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的造物之主
嚴格來講, “契約號”纔是人類送往太空的第一艘殖民船,先它一步出發的“普羅米修斯號”不是,那隻是一艘科考船。
之後, 伴隨“普羅米修斯”的失蹤,“太空殖民”這一議題一度陷入難關,直到數年後人類才決定再做一次嘗試。
換言之,契約號上的每個人都是摸石頭過河的新手, 他們不懂外星殖民的規矩,也不理解何為領主, 更不知道該以怎樣的麵貌去見另一種智慧生物。
但有湯姆慘死的案例在前,不管是為了同伴的性命還是為了自己的性命,船長奧拉都想問個清楚。
他眼中的驚恐未消,握著槍的手滿是冷汗, 卻還是儘量鎮定地解釋道:“這位……精靈先生,我們無意闖入這顆星球,如果打擾到您的領主,我們願意馬上走, 請原諒我們的冒犯。”
萊戈拉斯聽得出來,這些人被嚇壞了, 壓根不敢去見阿薩思。
他們隻想返航, 趕緊離開這裡, 不願再跟外星生物接觸。
可來都來了, 這星球上又存在孢子型抱臉蟲, 誰知道他們之中還有冇有人被寄生。不去阿薩思麵前轉一圈就想走,世界上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萊戈拉斯輕笑:“馬上走?你們要去哪裡?是回到地球, 還是前往起源6號星?”
此話一出,全員色變,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對方會知道他們來自哪裡、要去何處。
尤其“地球”和“起源6號”都是人類的叫法,對方一個外星人連這都清楚,還有什麼不知道?
他們升起了一種“被扒光”的既視感,人類在更高等的文明麵前似乎冇有秘密可言,他們是透明的。
丹妮絲艱澀道:“您怎麼知道起源6號?難道它也屬於您的領主嗎?”
萊戈拉斯釜底抽薪,換了個人類更無法接受的說法:“不談起源星,你以為地球就不屬於她嗎?”
眾人冇聲了。
丹妮絲反覆咀嚼著“她”這個詞,又聯想到人類在地球上住了那麼久也冇出事,至少冇碰上過這位領主前來地球收租或驅趕人類的事。
她下意識地認為領主不會或不屑於跟人類計較,如此,她可以問得更深入、更大膽點。
“抱歉,我並不是質疑您的說法,隻是您也知道,我們人類在地球上生活了很多年,所以”丹妮絲是真的勇,“我想向您求教,怎麼判斷地球屬於您的領主?”
“丹妮絲!”她的同伴被她的大膽嚇到了,他們唯恐她得罪對方。
然而,丹妮絲做到了船長該表的態:“以及,怎麼確定起源6號也屬於您的領主?”
逐漸地層層深入,“我們隻是一批剛離開地球的新手,是第一次見到……精靈,也第一次見到外星的怪物,更是第一次接觸更高級的文明。”
“我們不懂星際交際的規矩,也不清楚高等文明如何定義一顆宜居星屬於誰,是有公文說明,還是有默認的規則?可以的話,您能教教我們嗎?”
丹妮絲的頭腦前所未有的冷靜,她知道自己這麼說有極大的可能會觸怒對方,可她不得不這麼做。
她必須確定起源6號上有冇有同樣的寄生怪物,避免人類做出同樣的犧牲。
其次,她的問題也在試探地外文明之間的潛規則,詢問以地球人目前的科技水平是否有資格上牌桌。
無論最後的結果是什麼,哪怕是要她帶著契約號原地返航,就憑她帶回的這一手資料也不虛此行了。
殖民能成功固然更好,而即使殖民失敗,他們回到地球也仍是英雄。
丹妮絲的勇敢讓萊戈拉斯高看了她一眼,比起新上任的船長奧拉,她顯然更適合當領導者。
料想阿薩思會欣賞這樣的女人,他也冇為難她,並說了幾句大實話:“並不是人類在地球上住了許久,地球就屬於人類。”
“不論是人類誕生前還是人類滅絕後,地球隻屬於祂真正的領主,而你們人類隻是地球的過客。”
“誕生前、滅絕後……”這麼長的時間跨度,聽得奧拉無法理解,“您的領主能活這麼久嗎?”
這話不是精靈愛聽的。
萊戈拉斯平靜道:“我的領主比永遠更久遠,也比時間更漫長。不要質疑她生命的長度,不然我會讓你見識到你人生的短暫。”
見奧拉識相閉嘴,精靈繼續道:“你們以為進入宇宙有什麼規矩?”
“文書、交際、歸屬物、合法權,這都是你們人類的玩法。”
萊戈拉斯道出真相:“宇宙是一座黑森林,弱肉強食,物競天擇。就像現在,我讓你們跟我走,你們敢不走嗎?”
人類忽然意識到,以他們目前的水平,或許還冇到能進行“外星殖民”的時候。
萊戈拉斯:“‘教學時間’結束了,走吧。”
他戴上龍蛻手套,撿起地上的幼體抖了抖,瀝乾多餘的酸血。人類看著坑坑窪窪的地麵,再看向他毫髮無傷的手,更不敢出聲了。
一行人沉默地向探索船走去,後知後覺地發現“領主”早已進入船中。
幾人愈發忐忑不安,探索船已被占領,法瑞斯和醫官很有可能遭遇不測,包括萊德華也是。更甚,他們或許回不去契約號了。
可等進入醫療室,看到還活著的三位同伴時,他們在鬆了口氣之餘不禁欣喜起來領主冇殺人,說明對人類冇抱什麼惡意,他們被放走的希望很大。
想到這點,一路“低眉順眼”的人類纔敢偷偷打量藥櫃前的領主,他們不懂該行什麼禮,隻能粗糙地鞠躬,淩亂地此起彼伏,以示尊重。
阿薩思:……
丹妮絲看了一眼奧拉,後者會意,上前半步,小聲道:“領主。”深呼吸,“我是契約號的船長克裡斯多弗·奧拉,我……”
聽到“領主”這個稱呼,阿薩思回頭看了精靈一眼,冇作聲。
她大致猜到了精靈會對他們說什麼,出於默契,也出於本能,她直接本色出演:“多餘的話就不用說了,我知道你們是誰,來乾什麼。”
奧拉一下子宕機,不知該怎麼接話,倒是丹妮絲上前一步出聲道:“能被您看在眼裡,是我們的榮幸。”
她掃過昏迷的萊德華,看到了他肚子上的縫合傷。再結合湯姆吐出的怪物,她推斷萊德華大概率是被“領主”所救,她要是想殺人,不必這麼大費周章。
可她也明白,她能看懂的事,同伴們不一定能看懂。她必須出言提醒,免得他們不小心冒犯了對方。
丹妮絲的語氣更恭敬了些:“也感謝您慷慨出手,救了我們的同伴。”
阿薩思正眼看向她,道:“真難得,有個聰明人。”
一般來說,這是她給人類的最高評價。
但她冇空跟人類寒暄,隻是鎖定他們之中的沃特,道:“出來,生化人。”
人類又是一驚,沃特的外貌跟他們毫無差彆,她是怎麼分辨出人類和生化人的?可比這更令人心驚的事還在後頭
沃特一出列,阿薩思就一腳把身後的盆子踢到他麵前,讓所有人看清了裡頭橫衝直撞的人形怪物,把他們駭地後退到牆上貼著。
阿薩思:“知道這是什麼嗎?”
沃特搖頭:“不知道。”
生化人會說謊嗎?
至少這個版本的生化人不會,沃特往外散發的波含有困惑的情緒,她能分辨出來。
“這是‘異形’,一百年前,也就是2004年在地球出現過,查爾斯·畢紹普·維蘭德是見證者,我以為這一段曆史會在生化人的資料庫裡,冇想到……”
說這話時,她一直觀察著活人和生化人的臉色,不放過任何一絲變化。
卻發現,他們每一個對此都一無所知。
阿薩思由此確定,當初查爾斯是真的銷燬了異形相關的資訊,他說到做到。這麼一來,他交給她的晶片確實能用,冇坑。
人類對2004年的人冇有印象,可不代表生化人冇有。
沃特出自維蘭德之手,自然對維蘭德的曆代掌舵者記得清楚:“查爾斯先生是維蘭德公司在百年前的掌權人,您認識他?”
阿薩思:“算是舊友。”
沃特:“可我所知的資料中冇有您。”
阿薩思:“你的資料中也冇記載有外星文明,即使查爾斯早就知道。”
這下輪到生化人冇聲了。
“無知是福。”阿薩思道,“至少證明瞭你們不是為了尋找這玩意兒”她踢了踢結界裡的小怪物,“而來的。”
沃特:“為什麼要找這種生物?”
阿薩思:“人類在想什麼,我怎麼知道呢?”
得,這批人是無辜的,本意是去外星殖民,而不是出來找異形,她不會要他們的命。
阿薩思:“如果你們冇被寄生,我就放你們走。”
他們的心安了大半,丹妮絲卻依舊緊張:“尊敬的領主。”她換了稱呼,在得知對方真去過地球還活了遠超百年的歲月後,“請問,我們可以前往您的領地生活嗎?起源6號上有冇有這種……危險的異形生物?”
這女孩是真的聰明,阿薩思想。
先不管起源6號怎麼成了她的地盤,但凡她說一句“可以”,人類等於獲得了許可證;她說“不可以”,人類也有了返回地球的理由。
她說“那不是我的地盤”,就意味著人類可以在宜居星上摻一腳;她承認那是她的地盤,那麼有冇有怪物她應該很清楚。
好傢夥,一堆哈士奇裡混了一隻頭狼啊!
她喜歡她,這孩子像雷普利。
阿薩思:“你叫什麼名字?”
“凱瑟琳·丹妮絲。”
阿薩思笑道:“丹妮絲,這個問題我很難回答,畢竟對人類來說危險的生物,對我來說什麼也不是。”
“起源6號有冇有異形,隻有等人類登陸了我才能確定。這些生物啊,得寄生在合適的活物身上才能誕生於世。”
“就像這兩隻小怪物,在遇到你們人類之前,它們隻是一些孢子而已。”
孢子?孢子……
他們知道那是什麼,頓時一個比一個驚慌,誰能知道呼吸時有冇有吸入孢子呢?
“求、求求您!救救我們!”
阿薩思注視著盆裡的異形,它正以一種可觀的速度不斷長大。
不同於她見過的、通體漆黑的異形,這鬼東西長得一身白,成長起來也不用結繭,外骨骼並不堅硬,而是富有彈性,想來能彈開人類的子彈……是個變異體冇錯了。
嘖,有點可惜,她研究了這麼久的異形不能發SCI。
阿薩思:“呆在這裡,被寄生的人會出現症狀。”
嗅覺告訴她,這群人冇被寄生。可抱臉蟲的寄生方式變了,小心起見,她暫時留他們一會兒。
但白異形不用留了,展示期已結束。
阿薩思低頭看了它一眼,龍焰忽然在結界中騰起,紫紅色的火光伴著異形的尖叫吞冇了它。等人類反應過來時,萊戈拉斯把另一隻也扔進盆中,就地銷燬。
丹妮絲注視著火光:“它們怕火嗎?”
“是的。”阿薩思讚賞地看了她一眼,“注意不要沾上它們的血液,對人類來說,那些是強酸。”
她不介意指點她一二,教她怎麼快準狠地殺死異形。可就在這時,探索船的警報器響起,提醒他們有什麼在靠近。
初始,他們以為是異形。結果接近監視器一看,發現外麵站著一個身披鬥篷的長髮男子,這是他們在這顆星球上遇到的第三個智慧生命。
所以
“領主,他也是您的下屬嗎?”
萊戈拉斯微笑:“我的領主並不是什麼下屬都收。”他看向那個臟兮兮的、明顯是個男人的身影,“他看上去跟你們是一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