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羅紀的龍語者
經過為期兩月的治療, 於5月15日這日,蘇珊奇蹟般地站了起來。
即使她的身體狀況不允許她跑跳,隻允許她緩慢移動, 可在人生的末尾,能再一次用雙腿丈量大地的寬廣與厚度,這體驗足以讓她熱淚盈眶。
蘇珊離開了輪椅,在她以為她這輩子都擺脫不掉輪椅的囚籠之後。
她開始蹣跚而行, 扶著桌椅打圈,拄著柺杖散步。過了幾天, 她又嘗試去雨後的森林中、泥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學習走路,每一步都邁著“珍惜”。
早晨,蘇珊會帶著輪椅敲開隔壁的大門, 邀阿薩思一起去林間采摘野果,比如近期成熟的山楂。
往往,她們會在太陽下山前回來,身上帶著一股未散的烤魚味。不用想, 那一定是蘇珊打包了冇有吃光的午餐。
通常,走累的蘇珊會坐在輪椅中, 膝蓋上放著一籃果蔬, 而阿薩思推著輪椅前行, 讓夕陽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到了飯點, 她們會在蘇珊家聚餐。
大抵是生活壓力驟減, 平時幾乎冇什麼事乾的蘇茜研究起了菜譜,做“三高”食品的廚藝可謂是突飛猛進。
當阿薩思看到她攤開一張巨大的麪餅, 往裡頭倒入黃油、刷上番茄醬、鋪上蔬菜和牛肉,再混入芝士裹起來, 囫圇個兒放入烤箱烹飪時,她終於看不下去了。
為了蘇珊的健康著想,高油高鹽的食物一律叉掉。可蘇茜會的菜式有限,烹飪手法也比較單一,還能整出什麼花樣?冇了。
從某種程度上講,美國的菜譜比英國的菜譜厚不了多少。而能把白人飯做到“好吃”程度的,在她的記憶裡也隻有肯特夫婦了。
無法,阿薩思隻好翻出自己做廚子時的手劄,挑了幾樣謄抄下來,裝訂成一本薄薄的本子交給蘇茜,讓她精進一下廚藝。
至少,彆總喂蘇珊吃同一種東西。
蘇茜反駁:“怎麼會是同一種?前天是雞肉,昨天是牛肉,今天我準備了意麪、鱈魚和西蘭花,我做得非常用心!”
“可它們都是一個味道。”阿薩思道,“全是番茄醬和芝士的混合物,區彆在於加入的食材不一樣。”
“我討厭吃重複的食物,要是今晚你再讓我吃上這個味道,我一定給你降薪!”
蘇茜:……
被炒不可怕,降薪是真可怕。
蘇茜立馬研究菜譜,一直忙到晚上近七點,她才端上來水煎雞胸肉、蔬菜湯和蛋炒飯的搭配,勉強算得上“低脂”。
不過蘇珊吃得心滿意足,飯後又與遠在千裡之外的孫女通了話,每天的心情都愉悅到極點。
甚至,不怕老又不服老的蘇珊著手學起了新事物,她親手調製了水果泥麵膜,給自己、女兒和阿薩思各敷了一層。
蘇茜:“這纔是生活啊……在夏日的庭院中,躺椅上,星空下,敷著麵膜,手邊有一杯冷飲,可以和家人一起暢談人生。最神奇的是,居然冇有蚊子。”
蘇珊自然知道為什麼冇有蚊子,她們都在阿薩思的保護中。
她轉過頭,問:“敷麵膜的感覺怎麼樣?是不是一種全新的體驗?”
但很快,蘇珊的表情凝滯了,她看到阿薩思伸出一根非人的長舌,像舔冰激淩似的,悄悄地把臉上的水果泥舔乾淨。她看向她時,她正吃到一半,還神態自若地回覆。
“挺好吃的,份量再多點就更好了。”
“……”
*
5月25日,結束學業的蘇拉娜飛回了塞爾多,開啟了她長達一個多月的假期。聽她說,再返校是7月4日,屆時,她要準備畢業論文。
可比起論文,魔法顯然令她著迷更多。
尤其在讀期間,她途徑一棟著火的大樓時成功抽離了所有火能量,把大樓的傷亡降到最低,這種秘密地幫助他人、拯救生命的滿足感和價值感,讓她明白了擁有力量的正確用途。
因此,她一回到塞爾多,就迫不及待地圍著阿薩思打轉。
她拿出積攢了一學期的魔法問題,窩在阿薩思身邊一個個問過去,一直到深夜都不願離開,還想著留宿,和阿薩思一起睡一晚。
這能行?
萊戈拉斯實在忍不了了。
蘇珊占用阿薩思的白天時間,他很包容,畢竟這位是阿薩思親口承認的“教母”,她找阿薩思,他說什麼都會退讓一步。
蘇茜占用阿薩思的閒暇時間,他也忍了,畢竟這位算是阿薩思的“同輩姐妹”,而且她一向公事公辦,不會在BOSS麵前轉悠太長時間,謹遵朝九晚五的上下班打卡規則,絕對不會在他和阿薩思相處的晚間上門,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可蘇拉娜不同,她活潑可愛又讀不懂空氣,是蘇珊的血脈延續,又像是蘇珊年輕了四十多歲的樣子阿薩思怎麼可能不喜歡?
有這老中青三代“蘇珊”在,他唯一能見到阿薩思的時間好像隻剩下了……
夢裡?
好吧,他是怎麼做到跟她共處一室卻像是隔了十萬八千裡的?他可真是個“天才”。
蘇拉娜:“除了火魔法,彆的魔法我都學不會,這是為什麼啊?”
阿薩思:“你的資質隻適合修行火魔法。”
“那你為什麼要給我一本魔法大全?”她差點以為自己天賦異稟,什麼都能學會,結果慘遭一次次打擊。
“如果你未來有直係後代,他們或許會覺醒跟你不一樣的魔法天賦,能用上。”阿薩思道,“如果你未來有學生,你也能靠它籌辦一座魔法學校,而你會是校長。”
同時給予提醒,“注意黑魔法的部分,它能成就人,也能毀掉人。”
而現在,她把這個世界未來的走向交到了她手裡。是普及魔法還是隱匿魔法,是家族傳承還是走向世界,打開潘多拉魔盒的決定權屬於蘇拉娜。
蘇拉娜聽得眼中異彩連連:“魔法學校!哇,那是我小時候的夢想,我曾用橡皮泥和火柴搭過它的外形……阿薩思,我想跟你談談,今晚我能不能留……”
第一次,安靜當壁畫的“保鏢”插入二人的談話中,用溫柔又不容拒絕的語氣對阿薩思說道:“BOSS,快9點了,該讓蘇拉娜小姐回去了。”
蘇拉娜:“不是,我……”
萊戈拉斯附耳,小聲道:“快到蘇珊的睡眠時間了,蘇拉娜夜不歸宿,她會擔心的。”
兩家的距離僅15米,蘇拉娜就算真住在龍窩也談不上夜不歸宿,畢竟在阿薩思看來,蘇珊家的木屋也是龍窩的一部分。
可她也知道人類的觀念不同,萬一蘇拉娜不回家真影響蘇珊的睡眠……
阿薩思毫不留情:“你該回家了,蘇拉娜。有什麼問題明天再說,我和蘇珊在出行時會帶上你。”
蘇拉娜:……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保鏢先生”是故意的,他似乎不希望她在這裡留宿。嘖,他難道冇有自己的朋友嗎?
蘇拉娜依依不捨地離去,萊戈拉斯麵帶微笑地關門。嘖,都學魔法了,她還冇有自己的龍嗎?這龍窩是越來越擠了。
*
翌日,森林之行的小隊擴大到三人。當然,其中一個不是人。
一如蘇珊曾經教導阿薩思要“學會藏”一樣,如今的阿薩思也在告誡蘇拉娜“藏起自己”。
“除非世界上的魔法師數量足夠多,否則,你必須學會隱藏自己。”阿薩思道,“一旦暴露,你就會被各大實驗室盯上,是天然的實驗素材。你的頭髮、指甲、血液……所有的一切都會在黑市被明碼標價,而你將陷入無窮無儘的麻煩。”
“我可不是危言聳聽,也絕對冇有嚇唬的意思。蘇拉娜,我隻是在告訴你這個現實。”
“現實就是,人類連混種恐龍都能製造,他們還有什麼破底線的事做不出來?”阿薩思看著她,“不要把世界想象得太美好,如果你想靠魔法拯救世界,那就先得靠魔法保全你自己。”
“不然,你既護不住你,也護不住你的家人。‘追逐力量’這條路踏上了,想下來會很難。”
因為想金盆洗手時會發現,仇家實在太多了……
阿薩思活了快五百年,稍微擠出一點閱曆就足夠蘇拉娜“啃食”很久。
於是她們一個教得認真,一個聽得仔細,蘇拉娜眼中的崇拜幾乎要溢位來,要不是阿薩思的外貌過於年輕,她都想叫她一聲“教母”。
也是在這時,蘇珊的舊手機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歐文。
謔,熟悉的名字。阿薩思勾唇,這不是她那四隻迅猛龍“小弟”的爸爸嗎?
他來電不難猜,目前時間逼近火山爆發的節點,想來他是為了救島上的恐龍而來。
果然,蘇珊接起了電話,而另一頭的歐文告訴她,他和克萊爾決定去努布拉島救恐龍,西蒙已經準備了船,問她願不願意一起,畢竟智慧型的“暴君”隻聽她的話。
蘇珊卻是笑了起來:“歐文,其實,我的‘暴君’一直在我身邊,她陪著我,從始至終。”
“我冇有老糊塗,隻是有幸再一次遇到奇蹟而已。我知道你不會信的,在你正式見到她之前……”
“或許,我們不應該再稱呼她為‘暴君’了,她唱的聖歌很好聽,有一種洗滌靈魂的震撼感。是啊,她很適合去教堂工作。”
“不,不是我的孫女,我冇有弄混,蘇拉娜可不會唱聖歌。”
雙方扯了許久纔回歸正題,歐文向蘇珊承諾,他會儘全力把“暴君”也帶出努布拉島。
掛斷電話,蘇珊難得有點惆悵:“我說的都是實話,怎麼就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