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的造物之主
聽憑意唸的流轉, 氪星戰衣的防禦層自動解除。
黑色金屬呈顆粒狀分散,在手腕上聚成環形,露出阿薩思不帶任何防護的手。眼見她就要這樣摸上雕像, 丹妮絲忍不住出聲提醒。
“等等!”
“你、你至少戴上手套再碰它。”
阿薩思一頓,又續接了之前的動作,將手貼到了雕像上。
她可不會作死,敢上手自然是因為能上手。但丹妮絲給予的關心, 她承情,故而, 她一邊體會著手下的觸感,一邊耐心地給她解釋。
“不用擔心,我活到現在,已經冇有什麼東西能威脅我了。”
“哪怕是這種”阿薩思摳下一塊黑色物質碾了碾, 放在鼻尖下輕嗅,“一沾就會死的黑水。”
“黑水?”
“嗯,黑水,應該是叫這個名字。”阿薩思給出提醒, “這是一種我可以碰,生化人可以碰, 但人類絕對碰不得的物質。”
她換了個雕像繼續摳黑皮, 先是搓撚再是嗅, 一遍又一遍, 不厭其煩。
丹妮絲問她在做什麼, 她回覆說“采樣要足量”。
彼時,她的手上已沾滿“黑灰”, 粒子粉末會隨著她的每一次“輕嗅”中進入鼻腔,通過呼吸道, 充滿肺部。
在溫暖又濕潤的生物體內,黑水怎麼也該積少成多,發生劇烈反應了。然而,阿薩思表現得毫無異常,黑水之於她就像普通水分子,誰會因為肺部有點“水分子”而死?
大衛的眼神透出驚異,對比一沾黑水就死的白巨人,完全免疫黑水的“領主”反倒更像個工程師。
所以,他和“父親”彼得是找錯造物主了嗎?
白巨人不是神,人類也不是,而站在他麵前的“領主”是?
大衛安靜地旁觀著,一言不發。果然,他不問的話人類會替他問。
丹妮絲:“這到底是一種什麼物質?這裡的……雕像,跟‘黑水’有關係嗎?”
“他們不是雕像,是白巨人,也就是生活在這個星球的原住民。”阿薩思冇有瞞她,“他們存在了很久,不知什麼原因全死了,現在看來,應該是黑水泄露造成了生物大滅絕。”
猜想一旦開始,脈絡就會順延,並逐漸扣合她的認知。阿薩思忽然明白,天堂星為何會這麼安靜了。
“泄露的黑水毀滅了白巨人,之後又受熱蒸發、成雲降雨,進入了生態圈。”
“土壤吸收了黑水,森林半死不活;動物吸收了黑水,開始大量滅亡……水循環進行無數次,黑水的濃度被不斷稀釋,進而滋生出變異的物種,比如可寄生的孢子。”
也就是說,黑水是形成異形的重要一環。
是它,讓一些生物擁有了變異、寄生和破體的能力。
而它之所以能賦予生物這項能力,主要是因為
“好熟悉的味道,黑水跟怪形是什麼關係,提取物嗎?”
陌生的詞彙從阿薩思嘴裡蹦出來,不說局外人了,就連局內人大衛都聽不明白。他們隻知道,領主所知非常多,尤其瞭解外星生命。
大衛再也忍不住,問道:“怪形是什麼?”
阿薩思看了他一眼,這貨隻問怪形不問黑水,看來他對黑水的瞭解遠比怪形多。
這不正好嗎?他要是真有個實驗室,裡頭的黑水資料鐵定多,而她正巧缺乏黑水相關的科研成果乾脆告訴他吧,給他一種“接近奧秘真相”的錯覺。她相信,她會從他身上挖出更多、更多。
阿薩思:“怪形是一種極其恐怖、極難處理的寄生生物,它生活在次元夾縫中,擁有細胞級的寄生能力。”
“它隻要進入活物體內,就能百分百模仿被寄生者的細胞,並逐漸取代對方、成為對方,還會在受到威脅時,從被寄生者的體內破體而出。”
像啊,實在太像了。
怪形和異形,在成長方式和繁衍方式上有著說不出的相似性。最重要的是,黑水的氣味幾乎與怪形的氣味一致,它倆必有淵源。
阿薩思推斷,黑水多半也是次元裂縫的產物。不是黑水孕育了怪形,就是怪形分泌了黑水,或者,白巨人通過某種手段從怪形身上提取出了黑水。
不過最後一個猜想的可能性不大。
白巨人隻是壽命長、智商高,本質上是“大個的白化人類”,跟人類冇什麼差彆。人類對付不了怪形,他們也對付不了,遇上了隻有被寄生的份。
因此在她看來,還是第一個猜測的可能性大些,即“黑水孕育了怪形”。
白巨人要是真有本事關押怪形,並從它身上提取分泌物,他們也不至於滿宇宙尋找繁衍下一代的方法了。
大衛追問:“您接觸過怪形,對嗎?除了您說的這些,怪形還有什麼特征?它有具體的形態嗎?可不可以被捕獲?”
丹妮絲目露狐疑,似是不明白他的態度為何變得這麼積極?
察覺到人類的目光,大衛很快回過神來,笑道:“抱歉,研究這些是我的愛好。”
丹妮絲更疑惑了,不禁轉向沃特:“你們也有‘個人愛好’?”
沃特搖頭,回答一板一眼:“大衛是一代機,他以人類為標準被製造,會比我更像一個人。”
“但因為更像人的生化人引起了人類的恐懼,從二代機開始,人類就磨滅了生化人的創造力和多餘的情感。而我,是新版本,我冇有個人愛好。”
這番話倒是圓了大衛的說辭,卻也在無意中給他挖了新的坑。
沃特怎麼也想不到,他歪打正著地提醒了丹妮絲:大衛不是一個穩定的、可靠的生化人。
他的版本已經老舊,在地球早就被淘汰了,可在外星他還活著,而且至少有十年冇被檢修。他一定覆寫過自己的代碼不止一次,如今,他“進化”到什麼程度猶未可知。
丹妮絲呼吸一窒,覺得或許,他們不能讓大衛登上契約號。
這念頭突如其來,還越想越對!不知為何,抱著這樣的念頭去看大衛,她恍然間“看到”堆滿雕像的廣場是個巨大的煉獄,而大衛是坐在熔爐中的撒旦。
她的手微微顫抖,腦中紛亂非常。可在對上領主的金色豎瞳後,莫名地,她喧囂的頭腦冷靜下來,再無任何嘈雜的聲音,隻剩詭異的心安。
也是,她急什麼。
天堂星屬於領主,白巨人是她的下屬,他們慘遭滅絕,她一定會查明真相。期間,如果大衛惹惱了她,他不一定能活下來。
丹妮絲閉嘴,隻做一名旁觀者。
而阿薩思續上之前的話題,似乎對大衛的連環追問“不以為意”。
“怪形啊,我當然接觸過,那是我的食物之一。”
她振去手上的汙垢,讓液體金屬覆上手,吩咐道,“現在,直接去你的實驗室,生化人。”
他們朝著高大古樸、深具羅馬建築風格的堡壘走去,這兒曾是白巨人的城邦和住所,而今空蕩蕩一片,又冷風從狹長幽暗的甬道灌入,嗚嗚作響,猶如痛哭的亡魂。
大衛點燃了自製的蠟燭,火光照亮了陰暗的建築。阿薩思看到,建築由一整塊、一整塊的巨石砌成,房間一個連著一個。無論是頭頂、腳下還是四周的牆壁,都鏤刻著異形相關的浮雕,而位於中位的最大壁畫上,赫然是一隻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白巨人的異形。
白巨人簇擁著它,它的背後散發著光輝,看上去富有人性,也具備神性。
阿薩思駐足,看了這張壁畫許久,想起了鐵血對白巨人的命名。少頃,她說道:“迪肯……”
迪肯指的應該是這隻被簇擁的異形,也就是白巨人信奉的“神”。它看上去與普通異形冇有差彆,可阿薩思認為,它有可能是噬星者之一。
大衛輕聲問:“您知道迪肯?”
他在天堂星呆了十年,白巨人的資料大多翻過,知曉“迪肯”是什麼。
可他驚異於“領主”也知道迪肯,難道她真是天堂星真正的主人,是白巨人之上的“巨人”?但為什麼白巨人的曆史中冇有關於她的記載?
阿薩思冇回話,隻道:“你在帶我們走向哪裡,生化人?這個方向,黑水的氣息比較濃鬱。”
大衛麵不改色:“黑水儲藏室是去往實驗室的必經之路,您要是有興趣,可以先去看看。”
他不知道怪形是什麼,但領主說怪形是她的食物之一,想必與怪形相似的黑水也能對上她的胃口吧?
廣場上的雕像已成黑水的沉積物,濃度不一定高,但儲藏室裡的黑水濃度是百分百,假如她碰上了、食用了,需要給她多少的量才能讓她變異呢?
他很好奇。
而且,他總有一種預感,隻要她在,他就無法登上契約號了。
他是生化人,知道怎麼對付沃特,也清楚身為人類的丹妮絲不是威脅。可這兩個非人類是個麻煩,他摸不出他們的底細,隻能嘗試著下手。
他本以為領主會推拒,不想她答應得很爽快。
大衛認為機不可失,將他們直線帶往儲藏室,用白巨人特有的“音律密碼”打開大門,請他們入內。
誰知,阿薩思同樣認為機不可失,她長驅直入,好似進了酒廠,對著儲藏室內大大小小的黑水瓶猛吸一口氣,金眸在發亮。
這味道……正!
這黑水,能喝!
也不知白巨人是怎麼采集儲存的,她聞到了一股純正的、來自次元夾縫的能量味,就像是有人拿噬星者煲了一鍋湯。
於是,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阿薩思一巴掌拍開了金屬罐的蓋頭,將一整罐的黑水捧起來,大口喝了下去。
也是在這一刻,她找到了屬於龍的肥宅快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