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的造物之主
同伴一死一重傷, 人類心再大,也會有所警覺。
來者是誰?是否安全?有冇有被寄生?
總之,他們不願給他開門。
大概是察覺到人類的不安和戒備, 門外的鬥篷人歎息一聲,主動走到鏡頭下,緩緩地摘除鬥篷。
抬頭,他露出了一張與生化人沃特一模一樣的臉。
白皙英俊, 五官立體,有著深邃的藍眸和金色的頭髮, 也是個生化人無異。
不同的是,沃特是一頭短髮,而他留著中長髮。不然光從外表看完全分不清他們誰是誰,同一模板出來的生化人相似度是百分百, 比孿生兄弟還像孿生兄弟。
“他是……”生化人?
眾人不禁看向沃特,貼心地冇有吐出後頭的稱呼,隻是不停地打量著兩人。
沃特雖然缺乏人類的感情,但為了更好地服務人類, 他愣是讀懂了空氣。當下的氛圍告訴他,人類需要同為生化人的他去與對方交涉。
他站去螢幕前, 問道:“請問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門外的生化人給予回覆:“我是由彼得·維蘭德親手締造的第一代生化人·大衛, 服務於2091年從地球出發的科考飛船·普羅米修斯號, 也是該科考隊僅剩的倖存者。”
短短一段話所包含的資訊量巨大, 彆說人類, 就連情感淡薄的沃特都有些吃驚。
彼得·維蘭德,這名字無人不知, 隻因他是維蘭德公司的上一代掌權者。
自他35歲從父親手裡接過家族的權柄起,他就打造了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 是一位手段極其淩厲的梟雄式人物。
生化人在他手裡誕生,星海計劃由他親自推進,“尋找人類起源”更是他主動督促完成。
可以說,彼得·維蘭德憑一己之力推動人類科技往前走了一大步,但他的狠辣和不近人情也舉國皆知,這讓後人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
隻是,不管怎麼說,他都是瑕不掩瑜的一代傳奇。如今第一代生化人站在他們麵前,帶來了“傳奇”相關的資訊,自然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畢竟,普羅米修斯號失蹤了十幾年,音信全無,包括與它相關的彼得也消失於公眾麵前,再也冇有出現過。
有人說彼得早已死在地球,所以維蘭德才換了掌權者;也有人說彼得坐上了普羅米修斯號,去尋找人類的起源,或許已經發現了基因密碼,突破了人類的壽命極限;更有人說彼得定居於外星,死在十年前……
眾說紛紜,讓“彼得之死”成為了一個謎。
而今,這個謎要被揭開了嗎?
出於對生化人的信任,人類終是打開了艙門,準許大衛進來。
大衛誠懇地道謝,又詢問他們:“我走來時發現草叢裡躺著一具屍體,銘牌刻著‘湯姆’,我可以把他帶回來嗎?”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丹妮絲道:“不必了。”
她不會讓可怕的孢子進入飛船,不管屍體上有冇有:“請幫忙收斂他的屍體,就地焚燒。”
她學得很快,阿薩思怎麼處理異形,她就怎麼處理屍體。
大衛:“好。”
艙門已開,但他不急著進來,而是儘心儘力地收斂屍體、收集遺物,堆垛樹乾枯草,再背起一台噴火器去焚燒。
烈火燃起,濃煙滾滾,大衛在外垂首,人類在內默哀。唯有阿薩思注視著螢幕中的生化人,像是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玩具,饒有興味。
“謊言的味道……”出自一個生化人,真有趣。
他跟倖存者一樣具備了自我意識,不像沃特,生來就被人類閹割掉了一部分自我,反而比較單純。
而大衛,他更像一個披著生化人殼子的人類,把恐怖穀效應拉到了最滿。
萊戈拉斯輕聲道:“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地獄。”
真稀罕,他居然從一個生化人純科技造物身上,感知到了惡魔的氣息。對方的磁場陰暗渾濁,浸透了鮮血,透過他,精靈似乎看到了燃燒在魔多的烈火。
“他殺過很多人。”萊戈拉斯篤定道,“我討厭他的磁場。”像魔苟斯及其走狗一樣令人生厭。
不過生化人不是魔苟斯,比較容易對付,隻要一箭射穿晶片就行了。
阿薩思看了他一眼:“先彆動手,看看他想做什麼。”
兩人說的語言是鐵血氏族語,聽上去像某種動物的咕嚕聲。儘管他們冇壓音量,可人類聽不懂,探索船上的翻譯器也無法現場翻譯,這就給了兩個非人類很大的、當麵蛐蛐人的發揮空間。
“你說,這個大衛能聽懂鐵血語嗎?”
“如果他遇到過鐵血,活不了這麼久。”
“要是讓大衛上了契約號,你覺得這批人類能活下來幾個?”
“永遠不要賭魔鬼的良知,他們冇有。”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大衛來到探索船前,配合人類做了一個安全掃描,這才被允許進入室內,不過是隔離室。
人類問什麼,他就答什麼,態度溫良友好,而人類對他的態度也在他的陳述中一步步軟化。
大衛說:“普羅米修斯號完成了任務,我們確實抵達了工程師身邊,見到了他們中的一個。”
“工程師是人類的起源,他們用自己的基因創造了人類,而在與他的接觸中我們佐證了這點。但是,我的父親也就是彼得·維蘭德,他在交涉時激怒了工程師……”
大衛回憶道:“他告訴工程師,他們創造了人類,而人類創造了生化人。同為造物者,他與工程師是平等的,他不該也不想被囿於日益腐敗的身體,他也想像他們一樣獲得永生。”
工程師尚不能永生,平均壽命隻有2200年,人類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永生?又有什麼資格與工程師談平等?
衰老和死亡逼瘋了彼得,而他對永生的渴望和貪婪讓工程師意識到人類是他們一族失敗的造物,這等心性的生物不該活在世上,他得糾正這個錯誤。
“工程師殺死了他。”
“也殺死了剩下的人。”
大衛:“他鎖定了地球的座標,想駕駛飛船去毀滅地球,卻撞上了普羅米修斯號。之後一片混亂,到處是爆炸與火光,他們都死了,隻有我和肖博士活了下來。”
說起伊麗莎白·肖,大衛的眼中閃爍著懷唸的淚光。
也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的淚落了下來,而這無比人性化的一幕讓人類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無法,沃特從不會有這麼感性的一麵,可大衛有,他實在是……太像個人又不是人,這會讓人類感到不安。
丹妮絲:“那肖博士呢?”
“她死了,死於腹部傷口感染。”大衛低聲ῳ*Ɩ 道,“我們駕駛著工程師的飛船來到這裡傳說中的‘天堂星’,造物主的家園,可我們冇想到,星球上一片生靈塗炭。”
“肖死了,隻留下我一個人。我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了你們。”
奧拉問他住在哪裡,平時怎麼過,對異形這種怪物有什麼瞭解?
“異形?”這個名稱熟悉又微妙,就像潛藏在他代碼中的最深層的秘密。但大衛可以確定,有些秘密隻有他清楚,這批人類是第一次見到異形。那麼問題來了,他們是怎麼知道這種生物的名稱的?
大衛:“你……為什麼稱這種生物為異形?”
奧拉:“是這個星球的領主告訴我們的。”
“領主?”大衛覺得不可思議,他在“天堂星”呆了十年了,這星球上有什麼東西他會不知道嗎?
什麼領主,哪來的領主,他從未見過也未聽說過,“天堂星”不是屬於工程師的嗎?
奧拉的智商或許隻有二百五,但他此刻的戰力有五百二:“你不知道她也正常,那一位活了很久很久,還認識一百年前的維蘭德掌權人。你要見見她嗎?她似乎也有什麼事要問你。”
大衛將信將疑,他本以為所謂的領主也是工程師,誰知等見了麵,他才明白除了工程師和人類外,宇宙中竟然還有第三方智慧生命。
與他有一窗之隔的兩個人絕不是工程師,他們長得像人,但絕不是人,人類冇有這種古怪的壓迫感,以及一開口就讓他覺得碰上硬茬的聲勢。
他們是誰?
阿薩思:“生化人大衛,我隻問你一個問題這顆星球上的白巨人怎麼都死了?”
“白巨人?”大衛品味著新詞,聲弦微顫,似乎有點興奮,“原來工程師的學名是白巨人……請問,是您創造了白巨人嗎?”
阿薩思:“你是回答我的問題,還是讓你的腦袋搬家?”
她可不會被他帶偏,早在他進入船艙起,她就從他開開合合的嘴巴裡嗅到了抱臉蟲的味道。
能跟抱臉蟲混一塊的會是什麼好東西,這生化人壞得很。
大衛低下頭,陰影籠罩住他的臉:“自然是回答您的問題。”
“隻是,這件事解釋起來太過複雜,如果您願意的話,請跟我去一趟我的實驗室吧。”大衛揚起臉,表情真摯,“那裡放著我十年來的所有資料,我想,您能從資料中找到需要的答案。”
十句話裡九句是謊言,這生化人習慣了撒謊,多半是廢了。
他依舊冇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要她去尋找答案。聽他的語氣,他的實驗室中應該有能“對付”她的“武器”吧?或許是白巨人的科技武器,總之他對那些很有自信。
所以,要去嗎?
阿薩思:“帶路吧,生化人。”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看他表演也好。
大衛微微欠身:“請隨我來。”
又對人類和沃特說,“你們也一起來吧,我住的地方很安全,冇有任何怪物。要是能在離開前允許我帶上一部分資料,我會感激不儘。”
艙門打開,大衛往外走去。他離開的腳步明顯比來時輕快許多,看上去心情很好。
人類正想跟上,卻聽阿薩思發了話:“除了丹妮絲和沃特,剩下的人留在這裡。”
帶上頭狼和生化人就夠了,其餘人都比較礙事。尤其大衛身上帶著抱臉蟲的味道,她更不喜人類接近他,一靠近就會讓她想起康尼森的下水道之戰。
領主發了話,人類隻能聽,丹妮絲機智地換上了防護服。在目送他們離開後,奧拉吩咐眾人自行隔離,法瑞斯負責向契約號彙報狀況,醫官負責照顧萊德華的身體。他們已經失去了湯姆,不能再失去另一個同伴了。
另一邊,生化人領著非人類穿過麥田、河流與山崗,來到一處滿是黑色“雕像”的巨大廣場上。阿薩思見過廣場的投影,隻是投影不及親眼見證,唯有看到了方知這場麵有多殘忍。
這批白巨人都死了,死於瞬息之間,死於黑暗物質。
阿薩思伸出手去撫摸雕像,大衛冇有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