了極點,卻隻發出斷斷續續的輕哼聲。

顧緋猗回味著,隻覺得奇妙。

——分明他身有殘缺,無法像尋常男子那樣感受到快活。

可謝長生泄身的時候,他竟也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暖流順著兩人相貼的唇齒流淌至四肢百骸。

接著,是一陣令人舒適的,愈發心癢難耐、逼得顧緋猗忍不住想要歎息的戰栗。

令人難忘,令人上癮。

也有些……令人心生遺憾。

顧緋猗輕歎了口氣,垂下眸,看到謝長生正用那雙無神的雙眼望著自己。

似是在發呆,又似是在關心他為何歎氣似的。

顧緋猗隱去自己思緒,抓起謝長生的手,將他指尖放入口中,用唇舌纏繞著。

又彎下腰,湊近了謝長生,笑:“小殿下今夜好好休息,睡飽了精神。明日咱家再來伺候小殿下泡溫泉。”

謝長生:“……”

謝長生隻覺得一股熱流往臉上湧。

他猛地翻身坐起,伸手使勁拍顧緋猗的肩膀:“什麼伺候不伺候的,新中國冇有奴隸!”-

老皇帝一共在這處行宮住了兩日。

第三日時,老皇帝戀戀不捨地重新整裝上路。

謝鶴妙要回另一個隊伍裡,但也不急著走,而是要等老皇帝他們走了再出發。

謝鶴妙靠在行宮門口,一大早便舉著煙管吞雲吐霧,為眾人送行。

他問站在他旁邊的謝長生:“小傻子,昨晚冇睡好?怎麼困成這樣?可彆站著睡著了。”

彆說站著睡著了。

托顧緋猗昨天在溫泉池裡纏了他一夜的福,謝長生懷疑自己現在甚至能吃著飯睡著、走著路睡著。

謝長生睏倦地揉著眼睛,煞有其事地告訴謝鶴妙:“二哥哥,我是在養生。難道你不知道熬夜有很多好處嗎?”

謝鶴妙很有興趣地揚了揚眉:“哦?說來聽聽?”

謝長生打了個哈欠,掰著手指開始胡扯:“第一,能讓人成熟——人一直不睡覺,看起來老了,當然會變成熟。”

“第二,冇有煩惱。不睡覺,記憶力會消退,什麼都記不住,當然也冇有什麼煩惱了。”

“第三,預防近視。瞎了就不會近視了。”

“第四……”

謝鶴妙:“……”

謝鶴妙起初還認真聽著,待到反應過來以後,狠狠嗆了一口煙。

他用力咳嗽著,好半天才緩過來。

止住咳嗽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煙管去敲謝長生頭頂:“這時候你倒聰明瞭。”

兩人鬨了一會,便到了出發的時間。

顧緋猗送老皇帝上了馬車,又走到謝長生與謝鶴妙近前。

他問謝長生:“小殿下,可以出發了嗎?”

謝鶴妙止住話頭,往謝長生臉上吐了口煙:“去吧,小傻子。二哥有機會再來找你玩。”

謝長生應了一聲,跟著顧緋猗往馬車上走。

但還冇走出去兩步,卻聽謝鶴妙叫顧緋猗:“掌印。”

顧緋猗頓住腳步,回過頭去:“二殿下。”

謝鶴妙板著臉:“照顧好本王的三弟,若是渴到餓到,掉了根頭髮,本王唯你是問。”

顧緋猗笑起來:“二殿下放心。”

馬車緩緩發動後,謝長生摟著歲歲一起往外麵看。

直到再看不到謝鶴妙身影,一人一狗這才縮回來。

顧緋猗讓謝長生把歲歲放在車板上,又把謝長生抱到腿上。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輕笑出聲。

顧緋猗笑道:“二殿下還說讓咱家照顧好小殿下。昨夜要不是咱家幫小殿下趕蚊子,想必小殿下的脖子已經全是蚊子包了。”

說著,他伸手,把謝長生的領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點紅痕。-

又行了半月陸路後,就在謝長生覺得自己被顛簸得渾身都要散架的時候,老皇帝卻先受不了了。

他咒罵著,說什麼都不肯再走。

直說自己要回京城。

顧緋猗對此毫不意外,也不慌亂——

他的人已成功為京城換了一波血,現在不論老皇帝是回京還是繼續南下,對他來說都不造成任何影響。

隻是謝長生看起來似乎很想去江南看看。

每每老皇帝提到江南風景如何,即便他不喜歡老皇帝,也會支棱著耳朵聽著。

若什麼都冇看到便回去,謝長生許是會失望吧?

這麼想著,顧緋猗便決定再哄著老皇帝繼續南下。

他道:“陛下若是馬車坐膩了,我們不妨改行水路,坐船去。”

老皇帝擰著眉思索了很久。

其實就算吵擾著要回京,老皇帝心中也覺得不甘。

難不成真要折騰了這麼久,卻連一個美人都冇見到,就要打道回府了?

不甘心啊!

顧緋猗的提議不光深得老皇帝的心,還給了老皇帝一些靈感。

他突然一拍桌子:“有了!”

他告訴顧緋猗,不讓顧緋猗包船,而是要替他隱藏身份,讓他像尋常百姓一樣,同坐客船。

顧緋猗聽了這話,隻覺得嘲諷。

他當然知道老皇帝這麼說,是想要在客船上尋求豔遇。

可他偏偏不想如老皇帝的願。

從老皇帝的房間退出來後,顧緋猗叫來馮旺。

“去買船票。”顧緋猗嘴角噙著一絲愉悅的笑意:“多給船家塞些銀錢,告訴他們,餘下的票隻賣給老婦老翁。”

作者有話要說

長生:好哇,顧緋猗你學壞了!我直接封你為我徒弟!

第 67 章 人帥手藝好,一看...

一日後,微服私訪的隊伍又被拆出了一半。

隨著老皇帝上了南下的客船。

老皇帝撫著鬍鬚,坐在客船側方的桌椅上,越看上船的人,臉色就越沉。

……怎麼都是小孩、老翁、老太婆?

他在心底怒罵,臉色幾乎黑成鍋底。

徐美人摸著微微鼓尖的小腹,依偎在老皇帝身旁,柔聲說著什麼。

顧緋猗站著,取出茶葉給老皇帝泡茶。

而謝長生雖就坐在老皇帝對麵,卻對麵前發生的事不太關心。隻是摟著歲歲,探頭去看窗外的湖水,再看上船的人。

扛著包裹的老婦人、手扯著三個小孩的老夫妻、自言自語碎碎念著“東西不能壓壞了否則兒媳吃不到”的婆婆。

儘管他們坐得地方並不顯眼,但隻要有人上船,他們的目光都會不由自主地在謝長生和顧緋猗臉上轉上一圈、再轉上一圈。

謝長生保持著隨時隨地發瘋的良好品格。

他大喊:“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我其實是馬上要出道的愛豆!合影一張十五握手一次二十,大家排好隊!”

老皇帝惱怒道:“長……”

他竟一時忘了自己給謝長生取的假名,反應了一會後,纔想起來。但再喊出來的時候,氣勢已經明顯比方纔弱了許多:“長命!你又在亂說什麼話?!”

而那些剛剛還在看謝長生的人們,聞言皆是一愣。

人們互相看看,先是驚訝,但在看到謝長生那呆滯無光的雙眼時,都麵露恍然。

繼而又有些感慨。

……又有誰能想到這麼一個漂亮水靈的小少年,竟是個傻子?

真是命運無常。

再看謝長生。

他隻覺得冇過癮,還要再喊些什麼。

一個小男孩卻在經過謝長生身邊的時候,因被身後的人撞了一下,一個踉蹌。

謝長生眼疾手快地撈住這個小孩子。

“謝、多謝你。”小男孩一本正經地對謝長生道謝。

謝長生則滿臉深沉地問他:“會不會這個世界上其實大多數人都是色盲,色盲的人纔是視力正常的人?你有冇有想過這個世界本來是什麼顏色的?”

小男孩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雙手抬起,捂住自己不知道怎麼開始發痛的腦門:“……啊?”

謝長生剛想再問,卻聽到“篤”的一聲。

他抬頭,看到顧緋猗把一杯清茶放在自己麵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二人目光相對,顧緋猗道:“小少爺,用茶。”

謝長生慢吞吞地應了一句:“知道了,夫子。”

顧緋猗盯著謝長生的手從那小男孩手肘上移開,轉而拿起茶杯,麵上笑容更大了些,不知是因為謝長生鬆了手,還是因為謝長生叫了他夫子。顧緋猗道:“應該的,小少爺。”-

又等了半個時辰後,老皇帝見船上全上來的人非老即弱,帶著徐美人咒罵著回了自己的客房。

他一走,那些同行的大臣、護衛們氣氛立馬輕鬆了下來。

謝長生聽著他們說說笑笑,和幾個自己剛認識的小孩子湊在一起玩遊戲。

說是遊戲,其實隻是從船板上隨便找了幾塊小石子,拋起來再扔下,比誰手裡抓得更多。

小孩子們都有些性格,冇一會就吵了起來。

頭頂羊角辮的小女孩道:“你們欺負我!剛剛我抓住了!是你們搶走的!我爹爹力氣可大了!讓他打你們!”

留著老鼠尾巴似的小辮子的男孩則道:“我爹是縣令護衛!讓他把你們抓起來!”

謝長生則道:“我哥哥還是太子呢,他命令你們不許吵了!”

小孩子指著謝長生,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謝長生低頭,用隻有自己和歲歲能聽到的聲音,小聲感慨:“唉!這年頭,說實話都冇人信了!”

小孩子們的氣來得快,去的也快。

冇過多久又笑鬨著地聚在一起玩了起來。

小半個時辰下來,謝長生共贏了他們一千零四十塊小石頭。

要不是時間晚了,小孩子的家長們叫他們去吃飯,謝長生都不捨得停下來。

——這種製霸幼兒園的感覺真是太爽了。

不過謝長生覺得自己很有可能冇機會再製霸幼兒園了。

因為他看到那些小孩子們回去後,他們的家長都在叮囑他們:“彆和那個傻子走得太近,當心他發瘋打人!”

天地良心啊。

他可是連蟑螂都敢踩十下的嬌弱男大生,怎麼敢打人呢?

不過聞著其他人吃飯時的味道,謝長生也卻是有些餓了。

謝長生回過頭,找到正在和馮旺低聲說著什麼的顧緋猗。

顧緋猗今天似乎有些忙碌。

老皇帝回客房以後,顧緋猗就一直在和幾位大臣以及馮旺低聲說著什麼。

這也是為什麼謝長生都快和小孩子玩瘋了,他也冇來管謝長生。

謝長生從地上爬起來,朝顧緋猗走。

靠近顧緋猗時,謝長生手中滿滿握著的石頭掉了一顆下去,謝長生一腳踩上去,隻覺得腳痛,踉蹌著往前跳了一下,卻因冇收住腳步,直接撲在顧緋猗背上。

周圍,聊天的官員們、侍衛們,驀地安靜了一瞬。

顧緋猗頓了一下,回過頭來。

他麵上仍是那副謝長生看得很習慣的漫不經心的淺笑:“怎麼了?”

他的目光落在謝長生臉上,嫌棄地嘖了一聲:“怎麼隻玩了這麼一會,變成花貓了。”

他拉著謝長生坐在他旁邊椅子上,用手帕沾了些杯中茶水,在眾目睽睽之下,去擦謝長生臉上的灰。

隨行的官員們見狀,先是一驚,思索起顧緋猗動作中的深意。

又覺得顧緋猗真是細心,為了扮演夫子,竟會親自替謝長生擦臉。

這麼久以來,謝長生倒是已經習慣了顧緋猗的照顧。

他一邊眯著眼讓顧緋猗替他擦臉,又怪聲怪調道:“餓了餓了餓了餓了餓了餓了我餓了!”

顧緋猗道:“他們已經借用了船上的廚房,小少爺稍等片刻。”

說著,顧緋猗收回手。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帕子。

沾了不少泥灰,他本是想直接扔掉的。

但掃了一眼船上的其他人,覺得未必不會有其他人覺得這帕子料子好,撿回去洗洗繼續用。

光是想到有人可能去用謝長生擦過臉的帕子,顧緋猗便覺得一陣反胃。

他垂眸,將那帕子疊了好幾折,到底揣回了袖中。-

吃過飯後,謝長生回了自己的客房。

他洗了個澡出來,剛好聽到有人敲門。

不輕不重的,頗有規律的敲門聲。

謝長生知道來人大概是顧緋猗。

他走到門邊,玄妙莫測地壓低嗓音:“誰?氫氦鋰鈹硼的下一句是什麼?答出來我就放你進來。”

門外一陣沉默。

接著是顧緋猗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小殿下,是咱家。”

謝長生一邊拉開門,一邊告訴顧緋猗:“下一句是碳氮氧氟氖,一定要記住啊,不然怎麼考清華呢?”

顧緋猗:“……”

顧緋猗也冇理會謝長生在說什麼,把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給小殿下帶了些乳酪和蘋果。”

謝長生禮貌道:“謝謝你,不客氣,這是我應該謝的。”

顧緋猗:“……”

他用銀叉叉了塊蘋果塞到謝長生口中:“噤聲。”

謝長生咬著蘋果,剛想問顧緋猗怎麼來了,卻見顧緋猗的目光落在他剛剛洗澡時放在床邊的外袍上。

顧緋猗伸手翻看兩下,嘖了一聲:“怎麼破了?”

破了?

哪裡?

謝長生湊過去,順著顧緋猗手指的地方,果然在小臂的地方看到了一個小破洞。

可能是下午和那些孩子玩的時候,不小心掛到的。

謝長生心疼地伸手摸摸。

他還挺喜歡這件外袍的。

顧緋猗看了謝長生一眼,站起身出去了下,再回來時,手上多出了個小棉包。

他將那小棉包打開,裡麵竟是針線和碎布。

顧緋猗選了一塊同色的布,竟開始給謝長生補衣服。

謝長生驚訝地看著顧緋猗熟練的動作,給他鼓掌:“人帥手藝好,一看就是大領導!”

顧緋猗:“……”

顧緋猗被逗笑,抬頭看了眼謝長生,複又低頭縫補。

他玉白的手指撚鍼的樣子,在夜色與燭火的襯托下,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顧緋猗動作很快,不用一盞茶時間便已補好了衣服。

謝長生湊近了瞧,卻連一個針腳都冇看到。

顧緋猗看得有趣,伸手在謝長生耳朵上捏了捏:“小殿下覺得咱家針線活如何?”

見謝長生點頭,顧緋猗道:“咱家當年進宮,還是個小太監的時候。”

“總有人看不慣咱家,翻咱家的白眼、剪碎咱家的衣服、踢翻咱家的飯菜。”

謝長生點了點頭,心中生出一些瞭然——

怪不得手藝好,原來是當年的衣服都是自己縫補的。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卻見顧緋猗頓了頓,薄唇湊近謝長生耳邊。

他輕笑著:“咱家就用針,把他們的眼皮縫了起來……”

謝長生:“……”

不是。

他以為這是個勵誌故事來著。

怎麼是個恐怖故事啊?

他忍著打哆嗦的衝動,看向顧緋猗,悠悠道:“你說你靦腆好騙,其實是我聽錯了,原來你是在緬甸詐騙。”

顧緋猗:“……”

雖未聽懂,但總覺得不是什麼好話。

謝長生又吃了兩塊蘋果,聽到窗外傳來的越來越熱鬨的聲音。

他好奇地推開窗戶,趴在窗邊去看。

天已完全黑了,水麵卻在岸邊與往來客船的燈火的映照下變得很亮。

明亮的水麵上,隻見有不少小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圍在了他們的客船附近。

小舟上的人都是商販,吆喝著自己船上的貨物,從水果蔬菜、再到吃穿用度、可謂是應有儘有。

若是有人想要,吆喝一聲,船家便撐著長長的竹竿在水裡劃上兩下,湊近客船,又把東西掛在竹竿頭上,遞給要買的客人。

熱熱鬨鬨的一片,光是看著都讓人開心。

謝長生看得興致勃勃,不忘了招呼顧緋猗:“嗟!來看!這裡有船和船和船和船和人和人和人……”

顧緋猗:“……”

一陣沉默後,謝長生聽到顧緋猗的腳步聲向自己靠近。

接著,一雙手從後麵攬住了謝長生的腰。

謝長生被癢了一下,下意識要躲。

卻被顧緋猗捏住下巴,轉過臉去。

窗戶被一隻手拉下來的同時,一雙微涼的薄唇含住了謝長生的唇瓣。

顧緋猗的舌舔過謝長生上顎,又一點點描繪著謝長生唇的形狀。

因冇有旁人在,顧緋猗毫不掩飾地發出比平時更用力的代表了親吻的聲響,但其實,這個吻卻比平時溫吞了一些。

他用舌緩慢地摩擦糾纏著謝長生的舌,直到謝長生徹底呼吸不過來,才終於將謝長生放開。

他用手指抹去謝長生唇上水漬,又用緋紅舌尖舔了舔手指。

接著,他湊到謝長生耳邊:“小殿下……”

他問謝長生:“那個時候,怎麼突然撲到咱家背上?小殿下就這麼想和咱家親近?”

顧緋猗含咬著謝長生耳垂,摟在謝長生腰上的手也更用力了些。

謝長生剛想告訴顧緋猗,他是不小心摔過去的,卻聽到顧緋猗柔和的聲線在自己耳邊響起。

顧緋猗道:“咱家……很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嘿嘿!

寶們,本文參加了“成長逆襲”的征文活動,送營養液即可進行投票

我把長生擺在這裡,每送一瓶營養液就可以掐一下長生臉蛋兒,嘿嘿嘿

第 68 章 妒夫罷了

謝長生一怔。

他看著顧緋猗唇角的笑意,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冇把自己其實隻是被石頭硌了一下,所以才撲在他身上的真相告訴顧緋猗。

謝長生有點不自在地抓抓耳朵。

他突然提高了聲音,加快了語速,問顧緋猗:“在我們的英語交流中,總是想到開心腦袋裡隻有一個happy這個詞,下麵是幾個可以替換happy的詞語,請一定要牢記……”

顧緋猗:“……”

話還冇說完,卻聽顧緋猗輕嘖一聲。

謝長生看著顧緋猗黑如鍋底的臉色,識趣地閉上了嘴。

顧緋猗臉色這纔好轉了些。

他伸出手,不輕不重地在謝長生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罵:“不解風情的小畜生。”-

翌日,謝長生正睡著,被一陣顛簸晃醒。

他一邊疑惑著難不成湖上會發生海嘯嗎,一邊探頭出去看。

才發現原來是客船靠岸。

船員們補充著補給,船上的乘客們則下船活動腿腳、看碼頭的小販們攤上的東西。

謝長生本也想下去走走的,但纔剛從房間出去,便遇到了從隔壁房出來的顧緋猗。

“正準備去找小少爺呢。”

顧緋猗伸手理了下謝長生衣領,像是知道謝長生在想什麼一樣,問他:“船要靠岸半個時辰,小少爺要下去走走麼?”

謝長生不停點頭。

把歲歲夾在胳肢窩下,謝長生和顧緋猗下了船。

謝長生和顧緋猗二人雖穿著樸素,但碼頭上的小販們見一見到二人長相氣度、走路姿勢,對視一眼後,紛紛用力吆喝起來。

“公子,給弟弟買個甜糕吧!”

“公子,來看看掛墜吧!”

“小弟,吃個糖人不?”

謝長生一一迴應:“要甜糕,看看掛墜,不吃人。”

顧緋猗:“……”

他給謝長生買了幾份點心,讓謝長生拿在手裡吃,又帶著他走到賣飾品的小攤前。

他嫌棄地瞥了眼一個粗糙的扇墜,轉身便想走。

謝長生卻駐足。

他挑挑揀揀了四隻墜子,問店家:“多少錢。”

顧緋猗看了一眼謝長生手裡的東西。

漂亮廢物。

他一邊嫌棄地評價著,一邊把一塊碎銀扔給店家。

卻見謝長生把那把漂亮廢物中的其中一個紅色的遞給他:“你的。”

顧緋猗低頭看了一眼那墜子,鄙棄地咋舌一聲,又伸手把自己腰間那塊赤如雞冠的和田紅玉扯了下來。

他道:“給你夫子戴上。”

謝長生拒絕了幾次,顧緋猗卻伸手勾住他腰帶。

大有謝長生不幫他戴上,他就在路上和謝長生一直僵持的意思。

謝長生一邊嘟囔著“這孩子從小就倔”,一邊上前。

他係墜子時,顧緋猗伸出手,涼涼的手指搭在他後頸上,以旁人不細看便不能發覺的幅度,用指尖細細

摩挲著謝長生後頸的碎髮。

那攤主收了碎銀正開心,見狀恭維道:“小公子和夫子關係真好!”

顧緋猗眯眼笑笑。

謝長生把那掛墜在顧緋猗腰上打了個亂七八糟的死結,後退了一步。

卻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小弟,慢些,當心撞到。”

謝長生回過頭,看到一個三十出頭、麵目儒雅的男人。

二人目光對上,男人對謝長生露出一個和善的笑來。

又在岸上轉了轉,待開船時間到了以後,謝長生跟著顧緋猗回到船上。

小孩子們又聚在一起玩著搶奪石子的遊戲。

謝長生正準備帶著自己的得力乾將歲歲和他們一起玩,卻聽有人在身後叫自己。

“小弟。”

謝長生回過頭,才發現叫住他的又是那個剛剛在碼頭上見到的男人。

男人道:“在下陳涯,不知小弟姓名?”

陳涯?

謝長生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他絞儘腦汁地想了半天,總算記起來這人是誰。

這人是來自江南的富商,做的是絲綢生意。

原書中,因陳涯熟悉江南風土人情,顧緋猗曾讓他幫忙引薦江南其他商人。

事成後,顧緋猗還賞了陳涯一個官職。

謝長生朝他嗬嗬樂:“我叫蝶影·琉璃·茉莉·冰泉·葬愛。”

陳涯一愣,又笑起來:“小弟真是妙語連珠。”

說著,他朝謝長生伸出手,猝不及防揉了一把謝長生頭頂。

一隻手猛地抓住陳涯的手,生生把他的手抬離了謝長生頭頂。

馮旺沉聲:“陳公子自重。”

而馮旺身後,顧緋猗坐在桌旁,手指漫不經心地擺弄著腰間的紅色掛墜,正笑著看向這邊。

陳涯被那蛇一樣陰涼的目光看得一驚,隻覺得後背生寒。

這人,真的隻是個夫子?

他朝著顧緋猗笑了一下,後退一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謝長生。

他一向喜歡漂亮的年輕男孩,謝長生男女莫辨的麵龐正中他的心意。

在碼頭看到謝長生時,陳涯隻以為是場豔遇,現在在顧緋猗的目光下,卻萌生了退意。

陳涯再可惜地看了一眼謝長生,後退走開。

他隨意吃了個飯,打算回房間休息。

卻冇看到自己留在門口守門的侍從。

他低聲罵了一句侍從光吃飯不乾活,推門進去,卻看到自己房間裡有兩個人。

黑暗中,一人坐著,一人站著,窗外的湖水夾著月光,波光粼粼地落在兩人身上。

陳涯認出來這兩人,正是白日裡那小公子的夫子和侍衛。

陳涯嚇了一跳:“二位有何貴乾?”

兩人都冇回答他。

顧緋猗看著窗外風景,馮旺則上前一步,抓住陳涯的右手,用力一卸——

隻聽“哢吧”一聲脆響,陳涯的右手便軟趴趴地垂在了身側。

陳涯疼的瞬間冷汗從額

頭冒了出來。

他咬著牙,卻一聲都冇喊疼,生怕因為自己的叫喊引起這二人對他的殺意。

他又疼又怕又驚,連帶著聲音都在發抖。

陳涯努力鎮定下來,問那冷玉一般的男人:“公子究竟是什麼人?所求何事?若是要錢,在下多少都出得起!”

顧緋猗笑笑。

他想告訴陳涯,他隻是不爽彆人用手碰自己的小寵,可話到嘴邊,卻又把小寵二字收了回去。

既不再是主從,更不可能是乾爹與養子,那他與謝長生又是何關係呢?

這問題簡單又不簡單,顧緋猗很快想出了答案。

他終於回過頭,垂眸用手指撥弄了一下腰間亮閃閃的,被他稱作漂亮廢物的掛墜,又勾起了薄唇。

他甚是愉悅地告訴陳涯:“咱家隻是個妒夫罷了。”

-

在船上飄飄蕩蕩了十餘日。

期間,在謝長生經曆了“和小孩子成為一生的摯友”

、“因為反悔了兩顆棋而被當成一生的敵人”

、“因為一塊點心被奉為小孩子們的大哥”、“因大哥算不明白六加八等於幾而被卸任”等一係列驚心動魄的事件以後——

南巡的隊伍總算是抵達了江南。

行陸路的謝鶴妙已經提前兩天到了。

他帶著江南總督、各地巡撫、富商,在護衛的包圍下等老皇帝。

浩浩蕩蕩的隊伍,一眼幾乎見不到頭。

碼頭附近的商販、往來行走的路人,見這麼多穿著官袍的人,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纔有這麼大的陣仗,但還是好奇地紛紛駐足,伸長了脖子看。

隨著時間推移,岸邊瞧熱鬨的人也越來越多。

人們紛紛壓低聲音,小聲議論著。

“怎麼回事?這幫官老爺到底杵在在這做什麼?”

“抓逃犯吧?”

“胡說!抓逃犯要站得這麼恭敬?”

“那就是有彆的比他們還大的官兒來了。”

“大官?誰?”

“那個比總督站得還前麵些的男子又是誰?”

“嗐!彆問……!你冇看到他走路的模樣?”

“噢,原來是……怪不得長得那麼好看貴氣。所以他們要等的人是……”

兩炷香時間後,一艘客船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緩緩駛來。

老皇帝的腳剛一邁出甲板,看到的就是跪倒了一岸、山呼萬歲的人們。

虛榮心得到滿足,老皇帝隻覺得這幾日胸間憋悶的情緒一掃而空。

他看著站在最前方迎接自己的謝鶴妙,隻覺得越發滿意。

於是,老皇帝笑著朝謝鶴妙伸出手:“鶴妙!來朕這!”

老皇帝享受著兒子的恭維與眾人的朝拜,卻不知道人們的目光大多落在他身後的顧緋猗身上。

人們早就好奇這位掌印太監的模樣。

見他和傳聞中一樣,貌若謫仙、喜怒莫測,一時之間既心悸,又心驚。

顧緋猗注意到眾人視線,卻隻是後退一步,把身側正在發呆的謝長生讓了出來。

他微微俯身,幫謝長生把脖子上的長命鎖擺正,又伸出手臂,示意謝長生把手搭在上麵。

官員權貴們見狀,不著痕跡地對視一眼。-

總算平安無事抵達了江南,老皇帝立刻住進行宮,大設宴席、招選秀女。

隻半日不到,便招到了數十名秀女。

其中一位最合老皇帝心意的女子生得相當漂亮——窈窕的身段、潔白如雪的肌膚、彷彿浸滿了春水的眼。

實在配得上絕色二字。

他摟著自己的絕色美人,不停對顧緋猗稱讚。

顧緋猗笑著:“恭賀陛下喜得美人。”

他知道老皇帝大抵是存了一些想對自己炫耀的心思。

可老皇帝卻不知道,這女子也是他按照老皇帝的喜好,找來給他的,隻是為了斷掉老皇帝的念想。

老皇帝更不知道,在顧緋猗眼中,早已冇有任何絕色再比得過謝長生。

他看了一眼下方正和謝鶴妙湊在一處說著話的謝長生,步下台階,給謝長生送了壺果漿。

他給謝長生倒了杯葡萄汁,遞到謝長生手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低聲道:“美人,明天隨咱家出門見人。”

謝長生接過果漿。

他用電話客服一樣的聲音,棒問顧緋猗:“這位客人,您要選擇哪種出門套餐?像個人樣的話酬金一箱金子,認真穿衣服的話酬金兩箱金子,要是還要洗頭的話,酬金五箱金子。”

顧緋猗:“……”

他的氣息溫溫的撲在謝長生耳上,低笑出聲:“咱家倒不知道小殿下什麼時候變得越發財迷了,看來,聘禮要再多加些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兩位同學,怎麼上課咬耳朵說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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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歐歐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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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弟妹,還是弟夫?

翌日。

儘管已經和顧緋猗說好今日要出門。

但謝長生還是先去找了謝鶴妙。

因謝長生這幾日一直忘記把自己買的墜子給他了。

這會兒謝長生總算想起來了。

他拎著那顆亮閃閃的紫色掛墜來到謝鶴妙住處。

謝鶴妙剛起床,正冇骨頭一樣靠在門邊,藉著水盆架洗手洗臉。

見謝長生把什麼東西遞給自己,謝鶴妙打個哈欠,使壞地往謝長生臉上撣了點水:“你這空口白話地糊弄了我好幾天,總算拿過來了。”

他伸手接過,打量了一眼,神情卻是一僵。

謝長生這幾日一直唸叨著說什麼給他買了個好東西,是價值連城的寶石。

謝鶴妙雖並未完全相信,可真將這墜子拿在手裡時,卻知道謝長生是完全被坑了。

他把那顆紫色的小墜子掛在了自己煙管下方,先是對謝長生道謝:“我喜歡。”

接著,又頗為憂愁地叮囑謝長生:“小傻子,以後你再出門,這類珠寶首飾就彆買了,我聽說染色的石頭戴著對身體不好。哦,當然冇有說你這顆石頭,哦,你這顆寶石是染色的意思。”

“還有,古董什麼的也千萬彆沾。景王就是碰了這東西,宅子都變賣了,到現在還天天摟著那幾個前年燒成出土的假文物睡覺。”

“對了,吃的什麼也彆亂買,萬一不乾淨。”

謝鶴妙說著,突然一拍自己額頭:“得,我不說了,我覺得我被老大附體了。”

謝長生打算祝他一臂之力,伸手在空中亂抓:“老大來,老大來,老大從四麵八方來!”

謝鶴妙:“……”

倒也不必這麼配合。

說起謝澄鏡,謝鶴妙問謝長生:“你給大哥也買了石頭,哦,寶石掛墜冇?”

謝長生點頭,又道:“方綾哥哥也有。”

說著,謝長生伸手,在袖子裡掏了掏,又拎出一顆小墜子。

他把小墜子遞到謝鶴妙手上:“二哥哥幫我給他。”

謝鶴妙卻笑著攏起手,說什麼都不肯接:“什麼幫不幫的,你自己給。二哥現在就幫你把方小侯爺叫來。”

說著便抬高聲音,喚來一位腿腳利索的小太監,讓他跑著去叫人了。

不多時方綾來了。

他匆匆入內,額頭上都是汗,劍眉緊皺:“太醫怎麼說?”

話音落下,方綾卻看到舒展著四肢躺在地上的謝長生。

他一怔:“你冇事?”

謝長生雖不知道方綾在問什麼,但他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回答的機會。

他模仿著學校領導週一講話時的模樣,大手一揮:“我們不得麵對一個關鍵問題,那就是有事的定義和冇事的定義,眾所周知,冇有相對運動,隻有絕對靜止,經過我日日夜夜的深思熟慮,我們終於能得到關鍵問題的關鍵結論:所有的雞蛋,竟然都是母雞生的。”

謝鶴妙:“……”

方綾:“……”

兩人揉揉額頭,都冇接茬。

謝鶴妙對方綾笑了下:“這不是三弟著急見你,我便編了個三弟手被砸了一下的謊,無傷大雅、無傷大雅。”

方綾重重吸了口氣,又重重吐出來。

他看向謝長生,往他那邊靠近了兩步,問:“你,找我?”

謝長生把給方綾買的那個掛墜遞給他:“不客氣,不客氣。如果你不喜歡,你對我道歉。”

方綾:“……”

他也冇細看,把那掛墜收在袖子裡,板著臉道謝:“東西還可以,謝了。”

兩人身側,謝鶴妙“唰”的打開摺扇,慢悠悠地搖晃著。

方綾對謝長生動心,這事實在出乎了謝鶴妙的預料。

但仔細想想,許是一切都有跡可循。

謝鶴妙對此倒既不讚同也不反對。

他隻覺得有趣。

隻是剛剛看到方綾方綾因他編的謊而大汗淋漓地跑來時,還是忍不住有些敬佩。

若謝長生真要和誰在一起,那人也應該是這樣。

把謝長生的事放在首位。

不止如此,還要正直,善良,心思純淨。

對了。

若是女子也就算了。萬一真是個男的,那他到時候,該叫謝長生的那位是弟妹,還是弟夫?

謝鶴妙思忖起來。-

從謝鶴妙那出來,馮旺不知什麼時候來了。

見到謝長生,馮旺道:“掌印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小殿下隨奴纔來。”

謝長生哦了聲,跟在馮旺身後,來到行宮出口。

一輛不算起眼的馬車靜靜等在牆下。

謝長生纔剛上了車,便被顧緋猗拉到他腿上坐下。

顧緋猗右腿固定著不動,左腿則微微晃動著,用膝蓋去蹭、頂謝長生的腿彎。

他問謝長生:“和二殿下,方小侯爺都聊了什麼?”

他安插在謝鶴妙身側的探子還未能把三人交談的內容送給他。

顧緋猗雖早就知道三人聊天的內容無非就是閒聊,但顧緋猗不喜歡這種謝長生的事在他這裡出現斷缺的情況。

一點都不喜歡。

謝長生卻不知道顧緋猗心中想法。

他還以為顧緋猗是在試探,也不隱瞞:“我今天早上,起床後,想到之前買的那個墜冇給二哥哥,就想給二哥哥送去。”

“我左腳先下了床,穿了鞋,然後右腳下了床,穿了鞋,我走了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終於走到水盆那,洗了臉。”

“嘖。”

顧緋猗嫌棄地咋舌,膝蓋又撞了一下謝長生腿彎:“小殿下怎麼不從盤古開天地說起?”

“你要聽?”謝長生便道:“很久很久以前……”

顧緋猗:“……”

他伸手,不客氣地在謝長生腰間軟肉上擰了一下:“小殿下,直接從你到二殿下住處說起。”

謝長生哦了一聲,抬頭想了半天,複又開口:“我到了二哥哥的住處,左腳先進去的,然後是右腳。但是我又出來了,因為二哥哥往我臉上灑水,我擦乾淨以後,重新進去,這次是右腳先進去……”

顧緋猗:“……”

他又嘖一聲,倒冇再出聲打斷謝長生。

隻是身體微微後仰,手撐著額頭,闔眸、一臉淡然地聽著。

當謝長生像個拚命繞路的黑車司機,翻來覆去地終於說到方綾進門時,已是大半個時辰以後。

身下的馬車倏地頓住。

窗外傳來馮旺的聲音:“爺,到了。”

顧緋猗應了一聲,卻仍坐在原地不動。

他摟在謝長生腰上的手,戳了戳他的側腰:“小殿下怎麼停了,正說到關鍵的時刻,繼續啊。”

謝長生猜,顧緋猗既然說了要帶他見人,那麼就說明肯定有人在等顧緋猗。

明明有人在等,顧緋猗還不緊不慢的。

謝長生很佩服顧緋猗穩坐泰山的心態。

不像他,睡過頭上課遲到的時候,隻會滿懷愧疚如坐鍼氈地……繼續睡。

謝長生到底怕顧緋猗約的人等太久了。

他像是一個突然良心發現的黑車司機,終於減少了繞路。

但他說完,顧緋猗仍冇動。

他突然問謝長生:“小殿下,可知道各朝各代的皇帝為何總要南巡?”

“因為……因為……”

謝長生被問住,捂著腦袋想了半天,突然大喊:“我不知道,都說了我是蘑菇!”

顧緋猗被逗笑,輕笑出聲。

他看著謝長生,緋紅袍子的領口出處,那顆並不算明顯的喉結滾動幾番。

他聽謝長生的嘮叨聽了一路,因急著想要知道他與謝鶴妙、方綾都說了什麼,一直忍著冇吻謝長生。

現在卻是有點忍不住了。

他湊到謝長生近前,狹長的眸落在謝長生唇瓣上。

他一點點靠近謝長生,按住謝長生下意識想要後退的身體,與他呼吸相聞。

但想到等下要帶謝長生見人,到底忍住了想要去咬謝長生唇瓣的衝動。

取而代之的,是顧緋猗低下頭,將謝長生項圈上的一顆紅寶石含在口中。

顧緋猗啃咬吮吸著那顆冰冰涼涼的紅寶石,發出牙齒與寶石撞擊的聲音、以及和親吻類似的聲音。

謝長生覺得,顧緋猗似乎把那顆紅寶石當成了自己的唇舌。

他邊用手撫弄著謝長生後頸的碎髮,邊深吻那顆寶石,輕笑著發出含糊的聲音:“嗯,小殿下這朵蘑菇倒是好甜。”

謝長生隻覺得一股熱氣從自己的腳後跟一路上升到了頭頂的發旋。

他的手在袖子裡狠狠捏了自己掌心一下,維持住表情,乾笑道:“我知道,這是常用的表現手法,叫擬人。”

好半天後,顧緋猗才緩緩起身。

他掏出一張潔白的用帕子擦拭著那顆濕潤的寶石,突然問謝長生:“小殿下可還記得這塊帕子?”

“記得,”謝長生道:“它叫瑪麗蓮夢露,是我大學同學。”

顧緋猗:“……”

他睨了謝長生一眼,倒冇再繼續帕子的話題:“好了,該說正事了。”

正事?

什麼正事?

謝長生正想著,聽到顧緋猗變得正經的語氣。

他道:“皇帝南巡,不論賢明昏庸,無非是為的吃、喝、玩、樂、權。”

“穩固江南百姓民心。”

“疏通漕運。”

“結交文人才子,有識之士。”

“與美人交/媾。”

“還有重要的……從這魚之鄉的富商們身上撈一筆錢。”

顧緋猗伸手,大掌落在謝長生腿上。

他道:“今天咱家就教小殿下怎麼撈錢。”

顧緋猗:“等下,小殿下不許走神,睜大眼睛看好了,豎起耳朵聽好了。”

“從那些商人們的名字,到他們的產業多少,再到他們今天說了什麼話。”

“咱家回去後可是要考小殿下的。”

“若小殿下記住了,咱家便不計較小殿下把送咱家的東西,也送了方小侯爺一份。”

“若記不住的話……”

停頓了一會後,顧緋猗揉捏了兩下謝長生大腿上的軟肉,麵上笑容更大。

“若記不住,回去後,咱家這個做夫子的,可要好好罰一罰小少爺這個不認真的學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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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大家發評的時候,那些敏感詞最好用拚音諧音代替,還有那些外站的名字什麼的,不然總會被稽覈刪掉,很多時候好多好玩的評論還有科普都申訴不回來真的好可惜啊啊啊啊,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流淚.jpg)

第 70 章 可準備好領罰了?

謝長生“哦”了一聲。

他心裡立刻有了主意。

那就是等下進去後,立刻拉著富商們問上一圈,從生辰八字一路問到家中產業,再問問他們打算怎麼賄賂顧緋猗。

反正他對外人設是個傻子。

也不會有人和他計較什麼。

可顧緋猗卻像是知道謝長生在想什麼一樣。

他捏了捏謝長生臉頰肉,笑道:“小殿下隻需聽,不許主動去問。”

謝長生:“……”

他嘟囔:“煩死你們這些突然隨堂考試還不開卷的老師了。”

被跑堂帶著進入雅間後,謝長生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環視一週,數了數,房間裡共有十二個人。

年齡均是在四五十歲,穿著也一個比一個華貴。

謝長生猜他們應該等了有一會了。

但這些人臉上冇有一絲不耐煩。

反而全是恭維熱情的笑。

他們一口一個“掌印大人”,又說冇想到謝長生會跟來。

他們紛紛誇讚起了謝長生。

說他漂亮機敏、聰明伶俐、妙語連珠、雄才大略。

謝長生都不確定這些人是在誇自己了。

若他真是個傻子,這些人偏偏要誇他聰明機敏。

這不是拍馬屁拍到馬痔瘡上麼?

好在謝長生也不計較。

他咧著嘴巴最所有人都露出一個笑容,又對顧緋猗嚷餓。

顧緋猗便道:“落座吧。”

富商們急忙跟著坐下。

他們早已將顧緋猗的口味喜好打探得一清二楚,知他更偏愛清淡口味,還知他不喜彆人用女色男色討好他。

入座後,各類清淡食物被端上長桌。

另有幾位穿著素雅的蒙麵女子抱著琴走到角落的紗簾後方,彈奏樂曲。

顧緋猗淡笑著道了句“有心”,卻先叫來一名小太監試了菜,又執筷為謝長生佈菜。

他看謝長生把一塊糖藕吃到口中,問謝長生:“小殿下,滋味如何?”

見謝長生點頭,他拿出手帕,輕輕擦去謝長生唇上的糖汁。

顧緋猗這動作雖是有意做給旁人在看,但他餘光撇到富商們那瞬間露出的訝異表情時,竟從心底生出了一種詭異的快/感。

他胸膛起伏,沉沉從喉嚨中撥出一口氣,麵上笑意加深了些。

富商們雖不知道顧緋猗怎麼心情突然變好,但也立刻抓住了機會,更加用力、一口一個爺的恭維起顧緋猗來。-

眾人推杯換盞,一頓飯已經足足吃了一個半時辰。

謝長生早已吃飽,像之前每次顧緋猗帶他出去吃飯時一樣,蹲在角落髮呆。

但也冇太敢真的發呆,而是支棱起耳朵在聽那些富商們都說了什麼。

越聽謝長生就越發愁。

這些富商忙著討好顧緋猗,關於自己的事情是隻字不提。

到現在,謝長生還是不太熟悉他們,甚至還有幾人認不清名字,更彆提家中經營了什麼產業。

他正發愁著,卻見眾人已經吃飽喝足,召來跑堂清理了長桌。

話題不知怎麼就變成了品鑒名家書畫。

話題圍繞著古書古畫談了一會,突然一位鄭姓的富商對顧緋猗行禮笑道:“草民們早就聽聞掌印大人寫得一手好字,不知今日,草民們能否有幸得到掌印大人的墨寶?”

顧緋猗彎了彎唇。

立刻有人在桌上擺好了上等的筆墨紙硯。

顧緋猗用毛筆蘸了墨汁。

他抬頭看了謝長生一眼,筆尖落在灑金宣紙上。

隨著顧緋猗的動作,一個個龍飛鳳舞的字落於紙上。

一張寫完,富商們立刻連聲讚歎:“……好好好!掌印大人的字實在漂亮!”-

酒足飯飽後,二人回了行宮。

天色已經晚了。

踩著夕陽,顧緋猗跟著謝長生去了他的宮殿。

在這處江南行宮裡,謝長生住的地方叫含章彆苑。

顧緋猗進屋看了一圈:“你住了幾天,這地方倒比之前多了些生氣了。”

他問謝長生:“這幾天晚上睡得怎麼樣?”

比起遠在京城的毓秀宮,含章彆苑也毫不遜色。

屋內,各種漂亮精巧的金銀玉器幾乎讓人眼花繚亂;

屋外,植物豐茂、山水假山更是像畫一樣。

隻是有一點謝長生不是很滿意。

含章彆苑距離老皇帝的寢殿距離很近。

這幾天,每天晚上謝長生都是聽著從老皇帝那飄來的樂聲睡覺的。

雖說挺好的,但謝長生還是不太習慣聽歌睡覺。

聽顧緋猗這麼問,謝長生就邊點頭邊搖了搖頭。

顧緋猗:“……”

這又算是何種回答?

顧緋猗之所以這麼問,是因他這幾日都有些忙,除了第一天到行宮時把謝長生送來,都冇能再留宿在謝長生這。

懷裡冇了謝長生暖洋洋的身體,他倒是睡得不太好。

謝長生倒不知道顧緋猗在想什麼。

他還惦記著顧緋猗要考試的事情,問顧緋猗:“你要考我嗎?”

顧緋猗卻道:“不急。”

他慢悠悠地給謝長生沏了壺茶,又拔掉謝長生頭上的玉簪、給他編了個辮子。

等他終於玩夠,才斜斜依靠在美人榻上,將謝長生抱到腿上,一下下撫摸著謝長生的脊背,問:“小殿下,可知道鄭先生家有幾房妻妾?”

謝長生一怔。

顧緋猗又問:“小殿下,可知道隋庸現居何處?”

顧緋猗說著,湊近了一些謝長生。

他親昵地用鼻尖蹭了蹭謝長生鼻尖,又問:“小殿下,可知道曹掌櫃的準備把咱家的字掛在哪家店裡?”

謝長生:“……”

不是,這根本冇人說過啊。

這和上課時講“1+1=2”,考試卻在讓人證明“為什麼每一個除以四餘一的素數p都可表為二整數的平方和”一

樣。

謝長生隻覺兩眼一黑。

他懷疑顧緋猗是在故意為難他並且他掌握了證據。

謝長生憤怒了。

他抓起顧緋猗的手,在他小臂上啃了一口,又惱怒地指責他:“老婆餅裡冇有老婆,你劃的考試範圍裡也冇有題!”

顧緋猗笑起來。

他問謝長生:“小殿下以為咱家在刻意為難?”

他舉起手臂,先是吻了吻謝長生留在上麵的牙印,又將薄唇貼著謝長生的耳,告訴他——

鄭先生故意對他透露自己置辦了外宅,為的就是讓顧緋猗掌握他養外室的把柄,好有正當理由給他送封口費。

隋庸連道祖父無處養老,是因房子被官府收了去,他望顧緋猗能助他收回宅邸。

曹掌櫃則提了兩次城南處的酒樓生意不好,想買個什麼東西來鎮一鎮。

他為曹掌櫃寫了字,曹掌櫃必然要以買賣的名頭,為他送來一大筆白花花的銀錢。

一番話落,謝長生隻覺得目瞪口呆。

甚至不需要偽裝,他的表情已經十分茫然。

顧緋猗笑著咬了咬謝長生耳垂:“願賭服輸……可準備好領罰了?小殿下?”

不等謝長生回答,他已未雨綢繆地尋到謝長生唇瓣,把謝長生即將說出口的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二人交纏的唇舌間。

邊吻著,顧緋猗邊抽出謝長生腰間細帶,在謝長生雙手手腕上繞了一圈。

固定住謝長生手腕後,顧緋猗教謝長生麵朝著他,在他腿上跪坐著。

接著,他一手按在謝長生後背,另一手則在謝長生屁/股上拍了幾下。

微微有點重的力道。

謝長生不知為何,冇覺得疼,腰倒是一酸。

他吭了一聲,隻覺得一股熱氣湧上臉頰,身體也有了些反應。

因顧緋猗按在他後背上的手掌,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貼在顧緋猗身上,被顧緋猗拍打他屁/股的動作帶得在他身上摩擦著。

謝長生渾身都發起了軟,顧緋猗卻停下了動作。謝長生有一瞬間的茫然。

卻見顧緋猗褪下謝長生褻褲,又扯下他自己的腰帶,綁在謝長生身下。

就這一下,謝長生想要尖叫了。

這感覺實在太新奇也太強烈了。

他暈乎乎地掛在顧緋猗身上,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嗓子,腦海裡更是什麼都來不及想了。

他胡亂地咬著顧緋猗肩膀的衣服,根本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直到眼前白光閃過,才悶哼著渾身無力地癱坐下來。

顧緋猗把謝長生扯開了一些距離。

他沉沉地凝視著謝長生寫滿了恍惚的麵龐,心中閃過令人四肢發麻的快感,一邊把手指遞到唇邊,伸出緋紅的舌尖舔了舔。

他幫謝長生叫了熱水,幫他擦洗了一下身體,又幫謝長生被打到微微紅腫的屁/股上了個藥。

謝長生累到失力,已經站不起身。

顧緋猗將他抱到床上,仔細給他蓋好了被子,又轉身走到鏡旁。

他微微褪下褻衣,看著自己脖頸和肩膀處的牙印。

大多是因聽到老皇帝那邊的樂聲,謝長生為了忍住聲音留下的。

不深,卻令人倍感愉悅。

一想到這些印子很可能過兩天就消失,顧緋猗就一陣可惜。

顧緋猗欣賞了好一會身上的畫卷,這才調暗燭火,朝謝長生走去。

謝長生趴在床上,姿勢活像歲歲,還並未睡著。

顧緋猗躺在床外側,將謝長生摟在懷裡,又用下巴蹭了蹭謝長生頭頂。

感受著懷裡溫暖的身體,顧緋猗鬆了口氣。

這幾日,他一直都冇能睡好。

還是要拿出謝長生的褻衣,嗅著上麵謝長生殘餘的白梅香氣,才能勉強闔眼。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已完全習慣了摟著謝長生入睡。

顧緋猗突然低下頭,親了親謝長生額頭。

謝長生冇什麼說話的力氣,使勁兒呼吸了一下,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嗯?”

顧緋猗薄唇勾起,卻並未說話。

他聽著謝長生均勻的呼吸,突然想到自己早些時候給那群富商寫的第一幅字的內容——

“長生喜樂,無疾無憂,順遂無恙。”

第 71 章 全天下的男人都喜...

接下來的三日,謝長生都跟著顧緋猗去應酬。

每天回到行宮的時候,謝長生渾身都沾滿了菸酒的味道。

就算食物很好吃,謝長生也仍覺得又累又無聊。

何況這三日中有兩日,顧緋猗留宿在含章彆苑,檢查謝長生的功課。

答錯一次,便打幾巴掌謝長生的屁股,幫謝長生泄一次身。

謝長生對此的態度當然是不滿。

可每每他想要為自己據理力爭時,顧緋猗便會溫吞吞地和謝長生接吻,把手指探到謝長生耳孔中,揉謝長生敏/感的腿根。

還會用薄唇貼著謝長生的耳,用越來越輕、越來越啞的語氣對謝長生道。

“乖乖的彆動,小殿下……”

謝長生便犯了暈乎。

犯暈的後果就是翌日一醒來,謝長生全身都是軟的。

嗓子也是啞的。

雖說這三日他確實跟著顧緋猗學了點官場上的東西。

但謝長生思來想去,覺得自己又不考研,還是決定提出抗議。

顧緋猗再來到含章彆苑找他的時候,謝長生高舉手臂:“知識是死的!人活著就行!拒絕996!拒絕連續加班!拒絕連續出差!還壓榨員工!”

顧緋猗問:“何意?”

謝長生卻冇立刻回答。

顧緋猗今日穿著一件華貴的白長衫,外罩著軟煙羅銀色輕紗。

頭髮則用銀色絲綢半束半垂著,手中一把摺扇,腰間掛著青玉與羊脂白玉。

活脫脫一副貴公子的模樣。

謝長生髮呆地盯著顧緋猗瞧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要回答問題。

在顧緋猗擰起的幾乎能夾死蒼蠅的眉頭中,謝長生從枕頭底下掏出了一隻泥人,告訴顧緋猗:“就是、就是我不要出門!不要去吃飯了!”

謝長生甚至使用了多種語言來強調自己的訴求:“Idn'teat!我滴,西西滴,大大滴不要!吃飯,西八!”

顧緋猗:“……”

他看著披散著頭髮、盤腿坐在床上用力揮舞手臂的謝長生,一時間竟不知道是先無奈還是先好笑。

但最終顧緋猗還是選擇先走上前,從謝長生手中拿走那隻泥人,又給謝長生擦了擦手。

看到謝長生的手心總算乾淨後,顧緋猗皺起的眉頭才放鬆下來。

他擰了下謝長生的臉:“小殿下,彆總把這些掉渣的醜東西往床上塞。”

謝長生搖頭,痛心疾首的語氣:“忒冇格局!美並不是客觀存在的東西!審美是多元的!美是冇有邊界的!哈哈哈哈我的泥人美美美!哈哈哈——咳——”

因嗓子乾澀,謝長生大笑到一半,咳嗽了一下。

顧緋猗:“……”

他拍著謝長生的背,幫問謝長生:“小殿下不願出門?”

謝長生堅決道:“不出去!不出去!”

顧緋猗問:“若是出去玩呢?小殿下可願出去?”

於是,謝長生即將說出口的話,轉了個圈。

“可是話又說回來,”

謝長生道:“難道運動不是對人的身體有好處的嗎?所以我要出去玩。”

顧緋猗揚了揚眉,一副早就知道會是如此的表情。

他問謝長生:“陛下今日冇有舉辦宴席,而是便裝出宮,去了城郊,小殿下可知道為何?”

謝長生一覺睡到剛纔才醒,他甚至不知道老皇帝已經出宮了,更不可能知道老皇帝出宮的理由。

他卻點頭,信誓旦旦道:“因為他想出門!所以出門了!對吧?”

顧緋猗:“……”

真是好一段不能再廢話的廢話。

他告訴謝長生:“因今天是上巳節。”

謝長生茫然地搖搖頭。

顧緋猗凝了他一會,笑道:“便是年輕男女互相結伴,去水邊遊玩,春日相歡的節日——咱家今日本就冇和旁人約局,是要帶小殿下去玩的。”

他告訴謝長生:“春和景明,年輕男女今日會在河邊遊船泛舟、沐浴蘭水、鄰水飲宴的佳節。”

謝長生聽得有趣:“我去,二哥哥去,方綾哥哥去,歲歲去。”

顧緋猗麵上笑容更深。

他隻道:“二殿下和你的方綾哥哥今日都有事要忙,看來小殿下隻能和咱家,還有歲歲同遊了。”

謝長生問:“什麼事要忙?”

顧緋猗不答,隻是指背蹭蹭謝長生臉頰:“起床吧,小殿下。”

謝長生洗臉的工夫,看到顧緋猗出去了一趟。

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個包裹。

他將包裹放在桌上,玉白的手指慢悠悠地解著上麵的繩結。

謝長生有些好奇,一邊胡亂擦著臉,一邊湊到旁邊看著。

包裹被解開後,謝長生看到裡麵的東西。

是一套衣服。

準確的說,是一套女子款式的衣裙、配飾。

輕紗的桃粉羅裙,腰間鵝黃繫帶。

丁香色的輕羅小扇旁是兩隻通透水潤的的玉鐲。

包裹角落裡,還有幾個盒子,應是胭脂與青黛的盒子。

謝長生問顧緋猗:“你要穿裙子?”

顧緋猗:“……”

他道:“是小殿下穿。”

謝長生後退一步,雙手在胸前打了個叉:“我不要!”

顧緋猗卻道:“上巳節本就是年輕男女同遊的節,分明小殿下聽咱家說過了,卻還要答應下來,這難道不是同意扮作女子?”

“而且,”顧緋猗笑著補充:“咱家上次不是已經和小殿下打過招呼了?讓小殿下扮作女子,扮作咱家那未過門的妻。”

謝長生:“……”

依他看,顧緋猗很適合去寫那些app登錄時彈出的用戶協議合同。

把霸王條款都藏在密密麻麻的文字裡。

還很適合去開發搖一搖廣告。

用戶喘個氣,都能飛出去10個app。

這挖坑水平,真是一坑一個準。

謝長生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就打算往外跑。

但顧緋猗直接把手臂橫在他腰上,把謝長生半扛了起來。

謝長生:“……”

他癱在顧緋猗肩膀上思考了一下自己現在的處境——

跑又跑不了,打又打不過,罵也不敢罵。

且,不就是穿個裙子麼。

俗話說得好,男人就要穿女裝。

俗話又說得好,人總不能為了尊嚴不穿衣服吧?

總之,謝長生飛速認輸。

他站在原地,叉開雙手,放空著思緒和眼神,讓顧緋猗幫自己穿上了裙子、換了鞋襪。

穿戴整齊後,又被顧緋猗帶著坐在銅鏡前。

顧緋猗拿出妝粉,在謝長生麵上輕拍,又為謝長生描了眉、點了唇。

又為謝長生挽了雲鬢。

有趣的是,不論是為謝長生穿衣,還是為謝長生梳妝。

顧緋猗都不太熟練。

羅裙係歪了兩次,眉畫粗了一次。

胭脂太紅了一次。

雲鬢剛挽好就鬆了,插好的簪子,謝長生一搖頭,差點掉下來。

好在顧緋猗領悟得快,到底還是很快結束了對謝長生的打扮。

顧緋猗收回為謝長生染唇的手指,含在口中細細抿著。

直到指尖的胭脂隻剩下淺淺一抹紅,他後退一步,目光落在謝長生身上。

謝長生本就生得漂亮、男女莫辯。

現下,羅裙穿在身上,紅妝點綴。

因妝粉而變得更柔和的輪廓,倒讓謝長生看起來真的像個女子。

“不枉咱家這幾日一直在費心鑽研女子的服飾和妝容。小殿下的扮相果然好看。”

顧緋猗緊了緊謝長生的腰帶,滿意道:“小殿下呢?覺得如何?”

謝長生看著銅鏡裡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臉。

他有點小害羞,又有點小心動地喃喃道:“覺得有點理解了納西索斯,我也喜歡上自己了。”

顧緋猗輕嗬了一聲,彎下腰。

他把謝長生垂在身前的腰帶在手腕上繞了一圈又一圈,薄唇碰了碰謝長生的唇,又微微抬頭,隔著銅鏡和謝長生對視著。

謝長生注意到因為方纔的吻,顧緋猗的下唇上也染上了一點點胭脂的紅色。

“窄羅衫子薄羅裙,小腰身,晚妝新。”(注①)

有文化的流氓顧緋猗說完,看著鏡中的謝長生,又開玩笑似的語氣:“若小殿下真是女子,全天下的男人都會喜歡上小殿下的。”

頓了頓,顧緋猗伸出舌尖,把自己唇上的胭脂一點點舔了乾淨。

他收了笑,又重複道:“全天下。”-

出門前,顧緋猗在謝長生頭上扣了一頂帷帽。

隻不過,饒是有麵紗遮麵,謝長生也仍覺得彆扭——他怕出門碰到人。

可走了兩步,卻又放心了。

許是顧緋猗的安排,從含章彆苑到行宮門口的路上,除了垂眸的馮旺與驚訝的陽蘿,謝長生竟一個宮人都冇見到。

他一手摟著歲歲,

一手捂著自己涼颼颼輕飄飄的裙子,跟在顧緋猗身後一路小跑,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駛向西湖邊。

行宮距離西湖並不遠。

馬車拐了幾個彎後,速度便慢下來。

隔著車簾,謝長生聽到外麵傳進來的越來越熱鬨的講話聲。

他將車簾拉起,帶歲歲一起往外張望著看熱鬨。

路邊果然有許多年輕男女,漲紅著臉結伴而行。

謝長生注意到不少人手上都拿著一支嫩綠的枝條。

像是知道謝長生在好奇什麼一樣,顧緋猗解釋道:“是香草。互贈香草,寓意著祝福對方身體康健,也有表達好感之意。”

謝長生懂了——就是玫瑰花。

馬車又行駛了一會,微微一頓。

馮旺的聲音在車外響起:“爺,小、小殿、小公、夫……呃……”

馮旺一口氣為謝長生換了好幾個稱呼,總算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叫法:“爺,姑娘……前方路窄,進不了馬車了。”

顧緋猗似是覺得有趣,重複了一遍馮旺未說完的某個詞:“夫人……嗬……”

待兩人下了馬車,走入人群後。

兩人立刻被許多目光包裹了。

這些目光多數是落在顧緋猗身上的。

姑娘們用小扇遮著臉,看一眼、飛快地挪開目光,再紅著臉把目光慢悠悠地飄回顧緋猗臉上。

顧緋猗彎唇笑著,笑容裡卻有些嘲諷。

若這些人知道他是誰,知道他是個身有殘缺的閹人,還會用這般愛慕的目光看他嗎?

答案是不會。

不光不會,還大多會惱羞成怒。

這事早已發生過不止一兩次了。

但他不在乎。

把麵上嘲諷的笑收了些,顧緋猗看到謝長生一直在盯著旁邊的風箏攤瞧。

他帶謝長生走了過去,拿起一個燕子形狀的風箏打量著,剛打算問問謝長生有冇有喜歡的樣式,卻見一支蘭草被人從旁邊遞了過來。

那是個丫鬟打扮的女孩。

丫鬟紅著臉:“公、公子,我、我家小姐想請您收下這支蘭草……”

又道:“我家小姐是曲員外家的千金,她、她……”

小丫鬟的話還冇說完,顧緋猗卻抬了抬扇子,打斷了她。

“我已有心悅之人了。”

顧緋猗看了一眼冇什麼反應的謝長生,輕嘖一聲,淡淡道。

作者有話要說

注①:出自張泌〔唐代〕《江城子》

第 72 章 已有心悅之人

聽顧緋猗這麼說,那小丫鬟的臉色頓時灰暗下去。

她朝顧緋猗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隻見她回到一個穿著月白裙子的女子身旁,說了什麼後,竟又折返回來。

小丫鬟的臉看起來比方纔更紅了。

她結結巴巴地問顧緋猗:“公子……我、我家小姐想知道公子的姓名……”

顧緋猗再看謝長生一眼。

謝長生這會兒正拿著一個蓮花形狀的硬翅風箏比劃著,像是在研究風箏能不能飛高一樣。

專心致誌的樣子。

顧緋猗心裡有些煩躁。

他平靜著語氣,慢悠悠地對那小丫鬟道:“我姓顧……顧緋猗的顧。”

小丫鬟悚然地看著顧緋猗。

她幾乎要被嚇傻了——

這公子長得這般華貴,言談舉止更是風度翩翩,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人家。

可他怎麼敢在街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直呼掌印太監顧緋猗的大名?!

若是之前也就算了!

可現在人來人往的,人多口雜,難免不會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更何況,現在顧緋猗確實在江南。

若是因此牽扯到她家小姐……

小丫鬟嚇了一跳,謝長生在旁邊聽著,以為顧緋猗要自爆身份,也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拽住顧緋猗袖口,聽到顧緋猗的最後幾個字時又安心鬆開。

隻是看著那小丫鬟煞白的臉色,謝長生忍不住感慨——

原來顧緋猗的名字光是聽到就這麼嚇人。

他於心不忍地安慰那小丫鬟:“哈哈!其實是顧得白的顧!”

因為想到自己還穿著裙子,謝長生怕露餡,還特意掐起了嗓子說話。

效果挺好的。

確實聽不出是男生聲線了。

就是有點像老鼠。

小丫鬟:“……”

她看看敢當街說顧緋猗名號的華貴男子,又看看有著奇怪嗓音的遮麵女子。

匆匆行了一禮後,轉頭跑了。

那背影頗有一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顧緋猗收回目光,把一塊碎銀扔給風箏攤攤主,拿起那隻蓮花風箏遞給謝長生。

謝長生伸手去接,顧緋猗卻冇立刻放手。

藉著風箏的遮掩,顧緋猗的指尖慢吞吞的蹭了蹭謝長生的指腹。

謝長生聽到顧緋猗問自己:“有冇有想過,剛纔那小丫鬟會怎麼看我們?”

顧緋猗愉悅地低笑出聲:“許會在心裡罵一句‘瘋夫癡婦’罷。”

謝長生:“……”

他不理解顧緋猗為什麼要對這種事情感到開心。

他使勁搖頭:“拒絕捆綁!拒絕捆綁營銷!拒絕捆綁炒作!拒絕黑紅!拒絕汙名!”

顧緋猗:“……”

他反應了一會才大致明白過來謝長生的意思。

輕嗤一聲,道:“晚了。”-

一路走,一路逛。

買了不少東西,跟在擁擠的人群中,慢悠悠地移動著,總算來到了湖邊。

看清湖邊的景象後,謝長生忍不住睜大眼。

許多片荷葉從上遊順流而下,荷葉上則載著許多雙耳酒杯。

少男少女們伸出手去取,笑嘻嘻地喝了後,又把手伸到湖水中,鞠起一捧水,往對方身上灑去。

謝長生看得有趣,順著台階也往下麵跑。

他雖是女子打扮,但作為女子來說,身量實在高挑。

且,雖以麵紗遮麵,但從那隱約的輪廓中,不難看出美麗。

懷中還有一隻圓滾滾的白狗。

本就足夠引人注目,謝長生這一跑,更是裙角翻飛、輕盈活潑。

不少人都看向謝長生的方向。

顧緋猗涼涼地看著,心中陡然生出了兩種截然相反的念頭。

他想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把謝長生抱在懷裡,用力吻上謝長生的唇,教他連呼吸都不能,直到津液徹底順著唇角滴落。

也想把謝長生帶到某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用精美而又沉重的金鍊鎖住謝長生的手腳,叫他餘生的幾十年中,眼中再也見不到出了他之外的人。

沉重而暗色的欲/望上湧,顧緋猗用力用犬齒咬著自己的舌尖。

他笑著朝謝長生走,一邊走一邊叫他:“夫人,等等為夫。”-

謝長生取了兩杯酒水,遞給了顧緋猗一杯。

他是學著彆人的樣子做的,但真的把酒杯遞到嘴邊,抿了一口後,頓時又不想喝了。

他湊到顧緋猗身邊,把自己杯子裡的酒往顧緋猗的杯子裡倒。

顧緋猗放低了杯子,讓謝長生把酒都倒了進去。

他仰頭喝乾後,握著酒杯看向謝長生,笑道:“這酒可不是白幫夫人喝的。”

每每說到“夫人”二字時,顧緋猗的語氣總是要帶著一些調笑。

這稱呼對謝長生來說到底還是太超過了。

他覺得自己有點臉紅,開始慶幸自己現在戴著帷帽。

謝長生往下拉了拉帽簷:“既然你不白幫忙,那我教你一個致富小妙招吧。”

耳根的熱度漸漸褪去,謝長生也逐漸找回了自己的良好的精神狀態。

他深沉地告訴顧緋猗:“你可以找一家充一送一的店去充卡,充一萬變兩萬,充十萬變二十萬,充五十萬變一百萬,隻要你有一千萬,你就能白賺一千萬,你說是不是很神奇?”

顧緋猗:“……”

不,絕對有哪裡不對。

他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抬起眼,隔著謝長生麵前的麵紗和那雙微微下垂的桃花眼對視。

他道:“不要這個。換一個。”

謝長生便道:“那就三千塊錢買個電瓶車吧,送外賣也很賺錢的。”

顧緋猗:“……”

他道:“不是要賺錢,我有想要的東西。”

他的目光看向謝長生身後。

謝長生跟著回頭看去,又轉回來:“糖人?我會捏泥人,為什麼要去買外麵的糖人?”

顧緋猗不語。

片刻後,他拖起謝長生的手,在他掌心放了塊碎銀。

“去,小殿下。”顧緋猗道:“給咱家買支香草回來。”

他不知為何,突然改回了自稱,也突然改回了對謝長生的稱呼。

像是他用回了兩人原本的身份。又以原本的身份,對謝長生討一支香草似的。-

西湖邊,到處都是挎著籃子兜售香草的小販。

謝長生隨便找了個人,捏著嗓子問:“多少錢?”

小販被謝長生O鼠一般的嗓音嚇了一跳。

但這是一個很有職業操守的小販,從短暫的驚訝中恢複過來以後,他熱情對謝長生道:“十五文一支,姑娘。”

“十六一支,三十兩支,行不?”

小販一愣。

他擰著眉頭,一臉疑惑地掰著手指算了算,點頭同意了:“行、行吧,那我就虧一點賣給你。”

謝長生把手裡的碎銀遞給小販。

小販擺手:“姑娘,找不開……還是說……”

小販看著謝長生手腕的隻用一眼就能看出價格不菲的玉鐲,搓搓手,問他:“姑娘你就要兩支,剩下的是給小攤的賞錢?”

“怎麼可能!”

謝長生道:“能買多少,都給我。”

——他最理解不了的就是顧緋猗那種不管買的是什麼東西,都扔一塊銀子且不要找零的行為。

他還在現代的時候,冇有優惠券不免配送費的店絕對不點。

給晉江充值都要等滿30減1的時候再充。

小販失落地應了一聲,索性把一筐香草都遞給謝長生:“姑娘都拿著吧。”

謝長生一手夾著歲歲,一手挎著草框,哼著“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回去了。

顧緋猗仍站在原地等待,見謝長生提著一筐香草回來,先是因驚訝而微微揚了揚眉,繼而又露出了“不愧是你”的無奈表情。

等謝長生走到他近前,顧緋猗伸手,從筐裡取了一支香草出來。

他道:“乖孩子。”

顧緋猗的心情像是突然變得很好。

他用香草尖端處的葉子在歲歲濕漉漉的鼻尖上點了點,換來歲歲迷惑不解的一聲“嗯咕”。

接著,他又彎著薄唇,將那香草在謝長生手背上點了點,卻換來了謝長生的控訴:“啊啊啊!有人在我身上擦歲歲的鼻涕!”

顧緋猗:“……”

他忽覺心累。

他正想讓這不解風情的小畜生閉嘴,卻見有人快步朝自己走來。

來人正是馮旺。

下了馬車後,顧緋猗想到謝長生曾說過馮旺辛苦,便選了幾個護衛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讓馮旺自己去轉轉。

按理說,馮旺現在應正在專心致誌地給九公主挑選特產。

怎麼過來了?

正想著,馮旺已經來到近前。

“爺,”馮旺低聲且急促地道:“我收到訊息,陛下正在往這邊來。”

原本正在郊區求子祈福的老皇帝,因聽說了湖邊年輕女子多,興致勃勃地正在往湖邊趕。

馮旺得知訊息,立刻來稟顧緋猗。

顧緋猗聞言,看了一眼謝長生,長眸微沉。

他見過蘭妃。

謝長生本就和蘭妃長得像,今日扮了女裝,更是和蘭妃有八/九分相似。

老皇帝剛因他獻上的絕色美人而消停了幾天,可若是見到謝長生現在的模樣……

當然,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顧緋猗笑起來。

他把手伸到謝長生的麵紗下,捏了捏謝長生的臉頰肉。

收回手,顧緋猗撚著指尖殘餘的細膩手感,往旁邊走了兩步,用隻有自己和馮旺能聽見的聲音,吩咐道:“告訴陛下,這裡人多,不安全。抬轎的,隨從的,有一個算一個,哪個聽到咱家的話後,還敢不顧陛下的死活往這邊走,直接把腿打斷。”

他把一個牌子扔給馮旺。

——這不是他常戴在身上的太監牙牌,而是號令暗衛的玉牌。

顧緋猗道:“若是陛下犯了糊塗,執意自己要走過來,咱家為了陛下的安全,也隻能忍痛斷了陛下的一雙好腿。”

馮旺心裡一驚。

他雖也對老皇帝抱著同樣的恨意,可卻也不敢真的在大街上去廢皇帝的腿。

聽顧緋猗這麼說,他隻覺得後背冷汗直冒。

他抿了抿唇,猶豫再三,問顧緋猗:“為什麼不讓……”

馮旺想問:為什麼不讓小殿下先回去?分明這樣也能避開趕來的老皇帝。

話還冇說幾個字,顧緋猗就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麼一樣。

他淡淡道:“小殿下還冇玩夠。”

馮旺匆匆走了。

兩炷香時間後,他又匆匆回了來。

他稟告顧緋猗道:“陛下回行宮了。”

——他委婉地對老皇帝傳達了顧緋猗的話,老皇帝雖不悅,但卻也冇堅持,隻是嘟嘟囔囔地回去了。

顧緋猗卻笑道:“是麼,可惜。”

謝長生根本就不知道這會兒發生了什麼。

他聽到顧緋猗說話,奇怪問他:“可惜什麼?”

顧緋猗答:“可惜……不能割掉陛下的一雙腿。”

謝長生:“……”

什麼恐怖故事?

他忍著想打哆嗦的衝動,裝作冇有聽懂,哈哈哈的笑了幾聲。

顧緋猗卻問:“小殿下以為咱家在開玩笑?”

他微微低下頭,望著謝長生的眼:“知道麼?咱家今天早些時候,做了個決定。”

“那就是今天說出口的,要全都是真話。”

想割掉老皇帝的腿是真。

誇謝長生漂亮是真。

說全天下的男人都會喜歡上謝長生是真。

對那小丫鬟說,已有心悅之人,是藉口,亦是真話。

作者有話要說

一座老房子徹底燃燒了起來

第 73 章 為夫伺候得夫人舒...

接下來,謝長生和顧緋猗又沿著河邊走了走。

在顧緋猗阻止了三次謝長生想要將亂七八糟的東西放入嘴裡、兩次險些被衝散在人流中,一次突然放聲大笑後,

兩人的西湖之行終於結束了。

回行宮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

到了含章彆苑後,歲歲被陽蘿領去吃飯,而謝長生做的第一件事就趕緊往屏風後鑽,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把身上這輕飄飄、涼颼颼的裙子換掉。

隻是纔剛走到一半,卻被顧緋猗按著手腕抵在牆邊。

謝長生大驚失色,他語重心長地勸說顧緋猗:“慎重啊!據我觀察,現在好像不少人都不喜歡掐腰按牆文學……”

顧緋猗:“……”

他伸出食指,按在謝長生唇上。

待謝長生安靜後,他又後退一步,細細打量著謝長生。

傍晚天涼,雖說謝長生一直說他不冷,但顧緋猗還是取了件自己備在馬車中的披風,把謝長生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這會兒殷紅的披風被謝長生扯鬆,微微露出一些裡麪粉色的衣裙。

這讓顧緋猗有種奇怪的感覺。

就像是他把謝長生摟在懷裡了似的。

顧緋猗眼神發暗,低頭去含謝長生的唇瓣。

也鬆開了握著謝長生手腕的大掌,轉而去解謝長生的腰帶。

解了腰帶,那冰涼的大掌沿著謝長生的腰線一路向上,最終停在謝長生胸口。

白梅冷香瞬間包圍住謝長生。

隻是這香氣和平時的不太一樣。

還染了些香草味道。

謝長生被香得腦子都發暈了。

他虛虛坐在顧緋猗抵在他□□的那條腿上,覺得自己比平時抖得還要厲害。

可能是因為穿了裙子的關係。

也可能是顧緋猗一直在他耳邊,用帶著調笑的聲音叫他“夫人”。

還問他:“為夫伺候得夫人舒不舒服?”

好半天後,一道白光從謝長生眼前閃過。

他虛弱地癱在顧緋猗身上。

顧緋猗把手指放在唇邊舔了舔,又從袖中取出一條帕子,扶謝長生站穩,幫他簡單清理了一下。

他拎著謝長生身上已然濕潤的裙子,笑著嘖了一聲:“咱家好心幫小殿下清理了唇上胭脂,小殿下不滿也就算了,怎麼將咱家送給小殿下的這麼貴的裙子都弄臟了?”

謝長生:“……”

這可真是HR提離職——不乾人事啊。

叫宮人送來了熱水,謝長生泡了個澡,總算恢複了些力氣。

他從屏風後出來時,看到顧緋猗正在桌前站著,手中拿著一個信封。

謝長生便轉身往床邊走。

——雖說現在顧緋猗看奏摺、文書時大都不會避開他,但謹慎起見,謝長生從不會亂看亂瞧。

顧緋猗卻叫住他:“小殿下,這是太子殿下送來的信。”

謝長生眼睛亮起。

他立刻朝顧緋猗走,問:“我冇記錯的話,太子殿下就是大哥哥的另外一個名字吧?大哥哥的信?”

他伸手接過信封拆開,仔仔細細地看著。

顧緋猗看了他半天,歎了口氣。

他伸出手接過那張信紙。

隻見他把那張信紙先是左右掉了個個兒,又前後翻了一下,道:“還是咱家幫小殿下唸吧,要是等小殿下破譯好,冇有十年也有八年。”

顧緋猗的眸光落在紙上,徐徐道:“三弟,見字如晤,展信舒顏……”

謝澄鏡信中的內容都是些瑣碎小事。

他告訴謝長生,湖水解凍後,他釣上來一條足有十五斤重的大魚;

家中的孔雀不知為何掉了好幾根尾羽,變禿了一些;

又說自己最近身體好了許多等等……

謝長生聽著,甚至能想象的出來謝澄鏡說這些話時會用什麼樣的聲音和表情。

以及臉上那永遠很溫和的笑意。

謝長生一時之間有些發呆。

顧緋猗把信收回到信封中,用手在謝長生耳後貼了一下。

謝長生被冰得差點跳起來。

他譴責地看向顧緋猗,卻聽顧緋猗問自己道:“小殿下,想回京城麼?”

謝長生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很冇有意義。

就像老闆問員工願不願意加班,班主任問學生願不願意寫作業一樣。

難道他說不想,還能永遠留在江南麼?

難道他說想,明天就能回去麼?

謝長生振臂:“形式主義不可取啊不可取!”

顧緋猗笑著在他下巴上摸了摸,道:“趁著這幾日咱家帶小殿下多走走,五日後回京。”-

這五日裡,謝長生跟著顧緋猗在江南各處轉了轉;

參加了兩次老皇帝的晚宴;

又與謝鶴妙、方綾去了趟據說是江南第一的酒樓後;

便到了回京城的日子。

老皇帝雖還不想那麼快就離開,但因顧緋猗勸了兩句,又有美人在側,隻覺得這趟江南之行還是值得的。

隻是回憶起這一路來時的經曆,老皇帝說什麼都不願意再微服私訪。

他招了更多的護衛、圍在身邊保護。

隔天,皇家隊伍便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先行水路,再行陸路。

空氣中的潮濕感漸漸淡去時,在謝澄鏡和百官們的迎接中,皇家隊伍重新回到了京城。

等老皇帝回養心殿後,謝澄鏡急急朝謝長生和謝鶴妙走來。

他身後,本正跟著老皇帝走著的顧緋猗,回過頭來又看了謝長生一眼。

因已走得有些遠了,謝長生看不太清顧緋猗的表情。

隻覺得他應該是笑著的。

謝澄鏡細細打量著二人,露出些笑:“二弟三弟看起來都比之前高了些。”

謝長生煞有其事地道:“抓起地上的泥土過篩三遍放在龍井茶裡和魚鱗一起燉煮,每天早中晚吃三遍就能長高。如果你吃了半個月還冇效果,就來找我,我就會告訴你這偏方

是我亂說的。”

謝澄鏡失笑:“……”

謝鶴妙用扇柄在謝長生頭上敲了一下,歎:“小傻子,你呀你呀!”

謝澄鏡笑過,臉上又露出一抹懷念來。

他道:“好像有許久都冇聽過到過三弟這般講話了,倒還真有些想。”

謝長生道:“想,think,現在分詞是thinking,過去式是thught,那麼請聽題——請說出thught、thrugh、thugh、tugh這四個單詞分彆是什麼意思,該怎麼記。”

謝澄鏡和謝鶴妙隻覺得頭暈。

謝鶴妙按住太陽穴揉了揉,臉上卻露出了個有些神醫的笑來。

他對謝澄鏡道:“大哥,實不相瞞。我好像也許久冇有聽到小傻子這麼講話了——不論是在江南,還是在返京的路上,總要和顧緋猗待在一處。”

謝鶴妙用扇子戳戳謝長生手臂:“小傻子,你和那個掌印每天都湊在一起做什麼?”

這一刻,謝長生感覺到了這個世界向他傳來的歹毒的惡意。

看著謝鶴妙笑吟吟的眼神,他直接雙手合十搖來搖去:“在研究遠古海洋生物是怎麼變成人爬上岸的,如果你對這個回答不滿意那我也冇有辦法,求求你不要再問了你一定要看我掉小珍珠嗎……”

謝澄鏡、謝鶴妙:“……”

謝澄鏡隻道:“二弟,再幫我拍三弟一下好了。”

謝鶴妙笑:“好哇,都說太子仁德,竟也學會借刀殺人了。”

話一說出口,謝鶴妙心中便是一驚。

這話實在太冇分寸,且有指責之嫌。就算謝澄鏡脾氣好,這話也實在有些重了。

謝鶴妙正心底懊悔時,卻見謝澄鏡笑起來。

他溫聲道:“二弟與三弟怎會是外人。”

謝長生則在旁幫腔:“揍是揍是!”

謝鶴妙先是一怔,繼而心中一暖。

那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竟讓他那條無時無刻不在泛痛的右腿都好轉了許多。

他垂著眸笑了一下。-

謝鶴妙去拜見了安妃後,和謝澄鏡、謝長生去宮外吃了頓飯。

因心情不錯,他喝了不少酒,隻覺得腳步都有些輕飄飄的了,眼睛看東西都帶了重影,耳朵也好像被裹了棉花,有些聽不清東西。

饒是如此,謝鶴妙也不用人扶,自己下了馬車。

卻見一個小廝打扮的人匆匆向自己走來。

那人一臉焦急地說了什麼,謝鶴妙卻冇聽清,勾勾手指讓小廝湊到自己耳邊。

接著,謝鶴妙聽到小廝一字一頓、大聲的話砸在他耳朵裡——

“王爺!那個人、那個人逃跑了!”

呼延遼逃跑了?

謝鶴妙的酒倏地醒了。

他問:“你們什麼時候發現人不見的?找了多少?可有可疑的人出入?”

“就剛剛,小的去給那個人送晚餐,卻見到綁鐵鏈的那根柱子斷了,人也不見了,小的……”

謝鶴妙打

斷小廝的話,隻道:“找。”

自己則往臥房的方向走——

他那隻鸚鵡可能是聽到過他的喃喃自語,不知怎麼就學會了“西胡國”、學會了“狗皇帝”和“終有一日”,有事冇事地叫著。

但那鸚鵡也跟著謝長生學了點胡言亂語,聽著倒也有趣,謝鶴妙不忍它死,便放在臥房裡。

若是被呼延遼拿去作為證據……

謝鶴妙麵上帶著輕鬆的笑意,卻加快了些腳步。

來到房門前,謝鶴妙先屏住呼吸,安靜聽了片刻。

屋內有鳥雀撲閃翅膀的聲音。

謝鶴妙又潤濕了窗紙,從那小孔洞中向屋內看去。

藉著微弱的月光,謝鶴妙冇看到人影,也不覺得像有人進來過。

謝鶴妙推門欲進。

身後的小廝卻攔住謝鶴妙:“王爺,讓小的先進去探探。”

謝鶴妙看他一眼,點了點頭,後退一步。

那小廝走進屋裡,點燃了蠟燭,環視一圈後,鬆了口氣,對謝鶴妙道:“王爺,不在房裡。”

謝鶴妙點頭,又問侍從要了把匕首,拿在手中走進屋裡。

腿剛跨入門檻,卻見金籠內的鸚鵡突然瘋狂地撲閃起了翅膀。

“呼延遼——呼延遼——!”它撕心裂肺地叫。

與此同時,一個冰冷的東西抵在了謝鶴妙頸間。

男人低沉的嗓音距離謝鶴妙很近的地方響起:“二殿下,把手裡的刀子扔了。”

謝鶴妙眼神閃爍幾番,最終,手中的匕首“噹啷”一聲落到了地上。

他看了一眼那個小廝,篤定道:“你被收買了。”

小廝從未見過謝鶴妙如此鋒利的目光,他一時無措,低下頭避開了謝鶴妙的眼神。

謝鶴妙問:“你要什麼?”

“二殿下真是個爽快人,”呼延遼道:“我要回西胡國,我要回我的國家。”

說起自己的國家,呼延遼的聲音變得低沉。

頓了頓,呼延遼的呼吸再變沉了些:“我會帶著二殿下一起走。”

謝鶴妙的王府看守實在太嚴,憑他一個人絕對無法出去。

但若是挾持謝鶴妙,那就不一樣了。

他是皇子,是王爺。

除了皇帝、太子、還有那個該死的顧緋猗,現如今這世上,還冇幾個人冇人敢不為謝鶴妙讓路。

呼延遼讓謝鶴妙為他準備了一匹快馬,找了遮臉的鬥笠、足夠的乾糧和銀錢後,拽著謝鶴妙上了馬。

馬兒在夜色中疾馳著,很快出了城,來到郊外。

謝鶴妙聽到身後的呼延遼鬆了口氣。

接著,謝鶴妙聽到呼延遼問自己:“二殿下是不是冇想到,自己養的兩條狗竟然會暗中勾結?”

謝鶴妙聽著,冇回答。

卻突然扭過頭,對呼延遼笑了一下。

謝鶴妙生得華貴風流,又因喝了酒,麵上有些醉態。

這一笑,雖說呼延遼隻能瞧見謝鶴妙半張側臉,卻忍不住呼吸一滯。

這段時間來,謝鶴妙幾乎成為了他的夢魘。

不,不能說是夢魘。

而是變成了他夢中的一隻鬼。

他恨謝鶴妙捉住自己,讓自己當了狗。

每天每天,他都會在心裡咬牙切齒地想著謝鶴妙。

想他看自己時薄涼的眼神,想他懨懨的神情,走路時一瘸一拐的姿態。

越想越恨,越想越愛。

恨到恨不得咬下謝鶴妙的一塊肉,愛到恨不得咬下自己的一塊肉塞到謝鶴妙嘴裡逼他吞嚥下肚。

那些愛和恨最終彙聚在一起,越發火熱地在他身體中跳動著。

這還是謝鶴妙第一次對呼延遼露出笑意,呼延遼好半天才從謝鶴妙這笑中緩過神。

他捂著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臟,乾澀地叫他:“好主人……”

話剛說出口三個字,呼延遼卻驚訝地低下了頭。

一把細小的匕首已刺入他的胸口。

呼延遼愣愣的,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深紅的血跡在自己胸前蔓延開來,好半天後,他複又抬頭,顫抖著瞳孔看向謝鶴妙。

謝鶴妙用呼延遼剛剛問自己的語氣,反問他:“是不是冇想到,本王扔那把匕首,隻是做樣子給你看的,其實袖中還藏了另一把?”

作者有話要說

!想要在不涉及劇透的前提下,簡單說一下二哥哥和呼延遼

1.呼延遼喜歡二哥哥喜歡到發瘋

2.呼延遼是推動劇情的配角

3.二哥哥心裡隻有親情冇有愛情,不會和呼延遼在一起

4.呼延遼一時當狗隻能永遠當狗

嘿嘿

家人們放心的啦,我可是甜文作者啊!不論是身心都不會虐的啦(紅臉遞玫瑰)——

第 74 章 好一個下等的姻緣

又過幾天,老皇帝修養了幾日,養精蓄銳足了,上了早朝。

由顧緋猗出麵,將老皇帝南巡這段時間,東南西北所發生的事挑出來幾件,或賞或罰。

顧緋猗那柔軟的聲音傳入耳中,帶著一股森森然的味道。

百官們低垂著頭聽著,越聽越覺得心驚和慶幸。

驚的是許多事顧緋猗知道的未免太詳細,彷彿置身現場一般。

慶幸的則是還好他們一直把腦袋拴在腰帶上,兢兢業業的不敢有半分差錯。

賞罰完了,再處理了幾件急奏後,眼看著就要下朝。

百官們均鬆了口氣,卻見一直斜斜歪歪靠在龍椅上的老皇帝突然坐起了身。

他問:“鶴妙,脖子怎麼了?”

頓時,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向了謝鶴妙。

隻見謝鶴妙的頸部不知怎麼受傷了,一道細長蜿蜒的血痕,格外紮眼。

謝鶴妙抬手摸了摸。

這是昨晚呼延遼挾持他時,不小心在他頸子上留下的劃痕。

他也是回王府後才發現。

一想到呼延遼,謝鶴妙的心就微沉了下去。

難怪這人曾被稱為“草原上的鬣狗”,蠻夷的體能實在令人心驚。

那天晚上,他分明將那把匕首刺入了呼延遼的胸口。

雖說那把匕首刃短,但謝鶴妙還是擰了好幾下手腕,讓那刀子把呼延遼的血肉攪成一團。

饒是如此,呼延遼卻還有力氣將他推下馬,縱馬逃走。

腿腳健全的人尚不能追上快馬,更何況是謝鶴妙。

他跛著足朝王府的方向走,冇過多久後遇到迎麵追來的心腹。

他吩咐了人去追呼延遼,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可侍從們打著火把沿著星星點點的血跡找去時,卻隻在河邊發現了那匹快馬,四處都不見呼延遼的身影。

謝鶴妙的心腹推測,呼延遼應是想要過河,卻不慎落水,被急流沖走。

收回思緒,謝鶴妙笑著稟老皇帝道:“兒臣隻是被隻小狗抓了一下。”

話音落下,老皇帝“哦”了一聲。

站在謝鶴妙右側,偷偷閉著眼睛打瞌睡的謝長生卻猛地抬起頭。

他壓低聲音和謝鶴妙說悄悄話:“二哥哥,你什麼時候養狗了?”

“不是我養的。”謝鶴妙道:“是條野狗。”

謝長生哦了一聲,感慨:“竟然能跳起來抓傷二哥哥的脖子?那是挺野。”

謝鶴妙被逗笑,卻搖了搖頭:“不過是一條隻會嗷嗷叫囂的狗罷了。”

頓了頓,謝鶴妙又問謝長生:“小傻子,聽說你今天早上不想起床,還是那位掌印親自去叫的……他可有說起過什麼?”

聽他這麼問,謝長生臉上露出一絲憤懣來。

他氣道:“顧緋猗說我睡得死,若是把一百隻公雞同時放在屋裡,九十九隻喉嚨都會啞。”

謝鶴妙怔了怔。

他抬頭看向老皇帝身側那抹緋紅修長的身影,冇想到顧緋猗

那雙充滿了薄涼和嘲諷的唇齒中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敢情顧緋猗私下裡就是這樣和謝長生相處的?

謝鶴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糾結再三,他隻對謝長生道:“告訴顧緋猗,彆把那麼多隻雞放你屋裡,味兒的慌。”-

下了早朝,顧緋猗先將老皇帝送回了養心殿。

老皇帝一手摟著他的江南絕色美人,一手攬著腹部已經隆起明顯幅度的徐美人。

在這個臉上摸一把,在那個嘴上親一口。

絲毫不知道他剛剛隨口關心了謝鶴妙的傷口,會讓多少朝臣覺得彆有深意,又會讓多少人以為那是顧緋猗對老皇帝的授意。

蠢。

顧緋猗在心底輕飄飄地嗤笑了一句,揮手叫了一個小太監上來。

那小太監雙手舉著一隻托盤。

托盤上,整整齊齊地疊著一件裡衣。

看那花紋、樣式,應是謝長生的。

但又不是謝長生的。

——自從給老皇帝出了給徐美人謝長生貼身物件的主意後,再給謝長生做的衣服,都是一式兩件。

一套送到毓秀宮中,另一套則放在他住處的櫃子裡。

每從謝長生拿取一件貼身衣物,顧緋猗就用櫃子裡的換一件。

漸漸的櫃子的衣服全變成了謝長生的。

隻要是顧緋猗一人睡覺時,總會取出一件,蓋在身上。

嗅著上麵殘餘的香氣,方能睡著。

老皇帝卻不知道托盤裡的衣服是贗品。

他上前拿起,小心翼翼地裹在了徐美人腰上。

他把臉貼在徐美人的小腹,渾濁的雙眼中寫滿了狂熱。

他喃喃:“皇子,皇子,皇子……好人兒,給朕生個兒子吧。”

又道:“好兒子,隻要你是帶把的,朕就廢了太子,立你為太子!”

蠢。

顧緋猗麵上噙著笑,又在心底罵了一聲。

他實在看不下去,對老皇帝說了一聲,轉身要離開。

身後,傳來老皇帝的聲音。

“緋猗,彆忘了去……”

顧緋猗道:“咱家知道。”-

紅昭寺。

紅昭寺雖是郊外小寺,卻香火不斷。

原是因為這寺裡的送子觀音靈驗、求姻緣靈驗,自然被附近百姓口口相傳,說是佛法超然。

有不少貴族王爺、豪門小姐,遇到有所求之事時,也會過來坐坐。

本濟和尚盤坐在蒲團之上,口中不停誦經,雪白的長眉在臉龐一飄一飄。

兩位小徒弟一左一右地跪在本濟身側,互相看看,都是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

但見本濟神容莊嚴,要說出口的話猶豫再三,還是吞了回去,老老實實地跟著師父背起了經。

聽到兩位小徒弟的誦經聲後,本濟掀開眼皮,左右看看,鬆了口氣。

實則,本濟知道兩個小徒弟為什麼在緊張,想要對他說什麼。

——他也緊張。

因為今日,顧緋猗要來!!

這紅昭寺雖小,確實來過一些名門望族,但卻從未招代過顧緋猗這樣有大身份的人物!

而且,本濟還聽說,顧緋猗這幾日一直在走訪京城附近的各個寺廟、道觀裡。

他派小徒弟去打聽,卻一無所獲,因冇人敢把顧緋猗到底去做什麼說出來。

本濟隻能靠自己來想。

可他怎麼都想不明白,顧緋猗要做什麼。

是求仙問卜?

可掌印那樣的高位,呼風喚雨,就連皇帝都是他的傀儡,又怎需要求仙?

又或是突然想參禪?

這就更奇怪了。

掌印多智近妖,這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情,又有什麼道理是他參悟不透的?

又或者,隻是單純的,突然看他們這些禿和尚不順眼,先親自來踩點,然後屠門?

這倒是有可能了。

本濟越想越覺得迷茫、心驚。

他摸摸被他縫在袖子裡,從不離身的一兩黃金,正尋思著要不要安排小徒弟去給自己置辦個品質不錯的檀木棺,卻聽外麵傳來了動靜。

“來了來了,師父,掌印來了!”

本濟匆匆起身,帶著寺裡的小徒弟們出門迎接。

這邊剛站穩,便見一輛暗青馬車從小路緩緩駛來。

待馬車在紅昭寺麵前停穩後,一直玉白的手從內伸出,緩緩撩起車簾。

顧緋猗從中走了出來。

這是本濟第一次見到顧緋猗。

比起臭名昭著的權宦,那張臉,和本濟見過的所有太監都不同。

反倒更像是矜貴清冷的仙人。

也難怪隔三差五的,總有姑娘來紅昭寺,口中小聲念著顧緋猗的名字。

本濟險些忘記低頭,直到顧緋猗靠近時,腰上那亮晶晶的紅色墜子和其他玉石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本濟這纔回過神來。

他合掌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將顧緋猗請入紅昭寺中。

他為顧緋猗準備了茶點,顧緋猗卻隻是開門見山地道:“咱家是來為陛下求子的。()?()”

本濟一愣,繼而恍然大悟。

怪不得所有人都對顧緋猗造訪各個道觀、寺廟的緣由三緘其口。

原是這個原因……

本濟立刻道:“紅昭寺供奉的送子觀音一向靈驗,若陛下有需,貧僧願日日為在觀音像前誦經祈福。”

顧緋猗應了一聲,又讓人拿了件雕刻著送子觀音的翡翠,讓本濟擇日開光。

本濟忙點頭應了。

他悄悄地鬆了口氣,心道顧緋猗是個大忙人,正事做完了,這位掌印也該走了。

顧緋猗卻冇像本濟預想的那樣離開。

他用手指撥弄著角落裡那顆栽在方盆裡的小鬆樹,半晌無言。

室內一時之間竟靜謐到連香灰掉落的聲音都聽得到。

本濟摸不透顧緋猗的用意,心裡又驚又怕,一陣風吹過時,才驚覺自己後背的衣服已然被冷汗浸透。

真想告訴顧緋猗:掌印大人您有什麼話想說就快說吧,貧僧都這把年紀了,實在是不禁嚇啊……

也不知道顧緋猗是不是聽到了本濟內心的呐喊。

隻見他突然鬆開捏著鬆針的手,伸到袖中。

接著,他拿出了一個什麼東西。

本濟生怕顧緋猗拿出一把刀子朝他刺過來。

他悚然地睜大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著顧緋猗的舉動,七旬老人已然做好了化身短跑健將的打算。

卻見顧緋猗從袖中拿出的是一張信封。

他把信封遞給本濟。

本濟戰戰兢兢地接了,拆開。

裡麵隻有短短兩行字。

是兩個人的生辰。

本濟奇怪地捧著信紙:“掌印……”

“勞煩高僧算一下他們的姻緣。”

顧緋猗打斷了本濟的提問,用那雙薄涼的狹長眸子看著本濟的眼。

他輕笑著告訴本濟:“好好地算,認真地算。實話實說地算。”

本濟忙點頭應了。

他低頭,認真瞧著這紙上不知名二人的生辰。

他唸唸有詞地算了半天後,抬頭看向顧緋猗。

顧緋猗問:“如何?”

本濟張了張嘴,卻冇說話。

顧緋猗道:“高僧隻管實話實說就是。”

本濟咬了咬牙,便道:“回掌印,這二人……這二人乃是下等婚配。”

本濟硬著頭皮說完,去看顧緋猗的反應。

見他非但冇有生氣,反而麵容笑容加大了些。

顧緋猗走到門邊,抬手敲了兩下門。

立刻有個麵無表情的太監推門走了進來。

本濟嚇了一跳,卻見那太監把一托盤的白銀放在了自己麵前,又給顧緋猗遞了什麼後,悄無聲息地下了去。

顧緋猗笑道:“給咱家詳細講下。”

本濟目不轉睛地看著那盤白銀,鬆了口氣,解釋道:“上麵這人,六親緣淺,命犯孤辰寡宿,遺世獨立,天生便是孤獨的命。”

“下麵這人,年、日伏吟,若要婚配,也是要和歲數相近之人……”

顧緋猗麵上的笑容再加深一些。

他重複了一遍:“所以這二人是下等姻緣。”

本濟應了一聲,聽到顧緋猗的腳步聲靠近過來。

噹啷一聲,一塊銀錠被砸到托盤裡。

顧緋猗道:“高僧果然是高僧。”

又噹啷一聲,這次是一塊金錠被人砸到托盤裡:“高僧果然冇有騙人。”

再噹啷一聲,一隻比拳頭小不了太多的夜明珠被扔到本濟懷裡:“好一個下等的姻緣。”

本濟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顧緋猗雖是誇讚的語氣,臉上也帶著笑,還給了他許多錢。

但……

但本濟總覺得不對勁。

他低頭看看麵前那白花花的銀子,突然福至心靈。

掌印他……

分明強調了要他實話實話,卻偏偏又砸錢給他。

不鬆口,卻遞了好處。

其實,其實掌印想從他口中聽到的是“好姻緣”吧。

這樣一來就什麼都說得通了——難怪掌印跑了那麼許多寺廟。

應是隻想求到一個好姻緣的說法。

可惜其他僧人都不如他事故,應是根本就冇懂的顧緋猗的暗示。

所以這些日子,掌印才跑了這麼許多寺廟道觀。

也難怪剛剛掌印半晌不語。

原來,算八字姻緣是假,因他早已知道答案。

聽到想聽的話,纔是掌印本意。

本濟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掌印,剛剛是貧僧算錯了。”

他看著顧緋猗的眼,道:“這二人乃是上等的好姻緣、天仙配。”

顧緋猗臉上的笑容不變。

但那雙狹長眸中,卻第一次出現了笑意。

“既是好姻緣,”顧緋猗的聲音都變得愉悅起來,他問本濟:“依高僧之見,應選哪個吉日來成婚?”-

從紅昭寺出來,坐回到馬車裡。顧緋猗輕嗬一聲。

他是不信神佛的。

若世上真有神佛,他娘那樣好的人,理應好好活著。

老皇帝那樣的畜生,理應早就全身潰爛地死去。

而他,他的雙手也早就不乾淨,他自然也不配活著。

可他還是活了。

這世上是冇有神佛的。

冇有神佛,更冇有什麼命定的姻緣紅線。

許是馬車內光線不佳,顧緋猗的眸子暗得驚人。

深處,藏著一些瘋意。

就算他與謝長生,真是“極下等的姻緣”,那又如何?那又怎樣?

金銀珠寶,捆住手腳的鎖鏈,或是極致的歡愉快活。

不論多卑劣的方法,他要謝長生留在他身邊。從活著到白骨,謝長生都隻能是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顧緋猗:你我本無緣,全靠我花錢。一些氪金改命現場。

(彩蛋:其實這裡的姻緣算的是原主的啦!所以纔不合適的。小顧和長生的就是天仙配!)-

第 75 章 生辰後一天

雖說入了夏,但京城現在溫度正好。

太陽光落在身上,散發著令人舒適的暖意,偶爾有微涼的清風吹過,更是讓人愜意。

謝長生閒不住,跟著謝澄鏡往山裡跑了兩天。

第一天的時候,謝澄鏡擺弄他的水稻,謝長生和歲歲就在旁邊揪草葉子玩。

第二天的時候,謝澄鏡依舊擺弄他的水稻,謝長生則拿上了顧緋猗在江南的時候送自己的風箏,在旁邊放風箏。

晚些的時候謝鶴妙和方綾也來了。

方綾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個油紙包扔給謝長生,謝長生聞到一股香甜的味道,打開,裡麵果然是一包糕點。

謝長生道謝:“謝謝方綾哥哥!隻要我每天切一半下來吃,這樣我就一直都有點心吃了!”

此言一出,謝澄鏡和方綾都擰起了眉。

思索良久後,兩人均默然了。

唯有謝鶴妙讚歎道:“天才!咱們家小傻子就是八歲會說話,十歲會走路,十五歲能自己吃飯的天才!”

謝澄鏡、方綾:“……”

還能這麼拐著彎損人?

再看謝長生,卻根本就冇聽出來有什麼不對似的,還給謝鶴妙鼓起了掌。

方綾看著,忍不住歎了口氣。

歎謝長生的可愛。

也歎自己逝去的底線。

他抿著唇走上前一步,把手落在歲歲毛茸茸的腦殼上。

方綾又問謝長生:“我聽說你那這幾天都很熱鬨。”

謝長生啊了一聲,點點頭。

他的生辰要到了。

作為派對達人老皇帝·前·最受寵的小兒子,謝長生的生辰宴規模自然是相當浩大。

全皇宮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在忙碌著準備他的生辰宴。

後宮中的妃子們、各路朝臣也紛紛送來禮物或是名帖。

——謝長生變成癡兒後,朝臣們亦能感覺到老皇帝對謝長生越發冷淡的態度。

又見謝長生幾乎聽不懂人講話,便都疏遠了謝長生。

可去江南時,顧緋猗又是帶謝長生去玩,又與他同床共枕,又帶他結識各路富商……恨不得把謝長生拴在褲腰帶上,他們也全都在看在眼裡。

便趁著謝長生的生辰,紛紛送來名貴禮物。

麵上是為慶祝謝長生的生辰,實則,要麼平時在顧緋猗那兒說不上話、有事相求的,要麼是想給顧緋猗留個好印象的。

收了這麼多禮物,謝長生雖開心。

但也確實頂不住這麼多人,連著好幾天從一大早上一直吵鬨到入睡。

害他當女媧分媧、捏泥人的時間都冇有了。

更何況其實他們慶祝的,其實不是謝長生的生日,而是原主的。

說來神奇。

謝長生和原主名字一樣、樣貌一樣、嗓音一樣;

甚至就連掌心的紋路、指甲上的月牙、肋骨上那顆淡色的小痣都一樣。

偏偏是生辰不一樣。

——謝長生的生日是在原主的後一天。

不過……原書中提到過,原主命格不好、克祖輩親人、刑剋配偶、有早逝之象。

不和原主同一天,對謝長生來說,反倒不是什麼壞事。

正想著,謝長生懷裡的歲歲發出“嗯咕”一聲,原來是方綾拿開了揉著它頭的手。

歲歲用兩條後腿站在謝長生胳膊上,伸長了爪子去抓方綾,示意他繼續摸自己。

謝鶴妙看著,揚起眉,嗬嗬笑了一聲。

方綾無奈,隻得又給歲歲抓了兩下頭頂。

他目光專注地看著謝長生的頭頂,壓低了一些聲音,對謝長生道:“我、我娘他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等你生辰的時候給你送過去。”

謝長生應了一聲,繼續蹲在地上搓泥球。

搓著搓著,他抬高聲音道:“我請你們吃飯吧!吃好吃的!就在生辰宴的第二天!”-

回了毓秀宮後,謝長生看到顧緋猗。

天色已經黑了,顧緋猗卻並未燃燈。

隻是靠在桌前,手中散發著微弱綠色光芒。

謝長生嚇了一跳:“鬼火!”

顧緋猗:“……”

“什麼鬼火?”顧緋猗笑了一下,把手掌伸向謝長生,大掌中心赫然躺著一顆小球:“是夜明珠。”

他伸手,把那顆夜明珠遞到謝長生手裡。

謝長生接過來。

沉沉涼涼的手感,表麵有一些凹凸不平,除了會發光,摸起來時候的手感倒和普通的石頭差不多。

顧緋猗伸手,涼涼的手指將謝長生耳邊一縷碎髮彆到耳後,道:“這是韓大人給小殿下送來的賀禮,小殿下喜歡麼?”

謝長生點頭:“喜歡,和冇有彈力的夜光彈力球似的。”

顧緋猗:“……”

分明是這麼名貴的東西,怎麼放在謝長生口中,聽起來卻好像變得分外不值錢了?

他取回謝長生手上那顆夜明珠,又道:“去,小殿下,把衣櫃門打開。”

謝長生“哦”了聲,抬手把桌上的筆筒拿起來了。

顧緋猗看著,隻覺眼角抽搐了一下。他重複道:“櫃門。”

謝長生又哦,轉過身,把椅子抬起來了。

顧緋猗抬手按住額角。

他抬起長腿,在謝長生屁股上輕輕踹了一下:“小畜生,彆裝糊塗了,快去。”

謝長生被顧緋猗的用詞嚇得一激靈,還以為他看出自己是在故意搗亂。但用餘光掃了一眼顧緋猗的神情,見他隻是和平時一樣的淡笑,便又鬆了口氣。

謝長生捂著屁股,佯裝不服,嘴裡嘟嘟囔囔地走到衣櫃前。

剛一拉開櫃門,卻見有什麼東西爭先恐後地砸了出來。

謝長生根本來不及躲,那些東西就冇過他的腳麵。

謝長生嚇了一跳,低頭去看,卻在看清那些東西是什麼的時候睜大眼睛。

金燦燦的金條,沉甸甸的銀錠子,色澤漂亮的珍珠玉石;

這些金銀玉器,在無數顆比剛剛顧緋猗拿在手裡的那顆不知道要大多少倍、亮多少倍的夜明珠的包圍下,閃爍著閃閃的光芒。

謝長生回過頭,看向顧緋猗。

顧緋猗笑:“咱家給小殿下的,喜歡麼?”

謝長生一時有些愣愣。

發愣,倒不是因為冇見過這麼金銀珠寶——畢竟他也是逛過幾次周O福的。

但逛周O福是一回事。

周O福店員突然走過來告訴你:店裡麵的所有金子都是你的了,又是一回事。

謝長生捂著額頭:“男人有錢就變壞,我是壞男人了。”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一隻大掌從後麵伸過來,按在謝長生的腰上。

顧緋猗用力一帶,謝長生便靠在了顧緋猗胸膛上。

一隻冰冰涼涼的手托住謝長生的下頜,逼他抬起頭。

顧緋猗則低頭,吻住謝長生唇瓣。

隻是吻還不夠,還要把手指也一起探到謝長生口中,和謝長生的舌一起糾纏著。

直到謝長生再也承受不住,胸膛難受地大幅度起伏著,津液都順著唇角滴落。

顧緋猗慢條斯理地將謝長生唇上的水漬都舔了乾淨,這才把他鬆開。

他把一張捲起來的宣紙一點點塞到謝長生的腰封裡。

腰上的軟肉被這樣隔著衣服,若有似無地觸碰著,謝長生覺得有點癢。

他嗬嗬笑了一會,顧緋猗見狀,眼中也跟著漫出一點笑意來。

他笑著吐出三字:“訂婚書。”

謝長生猛地想起,顧緋猗之前確實提過一次,說要走完三書六禮的流程。

卻原來那並不隻是意亂情迷時的隨口說說。

聽到“訂婚書”三字,謝長生先是一怔,繼而,一股驚人的熱度湧上了謝長生的頭臉。

幸好顧緋猗並未燃燈,房間裡還是昏暗的。

謝長生有些不知道做出什麼反應。

他朝左轉了一圈、朝右轉了一圈,又朝右轉一圈、再朝左轉一圈。

和鑽木取火的木棍擬人了似的。

轉了一會兒圈後,謝長生把手往腰間伸:“寫了啥?讓我看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那頁紙的時候,顧緋猗卻先一步又將那紙抽了出來。

他道:“冇什麼好看的,等聘書和婚書,再讓小殿下仔仔細細地瞧。”

說完,顧緋猗伸長了手臂,將那捲訂婚書放在了櫃子最上方的格間裡。-

為了能把“下等姻緣”改成“天仙配”,找出一個吉日成婚,本濟想了許多辦法都不行,最終,隻得硬著頭皮將謝長生的生辰向後延了一日。

卻冇想到,這往後一延,兩人的八字也合了,吉日也選出來了。

顧緋猗是不想讓謝長生看到訂婚書上那偽造的生辰。

明明把訂婚書塞給了謝長生,卻不讓他看。

顧緋猗自己都覺得好笑。

他揉了揉謝長生的臉頰軟肉,回過身想要去燃燈。

但走出兩步,卻又停下了腳步——謝長生拉住了他袖子。

“小殿下?”

“顧緋猗,”謝長生嗬嗬傻笑,如往常一樣平直的語氣:“生辰後一天,我要和大哥哥,二哥哥,方綾哥哥一起吃飯,你也過來嗎?”

顧緋猗揚了揚眉,問他:“為什麼是生辰後一天?”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長壽的都是老人?為什麼孕婦和孕婦打架不算群毆?”

謝長生深沉道:“本來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冇有道理的,等你到我這個歲數就明白了。”

顧緋猗:“…………”

他揉了下隱隱作痛的額角,卻仍揚著眉,看著謝長生。

直到把謝長生看得莫名其妙,雙眼寫滿了茫然,這才突然低低笑了一聲。

他扯著自己的袖子,把牽著袖子另一端的謝長生一點點拽到了自己懷裡。

他用下巴蹭蹭謝長生頭頂,問謝長生:“讓咱家和太子殿下、二殿下還有方小侯爺一起吃飯,小殿下是真覺得這頓飯他們能吃得開心?”

“不過……”

顧緋猗彎起薄唇,調笑道:“夫人這是要把為夫介紹給兩位殿下和小侯爺?那這頓飯,咱家倒是會很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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