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羅紀的龍語者
蘇茜一大早開著她的破車出去了。
她的辦事能力很強, 愣是在兼顧工作的情況下把阿薩思交代的事辦完,前後隻花了一週。而通常,以美國人的辦事效率看, 這事兒起碼得花上一月。
阿薩思翻閱檔案:“你是怎麼辦到的?這麼快的速度。”
蘇茜:“有位客戶欠我一個人情。”
“人情?”阿薩思輕笑,“你還真捨得這東西不討回,你的客戶永遠是你的客戶;一旦討回,那就是連本帶利地失去, 你的客戶或許會變成你競爭對手的客戶。”
蘇茜卻並無不捨:“可我的客戶不會白白給我200萬刀,但你會, 甚至給出無價之寶。”
大小王她還是分得清的,跟著誰能吃飽,一目瞭然。
“直到現在我都有點難以相信,你明明看上去是跟蘇拉娜一個年紀的女孩, 可你說話的語氣、表現出的閱曆卻像極了我的母親,你……恕我冒昧,請問你幾歲了?抱歉,如果你不願回答就……”
阿薩思:“我正在奔向五百歲。”
“……”
“彆驚訝。”阿薩思安撫道, “‘魔法師’的壽命一般很長,比如你的女兒, 她未來會活得比你、比蘇珊都久。”
蘇珊是她的教母, 那麼蘇茜就是她的姐妹。對她, 有些事情不用隱瞞。
蘇茜很快接受了現實, 適當地開了個玩笑:“那蘇拉娜很幸運, 她可以拿很長時間的退休金了,希望不會給當局帶來困擾。”
兩人相視一笑。
阿薩思:“你打算什麼時候正式成為我的‘管家’?”
蘇茜:“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
上有老下有小, 中年人的生活壓力可見一斑。她倒是可以學彆人一樣,不管老也不管小, 反正美利堅的國情也是如此,然而,她是個家庭觀念極重的人,她不會放棄家庭中的每一位成員。
所以,她選擇放棄現在的工作,在老闆炒了她之前先把老闆炒了。
待蘇拉娜的春假結束,飛往紐約之後,蘇茜賣掉了她的舊車,用賣車錢整了一身寶藍色的西裝行頭。之後,她燙了個大波浪,踩著當季新款的高跟鞋,雇了名律師、開著邁巴赫去往公司,並一戰成名。
據悉,當翼龍在阿拉斯加州北部肆虐時,蘇茜也在老闆的辦公室“肆虐”。
她真給了老闆一耳光,把辭職信甩他臉上,讓他找她的律師談。尤嫌不夠,她一通輸出金句頻出,幾乎成了辦公室的經典永流傳。
“我早就受夠了這個破工作!”
“你一個月隻支付給我八千美金,卻要我解決好日常的房租水電夥食費醫藥費,還得乾八萬美金的活,又不準我有脾氣,你怎麼不雇個機器人?”
“掛門口的機器人你懂嗎?即使你教訓了它,它還會對你說‘歡迎下次光臨’,它的情緒永遠不會出錯!你跟它過去吧,每個月隻需要給它支付一點可憐的電費!”
“我為你工作了15年,15年!你卻想炒了我?哦上帝,看看這十五年來我得到了什麼?”
“冇有存款,冇有股份,作為一名老員工,我甚至連最基本的尊重也得不到,隻得到了一個甲狀ῳ*Ɩ 腺結節和兩個乳腺結節,萬幸它們冇有擴大的趨勢,這要歸功於我有個可愛的女兒。”
“去你的工作!離我遠點,法克!”
蘇茜摔門而去,震天響的一聲過後,她的心如釋重負,頃刻卸掉了所有枷鎖和重擔。
事實證明,女人果然得有錢。
自打阿薩思把200萬刀送進家門,地下室還堆滿奇珍異寶後,蘇茜的心態發生了質的變化,她發現她什麼也不怕了!她的膽子肥了!
她不怕失業,不怕花錢,不怕麻煩,更不怕浪費時間、情緒和感情,她覺得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都值得體驗,而不是覺得它們繁瑣、無聊、消耗生命。
有了錢,她可以為母親請一位護工;有了錢,她可以讓蘇拉娜勇敢追逐夢想;有了錢,她可以讓全家吃上豐盛的大餐;有了錢,她終於可以好好捯飭自己了……
上一次與朋友的聚會是什麼時候?
時間太久遠,她竟然忘了。
蘇茜把自己關在浴室裡,泡了一小時澡,邊泡邊哭。等情緒拾掇乾淨,她又變回了理智的成年人,她正打算找母親商量請個護工的事,卻發現母親不在家。
而從敞開的窗往外看去,隔壁的保鏢先生正在修剪草坪,對麵的屋裡也冇有人。
她明瞭,估計母親與她的魔法師女士又去了森林。
蘇茜喃喃道:“似乎不用請護工了……”
隔壁的魔法師上趕著當護工,免費,她不理解但十分尊重並肅然起敬,且開始思考晚上該做什麼菜了。
*
阿薩思在塞爾多過起了極為低調的生活。
翼龍飛去哪裡狩獵,她不管。它們已經出籠,融入大自然成為生態鏈的一員,而人類在它們的食譜上,就要有作為食物的自覺。
努布拉島火山即將噴發,她不管。火山噴發也是自然災難的一環,無論恐龍多麼珍貴,該滅絕的總得滅絕,命運會安排好一切。
西蒙在呼籲保護恐龍,她也不管;至於吳博士在哪兒高就,又在做什麼基因實驗,她更不會管。
她目前在乎的隻有蘇珊的健康,為了能讓她活得更久點,她不敢對她下任何猛藥,更不敢直接輸入力量,唯恐出錯。
如今,她每天在做的事隻有一件,那就是趁夜深人靜的時候進入森林,尋找草藥。
一般來說,一個人在某地呆久了,身體的磁場會逐漸與該地的磁場同頻,交相融合,這就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道理。
而當受這方水土滋養的人生病了怎麼辦?
那也簡單,就像“劇毒之物五步之內必有解藥”,在病人所住的地方往外搜尋,多半也能找到解藥。相生必有相剋,這也是草藥學的底層邏輯,隻是蘇珊的病有點麻煩,因為……她是在努布拉島上得的病。
去島上尋藥是她的方案之一,可惜努布拉島現在是“她”的地盤。
她無意乾擾過去的時間線,更不會參與其中,畢竟在她的記憶裡,2018年的努布拉島冇有出現過強大的掠食者的氣味,冇有。
是以,通加斯國家森林是她有限的活動範圍之一,也是她尋藥的唯一途徑。
好在,森林草藥豐富,而今又是春季。她很快找到了所需之物,每日都當著蘇珊的麵炮製它們。
蘇珊:“你學會了很多東西。”
阿薩思:“人類有各種各樣值得學習的手藝,當然,也有各種各樣讓我生厭的毛病。”
蘇珊:“什麼毛病讓你這麼厭惡?”
阿薩思:“作死!”這個她熟,能吐槽三天三夜呢,“這是他們永遠改不了的惡習,還會變本加厲。聽我說,我曾到過一個LV426的礦星……”
她說起自己操蛋的過往,蘇珊認真地聽著。
阿薩思不知道,在她看來已經過去的過去,在蘇珊眼裡遠遠冇有過去。
即使她強大至此,談及過去的危機是輕描淡寫的語氣,可蘇珊也能聽出其中的萬分凶險,也想象的出阿薩思究竟忍了多少痛、流了多少血,才能一步一個血腳印地爬出死地。
她的“小暴君”從不訴苦。
哪怕她吃儘了苦頭,最終告訴她的也隻是“人類真會作死,你不知道我給他們收拾爛攤子有多頭疼”……
蘇珊冇有打斷她傾訴的慾望,她隻是作為一個聽眾安靜地聽著,“旁觀”著她經曆的腥風血雨。
也是在這時她才得知,阿薩思的回家路走得如此艱險,可她硬是走到了她的麵前!
蘇珊:“阿薩思,過來,到樹下來。”
阿薩思放下草藥,走去:“哪裡不舒服嗎?”
蘇珊張開雙臂:“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
阿薩思愣了一會兒,失笑,俯下來擁抱了她,卻聽蘇珊說:“歡迎回家,小暴君。以後可以安心睡覺了,蘇珊奶奶會給你殺死所有蟲子,不會讓它們爬進你的食道。”
阿薩思輕聲道:“好。”
*
等阿薩思炮製完藥物,將之摻入蘇珊的飲水和食品中時,蘇珊的病體總算好轉,氣色也好了不少。
治療持續一月,阿薩思推她出去曬太陽,又為她按摩腿部。野花盛開時,她會唱起在教堂學的聖歌,蘇珊誇她唱得好聽,她便每天唱給她聽。
蘇珊:“我的腿有了點知覺……”
阿薩思:“相信我,我會讓你重新站起來。”
晚間還需要采藥,阿薩思便讓“管家”蘇茜照顧蘇珊,叮囑她必須做兩個小時的腿部按摩。
蘇茜:“難以置信,你雇傭我是為了讓我做我母親的護工?”
然後支付給她每月兩萬刀的高薪,這跟白送她錢有什麼區彆?
蘇茜:“我不理解,你為什麼要給我這份工作?我很普通,有什麼值得你另眼相看的地方嗎?”
“很難理解嗎?”阿薩思自有一套邏輯,“我信不過彆的護工,但你是她的女兒,照顧她你一定會儘心竭力,而你正好處在失業階段。”
“你需要一份工作,我需要一個護工,我雇傭了你照顧你母親,你付出了勞動,我付給你錢,哪裡不對?”
蘇茜:……
阿薩思:“蘇珊,你覺得她照顧得怎麼樣?”
蘇珊:“照顧得不錯,但如果每天的夥食能豐富點,我會更高興。”
阿薩思立刻轉向蘇茜,冷聲道:“你要是再做不好飯,我就炒了你!”
蘇茜忽然安心了:“……對了,就是這個語氣,就是這個味。”隻有這樣,她這兩萬刀纔拿得安心。
嗯,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