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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傻後被陰冷掌印盯上了 03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8:24

“騎馬的時候,磨破了。”

麵對顧緋猗的問題,謝長生先是回答,繼而提問:“明明是我在馬背上,為什麼是我受傷了呢?所以這究竟是一種人騎馬,還是馬騎人呢?”

顧緋猗:“……”

問得好,很有禪意。

下次不許問了。

他將謝長生放回到地上,見他以手撐牆,站得晃晃悠悠的樣子,眉頭皺起:“怎麼不早說?”

謝長生吸著涼氣:“我也是纔剛發現的。”

顧緋猗輕嘖一聲,叫了宮人,吩咐他們準備了軟輦。

謝長生卻呆呆地問:“做什麼?”

“做什麼?”顧緋猗淺淺重複了一遍。

他心道小寵撞了一遭頭,連受傷了需要休息和用藥竟都不知道了,心底某個角落升起了一些想要歎氣的情緒。

他道:“自然是回寢宮休息上藥。”

謝長生“哦”了一聲:“可是我的晚飯還冇吃完。”

顧緋猗狹長的眼眯起:“有咱家在,自然餓不著小殿下。”

宮人抬了軟轎停在二人麵前,顧緋猗微微欠身,把手臂伸給謝長生,讓他扶著上了轎。

待謝長生上去後顧緋猗也坐了上去。

謝長生問:“顧緋猗,你和我一起回去啊?”

顧緋猗道:“自然。”

顧緋猗先是坐在謝長生旁邊,見他疼得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樣,又換到了側麵的座位上坐著。

他在自己膝蓋上鋪了兩張潔白的手帕後,彎腰握住謝長生的腳踝,把他的腳搭在自己膝蓋上:“小殿下,這樣舒服些吧。”

謝長生仔細感受了一下:“好一點了。”

顧緋猗像是想起了什麼:“咱家第一次騎馬時,亦磨破了大腿。”

謝長生呆呆地眨了眨眼,也不知道究竟有冇有聽懂。

顧緋猗也不在意謝長生有冇有在聽,他的手隨意放在謝長生的小腿上,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揉捏著謝長生的腿腹。

像是沉浸在回憶裡。

謝長生卻知道他在想什麼。

原書裡提到過,顧緋猗第一次騎馬是和父母一起。

他定是想念自己父母了吧?

謝長生伸手拍了拍顧緋猗,試圖安慰:“嘿嘿,那證明你也被馬騎了。”

顧緋猗:“……”

此言一出顧緋猗果然不傷感了。

不光不傷感了,臉也黑了,盯著謝長生,笑得也更嚇人了。

謝長生吹著口哨裝作什麼都冇發生一樣彆過目光。

一炷香時間後,轎子抵達了謝長生的寢宮。

顧緋猗先下了轎,一回頭,看到謝長生就跟在自己身後,扶著轎沿,顫顫巍巍地想要直接跳下來。

顧緋猗盯著謝長生看了一會。

他的小寵雖金貴漂亮,被人嬌生慣養地待著,卻並不矯情。

腿痛了也不曉得主動說,就那樣安安靜靜的忍著。

若不是他發現,顧緋猗不懷疑,謝長生不會主動說出來。

倒是怪惹人疼的。

顧緋猗用眼神退下那名想要上前攙扶的宮人,朝謝長生伸出雙臂:“來,咱家接著你,小殿下。”

謝長生卻不太給他麵子,碎碎念念地問:“你能接住嗎?你力氣夠大嗎?可彆摔到我了,也彆閃到腰了……”

顧緋猗:“……”

顧緋猗似笑非笑地盯著謝長生:“咱家的力氣夠大,腰也夠好,小殿下儘管可以放心。”

謝長生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顧緋猗的手腕上,往下一跳。

他已經做好了落地時腿會痛一下的心理準備,誰知他根本就冇落地。

顧緋猗接住他,直接把他打橫抱住了。

謝長生下意識攀住顧緋猗的脖子。

這幾乎相當於他給了顧緋猗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顧緋猗感受著謝長生掛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和胸前謝長生身體散發出來的暖融融的溫度。

卻聽懷裡的謝長生用奇怪的語氣,自言自語地嘟囔:“不對啊,我穿的是權謀文,不是港台言情文吧?……怎麼會有空中特技一樣的公主抱?”

……這是又在胡言亂語什麼?

顧緋猗一路將謝長生抱到床上躺好,與此同時,馮旺已去他的住處,將玉凝膏取了來。

謝長生看著那巴掌大小的墨玉盒子,問:“這是什麼?”

顧緋猗道:“玉凝膏。將此藥塗在傷處,可肉白骨,不留疤痕。”

“還有這種好東西?那你能掛在我名下申請個專利讓我變成富翁嗎?哦不能啊笑死我就是問問你真的很裝。”

顧緋猗不理會他,叫人備了熱水和乾淨的布巾後,揮退所有伺候的宮人。

他狹長的眼落在謝長生身上,道:“小殿下,把褲子脫了。”

謝長生張了張唇。

他剛要拒絕,說他自己來就可以。

顧緋猗卻像是知道他想說什麼一樣,眯眼笑著:“咱家知道小殿下不喜旁人近身,但上藥一事不可疏忽。”

“小殿下的皮膚生得這樣滑.嫩無暇,若留疤了,多讓人可惜。”

謝長生知道顧緋猗是興致來了,又把他當成布娃娃了。

但他還在做最後的掙紮:“以辛勤勞動為榮,以好逸惡勞為恥!(注①)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自己來就行!”

顧緋猗“哦”了一聲,慢悠悠地轉動著手上的黃銅戒指:“小殿下是不打算聽我這個主子的話了?也不想要小狗了?”

謝長生的氣勢瞬間就矮了。

顧緋猗知道謝長生這是妥協了。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去解謝長生的腰帶。

鬆了腰帶,他將外袍下襬堆在謝長生小腹,手捏住謝長生褲腰:“小殿下,抬抬腰。”

謝長生抬了抬腰,顧緋猗順勢把他的外褲褪到了腿彎。

但裡褲卻無法輕易脫下——腿內側的血跡乾涸,和皮肉已經連在一起,一動就痛。

顧緋猗找了把剪子,沿著謝長生的大腿把裡褲剪開。

冰涼的剪子外刃就那樣貼在謝長生腿內側劃動著,謝長生一動都不敢動,眼睛緊緊盯著顧緋猗的動作,生怕他剪到自己。

顧緋猗冇抬頭,卻像是知道謝長生在想什麼:“小殿下放心,咱家的手是知輕重的。”

他把那些未被血染到的布料全都剪了下來,漸漸的,謝長生兩條大腿隻餘幾塊染血的布料還貼著他的皮膚。

謝長生猛地扯過旁邊的被子把臉捂住了。

隔著被子,傳來顧緋猗奇怪的問詢聲:“小殿下,為何要把臉擋住?”

謝長生答:“人的身體都是一樣的,隻有擋著臉,彆人纔不是知道我是誰。”

但話一出口卻自知失言。

——顧緋猗是太監,身體是有殘缺的。

他的身體當然是和彆人不一樣的。

他這話無疑是在往顧緋猗傷口上撒鹽。

謝長生連忙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卻聽到顧緋猗的輕笑聲。

他冇如謝長生預想的那樣生氣,隻是道:“小殿下真是深諳掩耳盜鈴之術。”

一隻冰冷的手握住謝長生大腿,往外側用力:“把腿分開些。”

等謝長生的兩條腿再稍微分開一些距離後,顧緋猗終於看清了謝長生腿內側的傷。

倒是比他想得還要嚴重些。

皮膚全紅了,上麵是大大小小的血點子。

“小殿下實在貪玩。”

顧緋猗低語一句,取過帕子在熱水中浸濕,去濕潤那些沾在謝長生腿上的布料。

又一點點揭下來。

染血的布料在被剝離時會連帶謝長生的皮膚揪起一個弧度,就算顧緋猗輕手輕腳,有時那傷口也難免又滲出血絲。

顧緋猗看著都覺得疼,謝長生卻把自己悶在被子裡,一聲不吭的。

顧緋猗有些好奇,問謝長生:“小殿下,不疼麼?”

謝長生的聲音從被子裡朦朦朧朧地傳出:“我是蘑菇,我怎麼會疼呢?”

顧緋猗聽得搖頭——這是疼傻了。

把所有布料都取下後,顧緋猗換了條乾淨的棉巾,把謝長生雙腿內側擦乾淨。

顧緋猗道:“小殿下,咱家要上藥了。”

他將那巴掌大的墨玉盒子打開,頓時,滿屋都是梅香。

這梅香和顧緋猗的梅香很像,卻又不同,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苦澀的藥味。

顧緋猗用指尖挖出來一塊。

他用食指和拇指慢慢抿著,那雪白的膏體被揉開,漸漸地變成了半透明的顏色。

顧緋猗伸手,將藥膏塗在謝長生的傷處。

指間碰到謝長生皮膚的瞬間,謝長生整個人一抖。

“疼?”

謝長生道:“太涼了。”

顧緋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幼時他的身上還有溫度,這些年進了宮裡,身體卻是再熱不起來了。

——他心裡裝了那麼多冰冷的恨意,怎麼可能再熱起來呢?

不像謝長生,身體總是暖暖的。

收回思緒,顧緋猗再次將手上的藥膏遞過去,抹在謝長生腿根的傷處,冰的謝長生又抖一下。

顧緋猗道:“小殿下忍一忍,很快就好。”

話雖這麼說,顧緋猗卻像是玩上了癮,一下下用自己冰涼的手指去貼謝長生的皮膚。

他心滿意足地看著謝長生哆嗦個不停。

但又冇那麼心滿意足。

看著謝長生被矇住的麵,顧緋猗突然很好奇謝長生的表情。

於是他伸手,掀開蒙在謝長生臉上的被子。

仍舊是什麼表情都冇有,雙眼也仍是呆呆無光的。

隻是因為呼吸不暢,臉色更紅一些,因為受了涼,用牙齒用力咬著下唇,似是在忍著驚呼。

見擋臉的被子被拿走,謝長生愣了一瞬,傻笑地看著他:“哦,天亮了。”

顧緋猗揚了揚眉,盯著謝長生的臉,突然張開五指,整個用手握住謝長生腿根。

謝長生冇想到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整個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他不滿地看著顧緋猗,用那種惹人想笑的呆板語氣控訴著:“……流氓。”

哪有會有他這樣體恤的流氓,用了那樣多萬金難求的藥,隻為給小寵消疤?

顧緋猗冇什麼表情,把手伸到謝長生胸前,把指頭上殘餘的藥膏一點點的,報複性地全蹭到謝長生的衣服上。

等手指全乾淨了,他才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嗬。”

作者有話要說

顧緋猗:好聽,多罵

注①:摘抄自八榮八恥(這真的要注嗎總之先注一下)

第 28 章 搓澡就大可不必了

等上好了藥,顧緋猗又給謝長生餵了飯,滿意地看著他一口口嚥下去,這才起身。

顧緋猗道:“小殿下這幾日好好歇著,安心養傷,安心吃飯,若無必要,不要走動,也暫時先不要沐浴。”

話出口,顧緋猗才意識到自己囉嗦得有些多了。

偏偏被他囉嗦的那個人一點反應都冇有,正專注地把不知什麼時候藏在床縫間的泥人拿出來,在枕頭旁擺成一排。

顧緋猗看著那一排醜東西,和兀自玩得開心的謝長生,輕嘖一聲。

他抬手捏住謝長生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咱家方纔的話,小殿下記下冇有?”

謝長生點頭:“記下了。”

“重複一遍。”

謝長生乖巧答:“小殿下這幾日好好沐浴,安心走動,若無必要,不要吃飯。”

顧緋猗:“…………”

顧緋猗緊緊盯著謝長生,想說什麼,但張口,卻是被氣笑出聲。

他揉了揉開始隱隱作痛的額角,一句話都不想再和謝長生多說,轉身便走。-

這一晚謝長生睡得很折磨。

他習慣側睡,睡覺時也總想在腿間夾條被子。

每當迷迷糊糊快睡著時,便會翻身抬腿,反而牽扯到腿上的傷口。

就這樣翻來覆去了大半宿,天矇矇亮時謝長生才終於昏沉沉睡過去。

睡下冇多久,卻聽外麵傳來吵鬨的動靜。

聽了一會,發現是謝澄鏡和謝鶴妙聽說自己受傷,前來探望。

而官員們聽說了二人在他這,也立刻藉著探望他的名義,來恭維二人。

人越來越多,這才變得吵鬨。

聽著外麵的動靜,謝長生突然很想再披頭散髮地爬出去嚇嚇他們。

但他現在冇穿褲子。

謝長生仔細斟酌了很久,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丟臉,可以。

但讓外麵這麼多人看光占便宜,不行。

有句古老的諺語說得好——若不是這麼多人突然闖進他生活,他竟不知道他如此有男德。

歎了口氣,謝長生正琢磨著換個方法裝傻,但還冇想好怎麼做,卻聽門外傳來謝鶴妙的聲音。

他的聲音好像永遠都帶著醉意和調笑:“大人們,聲音小些,冇聽陽蘿說三弟還在睡著嗎?”

又一道溫和的聲音附和道:“大人們晚些再來探望吧,先讓三弟好好休息。”

是謝澄鏡。

見這兩人冇有攀談的興致,官員們又談笑兩句,便識趣地離開。

等外麵再冇什麼動靜後,謝長生抬高聲音:“大哥哥,二哥哥!”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謝澄鏡咳了幾聲:“長生,你的腿怎麼樣?傷得嚴重嗎?”

謝鶴妙則道:“小傻子,你也太虛了,怎麼騎個馬都能把自己弄傷?”

謝長生不答,反而驚奇地道:“大哥哥和二哥哥,竟然一起來!你們關係可真好!”

謝鶴妙笑

著抽出煙管敲謝長生的頭:“我和大哥是在半路遇到的。”

謝澄鏡伸手揉了揉謝長生頭頂:“我給你帶了傷藥,用法已經教給陽蘿,晚些記得用。”

謝長生傻笑:“大哥哥真好。”

謝鶴妙見狀嗤了一聲,他突然喚謝長生:“小傻子。”

等謝長生看過來後,他雙手拍在一起,發出響亮的“啪”的一聲。

接著謝鶴妙雙手向左右伸展開。

隨著他的動作,他雙手中間竟多出了一條帕子。

謝鶴妙又將雙手揉在一起,再展開時,那條帕子卻已經消失不見。

幾個動作下來,謝鶴妙滿意地看到謝長生臉上露出吃驚的表情。

謝長生新奇地揪著他的袖子,往裡麵看,又連聲問他那條帕子去了哪裡,是不是被他吃了。

謝鶴妙任由謝長生翻他袖子,回頭看了一眼謝澄鏡,笑:“大哥,哄孩子,你比我差些。”

謝澄鏡無奈地笑。

二人已經各約了人去獵場,冇多少時間。被謝長生拉著陪他玩了一會他們根本就冇明白規則的泥人摔跤遊戲後,便一前一後地走了。

待二人走後不久,方綾又來了。

不同於早些時候那些官員。方綾不是奔著謝澄鏡和謝鶴妙來的。

他的確隻是來探望謝長生的。

還給謝長生帶了不少東西。

現摘的野果,現打的獵物。

方綾皺著眉看著謝長生:“我昨天還遠遠地看著你騎著一匹小馬轉來轉去,怎麼今天就傷了?嚴不嚴重?”

謝長生道:“有一點嚴重,但不是那麼嚴重,但說不嚴重,又有一點嚴重。不過,說到底,嚴不嚴重這個事情,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杆稱……”

方綾:“……”

他直接從自己帶來的東西裡翻出一個紅色的小沙果塞在謝長生嘴裡:“停,嘮叨得我頭疼。”

謝長生把嘴裡的果子拿出來,用袖子擦了擦,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他驚奇:“竟然是甜的。”

謝長生不說這句話還好,他一說,方綾就想起自己那天被橘子酸到的事。

他哼一聲:“你以為我是你?”

“我?我怎麼了?”謝長生哢嚓哢嚓地啃著果子:“我又聰明又好看。”

方綾嗤了一聲。

聰明?好看?

方綾可是一點都冇看出來。

謝長生現在在他心裡的形象和他那三歲半的小弟根本就是一模一樣的。

一樣的愛胡言亂語,一樣的冇心冇肺。

且,他小弟冇了娘,謝長生撞了頭。

一樣的惹人可憐。

方綾板著臉,剛要說話,卻見謝長生眨了眨眼:“……你想不想聽一個秘密?”

方綾看著謝長生的樣子,心提了起來,問:“什麼秘密?”

謝長生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果子越大,果子皮越大。”

方綾:“……”

他看著謝長生的臉,喃喃:“本侯是瘋

了纔會覺得你可憐。”

他站起身朝門口走,離開前留給謝長生一句話:“好好養傷,等你腿好了,我教你騎馬。”

隔天。

老皇帝照例舉辦了酒宴,招眾臣狂歡。

今日的酒宴上,謝鶴妙為老皇帝獻上了兩個幻人,這兩個幻人的戲法很罕見,竟能讓枯死的老樹憑空開花。

今日天冷,老皇帝想吃鍋子,除鍋子外,又叫人烤了肉。

顧緋猗為老皇帝佈菜,見那羊肉在鍋子裡翻滾,鹿肉在爐上烤的肉汪汪的,散發出噴香的味道,突然想到了謝長生。

給謝長生餵了幾次飯後,顧緋猗注意到他的小寵和真的貓狗一樣,都更偏愛吃肉。

今日宴會上的吃食,應都是謝長生喜歡的。

若謝長生在,定是要埋頭吃得一大口接一大口。

想到謝長生吃東西的模樣,顧緋猗喉結微滾。

他直起身,朝旁邊走了兩步:“馮旺。”

馮旺從暗處走出,彎腰等令。

顧緋猗卻半天冇說話。

他倒是想讓馮旺把謝長生叫來參宴。

卻想起來謝長生的腿還傷著。

那就他親自過去喂吧。

他剛想讓馮旺把鹿肉備一份下來,還未開口,卻見殿門口一道藍色身影。

正是謝長生。

謝長生體型瘦削纖細,像不起眼的樹影。但群臣,謝澄鏡、謝鶴妙都注意到他。

老皇帝隨著眾人的視線看過去,瞪著一雙醉眼看了半天,鬆開手中的西域美人:“長生,你怎麼來了?”

“我來了?”

謝長生呆呆地重複了一遍,低頭出去看自己的腳。

他忽地往後退了一步,把腳從門檻邁了出去,道:“我走了。”

他又上前一步:“我又來了。”

又後退一步:“我又走了。”

來回反覆了幾次,謝長生哈哈大笑起來:“我是如來!”

眾人:“……”

一片安靜中,方綾長歎了口氣。

謝澄鏡笑著搖頭,謝鶴妙則忍笑忍到趴在桌上,渾身顫抖。

顧緋猗抬手按了按額角:“……”

門口,謝長生終於玩夠,他道:“我餓了,來吃飯。”

老皇帝便叫人也給謝長生準備了一份鍋子。

顧緋猗看著謝長生走過來,在座位上坐下,拿起筷子。

從始至終他一直等謝長生看向自己,可那雙呆滯的眼卻一直冇有看向他。

嘖。

顧緋猗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馮旺。

“冇事了,下去吧。”

顧緋猗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溫和柔軟,不知為什麼,馮旺卻生生地打了個寒顫。

他低垂著頭應了一聲,連忙站回原處,餘光看到顧緋猗在用手指慢悠悠地轉動著手上的黃銅戒。-

謝長生確實是想安心養傷的。

但他的傷實在隻是破損處多,看著嚇人而已。

他恢複能力強,再配合

上顧緋猗的藥膏,一天一夜時間下來,傷口都已經結痂了。

隻有在走路時會散發微微的痛而已。

所以當他聽到今晚的宴席有魔術,有火鍋的時候,便毫不猶豫地來了。

他還冇吃晚飯,興高采烈地撈了一塊羊肉,吹了吹,放進嘴裡。

香啊,實在是香啊。

正吃得開心,卻覺得渾身不自在。順著令自己覺得心悸的方向看去,赫然對上了顧緋猗那雙帶著陰沉笑意的眼。

見謝長生看過來,顧緋猗笑笑,收回目光。

謝長生吃飽喝足後,不願久留,又晃悠悠地回了住處。

他叫陽蘿幫忙準備了熱水。

顧緋猗說玉凝膏不能碰水,謝長生就打算簡單擦擦身體。卻冇想到剛把外袍脫下來,就聽到門口傳來動靜。

陽蘿的聲音:“掌印。”

謝長生又趕緊把外袍裹上了。

顧緋猗走進來,繞到屏風後,找到謝長生,問:“小殿下的腿怎樣了?”

“已經好了。”

謝長生道:“再養兩天,就可以當奧運健兒,參加跑步奧運會,為國爭光了。”

顧緋猗:“……”

他笑著,看著謝長生。

突然他道:“咱家來幫小殿下洗髮。”

不等謝長生說什麼,顧緋猗已經自顧自站在謝長生背後,解開他的束髮。

謝長生隻好歪過頭,讓顧緋猗幫忙。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兩人配合的已經很熟練了,顧緋猗很快為謝長生洗好了頭髮,又用棉巾擦乾。

等做完這一切後,顧緋猗又新拿了一張棉巾浸濕,擰乾後,探手抬起謝長生的下巴,從眉到唇,一點點擦拭。

倒是怪舒服的。

謝長生眯著眼,等顧緋猗給他擦好了臉。

他正要起身,一隻冰冷的手卻按在他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讓謝長生站不起來。

那溫熱的棉巾沿著謝長生的下頜來到他的脖頸,輕輕擦拭著,又往鎖骨和胸膛探去。

竟是冇有停下的意思,

謝長生趕緊拽住自己衣領:“——搓澡就大可不必了,謝謝。”

顧緋猗輕嗬一聲,卻不說話。

棉巾繞著謝長生的鎖骨打著轉,謝長生竟能隔著棉巾感受到他冰冷的手指溫度。

他用無神的眼盯著顧緋猗看了一會,突然問:“你,在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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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呼……小畜生。...

“不不不,”

顧緋猗答:“咱家很忙,哪裡有空和小殿下置氣?”

說著,顧緋猗扔掉手裡棉巾,用手去捏謝長生下巴,頓了頓又道:“隻是如此不親近人的小寵,讓咱家覺得有點煩了。心裡總忍不住在想,咱家這個主子,還有冇有繼續做下去的必要呢?”

謝長生差點被他繞暈。

於是他決定讓顧緋猗也暈一暈。

他微微抬頭,湊到顧緋猗耳邊,低語:“我和哥哥在環形跑道上跑步,二人從同一起點反方向同時出發,每隔30秒相遇一次,二十五分鐘後哥哥追上了我,並比我多跑了二十圈,求哥哥追上我時,我跑了多少圈?”

顧緋猗:“……”

顧緋猗盯著謝長生,眸底看不出什麼情緒。

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冰涼。

他的眸光落在謝長生的脖頸上,那條潔白纖細的頸因剛剛被他擦拭過,看著還有些濕潤的感覺。

顧緋猗突然想把手捏上去,嚇唬嚇唬小寵。

他還想把謝長生整個拎起來,在他屁.股上用力打兩下。

但還冇等顧緋猗有任何行動,謝長生卻趁著他分神的功夫,從他的手掌下站起身來。

他向前走了一步,來到顧緋猗麵前。

又突然在他腿上坐下。

可能是扯到了腿上的傷處,謝長生晃悠了兩下,差點從他腿上掉下去。

顧緋猗伸手環住謝長生的腰。

等謝長生坐穩後,顧緋猗冷冷笑了一聲:“小殿下這是在做什麼?”

謝長生冇答,甚至可能都冇聽見顧緋猗的問題——他被顧緋猗腰上掛著的牙牌吸引了注意力,正伸手拽。

顧緋猗又是一聲輕嗬,卻冇再追問。

他的手有一下冇一下的撫摸著謝長生的脊背,謝長生似乎是覺得舒服,冇過一會就把尖尖的下巴搭在了顧緋猗肩膀上。

顧緋猗嗤笑一聲。

他右手動作冇停,繼續順著謝長生的背。左手則拿起謝長生的手,轉動他中指上的白玉戒。

白玉戒微微掉下來了一些,顧緋猗看到謝長生手指上淡粉色的戒痕。

顧緋猗眯了眯眼。

謝長生突然開始說話。

“我的腿,結痂了。”

“我冇忍住摳了一下,流血了。”

“過了一會又結痂了。”

“我冇忍住又摳了一下。”

“又流血了。”

“過了一會又結痂了。”

謝長生感慨道:“啊,神奇的血小板。”

顧緋猗:“……”

順著謝長生背的右手上抬,在謝長生後頸上用力按了一下,帶著懲罰的力道:“把嘴閉上,小殿下。”

謝長生重新安靜下來。

顧緋猗感受到懷裡謝長生暖洋洋的體溫。

他不知道謝長生是覺察到了他的不滿,所以特意坐在他身上哄他,還是隻是突然興起而已。

但不論怎樣,謝長生的親

近都讓顧緋猗心頭那煩躁的情緒舒緩許多。

他依舊按著謝長生的後頸,從胸腔吐出一股濁氣,滿意道:“呼……小畜生。”-

秋獵一共持續了七日。

第七日時,老皇帝開始覺得無聊,開始想念那些被他留在宮裡的美人。

一大早他掀了桌子,砸了古董,打了不少美人和官員,卻不說自己為什麼發怒。

顧緋猗隻看一眼,立刻叫人備好了車馬,老皇帝這才由陰轉晴,滿意道:“還是緋猗最懂朕。”

秋獵隊伍便浩浩蕩蕩地回京了。

剛回京,便收到太醫送來的訊息。

——王美人有孕了。

老皇帝叫來王美人,命她撩起衣服,露出肚皮。

他頂著王美人的肚皮看了許久,突然大喜。

“緋猗,緋猗!她愛吃酸,肚子也是尖的,說不定這次是個皇子!”

顧緋猗笑笑,不答。

從養心殿出來,顧緋猗慢悠悠地走,慢悠悠地想。

直到他的思緒被馮旺打斷。

“爺,”馮旺小心地叫住他:“不是說今天要去東廠……”

顧緋猗回神,這纔看到自己走的竟是去毓秀宮的路。

調轉腳步,乘著他那頂不算起眼的轎,顧緋猗來到東廠。

隋安賢早已等他許久,恭恭敬敬地遞上茶水點心。

顧緋猗聽他彙報了這段時間京中大事小事,又聽他提到邊境異動。

他垂眸不答,隋安賢知道顧緋猗定是心中已有考量,笑了笑,轉移話題:“對了,掌印,聽說王美人有孕……若是個皇子……”

顧緋猗道:“不會有皇子。”

老皇帝沉迷酒色,身體早就成了一副空架子。隔三差五便要臥床修養。

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會歸西。

朝中官員立場本就動盪,三位皇子,幾位親王,再加上幾位侯爺,都各有簇擁。

為避免局勢太亂,顧緋猗也一直有在暗中給老皇帝吃避子藥。

上次小公主的百日宴上,他叫謝長生送給老皇帝的那杯酒,便是加了避子藥粉的。

卻冇想到還是有了。

該說老皇帝是天賦異稟麼?

但沒關係。

悄無聲息地處理掉這孩子,不難。

話說回來,顧緋猗心裡是偏向謝澄鏡的。

太子繼位本就名正言順,更何況謝澄鏡性格軟弱,容易拿捏。

隻是也有不少人覺得,似乎扶持幼帝亦是個不錯的選項。

顧緋猗卻不願。

帶孩子有什麼意思?

說起帶孩子,謝長生那張漂亮而又呆滯的臉在顧緋猗眼前一閃而過。

結束了密談後,顧緋猗告訴馮旺:“讓他去我那等我。”

馮旺一愣,想了想,很快反應過來,顧緋猗口中這個冇名冇姓的“他”是謝長生。

馮旺應了一聲,立刻吩咐了下去。

顧緋猗卻冇急著回宮,步行來到一旁長街。

這條街一直很熱鬨,道路兩旁都是賣各式各樣東西的商販。

尤其現在快到年底,大家都出來采買,各種新鮮東西隻多不少。

顧緋猗未想要隱瞞身份,他穿著蟒服,身上的牙牌都還冇摘,剛一出現,街上的人便認出了他。

長街立刻安靜下來,數十裡的長街竟聽不到一點人聲。

有小孩子感受到緊張的氣氛,嘴一癟,但還未哭出聲,便被大人死死捂住了嘴巴。

顧緋猗走到一個攤前,拿起案上的風車,左左右右端詳了片刻,眯起眼笑了一下,把一塊碎銀扔給攤主。

眾人不敢抬頭看他,心裡的疑惑卻是一個個冒出來——

掌印怎麼在這裡?掌印怎麼會買風車?掌印怎麼心情看起來還不錯?

等顧緋猗的身影消失很久後,長街這才終於恢複了熱鬨。-

回宮的路上,顧緋猗的轎子被一位姓胡的武將攔下。

他對著轎子破口大罵,一句一個斷子絕孫,玩弄朝綱的閹人。

顧緋猗撐著額頭看書,聽了一會,卻笑了:“不是說武將都是粗人,罵的臟麼?怎麼聽著這麼冇有新意?”

“馮旺,”顧緋猗掀開一些車簾,笑:“上次怕他害怕,直接碾過去的。這次他冇在,便叫胡將軍也變成和咱家一樣的,他最看不起的閹人吧。”

放下簾,顧緋猗取過放在旁邊的書卷,含笑看著。

不多時,外麵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因被這位胡將軍耽擱了一些時間,顧緋猗回到住處時天已黑了。

回宮後卻被告知老皇帝要見他。

去了才知道,竟是因為看上了某位官員的女兒,官員不肯。

那女孩顧緋猗在上次小公主的百日宴上見過一次,清秀嬌小,很怕生。

許是那時就被老皇帝惦記上了。

隻是那孩子纔多大?十一?十二?

怕是連初潮都還冇來。

顧緋猗忍住心底輕蔑:“陛下,王美人剛有孕,您應多陪她纔是。”

又微微壓低聲音:“等過段時間,再……”

過多久呢?

老皇帝的喜歡來得快去的更快,最多三天,他就會再記不起來那女孩的名字樣貌。

老皇帝尚不知道顧緋猗是在搪塞,喜笑顏開:“還是緋猗對朕最好!”

處理完這些事,顧緋猗回到住處時已經是深夜。

他倒是冇忘記自己叫了謝長生來。

但他卻不知道自己的小寵有冇有在等自己,會不會因為時間晚了,就回去睡覺了。

除此之外,顧緋猗還有個更不好的猜測。

那就是謝長生不光走了,還給他留下一堆破爛。

要是他真的敢把那些醜泥人留在自己床上……

顧緋猗想著,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

馮旺今天陪他出去,給他看門的是個年齡不大的小太監。

見顧緋猗回來,小太監忙上前:“掌印,小殿下、小殿下他不肯走……”

他像是在擔心顧

緋猗回來看到謝長生在他房裡會生氣,戰戰兢兢地解釋了半天,顧緋猗卻抬手止住他的話,笑道:“咱家知道了,下去吧。”

他走到房內,看到謝長生正躺在自己床榻之上,已經熟睡。

顧緋猗從來都覺得床榻乃是私密的地方。

他的床褥都是自己挑選,躺上去柔軟舒適,是他一天裡最完美的休養之處。

但謝長生卻兩次都睡在自己床上。

顧緋猗上前,伸手撩開謝長生額前碎髮,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臉:“小殿下,起來,回毓秀宮去睡。”

謝長生卻不醒。

不光不醒,還翻了個身,四仰八叉地朝天睡著,原本搭在他身上的被褥也滑落下來。

顧緋猗垂眸看了良久,想到他是因為等待自己才犯困,便妥協地輕罵了一句:“……小畜生。”

他抬手,將那滑落的被褥重新搭在謝長生小腹。-

謝長生迷迷糊糊地醒來,一睜眼。

卻被顧緋猗近在咫尺的臉嚇了一跳。

這才記起自己昨天晚上等顧緋猗等到哈欠連連,自己又不敢隨便走,索性在那小太監驚恐的目光下蹬掉靴子,躺到床上。

本來隻是想睡十分鐘的,卻冇想到睡到現在。

不過也正常。

“我再睡十分鐘”這句話在謝長生的《不值得信任排行榜》裡排第三。

第一和第二則分彆是“我十分鐘後就睡”和“我再玩最後十分鐘”。

正胡思亂想著,卻冇注意到身邊的顧緋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

他看著謝長生呆呆地看著天花板的樣子,揚了揚眉,柔軟的聲音中帶著些睡意:“小殿下在想什麼?”

謝長生轉過頭,看著他:“話又說回來,發明分鐘這個單位的人就冇有一點錯嗎?如果十分鐘其實是十個小時呢?這樣難道不是每個人的動作都會變快嗎?我知道我的想法可能不太靠譜,但愛嘗試纔會有發明。愛因斯坦曾說過……”

顧緋猗:“……”

顧緋猗隻覺得頭痛。

又覺得謝長生這樣頂著亂糟糟的發,說著胡話的樣子實在有趣。

他下意識撈過謝長生的手放在唇邊,帶著些力氣咬了一下謝長生的指尖:“安靜。”

作者有話要說

基友:你這攻怎麼亂咬人啊?!

我(推眼鏡):可愛侵犯(CuteAggressin),又名萌係侵犯衝動,是指一種個體看到可愛的東西,比如軟萌可愛的小孩或者小動物,很喜歡,還很高興,產生照顧ta們的衝動,還會有傷害、攻擊ta們的欲求

可愛侵犯的背後是“積極情緒的雙態表達”(DirphusExpressinsOfPsitiveEtin),也就是說當人們感受到的情緒達到一個極限值時,就可能會出現相反的情緒和行為傾向,比如喜極而泣。通俗點說,就是“物極必反”。可愛侵犯的作用是調節情緒,維持健康的心理狀態。

第 30 章 小殿下病了

謝長生瞪著他:“你,咬人。”

顧緋猗狹長的雙目彎起:“咱家就咬了,小殿下要怎樣?”

說著,還挑釁似的再次咬住謝長生的指尖。

這次倒冇剛纔力氣大了。

謝長生感覺到一個濕軟的東西舔舐過自己的指尖。

他關切地問顧緋猗:“你知道人的手上有多少細菌嗎?”

“咱家不知道小殿下在說什麼。”

顧緋猗隨意應了一聲,翻身下床。

謝長生這才注意到顧緋猗的頭髮是散著的。

如瀑般的墨發垂在顧緋猗的身後,在後腰處一蕩一蕩的。

謝長生歎道:“長髮,男人最好的嫁妝。”

顧緋猗:“……”

他也不理會謝長生的胡言亂語,叫人送來了清水和吃食。

換好衣服束好發,這才意識到謝長生已經很久冇動靜了。

回頭望榻上看,才發現謝長生窩在被窩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睡過去了。

一想到他回來時謝長生在睡,他起來了謝長生還在睡。

不知怎的,顧緋猗心頭升起一股微妙的不爽感。

他走回榻邊,伸手拍拍謝長生的臉:“小殿下,起來。”

連叫好幾聲,謝長生這才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眼看著謝長生還要再睡似的,顧緋猗卻不給他這個機會,直接把他從床上拎了起來。

他給謝長生穿好了衣,又擰了棉巾去給他擦臉。

最後顧緋猗讓謝長生坐在桌前,他拿過魚粥,盛了一勺,吹了吹後餵給謝長生。

兩口粥下肚,謝長生總算清醒過來,他伸手:“你也吃,我自己來。”

顧緋猗卻抬高手臂,不讓謝長生碰到:“咱家還是更喜歡看小殿下吃。”

謝長生無奈。

等吃完了粥,顧緋猗拿帕子給謝長生擦了擦嘴。

冰冷的指尖隔著柔軟的帕子拂過謝長生的唇瓣,顧緋猗突然道:“小殿下記得王美人嗎?”

謝長生愣愣:“美人,見過不少。姓王的,認識。但王美人,是誰?”

“是陛下後宮裡的一位。”顧緋猗道:“她有孕了。”

“太醫和不少大臣都以為王美人會誕下皇子,小殿下覺得呢?”

顧緋猗收回手,慢悠悠地將帕子疊起來,又抬眼去看謝長生。

“若真的是個皇子,”顧緋猗道:“恐怕陛下的疼愛,大皇子、二皇子給小殿下的疼愛,從此要被分走一大半。”

顧緋猗說完,靜靜等著謝長生的反應。

倒不是因為想聽謝長生出主意。

一個癡兒能有什麼主意?

他就隻是單純好奇謝長生的反應。

——會哭?會鬨?

或是開心?

顧緋猗玩味地盯著謝長生的臉。

見謝長生不答,顧緋猗又像是逗弄獵物的野獸一般,鬆了鬆口:“當然,若小殿下不喜,咱家這個做主子的也不會坐視不理。”

謝長生髮呆地看了好一會窗外,才轉過頭來。

他呆呆地望進顧緋猗那雙深邃的眼:“顧緋猗。”

“什麼?”

謝長生:“不是男孩,是女孩。”

“嗯?”

謝長生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是妹妹。”

顧緋猗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謝長生說的是王美人腹中的孩子。

他饒有趣味地揚了揚眉:“小殿下怎麼這麼肯定?”

那當然是因為他看過原著啊。

謝長生嗬嗬樂:“我是送子觀音,微我五十,保佑你兩年……”

謝長生本是想說“保佑你兩年生三個”,但突然想起顧緋猗是太監,怕戳到他痛處,匆忙住了口。

顧緋猗:“……”

顧緋猗也不知道有冇有聽出來謝長生想說什麼,他似笑非笑地勾著唇,半晌後站起身:“咱家要去養心殿了,小殿下要一起麼?”

謝長生使勁搖頭。

看顧緋猗轉身要走,謝長生突然叫住他:“顧緋猗!”

顧緋猗回頭看向他:“小殿下,怎麼?”

“要是妹妹,她能陪我玩嗎?”

顧緋猗笑笑,卻冇理謝長生。

轉身走了。-

從顧緋猗那出來,謝長生冇有急著回毓秀宮。

而是又去了自己的老地方,在禦花園和泥。

他悶頭攪和著泥巴,像是在做什麼相當重要的事情,表情異常認真。

就連陽蘿叫了他好幾次都冇聽清。

再回過神來,謝長生聽到陽蘿正在發愁地和一個關係還不錯的宮女講話:“……小殿下這些日子不是好多了麼,怎麼感覺人又傻回去了?”

“要麼去叫太醫再來瞧瞧?”

“叫太醫……好,我這就去找……若小殿下真的又傻了,皇上怪罪下來時,你定要替我說說好話,給我留個全屍。還有我那檀木棺……”

一聽到陽蘿又在惦記住進她的檀木棺材,謝長生抬頭,對陽蘿嘿嘿一笑。

陽蘿端詳著謝長生,又問了他幾句話,見謝長生答得和平時一樣亂七八糟的,反而猛地鬆了口氣。

她撫著心口,劫後餘生的表情:“好好好,小殿下還是那樣傻,太好了!”

謝長生:“……”

其實他剛剛隻是在想事情。

今早顧緋猗和他說的王美人有孕,其實他在書裡看過這個劇情。

原書中提到過,顧緋猗得知王美人有孕後,擔心是皇子,想要暗中做掉這孩子。

其實作者的設定很明確,這本書裡,老皇帝隻會有謝澄鏡、謝鶴妙、謝長生三位皇子。

除此之外都是公主。

隻是謝長生回憶了半天,也冇想起這孩子到底出生了冇有。

究竟是被顧緋猗拿掉了,或是生下來了,他都不知道。

就連那王美人的結局他也不曉得。

看書的時候一筆帶過的人,卻變成了活生生的性命。

一想到那孩子可能都不曾睜眼看過這個世界,而自己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和顧緋猗爭取一下。

但他的話,顧緋猗會聽麼?

謝長生不知道。

低下頭又搓了個泥球,遠處有一宮女匆匆走來。

她站定在謝長生身前,笑道:“小殿下,皇後孃娘有請。”-

皇後吳氏,是老皇帝的第二任皇後。

是謝長生現在名義上的母親。

她本和人有婚約,卻被家人送進宮中討好老皇帝。

吳氏相貌平平,老皇帝並不喜歡,後來聽了顧緋猗的話,看在吳家的麵子上,給了她個皇後位置。

隻有在重要場合,如家宴、國宴、接待使者時,纔會去看她一眼。

平日裡,她吃齋唸佛,深居簡出,極少露麵,對什麼都不太關心。

除了上次謝長生撞到頭,她以為是衝撞到了鬼神,安排毓秀宮全殿上下熏艾草、淨化邪氣;還有上次小公主的百日宴上遠遠見了一麵,謝長生都冇和她說過話。

不知道這次是因為什麼找他?

謝長生跟著那宮女後麵來到坤寧宮。

吳氏已經在等他,見到謝長生,拉著他說了好一會的話。

一會問他身體,一會又關心他日常起居。

謝長生則統一以“啊”,“嗯”,“哦”這種標準的癡呆語錄來作為回答。

吳氏也不介意,手捧著暖爐,淡笑著:“午膳要不留在這裡吃?”

謝長生“啊”一聲,搖頭:“不,我……”

纔剛說了兩個字,卻聽外麵傳來宮女稟告的聲音:“娘娘,王美人來了。”

吳氏淡笑了一下:“知道了。”

她起身看向謝長生:“小殿下隨本宮一起去接一接她吧。”

謝長生“哦”了一聲,跟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遠遠地看到一苗條的女子,一手撐腰,一手摸著小腹,向這邊走來。

還未等謝長生看清王美人的長相,卻見跟在王美人身後的一個宮女突然露出猙獰麵目。

那名宮女赤紅著眼睛,突然伸手,狠狠推向王美人。

王美人猝不及防,猛地向前跌去。

她的頭狠狠砸在青石板上,鮮紅的血液混雜著白色的什麼東西,從她前腦處緩緩流淌出。

下麵的粉色襦裙也很快被血色染紅了。

謝長生緩緩睜大眼睛。

尖叫聲,怒罵聲,嘈雜的腳步聲很快響起。

有人喊:“她冇氣了!”

忙亂成一團的人群中,謝長生傻站在原地,被陽蘿帶回了毓秀宮。

這不是謝長生第一次見到屍體,他參加過父母的葬禮。

但這的確是謝長生第一次見到案發現場。

他承認他是有點被嚇到了。

陽蘿給他準備了安神的湯劑,又在他的洗澡水中燒了許多安神的藥材。

但後半夜的時候,謝長生還是發起了高燒。-

顧緋猗聽到宮裡傳來的訊息時,是在京城南邊的一個廢棄小村裡。

他是聽說了有人在此處屯兵練兵的訊息,特地趕來檢視的。

抓了領頭的人,拷問了小半夜,這才得知,原來這些民兵和梁王有關。

顧緋猗揮揮手,立刻有人將那領頭拖了下去。

不多時,外麵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顧緋猗並不好奇自己的手下是如何折磨那領頭,隻是叫來馮旺:“幫咱家收拾一間乾淨屋子。”

“是。”

馮旺轉身離開,出去冇多久卻又回來了。

“怎麼?”

馮旺道:“爺,宮裡出事了。”

他將王美人死掉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顧緋猗,又道:“小殿下病了。”

顧緋猗眼神幽暗,看不清情緒。

半晌後他勾起唇,輕嗬一聲。

他看向馮旺:“備馬回京。”

“是。”

疾馳了大半夜,顧緋猗回了宮。

他來到謝長生的毓秀宮,見宮人們都裡裡外外地忙碌著,滿臉焦色。

他走進內殿,見謝長生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眼,滿臉潮紅,額頭滿是冷汗。

再近一些,能看到謝長生的身體一直在發抖。

這是真嚇狠了。

顧緋猗想到什麼,眼中閃爍著不滿的冷意。

——他的小寵發話想要妹妹,他便決定留下這孩子。

若是生出來是妹妹,便送給謝長生玩。

若是皇子,再殺也依舊不遲。

隻是吳氏一族見他冇動靜,卻好像等不及了。

竟親自下手殺人。

殺便殺了,還要叫他的小寵去作證,給皇後洗清嫌疑。

許是吳氏以為謝長生傻了,琢磨不出其中計劃。

可她卻不該把注意打到他的小寵身上,還把他的小寵嚇出病來。

顧緋猗接過陽蘿手中帕子,揮退所有宮人和守在一旁的太醫,上前,輕輕擦拭著謝長生額頭上的汗。

半晌後他道:“馮旺。”

“爺。”

“夜裡寒,去給坤寧宮添些柴火吧。”

馮旺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半晌後,耀眼的火光從東邊燃起,照亮了半個皇城。

馮旺回來稟他道:“皇後薨了。”

顧緋猗應了一聲。

他垂眸,繼續為謝長生擦汗。

謝長生身上的冷汗比起剛剛隻多不少,已經全身都是。

顧緋猗擦乾淨他額頭、脖頸的汗,摸到他濕透的衣服,將他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手從謝長生的腰側伸到前麵,去解謝長生的衣領。

卻聽謝長生喃喃的聲音:“媽媽,爸爸……”

顧緋猗揚了揚眉。

他再招來馮旺:“把皇上請來。”

於是,等謝長生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就看到老皇帝那張臉正湊在自己臉前。

他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差點從床上飛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謝長生:此爹非彼爹,你要殺了我嗎我的朋友?

ps:我真的也很想加更啊啊啊!但是我回了老家過年,每天都是親戚,碼字時間大大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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