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脫因果的死神
飛機外有人?
荒謬!
180航班再疏忽, 也不至於連起飛前的例行檢查都不做,任由活人趴在機翼上。
可離譜的是,金屬的撞擊聲真實存在, 刹那的火花也落入眼中。人們透過機窗往外看去,藉著大都市的燈火輝煌,還真看到機翼上有個人影!
是挺拔如鬆的女人身形。
黑甲戰衣、金屬覆麵,她穩穩地站在機翼上, 疾風揚起她的銀髮,又吹得披風獵獵作響。
飛機顛簸她不在乎, 氣流湧動她不介意,彷彿站在哪兒她都能如履平地,莫名給人一種沉穩如山的渾厚感。
當然,她也如山川一般厚重。
飛機不會在乎一個人的體重, 但會在乎以噸計的鐮刀重量。當阿薩思掏出鐮刀逼退死神的那刻,機身明顯朝她的方向傾斜,平衡幾乎被打破。
她聽見乘客的尖叫,聽見乘務人員帶著不安的情緒下達指示, 也聽見機長儘量冷靜地與地麵對接,陳述遇到的緊急情況, 並請求支援。
可飛機已經升到了一定高度, 現階段想降落完全不現實, 機長隻能將高度提升、再提升, 維持穩定後不斷在上空盤旋, 再找機會落地。
但這過程十分漫長,誰也不知道會出什麼變故。
最佳的結果是飛機有驚無險地著落, 各人員平安;最壞的結果是機毀人亡,一個不剩。更糟糕的是飛機墜毀在大都市裡, 屆時,人員傷亡會更慘重。
機艙左右搖擺,失壓的情況開始出現,氧氣麵罩從上方艙頂彈出,嚇得乘客魂不守舍。
他們一邊按著麵罩,一邊破音呐喊:“那是誰?那到底是誰?”
“機翼上的那個人!那是什麼恐怖組織?”
“那把鐮刀,是……銀髮的死神!”有人帶著哭腔,“都市傳說是真的……可她為什麼在這裡?我們要死了嗎?”
危機感下線許久的薩姆總算上線:“穩住!她來阻止死亡!不,機翼上不止她一個,應該還有另一個,另一個會帶來死亡。”
“可明明隻有她一個?”
普通人看不見死神,肉眼無法洞穿另一個維度之物。
可人眼辦不到的事情,藉助一些物品卻能做到,比如鏡像的投射。
他們被鎖定在座位上,不敢輕舉妄動,唯恐飛機更加失衡。當下的情況確實危急,可高中生多的地方意外性也大,隻要一時死不了,他們會拚命自救。
但自救,也意味著狀況百出。
有人摸出了十字架,有人散落了國際象棋,不知是誰的彈珠跳到地上,在飛機的顛簸中陡然射出,打得人頭破血流。
下一秒,外界的鏗鏘聲再度傳來,而一名女生在機緣巧合下摸出了化妝鏡,還照到了窗外。
就這一瞬,她看到了鏡中的兩道影子,一道清晰,一道模糊。前者是肉眼可見的死神,後者則像一團黑霧,深色鬥篷、鐮刀、漂浮者,祂懸停在外,跟著飛機一起運動,幾次三番地想衝著機窗下手。
“鏡子!鏡子!我看到祂了!”
冇頭冇尾的一句,很快被淹冇在機艙的哀嚎聲中。
霎時,金屬火花在機窗的位置炸開,阿薩思反轉鐮刀將對方擊打出去,不料兵器交接的巨力引起了震動,一息震碎了玻璃,也震裂了機身。
完了!
飛機內部氣壓與外部不一致,一旦出現豁口,就會被氣壓撕得更大,甚至把裡頭的人連同座椅一起壓出去,是必死局!
阿薩思一拍機身,就見往四麵飛射的碎片泛起紅光,迅速往回縮,暫時封住了口子。
她立刻躍入半空,舉刀衝死神劈下,就見這東西甩開手中的鐮刀擊中飛機尾翼,再在她鐮刀劈落時化身為霧,於不遠處聚合成形。
“轟隆!”
尾翼的爆炸聲傳來,在濃煙與火光之中,那把飛出的鐮刀一個迴旋,重歸死神手裡。
而機身隨著爆炸再度裂開,破碎的速度不可遏製,機艙內的行李、活人連同座位一起飛向四麵八方,全被拋了出去,失控的尖叫聲連綿不絕。
“哢嚓!”
偌大的機身裂成兩節,後半段炸燬,前半段炸飛。巨大的轟鳴聲震盪開去,將附近的玻璃全部震碎。
眼見傷亡擴大,死神放肆地撒野。阿薩思蹙眉,伸出手,將紅光籠罩在碎片與活人中。
祂到底把人命當什麼了?
掌握了至高無上的權柄,就可以把全世界當成沙盒為所欲為了嗎?
這甚至談不上意外死亡,而是死神利用職權之便做下的大屠殺。冇有意外也要製造意外,是把活生生的人當成玩具整啊。
失職且無德,她最好能在今晚拿下祂。
傾瀉出大量力量,“現實原石”就是“實現之力”,足以讓她扭轉死局。
玻璃渣衝向活人的動脈,卻在接觸到皮膚的那刻化作紛飛的蝴蝶;行李砸向人類的頭頂,卻在碰撞之前變成上升的氣球。
黑暗濃稠,死氣瀰漫,可破繭的蝶拂過人臉,五彩繽紛的氣球自由飛翔。
彷彿深淵照下的一束光,那麼多人懷著那麼深的恐懼朝死亡墜落,卻在臨死前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奇景。
此時此刻,再多的害怕與不甘都如潮水退去,在奇蹟麵前,死亡的恫嚇也不是那麼可怕,因為生命的本能會為美好鼓掌。
縱使爆炸的火光渲染了整片天空,幽暗與橘紅的光影交織出地獄的輪廓,可有銀髮的死神自高空俯衝,義無反顧地向他們伸出手。
她的披風散開在風裡,宛如黑色的翅膀。鐮刀成了她的權杖,銀髮是唯一的輝光,描摹出人類對救世主的仰望。
他們墜向地獄,她在墜向他們。
彷彿天使墮天的瑰麗與宏偉,而在瀕死者看來,她是一期一會的救贖,是山窮水儘處的神蹟,也是心之所向的信仰。
如果死亡是擁抱一生隻一次的絕景,那麼他們願意從容赴死,把自己交給墮天的神明。
“我的……神啊……”讓我走向人間,或者,讓我走向你。
風吹皺了聲音,栓著他們的座椅忽然化作降落傘,撐開了一個個飽滿的弧。
有人墜入雲朵,有人墜入泳池,可生還的安全感還來不及升起,他們就看到半截機身冒著烈火衝向一座大廈。
又見紅光一閃,烈火與機身突兀地化作玫瑰花瓣,“轟”地撲向大廈,如雪花般刮過大片玻璃,又紛揚灑落。
大都市下起了玫瑰雨,不知情的人伸手接住花瓣,知情的人卻失聲痛哭。
誰也冇想到,自己會在生死一線之際見證一場無上的浪漫。分明是千鈞一髮的險地,卻醞釀出了一輩子再難見到的奇蹟。
他們望向黑紅糾纏的夜空,看著死神猛地掄圓了鐮刀,與身後“不可見”之物撞擊在一起。一瞬的火光亮如星辰,之後是第二下、第三下……交手的速度越來越快,打擊聲愈發密集,而不祥的紅光映照了一整片天空。
紅芒也照在了人類的臉上、眼睛中,當阿薩思的身影往低空掠過,劃過大廈的“鏡麵”時,人類從玻璃的投影中清晰地看到了那個東西!
祂像個瘦長的鬼影,披著漆黑的鬥篷,下方看不到腳,隻有黑霧與碎布片在搖曳。
祂冇有麵貌,唯有骷髏與死氣,正扛著一柄大鐮刀與銀髮死神纏鬥,打得愈發狠辣,儼然是想置對方於死地。
兩個死神,互為對立,掌管的領域又相重疊,彷彿量子糾纏。
“死神……”亡靈係的主宰神之一,比較難纏,但對上阿薩思算是祂氣數已儘。
萊戈拉斯仰頭看了會兒,轉身離開一片混亂的戰場,趕赴前線救人。畢竟,與死相對的力量就是生,死亡會壯大死神的力量,而生還卻能阻止祂進一步壯大。
能撈一個是一個,按這個世界的法則,人類活著比死了好。
隻是冇想到阿薩思以前生活在這麼危險的世界裡,普通人對上死神根本冇有勝算……
撈著撈著,萊戈拉斯撈出一個差點淹死的高中生,確認過眉眼,是白天遇到的狗主人。
萊戈拉斯:……
突然想扔回去是怎麼回事?
但善良的精靈還是把人拉上岸,倒提起他抖了抖,抖出一肚子水再扔到地上。與此同時,阿薩思與死神的鬥爭已經白熱化。
隻能說,能被稱為“神”的總有幾分本事,這個死神最大的殺招不是擁有一個製造意外的腦子,而是擁有光怪陸離的維度能力,以及不可避免的死亡力量。
死亡是一種常態,無論生物與非生物都有消亡的一天。
阿薩思雖然進化成了長生種,但也不敢誇海口說永遠不會死。因此,死亡的力量也會具現在她身上,除非能被她消化分解。
當二者的鐮刀一觸,死氣纏上她的刀身,她的鐮刀會在一瞬間呈現出“生鏽”的疲態,直到把死氣吸收乾淨才能使用。
同樣的,一旦她的身體被過分濃鬱的死氣包裹,她也會產生虛弱感,覺得手裡的鐮刀好像從三磅變成了三十磅,但死神還是小看了她。
她吃過太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彆說她能吸收死氣,就算不能,她也不會輕易死去。
想讓一頭龍死可難了,殺死軀體還有靈魂,殺死靈魂還有龍珠,隻有過程足夠漫長,她多得是反殺的機會,她真不會死!
阿薩思冇有遲疑,一腳跨入死神的維度。沉厚的死氣襲來,一層層沖刷著她的鎧甲和武器,她的戰衣竟出現老化的跡象。
好在氪星出品值得信賴,它的老化還算緩慢,不會讓她冇衣服穿。
把鐮刀插在地上當誘餌,她鑽進死氣中隱藏了行跡。不出她所料,以身入局後死神以為自己勝券在握,悄無聲息地趕到鐮刀所在處,毫不留情地一刀斬下。
也是在這時,祂察覺後方有一團死氣衝來,一隻手罩住祂的後腦勺往地上蓋去,祂正要化作霧氣潰散,可紅光卻籠罩了祂的身體。
阿薩思:“想不到吧,我會賦予你實體!”
給神一個實體,能耗之大譬如她穿越一次時間線,可她還是做了。原因無他,實體比虛體容易打,她要乾掉祂,總得付出點代價。
死神還來不及反應,阿薩思釋放了力場,沉重的力道一擊將死神扣進“大地”之中,而這一維度的“大地”線條扭曲起來,連帶著空間都在顫動。
冇有猶豫,阿薩思舉起拳頭,狠狠地衝死神砸下。一拳又一拳,這副骷髏碎了又合,合了又碎,而她的手臂眨眼枯瘦,又眨眼恢複如初。
終於,死神拚合的骨頭冇有形成骷髏,而是轉化成一張嬰兒的臉。
阿薩思的拳頭有一秒停滯,旋即,她發狠地砸下去,冇有心軟。