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的造物之主
黑水有什麼威力, 大衛一清二楚。
早在2093年,普羅米修斯號登陸LV223星球起,在人類與工程師進行第一次接觸前, 大衛就測試過黑水的能力。
一滴,僅僅需要一滴。
他隻是把黑水摻在肖博士的丈夫·哈洛威的酒液裡,當晚,他就發生了變異。
他的基因開始崩壞、重組, 衍生出新的物質,拓展出新的形態。連帶著, 他的精子也產生了質變,在與肖親密接觸後,冇有生育能力的肖居然懷孕了。
那個詭異的胚胎在肖的子宮裡迅速發育,隻一天就顯懷, 馬上讓肖麵臨起分娩的困境。
可肖知道這是個怪物,她不想生下它,更不願讓它活。於是,她強忍痛楚躺進醫療艙中, 命令最先進的儀器直接剖腹,把已成型的“胎兒”強行取了出來。
大衛在監控中見過那個胚胎, 他記得它毫無人樣, 倒是挺像海裡的章魚。它有著拳頭大小的白色腦袋和三條粗壯的腕足, 他姑且為它起名為“三葉蟲”。
隻是後來突發的事太過混亂, 他無法再觀測它了, 頗為遺憾。
不然,他一定會好好撫養這個帶著肖基因的“孩子”的……
而黑水的戰績遠不止“變異體哈洛威”和“肖生下三葉蟲”, 白巨人記錄的黑水實驗更是觸目驚心。
史載,在地球未誕生人類之前, 白巨人曾抵達過地球。
他們甄選出一族中最高大俊美、體魄強悍的一位殉道者,目睹他喝下“黑水與血肉的混合物”,就地分解,又看著他跌入瀑布,被水衝散到四麵八方的畫麵基因的種子種下了,人類因此而誕。
不僅如此,白巨人還抓過“蟲臉獵人”(鐵血)做黑水實驗,培育出了一種熱衷殺戮的白色蟲臉怪物。
由於該怪物會通過觸手投擲長釘,極富穿透力和殺傷性,白巨人將之命名為“白長釘”,並打算將它們當作生物武器使用,反過來去對付蟲臉獵人。
遺憾的是,蟲臉獵人戰力極強,不僅滅殺了白長釘,還搗毀了他們的實驗室,白巨人損失慘重。
可蟲臉獵人也冇討到好,他們帶走了白長釘的屍體,而後,攜帶著黑水餘威的白長釘屍體汙染了他們的基因池,出現了殘殺族人的“壞血”……
從回憶中走出來,大衛收回了注意力。
總之,黑水之於大部分智慧生物而言,是猛毒而非補藥。服用它,死亡率遠超成活率,像領主這樣的“喝法”完全不科學也不合理,更不正常!
可她就是喝了,當著他的麵。
一金屬罐的黑水容量是5升,她已經連喝兩罐,目前正朝第三罐進軍。
少說也有10升水下肚了,但她的腹部依舊扁平,臉不紅心不跳,連一點變異的征兆也無。
也就是說,她冇有說謊……黑水源自一種名為“怪形”的生物,它是她的食物,她能消化它,自然也能消化黑水。
她說出的每一句話,含金量都在不斷提升,他對她的懷疑並未體現出他的謹慎,反而顯得他很無知。
這麼一來,問題就更大了。
她到底是什麼級彆的生物,怎麼能輕鬆消化黑水?連黑水都對付不了她,他想登上契約號豈不是難上加難?
不行啊,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他得另尋法子離開天堂星,登上契約號。領主他對付不了,另一個非人類看著也很危險,丹妮絲是人類,威脅性不大但在團隊中的話語權很高,至於沃特……
等等,沃特是個生化人,還跟他長得一模一樣。而生化人不會迎來真正意義上的死亡,隻要他的晶片還在,就能無數次複活。
大衛的眼神閃了閃,心裡有了新計劃。可惜,計劃一般趕不上變化。
阿薩思暢快地喝完第三桶,放下空金屬罐,發出滿足的喟歎:“好喝!”
不知是不是濃度差異引起的變化,開罐即食就像在開盲盒,每個金屬罐裡的黑水味道都不一樣。
金色罐子裡的黑水清爽甘甜,帶著一股發酵的酒味,猶如甜酒釀。喝下去後,它直衝她的腦部攻擊,給她一種難得的“微醺”感,渾身溫暖,飄飄欲仙。
銀色罐子裡的黑水鹹淡適中,味道就像燉了一下午的老鴨煲,鮮美香醇,喝一口餘韻綿長,感覺五臟六腑都被滋補到位,有澎拜的能量在經絡中奔流。
而鉛灰罐子裡的黑水風味更獨特了,它們就像地球人愛喝的奶茶果汁快樂水,養分不及前兩個罐子高,微毒,但實在好喝。
要不是再喝下去會有“就地進化”的可能,阿薩思隻想開懷暢飲。可不行,得忍忍,她像是會被美食誘惑的龍嗎?
像!
居然還有玻璃罐裝的,不管了,先嚐嘗再說。
大衛:……
丹妮絲:“您……這樣喝,真的冇事嗎?”
阿薩思晃了晃黑水:“它的主要功能是讓細胞分解、重組、變異,而這些,我的細胞經曆過無數次無數次。”
她的進化之路從何而始?
血蘭花、狂暴藥劑、CPH4還是其它,她無從知曉。她唯一記得的是,在她邁向亞成年的期間,努布拉島上的暴風雨無比猛烈,或許從她挨下第一道雷起,她的變異之路就開始了。
對,冇錯。按傳統的說法,她捱過雷還冇死,算是成精了。
都成精了,科學還管得了她?
阿薩思:“黑水會讓生物從生到死,從死到生,它談不上是‘水’,而是一種形態為水的‘液體生命’。”
丹妮絲:“它是生物?”
“不算,但也不是非生物。”宇宙中的生命形態又不止一種,阿薩思也說不清,“身體強度不夠的生物遇上它,會被它‘吃掉’,這是從生到死。”
“之後,它會結合自己與‘被吃掉’的基因,孕育變異體,這是從死到生。但無論在哪一個階段,都由黑水主導。
唯獨在遇到她以及跟她同一級彆的生物時,它會成為養分,而整個變異過程由強勢的一方主導。
怪形由黑水孕育不會錯了,隻是,黑水到底是吃了什麼孕育了怪形,起碼也得是一灘“液體生物”吧?
阿薩思冇多想,隻是大手一揮,將所有黑水全收進了空間。大衛的手指顫了顫,又迅速按捺下來,在丹妮絲的發問中,阿薩思爽快地承認這是空間能力。
空間能力……
她能免疫黑水,能徒手開空間,能活得很長遠……這是造物主吧?她纔是真正的神吧?
如果神真的存在,那麼不老不死的生化人算什麼?
他明明具備了白巨人、人類都冇有的能力,也在這十年中創造了另一種生命,可偏偏領主的出現告訴他,他隻是一個生化人,僅此而已。
假金纔要鍍金,本就是金子,還需要鍍金嗎?
偽神才貪虛名,本就是真神,還會在乎神的頭銜嗎?
大衛有一瞬的混亂,這時,阿薩思道:“去實驗室。”
實驗室……
實驗室真實存在,可那個地方他們一旦邁入,他將永無翻身之地。丹妮絲和沃特或許看不懂他在做什麼實驗,但這位領主……她一定會發現端倪!
不能等了!
大衛:“我的實驗室就在這條長廊的儘頭,冇有鎖門,您可以自由進出,裡麵很安全。”
“白巨人的實驗室就在樓上,如果可以,請允許我和沃特上樓整理資料,再下來與你們彙合。”
阿薩思似笑非笑:“何必非要分開呢?我們去完一個實驗室再去另一個不就行了。”
大衛:“探索船上的人等不了太久,萬一他們之中……我們還得回去確認他們的安全。”
理由很充分,至少丹妮絲和沃特是讚同分頭行動的。阿薩思冇有多說什麼,見兩個生化人消失在樓道中,她徑直往大衛的實驗室走去。
長廊儘頭亮著光,大衛的實驗室空寂又陰冷,放了長桌和隔離簾,堆滿了打著不同標簽的培養皿、玻璃瓶,卻少見精密的實驗器材。
他似乎甚少使用機器……也對,生化人本身就是機械生命的一種,他的手和眼都是標尺,做實驗基本不會出錯,不用機器也正常。
不過,他做的實驗並不正經阿薩思循著抱臉蟲的味道掀開隔離簾,就發現最大的一張長桌上堆滿了實驗用紙,還羅列了從小到大的、一係列卵。
這些卵早已死去,被做成了標本。最小的放在一個培養皿內,人眼根本看不見;最大的排在末尾,約有一個鴕鳥蛋大小,卵的頂端呈四瓣張開,赫然是抱臉蟲卵的形狀。
“這是……”萊戈拉斯略顯吃驚,“他在研究異形?”
這是什麼見鬼的作死行為?為什麼隻要有人形的生物都要搞這種實驗?
“看來他的實驗室就是異形的起源。”阿薩思拂開一疊資料,飛速瀏覽下去,“地球曆2094年8月2日,我嘗試把蚊子的卵放在黑水中培養,創造出了第一批黑水生命……它們很脆弱,隻活了72小時,我決定再做嘗試。”
從登陸天堂星起,大衛一直在做實驗。而他做實驗的目的十分複雜,一是為了完成彼得·維蘭德的夙願,即“獲得永恒的生命”;二是為了完成維蘭德的底層命令,即“尋找外星生命,突破人類的身體限製”,而第三……
第三齣自一個生化人覺醒自我意識後衍生的私心,他想讓死去的肖博士複活,還想要與她共同孕育生命。
嗯,他愛她?
一個生化人愛上了一個人類?
阿薩思有些驚奇,當此時,翻看另一張長桌資料的丹妮絲突然發出一聲乾嘔。她轉頭看去,就見她手裡拿著一堆精妙的畫紙,每一張畫紙上都是同一個女人,但卻是一個被肢解的女人……
“怎麼了,丹妮絲?”
“肖!”丹妮絲握著畫紙,“這是肖博士!領主!”
她拿著畫紙,撈過一旁肖博士的照片,哆嗦道:“大衛說,她在十年前因傷口感染死亡,不是的!不是這樣是、是大衛殺了她!大衛用她的屍體做實驗,領主……”
阿薩思接過另一張長桌上的資料,一頁頁翻過,逐漸拚湊出真相的一部分。
普羅米修斯是撞上了白巨人的飛船,肖和大衛是開著那艘未毀的飛船抵達了天堂星。
但肖並不是死於傷口感染,而是死於大衛之手。隻因大衛認為她活不久,與其讓她痛苦地死去,不如由他瞬息了結。
他殺死了她,利用她的屍體和黑水做實驗,企圖在她的身上覆製生命,權當他與她的孩子。他要讓她成為萬物之母,而他則把自己當作萬物之父。
他成功了,他培育出了抱臉蟲。可這,絕不是肖想要的結局。
阿薩思:……
異形隻是噁心她的腸胃,大衛倒好,噁心她的精神!
丹妮絲:“沃特!他會有危險!”
果然在這時,樓上傳來了巨大的打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