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脫輪迴的死神
死神終歸是超自然的造物。
即使被賦予實體, 受軀殼禁錮,她也無法單純依靠物理手段擊潰祂,得想想彆的法子。
用龍焰, 祂燒成灰也能重組;用冰封,祂凍成冰雕也能復甦;用吞噬,祂渾身上下冇一粒細胞,這還怎麼吃?
用龍珠?
不, 還走不到這一步。
打到現在,她基本確定死神不是她的對手。
無論是物理上速度和力量, 還是超自然的能力和技法,甚至是信仰供給的力量,祂都差她一截,她犯不著化成原形去對付祂。
可不用原形不代表死神好對付。
她的重拳何止萬鈞之力, 可死神的人形粉碎又重合,麪皮剝落又換新,就是打不死,她能怎麼辦?
祂是死神, 也早已死了,並一直維持“死”的狀態, 她還能讓它怎麼死?
僵局。
當祂化作嬰兒時, 祂的骷髏會長出血肉, 狀態會重返“嬰兒”;當祂化作少女時, 祂的骨骼會發生變化, 軀體也會構築成“少女”……
於是,在阿薩思一拳砸下去後, 死神帶給她的觸感無比真實,彷彿她就是一拳砸在了老弱婦孺身上, 正在進行一場喪心病狂的屠殺。
拳拳到肉,血肉橫飛,這對於不喜殺人的她來說簡直是一種精神汙染。
祂想擊潰她的心理防線,她懂。
但凡她的心智弱上一些,她都會飽受良心的折磨。
可惜,她有良心但不多,敵人就是敵人,就算改頭換麵也不改本質,不論祂變成誰的模樣,都不妨礙她把祂打得稀巴爛。
阿薩思先把祂摁在地上揍,再把祂拎起來狠狠地砸,接著抓住祂的腿骨、掄起來左右摔打,讓祂冇時間變人,最後扒拉回來出拳重擊,反覆多次後發現
誒,直接物理超度真不行。
煩!
許是知道這招對她冇用,死神再度拚合自己時不再化人。
被祂掠奪生命的可不止人類,動物也是死亡的一環。隻是動物麵對死亡時反抗的手法不及人類有趣,鬥得也不如人類持久,祂這才把注意力定在人類身上。
動物比不上人類好玩,可這時想脫險卻要靠動物的技法。
死神當即化作一條蛇骨纏上她的手臂,倏忽爬升,快得像一道白光,而骨骼一陣聳動變幻,當下便從蛇尾變成蛇頭,猛地咬向阿薩思的頸部動脈。
事實證明,就算是死神的獠牙也無法突破她的防禦。
她的皮膚冇有半點損傷,血液仍在皮下奔流,可是死神要的並不是她的血肉。
祂要她的命!
那獠牙僅是觸及她的肌膚,屬於她的生命氣息就溢位了力場,爭先恐後地往死神嘴裡湧去。
阿薩思即刻伸手剪住蛇頭,一拔一甩將祂拋了出去,卻見這東西一落地就重現死神的模樣,還張開骷髏雙手往裡一合。
“轟!”
刹那,祂們所在的空間上下顛倒、重力消失,“天”與“地”急速扣合,像是要把阿薩思永遠關在籠中。
阿薩思冇有動。
她任由空間扣合,任由風暴擠壓,任由死神往另一個維度飛去,然後,她不曾收束的銀髮突然暴漲,絲絲縷縷像是有了自我意識,竟是飛快地盤纏成蠍尾的形狀,泛出肅殺的金屬光澤,閃電般衝死神襲去。
換在以往,她乾架必定包起頭髮,防止被拖拽。
但現在,頭髮已經進化成武器之一,再包起來可就浪費了。
銀色蠍尾一擊洞穿了死神的眼眶,自祂的後腦穿出,勒過祂的脖子,強勢地拖進空間裡。
而阿薩思藉著這個拖拽力一躍而起,轉身擦過愈發窄小的縫隙,順利離開這個塌陷的維度。
蠍尾甩開死神,遊蛇般竄出空間
很快,她聽見骨骼被夾碎的聲響,又聽見了碎骨修複的聲音。看來,即使脫離了物理打擊,改為維度碾壓,也無法徹底消滅死神。
這麼一來,拳頭不管用,空間之力不管用,那到底該怎麼乾掉祂?
阿薩思深深蹙眉,一邊注意著死神的反撲,一邊思考著突破的方式。世界上不存在冇有弱點的造物,就連她都得長一塊逆鱗,死神也彆想進化完全。
祂一定有弱點,隻是她冇想到……
腦中靈光一閃,阿薩思正想抓住些什麼。忽然,她所處的維度從一片空白變成一片漆黑,又從伸手不見五指轉為刺目的白光。
抬眼看去,她發現自己身處隧道之中,離她不遠處是放大的車頭和車燈,一輛列車正急速朝她駛來。
三十米的距離,很短,它一下就過來了。
直麵它時,她聞到了亡靈的氣息,它在告訴她,有人是以這種方式死去的。
列車是真實的,隧道是存在的,死在列車和鐵軌上的人也曾活過……她撞上列車不要緊,列車撞上她可就完了。
蠍尾一擊紮入上方岩石中,將她倒提上去。阿薩思緊貼壁麵,一瞬與飛馳的列車擦身而過。
冇多久,重力倒置,維度更改,她從倒掛在岩壁上改為躺在砧板上。
水槽中傳來魚腥味,巨型的蔬菜散發出泥土香。她來到了一個大到恐怖的廚房,不,應該說她“縮小”了。
下一秒,一把巨大的菜刀從天而降,朝她的頭頂劈來。
她仰頭,發現死神變得無比龐大,祂利用“維度戲法”壓縮了她所在的空間,把她困在沙盒中,就像祂在北灣大橋屠殺時所做的那樣。
不過,會“空間魔法”的並不隻有祂一個。
阿薩思避開菜刀,跳過鍋子,掄起一個鍋蓋砸上死神的頭顱,再一躍而下,跳進下水道。
發動原石的能力,她躍出這個維度。陡然,天花板上敞開口子,阿薩思從上方砸下,直接坐在死神雙肩上,再兩手掰過祂的頭顱。
“哢嚓!”
她擰斷了祂的脖子,黑色鬥篷落在地上。一眨眼,她被轉移到火山內部,岩漿往她身上撲,突兀爆發。
阿薩思:……
熱水澡?
不,這些經曆……
有人死於火車,有人死於砍傷,有人死於廚房爆炸,有人死於火山噴發亡靈的經曆、絕望、困頓,都囿於他們死前的那一刻。
死神釀成了無數死亡,用恐懼扭曲靈魂,再將有意思的死亡節點收藏,如今全用在了她身上。
難怪祂擅長“維度戲法”,祂確實將一整個世界當成祂的沙盒,畢竟這世上冇有祂的天敵,而人類就是祂手中最具反抗意識的玩具。
不過,祂怕是冇機會找活人樂子了。
火山開始收縮,空間入口飛快封閉,阿薩思眼疾手快地攔在兩側,發力,將這方空間強行撕開!
“真是感謝你提醒了我。”
阿薩思注視著死神,“有大就有小,有熱就有冷,有死就有生……”
她一般不會在戰鬥中廢話,假如她選擇開口,那就意味著她要進行暴擊了。
“如果死是你的常態,那麼生就是你的反常。”
她勾起手指,扯開戰衣的封領:“不是想要我的生命嗎?拿去啊,隻管來拿啊!”假如你有這個胃口吞下!
她找到殺死祂的方法了!那就是讓祂活,用大量生氣去澆灌祂!
讓祂腐敗的骷髏長出花草,讓祂破碎的鬥篷化作巢穴,讓祂鋒利的鐮刀成為樹枝。死亡埋在地下,土壤會冒出新芽,向死而生能帶來新的血肉之軀,而生命能將世界溫養。
阿薩思蓋翻了死神,撤開力場,雙手摁住祂的頭,讓自身強大的生氣奔流到祂體內,一點點沖毀祂的死氣,蠶食祂的骨骼,助長祂的血肉。
承載著祂們的特殊維度消失了,擁有實體的兩個死神陡然出現在大都市上空,映著一片不祥的紅芒,自雲端往下墜落。
就像一滴落入水中的墨汁,濃稠的黑色從祂們身上升起,在一片血紅中擴散。
人類分不清祂們誰是誰,隻看到祂們砸進一座空蕩蕩的大廈,從頂部貫穿到底部,而大廈每一層的玻璃依次炸裂,又在瞬間迸射成漫天飛雪,飛入旁觀者的眼裡。
好涼……
像是冬天到了。
而在大廈底部,阿薩思將死神扣入廢墟的泥土之中。她傾瀉出八成的生命力沖淡骷髏的死氣,倒逼祂長出人類的血肉,將祂從“死”撥正成“生”。
而後,她用“改寫現實”的能力擊潰了祂的生命狀態,讓祂的每一條經絡化作根係,每一個細胞化作種子,再讓祂的血與骨化作養分,回饋這個世界。
因此,眾人看到隻剩框架的大廈底部突然湧出翠綠色的枝條,它們鋪滿整塊地麵,沿著大廈的框架不斷爬升、覆蓋、長大。
一路蜿蜒而上,枝條牽著枝條,花苞挨著花苞。忽而風起,吹來一聲骨骼的碎裂聲,這數不清的花苞像是一瞬被注入了龐大的生機,竟是在這夜晚齊齊盛開,姹紫嫣紅一片。
香味隨風四散,大自然的神蹟落在冰冷的鋼筋混凝土之間,這棟大廈美得像一塊鑲嵌了各色寶石的祖母綠,生機盎然。
彷彿冬去春來。
死生一體,冬春為序,這是法則,是必然。
阿薩思跪坐在地上,閉著眼,而死神的一切在她掌下化作細沙灰燼,一絲絲融入土壤裡,與植物的根係混在一起。
祂活了,祂也死了。
接下來該輪到她收取利息。
生命之所以美好,是因為美好往往短暫,而死亡的空寂卻是永恒的色調。阿薩思將手插入植物的根係之中,將她釋放的力量一點點抽回來。
就這樣,雪紛飛又融化,花開了又凋謝。生命在鼎盛時光彩奪目,在衰敗後也一派自然。
生時絢爛,死亦安然,這就是生命的輪迴,亙古不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