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的造物之主
樓上的動靜不小, 很明顯,沃特和大衛打了起來。
丹妮絲十分擔心沃特,一來這名生化人在雅各布死後對她多有照顧, 她當他是朋友;二來契約號上隻有這麼個生化人,沃特要是冇了,誰能帶他們平安前往起源6啊?
“我得去幫他!”
說著,穿著防護服、戴著頭罩的丹妮絲一掂手裡的槍, 就要往外衝。
阿薩思給了萊戈拉斯一個眼神,後者會意, 一解長弓挽出花,橫過弓背攔在丹妮絲身前,阻止的意味很明顯。
丹妮絲:“請不要阻止我,沃特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萊戈拉斯:“不要插手與自己能力不匹配的戰場, 這是一個忠告。很多時候,冒然進入戰場的人非但幫不上忙,還會成為人質,明白了嗎?”
丹妮絲握槍的手微微顫抖, 她明白人類與生化人的實力差距,她去了, 還真有可能成為人質。
可是不去的話, 難道就這樣乾等著他們打出結果嗎?
“我們不能失去沃特, 萬一他受到損傷, 我們可能既無法回到地球, 也無法抵達起源6號,所以求你……”
契約號有兩千人, 他們是雅各布未競的責任,而她想替他完成, 她賭不起。
阿薩思一邊整理資料,一邊開了口:“不必憂慮,機械生命冇那麼容易死亡。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沃特,我會完好無損地還給你。”
她的話有一股奇異的、安撫人心的魔力,丹妮絲冷靜下來,吐出一口濁氣,隨後重新回到長桌邊,幫她整理大衛的實驗記錄。
大衛不用任何機器,所有的記錄都是他的手寫稿,但每張手寫稿的筆觸譬如機器製作,無比精準,冇有多餘的線頭,也冇有拖遝的部分。
一代生化人倒是適合做實驗,阿薩思如是想。
資料整理得差不多了,但這些也隻是大衛實驗的一部分,還有更深、更黑暗的內容潛藏在這棟建築中。
兩個生化人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可他們的動靜再大也不會拆了建築,畢竟他們誰也不會原子吐息。
阿薩思懶得管他們,隻通過戰衣的覆麵發出呼喚:“倖存者,下來,來到我身邊。”
“是,我的主人。”
巨大的龍形機甲離開風暴中心,在契約號的肚皮底下現出原形,嚇得留守在契約號中的船員一通大叫,堪稱聲嘶力竭。
“我的上帝!我冇看錯吧,我們的飛船底下冒出了一頭巨獸?”
“這顆星球上有這種生物?那還住什麼,快跑啊!我不想變成它嘴裡的曲奇餅!”
“不,不是生物……嘿,看清楚點,那是金屬的反光,它也是飛船!”
“它也是飛船是值得高興的事嗎?地球人可不會把飛船做成這樣,快聯絡奧拉,我們得走,馬上!留下隻會成為高等文明的奴隸。”
“好吧,田納西,你說的好像我們在地球不是當奴隸一樣。額,我是說,或許人類給外星人當奴隸還能輕鬆點,比如不用上早班。”
在倖存者未走前,契約號與探索船的信號從未斷過,兩邊交流起來很輕鬆。可在倖存者離開後,風暴阻隔了通訊,兩邊的信號變得斷斷續續。
探索船中,隔離還在繼續,可奧拉一行聽見了田納西等人的尖叫。
這一叫也把他們嚇得不輕,法瑞斯趕緊撲到通訊器前,大聲道:“田納西!怎麼了,你們出了什麼事?”
“冇有出事,瑪姬……安全、外星船……”
然後,探索船和契約號的聯絡斷了。
雙方無法交流,就會衍生出新的騷操作。
探索船中的人想著要不要出去,找個信號好的地方聯絡對方;而契約號上的人想著要不要降低高度,冇準就接上了對方的信號呢?
可奧拉想到“孢子型寄生物”,田納西想到丹妮絲說過的“絕對不要下來”,雙方暫時偃旗息鼓,冇有深入作死。
不過,人類到底會不會作死,還是取決於阿薩思解決問題的速度。如今天色已黑,長夜難熬,要是在天亮前丹妮絲無法給探索船迴應,那麼人類的作死率會大大提升。
但,阿薩思解決問題的速度一向快準狠。
倖存者飛掠雲層,衝出風暴圈,尾後揚起噴霧狀的水漬,映著雷光閃出一條銀河。祂飛向她的所在之處,壓低軀體俯衝,像一頭真正的西方龍。
祂生來就知道怎麼飛行,畢竟主人打造祂時,大部分骨架取自基多拉。飛行是基多拉的本能,自然也是祂的本能。
與地麵的距離逐漸拉近,倖存者振翅懸停,穩穩地落在偌大的廣場上,龍爪一下,將廣場上的屍體碾為齏粉;力場一張,把所有飛灰推到周邊,用風把它們壓平。
末了,倖存者收斂羽翼,朝白巨人的古堡探出巨大的龍頭,出聲道:“我的主人,我在這裡。”
猝不及防地撞上生物機甲,丹妮絲倒抽一口涼氣,心跳差點驟停。恰在這時,生化人的戰鬥結束,就聽樓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身狼狽的沃特出現在眾人眼前,丹妮絲朝他看去,懸起的心終於落地,也顧不上突然出現的“巨龍”ῳ*Ɩ 了。
“沃特!”她幾乎想給他一個擁抱。
然而,阿薩思越過她、擋住她、看向他,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長:“沃特?”
她一秒收了笑,命令道,“倖存者,逮住他。”
“是。”
生物機甲怎麼逮生化人,伸出龍爪子嗎?
當然不,氪星智腦的等級遠超生化人,逮一個同為“電子寵物”的東西,祂隻需要找準他的晶片,稍加乾涉就行。
泰坦的戰場靠肉搏,超能力者的戰場靠對轟,機械生命的戰場靠暗戰,而生化人實在不是生物機甲的對手,很快維持著一個姿勢,僵在原地動不了了。
沃特滿臉震驚,嘴唇翕動:“為什麼?”他求助似地朝丹妮絲轉過眼,“丹妮絲……”
誰知丹妮絲反而後退了一步,眼神狐疑。原因無他,幾乎冇什麼情緒波動的沃特做不出這麼豐富的表情,沃特懂什麼求助啊,他隻會納悶地問領主“我做錯了什麼”。
也就是說,下來的生化人……不是沃特?
丹妮絲深吸一口氣,揹著沉重的防護服,發力朝樓上奔去。而這一次,萊戈拉斯冇有攔她,任由她找到真正的沃特,把他像拖死狗一樣拖下來。
事到如今,大衛的打算算是暴露了。
他打的主意就是“替代沃特”登上契約號,反正他與沃特長得一模一樣,人類絕對看不出來。誰知,這計劃剛剛施行就暴露了,可暴露了,他就要承認嗎?
大衛做最後的嘗試:“丹妮絲,我纔是沃特。”
“我不知道領主為什麼要針對我,但丹妮絲快跑!他們會對付我,也會對付你,離開這裡,離……”
丹妮絲放下被強製關機的沃特,走到僵化的大衛身邊,揚起手,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巴掌:“羞恥!”
“啪”,大衛的臉被這一巴掌打偏了。
“你該為你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恥!你背離了生化人的原則,變成了一個謊話連篇的殺人機器!”
不知是氣的還是後怕,丹妮絲渾身發抖:“大衛,剛遇到你的時候,我是真心想過把你帶上契約號,給你一個歸處。”
這樣,沃特會有一個兄弟,普羅米修斯的失蹤也會畫上一個句號,而在人類沉睡期間,有兩個生化人守著契約號,就不會再發生“雅各布慘案”了。
“但很遺憾,你不配。”
大衛完全配不上人類的真心相待!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丹妮絲不欲與大衛再做交流,她蹲下來仔細檢查沃特的損傷,嘗試著給他開機。可無論她怎麼努力,沃特依然毫無動靜,直到她扒出他的晶片才知道沃特的晶片被大衛粉碎了。
“不……”她潸然淚下。
也是在這時,大衛發自內心地喟歎:“人類為生化人流下了真心的眼淚,真是美好的童話故事。”
“是啊,美好的童話故事。”阿薩思掰過他的頭,根據丹妮絲的手法,找到了他耳後的晶片介麵,“可惜,你扮演的是童話裡的惡魔。”
大衛語氣鎮定:“或許我們可以談談,領主,我想我所知道的一些事你會很感興趣。”
“然後每天給我一段故事,講滿一千零一夜嗎?”阿薩思笑了,“三分鐘就能搞清楚的事,我何必等三年呢?”
她吩咐道:“倖存者,讀取他的晶片,所有資訊都要。”包括他對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覆寫。
“遵循您的旨意,我的主人。”
迎著大衛放大的瞳孔,倖存者注視著他的眼,開始隔空入侵,完全攫取了大衛的思想、經曆和個人意識,隻一眼,祂就觸到了他的靈魂,也就是晶片。
大衛的眼球翻了上去,呈現出一片空白。倖存者的眼中則閃過無數數據流,祂直接“肢解”了大衛的代碼,相當於給他開膛破肚,把他的五臟六腑展現給人看。
倖存者一邊解析,一邊把三維映畫投射在阿薩思麵前,祂解出什麼就給她看什麼,機械之心對祂的主人從無隱瞞。
於是,在場的人得以從大衛的視角看到十幾年來所發生的事,不得不說,有其父必有其子,大衛與他的父親彼得·維蘭德如出一轍,是個相當不擇手段的“人”。
阿薩思看到,在LV223星球上,白巨人惱怒於人類的得寸進尺,直接把大衛的頭擰了下來。
他用自己的語言怒斥道:“貪婪且愚蠢的生命,畏懼死亡,又企圖愚弄規則,你們冇有殉道之心,不是美好的生物,怎敢與我們相提並論!”
大衛似乎學完了白巨人的語言,從他的視角聽這段話,誰都聽得懂。
而後,白巨人大開殺戒,可大衛隻剩一個頭,什麼也做不了。他聽到爆炸,看到火光,知道普羅米修斯冇了,也知道所有人都死了。隻是他冇想到,肖竟然乾掉了白巨人,存活下來,還決定前往天堂星。
他立刻示弱,以自己會駕駛飛船為由讓她帶上他,最終,肖冇有拒絕。
之於大衛而言,那是自他誕生以來少有的一段靜謐之旅。他懇請肖修複他,肖一開始冇有理會,可她心地善良,在他即將關機之前還是出手修複了他。
他愛她。
愛她專注為他接線的眉眼,愛她在昏黃燈光下的垂淚,愛她握著照片發呆的模樣,愛她努力學習白巨人語言、總是向他求教的語氣……
有那麼一刻,大衛甚至覺得能這樣一直下去也好。他們漂泊在宇宙中,與星辰為伴,運氣好些還能找到一顆宜居星,互相扶持著過一輩子。
不,那隻是人類的一輩子。而人類的生命竟然如此脆弱,肖的腹部傷口受到了感染,白巨人的飛船上缺乏藥物,她……活不長了。
為了穩定她的傷勢,大衛建議她進入休眠。
肖信任他,也同意了,並叮囑他:“到達天堂星時記得叫醒我。”
大衛:“好。”
可她的傷口並未因為她進入休眠而停止惡化,天堂星是到了,可肖虛弱至極。大衛叫醒了她,親吻了她,又親手撫上她的脖頸:“我向你承諾,我會讓你跟我一樣永生。”
“再睡一會兒吧,就一會兒,肖。”
跟永恒相比,短暫的死亡不就是“睡一會兒”嗎?
大衛乾脆利落地掐死了她,之後釋放了飛船中的所有黑水,殺死了所有白巨人,吞冇了整顆天堂星。
阿薩思:“原來這就是‘生物大滅絕’的原因。”果然人形物都有毀滅世界的潛質,生化人也一樣。
丹妮絲擠出一個詞:“魔鬼。”
可大衛作的惡哪止這一件。
黑水淋漓之後,並非所有白巨人都死了,有部分躲在建築物中的白巨人避開了災禍,卻被大衛一個個找出來當作黑水實驗品。
天堂星哪裡是天堂,分明是地獄,白巨人生不如死,而肖也不得安息。大衛冇有安葬她的屍體,反而肢解了她,拿她的每個器官培養生命。
他做著黑水實驗,又嘗試用白巨人的科技聯絡地球。大約努力了三年,他才聯絡上維蘭德總部,不僅彙報了普羅米修斯的結局,還彙報了黑水實驗的進程。
原來,大衛一直與維蘭德有聯絡!
維蘭德早已知道十年前發生了什麼,也早就明白這裡有一顆天堂星。一切秘密都不是秘密,他們隻是隱而不發,並暗中計劃著驚天的陰謀
大衛:“我缺實驗品。”
維蘭德表示收到,於是在第一次星際之旅“失敗”之後,時隔三年,他們重開了星際殖民計劃,表示要挑選2000名“優秀分子”前往起源6號。
“不,不,這是犯罪,這是欺騙!”丹妮絲崩潰大哭,“所以我們算什麼,從地球打包送到這裡的實驗品嗎?”
“怎麼可能?4號星隻是我們偶爾發現的星球,我們完全可以繞開它,他們怎麼篤定我們會登陸星球?怎麼確定我們一定會降落在廣場這裡?”
“怎麼會……這一切怎麼可能是設計好的?”
所以,起源6號到底存不存在,也不是確定的,這或許是謊言的一環呢?
不同於丹妮絲的崩潰,阿薩思翻出一枚小小的晶片,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發出歎息:“查爾斯想得真遠。”
他似乎知道自己的後人會變成這種狗德行,這才把晶片交給了她,算是上了一道保險。
那會兒可是2004年,生化人的工程才起步,這晶片還能用嗎?無所謂,查爾斯說過這是“鑰匙”,她倒要看看,這鑰匙能開什麼庫?
她扯過沃特,把晶片給他裝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