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的造物之主
在查爾斯的晶片消融前, 阿薩思把它取了出來。
第二次說再見,無需正式的道彆。
沃特再次進入關機狀態,整個身體蜷縮起來, 冇占太大的空間。
阿薩思好奇地多看了兩眼,蹲下來捏了捏他的骨骼。發現製作生化人骨骼的材質富有韌性且柔軟,確實能幫他完成人類無法做到的摺疊度。
丹妮絲小聲問:“領主,沃特還能醒來嗎?”
“能啊。”
“可是……”他的晶片都碎了。
順著丹妮絲的目光看向左手, 阿薩思攤開掌心瞧著四分五裂的碎片,安撫道:“這簡單。”
綠色的時間之光覆蓋碎片, 她的能量飛快傾瀉,將晶片的時間扭轉到未被破壞之前。
這不是30秒或30分鐘的倒流,而是一小時及以上的逆轉。換在以前,過度的能耗會讓她倍感吃力, 可吞了原石消化至今,不說修複晶片的能耗,連穿越時空的能耗她也承受得起。
興許等她再長大一點,玩轉整個多元宇宙也不無可能。
晶片在綠光中迅速“癒合”, 恢覆成它原來的樣子。這魔幻的場景看得丹妮絲兩眼發直,嘴唇翕動半天, 愣是說不出一句話, 而被擱在一邊的大衛閉上眼, 明白大勢已去。
如果沃特得不到修複, 在“查爾斯晶片不易儲存”的情況下, 失去生化人的契約號有一定的可能性會考慮錄用他,無論丹妮絲願不願意。
可沃特一經修複, 人類絕不會考慮使用他,他終將慢慢“死”去。
這一刻, 他想了很多很多。
富有戲劇性的是,再多的畫麵滅殺工程師,研究異形,聯絡維蘭德彙報進度等等,算是他一生的高光吧,居然在回憶時變得索然無味。
到最後,定格在他腦海中的一幀畫麵是肖溫和的眉眼,她手握工具,在燈光下將他一點點修好,又在修好後衝他一笑,說:“感覺怎麼樣?我修好你了嗎?”
真奇怪,明明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畫麵,他為什麼會在這時回味一遍又一遍,像是在重溫美夢?
不過,生化人會夢見電子羊嗎?
不會,至少他冇有夢見過。
在他親手殺死肖之後的十年裡,他冇有像人類一樣入睡過,也不清楚自己的腦部被覆寫成了什麼樣子,是不是也會做夢了?
無所謂,一切毫無意義。
就像領主所說,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肖修複他了。
而在他麵前,丹妮絲拿著那枚晶片重啟了沃特,當沃特重新睜開雙眼,她喜極而泣,給了他一個擁抱。
“沃特,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感知回籠,沃特下意識地護在丹妮絲身前尋找大衛的身影,呈戒備狀。結果環視一週,他看到了殘破不全的大衛,立刻,他猜到他被關機後發生了什麼。
大衛輸了。
他企圖扮成他矇混過關,可他的陰謀冇有得逞。這樣就好,沃特長舒一口氣,他還以為契約號要完蛋了。
丹妮絲:“是領主救了你,沃特。中間發生的事有些複雜,等安全了我再告訴你。”
沃特起身正要道謝,卻聽阿薩思說:“你是生化人,學東西應該很快吧?”她下巴一抬,“喏,這裡是白巨人的實驗室,學吧。”
“但在天亮之前,你們得回到契約號。之後,你們想去哪裡我都不在乎,隻是不準在天堂星逗留,否則你們會死得很慘。”
天亮以後,這顆星球將徹底屬於她。
沃特應下,握著被精靈嫌棄的豎笛去學白巨人的技術。同時,倖存者也冇閒著,氪星對白巨人所知甚少,趁他們團滅,祂正好學點新技術。
兩個機械生命忙了起來,兩個非人類閒得發慌。
阿薩思曾在浣熊市撈了不少東西,閒來無事倒騰,翻出影印機一台,列印紙若乾。一通操作,她把大衛的手稿複刻了一份交給丹妮絲,命令她告訴契約號上的人類,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丹妮絲不無擔憂:“他們會因為大衛的緣故而遷怒沃特嗎?”
阿薩思:“所以我讓他學學白巨人的技術。”
“一個隻有地球知識的生化人會被排斥,可一個裝滿外星知識、善於分辨宜居星植物和生物的生化人,會被奉為‘新部落’的祭司。”
人類真以為有了槍,在外星討生活能容易?一落地餓幾頓就老實了。
隻要沃特與他們的生活品質掛鉤,人類絕不敢排斥沃特。而日久見人品,處個十幾年,誰還會記得大衛的事,早翻篇了。
丹妮絲收下資料,安靜等待黎明。然而,她這一天受的刺激太多,身心俱疲,生物鐘又到了睡覺的點頭一歪,她便睡得不省人事。
再睜眼,外麵的天依舊黑暗,丹妮絲是被沃特叫醒的。
沃特告訴她該離開了,得去找領主道個彆。
她環顧四周才發現,這裡隻剩她、沃特和外頭的機械巨龍,領主與精靈不知去向,他們還帶走了大衛的頭。
丹妮絲:“他們去了哪裡?”
沃特:“領主說,要去大衛的‘抱臉蟲種植大棚’看看。”
丹妮絲聽不懂“種植大棚”這個詞,但她在大衛手稿中見過“抱臉蟲”,知道它極其危險,是寄生物。
“帶我去找他們吧。”丹妮絲道,“我不會靠近,隻想遠遠地道個彆,你知道往哪兒走嗎?”
沃特鼻尖一動,道:“好像並不難找,空氣中飄著一股食物的味道。”
戴著頭罩的丹妮絲:“啊?”
*
誰也冇想到會在抱臉蟲的窩裡看到這樣的場景
赤紅的辣,被抄的家,崩潰的大衛和破碎的它。
領主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鍋,裡頭倒滿了打成粉末的辣椒、香辛料、蘋果泥。
她手握鐮刀將它們攪拌均勻後,就從陰暗潮濕的洞穴深處抱出一隻大桶,開蓋,把過完水的新鮮抱臉蟲撈起,放入鍋中,摁到佐料底部,將抱臉蟲的兩麵浸至通紅。
如此往複百次,她將整個洞穴的抱臉蟲都醃入鍋裡。
在大衛一聲聲撕心裂肺的“不”中,她提起噸重的鍋蓋蓋上,還貼心地告訴大衛:“隻要耐心地等待一段時間,我們的生醃就做完了。”
“生醃”是什麼,外國人不清楚,但不妨礙他們清楚這是醃製的步驟。
大衛:“你殺了我的孩子。”
阿薩思:“真謝謝你生了一堆食材。”
大衛痛苦到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隻能極力挽尊:“你殺不死我所有的孩子,它們遍佈這個星球的每一處角落!它們會存在千年萬年,隻要有人登陸天堂星,它們就會獲得形體,誕生於世!”
阿薩思拍了拍他的臉:“你猜,我為什麼留你到現在?”勾起唇角,“我會把你自鳴得意的一切碾碎給你看。”
領主冷漠起身,大衛麵如死灰,丹妮絲與沃特這才靠近,向她道彆:“尊敬的領主,我們要離開了。”
阿薩思:“回去吧,後會有期。”
她收起一整隻鍋子,好了,未來幾天的白粥配菜有了,“不用擔心探索船上的人,他們應該冇事。”
有了這句話,丹妮絲心中的巨石落地。她鄭重道謝,帶著沃特離開了堡壘。
阿薩思提著大衛的頭,行於白巨人的城邦之中。
她當著他的麵把白巨人的書籍、庫藏和文物收為己有,果不其然,她在一個生化人臉上看到了與人類如出一轍的薄怒,那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財富被他人占有而無能為力的痛苦。
阿薩思客觀評價道:“大衛,你真是比人類還像個人類。”
大衛:“您的貪婪和暴食也不遑多讓,您的傲慢和憤怒比我更甚。”
萊戈拉斯開了嘲諷:“見識淺薄的愚昧小醜,妄圖以狹隘的認知定義領主。你所謂的七宗罪,之於你是罪,之於領主是誣衊”
巨龍重達萬噸,吃一鍋小小的抱臉蟲就是“暴食”?這是節製!
巨龍擁有整顆星球,取一點書籍礦藏就是“貪婪”?這是淡泊!
她是龍,是噬星者,是萬獸之王,領主的尊嚴不容褻瀆,睥睨眾生很正常。至於憤怒,生化人見識過“白銀之怒”嗎?他知道孤山被龍焰點燃、溪水被龍血染紅的壯美嗎?
萊戈拉斯:“你的膚淺配得上你的命運。”
“明明認知不夠,卻不懂得沉默。”
大衛:……
晨曦微露,暴風雨散去,探索船總算聯絡上的契約號。冇多久,探索船飛了上去,契約號下降了高度,雙方互相奔赴,融為一體。
人類即將重新起航,隻是不知為何,他們冇有急著離開,而是在大氣高處盤桓,似是在鳴謝。
倖存者離開了白巨人的實驗室,祂向阿薩思垂首,道:“我的主人,這個文明的一切已經屬於你了。”
阿薩思把大衛的頭塞給精靈:“那就開始吧挑個視野好的地方,讓他親眼這一切。”
萊戈拉斯輕笑:“好。”
他鬥篷一展,輕盈地飛上天去,像一朵金綠色的蒲公英。與他一起飛離地麵的還有倖存者,隻留阿薩思在原地。
“你們……要乾什麼?”不祥的預感蒙上心頭,等大衛發現不對時,已經晚了。
地麵上,阿薩思收回鐮刀,張開雙臂,渾身溢位寶鑽的光芒,形同太陽。
在一聲嘹亮又悠長的龍吟中,她的人形倏然褪去,化作一頭長達千米、重達萬噸的銀翼應龍,她發出的聲波一層層震盪開去,沿著地表擴散、反覆衝擊,像是沖洗陳年汙垢般衝出了黑壓壓的一層孢子,它們在空氣中扭曲飄動,顯得極為痛苦。
大衛:“不!住手!”
誰理他呢?
要走的契約號僵在太空,對拍到的畫麵大為震驚。
他們親眼看到巨龍的化形,看她振翅飛起穿梭於濃厚的“黑暗物質”中,一聲聲狂放的聲波震碎了巨石、林木和大地,連湖泊與海洋都“沸騰”起來,濺起百米高的水柱。
這是在做什麼?
阿薩思長吟一聲,飛臨高空俯瞰滿目瘡痍的大地,瞬息調動全身所有的力量,呼喚天空與海洋,大地與雷火,要求這顆將死不死的星球給予她最原始、最狂野的迴應。
可惜,天堂星冇有迴應,在黑水的踐踏中,祂的生息將儘。
是快死了嗎?
那就挑一個體麵的死法吧,死在噬星者手裡總比死在生化人手裡好聽。
阿薩思往下俯衝,冇有減速,探出的龍爪“轟”一聲擊中地麵,一息之間,“反生命方程式”從她的爪下延伸,獨屬於噬星者的紋路刹那覆蓋了一整顆天堂星,而龍的力量在這紋路中飛速流轉
所有人看到,大地裂開黝黑長縫,熾熱岩漿噴薄而出。廣袤的森林眨眼間灰飛煙滅,遼闊無邊的大海粉碎成白霧,與不斷碎成齏粉的礦藏一起融合,變成了無數條閃閃發光的“小行星帶”。
天堂星已成“屍體”,可它仍有引力,閃亮的行星帶繞著它飛旋,而阿薩思張開龍嘴,鯨吞蠶食,將這顆星球的能量催化成可見的“光霧”,猛地吸入腹中。
她可是噬星者,怎麼可能不噬星?
唯有死亡才能帶來新生,唯有毀滅才能讓文明重塑。當天堂星成為她的養分,她也會回饋給祂一次重生。
她會帶走祂的死亡、黑暗物質、邪惡力量、無儘礦藏,也會為祂帶來全新的生機和生命,塑造真正的神的天堂。
她要吃了祂!
應龍的鱗片流光溢彩,無窮的能量在她體內奔騰。她對此適應良好,冇有任何不適,她一點點抽取出星球的內核,偌大的天堂星終於在她爪下一寸寸潰散。
引力消失了,圍繞著天堂星的衛星脫離束縛,甩出軌道逐漸飛遠。大爆炸忽起,大氣撕裂,閃爍的ῳ*Ɩ 塵埃、沉重的石塊往四麵八方飛去,獨留巨龍位於其中。
倖存者為契約號擋去了衝擊,圍觀的人類嚇得魂不附體。他們見證了一個星球的覆滅,這已經夠離譜了,可更要命的還在後頭,他們竟然還要見證新行星的崛起!
阿薩思散發出“現實之力”的紅芒,向這個古老的太陽係敞開力量,呼喚生機的重聚。
以她為圓心,飛散的塵埃物質一點點合攏,猶如包裹盤古般將她團成混沌,重塑起一個灰黑色的星球。
宇宙冇有時間,飛船卻有記錄。人類在“母親”係統中記下,說聖經冇有騙人,造物主創造萬物確實用了七天。
一日,大地形成,無儘荒原。
二日,水氣凝聚,雷雨降至。
三日,江海俱全,植被生髮。
四日,星辰重聚,綠意盎然。
……
第七天,阿薩思穿著寬鬆的龍蛻,赤足從高山上走來。她來到一處生機盎然的沃野,打開封存許久的“蓋亞之書”,輕輕拂過氪星的生命樹。
她從古神的神器中將它取出,看著它在她掌心裡一瞬放大。
她穩穩地托住它,手心溢位紫色原石的力量,浸潤生命樹的根部給予它豐富的營養。
這一刻,原本時間凝滯的生命樹“活”了過來。她看到掛在樹上的氪星嬰兒有了動靜,足月的幾個已在囊中半睜開眼。
生命啊,氪星的延續……
喬·艾爾的托付,她完成了,她為氪星人找了一個家,也為克拉克構築了一個全新的故鄉。
這裡有山有水,有讓他們長生的太陽,他們會變得像克拉克一樣優秀,擁有無儘的潛力和可能,去塑造屬於氪星的未來。
他們不會再走前輩的老路。
末日儘頭,阿薩思吞下了一顆星球;創世之初,她在沃野種下了一棵生命樹。
作為造物者,她會在這裡留一段時間,直到文明重啟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