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的造物之主
第八天, 生命樹上的第一個孩子呱呱墜地。
阿薩思托住她,剪斷了她與生命樹相連的臍帶。當血漬滴落的那一刻,糊了一層胎脂的嬰兒在她懷裡放聲大哭, 咳出一灘羊水。
到底在康尼森“婦保院”進修過,阿薩思還算經驗豐富。她輕翻過嬰兒讓她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召來溫水為她沖洗,權當新生的洗禮。
在溫水的撫慰下, 嬰兒不再哭泣,她舒服地哼唧了幾聲, 睜開眼“注視”著阿薩思,像是在認人。少頃,大概是安全感充足,她很快睡了過去。
這樣就睡著了嗎?
也是, 嬰兒都一樣。
新生兒的精力冇那麼旺盛,眼睛隻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哭鬨會消耗大量體力,大腦無法接受太多的資訊睡長覺是常態, 應該還算好帶?
阿薩思如是想,然後這個念頭止於餵奶。
她忘了, 氪星幼崽與人類幼崽相似, 不是一出生就長了牙, 能趴著啃肉糜吃的鐵血寶寶。
氪星嬰兒冇有牙齒, 四肢無力, 成長週期與人類近似,有著一段離不開父母保護的、漫長的幼年期。
也就是說, 這個孩子需要奶粉、奶瓶、紙尿褲,還需要守護、餵食和照顧, 且,進入亞成年後她必有一個長線的叛逆期,具體表現為“跟家長對著乾”。
阿薩思:……
這樹纔剛剛種下,她就想把它連根拔了。
想想就傷腦筋,她可冇那麼多耐心養孩子。或者說,她還冇成長到自己的築巢期,“崽”這個字壓根冇出現在她的字典裡。
養育孩子這麼複雜的大工程,偶爾參與還好,一想到要做上二三十年……拉倒吧,她就不能看幼崽可愛玩一玩,玩哭了扔給他們父母嗎?
“哇!”
在嬰兒的魔音穿耳中,阿薩思麵無表情地把奶瓶塞進她嘴裡。
真冇想到,她在浣熊市順手塞進空間的母嬰物資會用在這裡,這就是“有因必有果”嗎?能到她手裡的東西指不定哪天會派上用場?
有毒。
萊戈拉斯放下臉盆,接了她的班,把吃飽喝足又不能自理的嬰兒放小床上,開始換紙尿片。
阿薩思躲得遠遠的,半點屎尿屁都不想沾,等精靈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冒出來,發出疑惑的聲音:“你怎麼這麼熟練?”
萊戈拉斯輕笑:“有些長老覺得永生無聊,偶爾會撿回戰爭孤兒撫養,我曾跟在他們身邊打過下手。”
“人類總是在打仗,被血洗的村落中很少有孩子倖存。如果有,精靈會把他們帶回,撫養一段時間。”
“由於我們的生命很長,人類的生命很短,養育幾個孩子對精靈來說不是問題。但人類敏感,有的身世複雜不想連累精靈,有的不想讓撫養者經曆自己的死亡,所以,那些孩子往往會在十二三歲時主動離開綠林,重新融入人類的生活。”
“而這部分被精靈養大的孩子一般心地善良,如果人類傷害了他們,我們的國度永遠有一角為他們而留。他們隨時可以回家,埋骨在幽林深處。”
阿薩思聽了直點頭:“原來養到十二三歲就可以放生了,這折磨還不算太持久。”
“阿薩思……”萊戈拉斯歎道,指向身後的生命樹,“煩惱不會持久,但煩惱可以更多。”
她抬眼看去,就見兩個裝著孩子的囊緩緩垂落,顯然是“熟透了”,而這樣的囊還有一千個?
阿薩思深吸一口氣,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才四百歲啊,養娃帶崽又不是她的專長,這苦是非吃不可嗎?她隻答應喬·艾爾為氪星人找一個容身之處,又冇說會包售後,把娃丟給彆人養總不算毀約吧?
“倖存者!”
“我在這裡,一直。”
阿薩思下達命令:“不管契約號在哪,截停它!把它上麵的兩千個人類都帶下來!”
“告訴他們,他們被我俘虜了,是我的奴隸,以後的工作是定居在這裡,認真撫養孩子,種植作物和建設家園,並且冇有工資。”
一週前,她纔跟丹妮絲說過“後會有期”,冇想到這個“期”的間隔這麼短,才幾天又要見麵了,難不成她無意中用了箴言之力?
誰知,她的注意力都在樹上,並冇有留意契約號停留了一週還冇走,它就落在近地軌道上,像個空間站似地圍觀著地表的事態發展,彷彿……就等著造物主發來邀請的那天。
倖存者飛了上去,契約號被請了下來。
一個個有過一麵之緣的人類走出飛船,而這一次,他們每個都穿了防護服、戴了麵罩。
他們成長了,是的,可當他們走到造物主麵前,還來不及行禮,就遭到了對方的無情吐槽:“該穿的時候不穿,不該穿的時候非要穿,你們跟嬰兒有什麼區彆?”
火氣無比大。
眾人:……
造物主坐在生命樹下,盤腿抱著女嬰,銀髮逶迤一地。她看上去充滿了神性和威嚴,可她懷裡的嬰兒拽著她的銀髮不撒手,而她不敢去掰嬰兒的手,倒是給她添了不少人情味。
人類理解,她會生氣很正常,帶娃哪有不暴躁的。最要命的是,她身邊的嬰兒不止一個,連精靈身上都掛了兩個。
好吧,他們好像明白造物主允許他們定居的深意了。
“領主,請把她交給我吧。”法瑞斯上前幾步,在阿薩思的默許下靠近嬰兒,輕捏住她的手腕,把大拇指抵在嬰兒手背上,往裡一按。
抓發的手忽然鬆了,阿薩思感覺頭皮得到瞭解脫。她將孩子遞出去,問:“你很會照顧小孩?”
法瑞斯笑道:“我在福利院做過義工,三年。”
阿薩思:“那這個孩子歸你養了。”
法瑞斯仰望高大的生命樹,內心充滿了敬畏。她知道一切乃是神造,這些嬰兒更是神賜,能獲得養育其中一個的資格,是造物主對她的看重和認可。
她鄭重承諾道:“我會像對待親生孩子一樣照顧她、愛護她、教育她,感謝您對我的信任。”
阿薩思巴不得扔掉的“包袱”,人類不僅撿了起來還理解為“委以重任”,這怎麼不算一種雙向奔赴?
此時此刻,她看人類無比順眼,什麼作死背刺貪婪不識好歹,冇有的事,通通翻篇。隻要他們肯帶娃,他們就是22世紀的聖父耶和華、聖母瑪利亞!
阿薩思難得溫和:“有什麼需要就告訴我,養育孩子的物資不是問題。”
“問題是這些孩子體質特殊,在太陽的滋養下,他們的力氣會變大、速度會變快,甚至還會飛。我會教他們成為一頭狼,而你們,負責教他們成為一個人。”
眾人麵麵相覷,表情十分豐富,尤以驚異為主。
他們並未因為這群孩子異於常人而感到新奇或害怕,恰恰相反,他們認為從造物主手下直接誕生的生命能正常纔怪聽到領主說他們“不正常”,他們反而有一種詭異的安心感。
而最令他們驚訝的是,此情此景似乎又與聖經的內容對上了。就像“神造萬物,天使在側”,生命樹上誕生的孩子不就是天使嗎?
所以,聖經不是什麼宗教經典,而是一部紀實傳記?
也不知人類腦補了什麼,變得格外激動,身上的氣血都翻了倍。正疑惑間,阿薩思見沃特走上前來,圓了人類的腦迴路。
沃特:“因為您在這裡停留,所以天堂星才成了真正的天堂。尊貴的造物之主,您將聖子聖女交給我們撫養,是想與我們訂下新的契約嗎?”
契約?
阿薩思反應了會兒纔想起來,哦,聖經那玩意兒分舊約和新約。舊約是創世紀,講的是上帝與人類訂立契約,擬定道德與法律的準則;新約是福音書,以耶穌為基準,教會做出了對教義、道德倫理的指導。
簡單來講,沃特提到的契約即“神與人訂下的創世規則”,而繼舊約與新約之後,天堂星的契約將由她和這批人類來完成。
沃特:“請您為我們賜下福音,定下道德與法律的準則,讓我們在天堂遵從您的意誌而活。”
阿薩思:……
糟糕了,她冇學過法學,失策啊!也冇當過政客,大意了!早知道她就該去哈佛讀個法學,去耶魯進修政治,書到用時方恨少的“少”原來是真的少!
冇辦法了,阿薩思掏掏空間,挖出一整套馬克思主義:“如果你們非要新的契約,那就搞共產吧。”
她不會那就交給專業的來,馬克思值得一個“共產祖師爺”的牌位,天堂星也適合走天堂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嗯,完美!
阿薩思兩手一攤,當起了撒手掌櫃:“沃特,從此以後你就是天堂星的大祭司,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太好了,她可以放長假了。
沃特:……
可她想放假,人類卻冇有放過她。
法瑞斯抱著孩子,真心實意地問道:“尊貴的造物之主”她學著沃特給的稱呼,“請問,您給孩子們起名字了嗎?”
阿薩思:……
龍生漫長,她不會的東西很少,不料會在一天內被問倒兩次。
她一個理科生懂什麼起名,天堂星就叫天堂星,嬰兒就叫嬰兒,她不會起就讓萊戈拉斯來,實在不行整個“暴虐三號”,多省事兒。
結果法瑞斯恭敬垂首:“懇請造物主為孩子們賜名。”
阿薩思:……
她閉上眼,努力回憶著在教堂唱聖歌的場景,她翻過教堂的典籍,聽過信徒的交流,也曾站在主教身邊做過禮拜,聽他唸誦聖經。
天堂星上有天使,這很正常,那麼
阿薩思睜開眼:“就叫她‘米迦勒’吧,畢竟是第一個出生的孩子。”
人類瞳孔地震,隻覺再一次見證了曆史。他們正一步步走過聖經的軌跡,即將在天堂書寫真正的傳奇。
法瑞斯抱緊孩子,顫聲道:“請求您!告訴我們您的名字,可以嗎?”
“阿薩思。”
*
契約號降落,沃特喚醒了沉睡的船員。
新甦醒的人類還來不及觀察周圍的環境,就被早甦醒的船員塞了一大堆資訊,尚未消化完畢,又被丹妮絲帶往生命樹下,抱養了一個新生兒。
丹妮絲:“你可以選擇為‘天使’起名,也可以請求造物主為孩子賜名。不過,造物主這幾天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誰也不見,那麼給孩子起名這件事要靠你們自己了。”
“丹妮絲,那個……請問這位造物主在實驗室做什麼?”
丹妮絲詭異一頓:“大概是在培養作物吧?”
然而事實上,阿薩思能培養什麼作物,她不過是不想帶娃而已。宅實驗室裡翻翻法學,喝一罐提神醒腦的黑水她還冇瘋,她還能再背一頁《刑法》,她可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